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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作者:版本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巡航船常年在黑海中来回巡航,学生们是坐专门的飞船来的,回去的时候也要一起坐飞船回去。


    刚到学院,苏一就被人带走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是她第二次参加巡航,上一次也有一样的程序,带她走的是中央研究院的研究员,还有两名士兵随行。之前来监狱带她去收容的也是这两人,上次巡航结束也是他们,各自之间比较熟悉,偶尔会聊上两句,当然基本是他们说,苏一听。


    “这一次好像抓到了新的‘兔子’。”研究员A说。


    ‘兔子’算是他们的行话,用以指代巡航船送来的活生物。


    “希望不要像之前那只,”研究员B抱怨,“什么都没做就爆了,沾得衣服上都是臭水。”


    他们上次抓到了一只透明细胞一样的生物,刚拿出笼子就爆裂开来,液体飞溅到了附近研究员们的身上,毫无伤害但是味道极臭,臭到令人头晕作呕。当时苏一远远看到了,十分庆幸自己不是其中一员,看管她的两名士兵还带着她远离了些,他们监视她的同时还要保护她的安全,但苏一更愿意相信是那边实在太臭了。


    “说是一只长着花苞的青蛙。”


    “……听起来就好奇怪,是被寄生了吗?”研究员B吐槽道,另外两名士兵闻言纷纷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苏一默默地在脑海里想象一只背着花苞的青蛙,突然就想到了某著名游戏系列,这游戏的基础玩法是扔球抓宠物,抓来的宠物可以与同样的训练家或者反派战斗,通过战斗升级打更厉害的训练家和反派,捉更厉害更高级的宠物。那里面就有一只背着花苞的青蛙,随着等级提升,青蛙背上的种子会随着进化开花。


    她一路期待地跟着四人走到熟悉的实验室,里面已经有一个男人在观察透明笼里的活生物,他蓄着一头蓬松略凌乱的浅蓝色头发,发梢堪堪遮住了眉毛,露出一双无害的杏仁眼,身高比其它研究员要高出很多,大约有一米九,苏一站在他面前比跟其他人说话还要费力。


    那浅蓝色的头发实在显眼,据说这是基因结合技术少数副作用之一——某些外部特征会产生变异——但副作用的概率极低,男人显然就是那极低概率下的中奖者。好在这里的人颜值都很高,加上浅蓝色是属于天空和大海的颜色,是未经污染的纯净,因此成为新人类最喜欢的颜色。综上所述,这人是个实打实的幸运儿,有这样犯规的样貌,就算犯错也一定容易被原谅。作为俗人的苏一也向往这样纯净的美好,导致她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对这人拉满了第一印象。


    ——可短暂时间的相处就让她对这人完全改观,因为这个家伙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讨厌的人。


    没有之一。


    “辛苦你们了。”男人转头笑着看向他们。


    “客气了院长。”四人赶忙笑着应答。


    这个年轻的男人就是中央研究院的院长森苏特·林德格伦,他低头看向苏一,一双蓝色澄澈的杏仁眼十分温和,“苏一,你跟我来。”说着对着苏一伸出手来,无论身边有没有人,他都会牵着苏一的手,怎么看都是一个温柔亲切的人。


    苏一握住他的手,触手是温热的,然后她任由对方拉着她来到一个特殊区域,这里的灯光更为柔和,周围有栅栏一般的隔断,远远看去,里面趴着一个小小生物。森苏特打开栅栏,带着她走了进去。等近了,更觉得这只生物袖珍可爱——它是一只连半个巴掌都不到的小青蛙,有圆圆的眼睛和大大的嘴巴,颜色是清新的竹叶绿,背上背着一个漂亮的暗红色花苞,花苞底部的暗绿色连着背部光滑的皮肤,随着呼吸鼓动着。


    “以基因比对的结果来看,它应该是由老爷树蛙变异而成的,”森苏特看着小青蛙时,眼神仿佛更加温柔了,他蹲下身去想要伸手触碰小青蛙,却被小青蛙跳着躲了过去,“你看,多么活泼可爱。”


    他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苏一在旁边蹲下,看着眼前的小青蛙,比对了一下,和游戏中的相比,这只小青蛙没有花纹,背着的花苞不是绿色的,花朵的品种也不一样,目前看来并不是含毒的种类,更像是玫瑰花。


    这时森苏特突然转过头来,她一惊,对方看着她缓缓开口道:“去试试看吧,毕竟是同类,总该有些共鸣的。”


    森苏特总是会将她与这些生物一起称呼,苏一的称呼于他而言是实验品的编号,牵她的手看起来是温柔亲切的表现,实际上就和牵着宠物的绳套一样。在他的地界里,他不容许苏一逃脱他的掌控,苏一是他众多实验品中最稀奇也最值得玩味的一个。


    苏一刚来时并不想牵他的手,还没说出拒绝的话,就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了不善,他的脸是笑的,眼神是澄澈的,内心深处却蕴含着深浓的黑暗。那之后她就学乖了,对方伸手,她就握手;对方带她去哪,她就去哪,又不是没当过宠物,都是为了生存所迫啊。


    此时的苏一看着面前的小青蛙,这和她一样被捕捉饲养的小小生物,它的内心在想些什么呢?面前的小青蛙在这时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子偏移了一下,一双黑色的圆眼睛呆呆地看着她。她莫名觉得内心柔软,可当她与那双眼睛对视时,又觉得有些悲伤。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无法得知,却由衷地感到难过,她的右手缓缓伸出,食指轻轻地触碰到了小青蛙的花苞。


    只是一瞬间,花苞撑开了漂亮的褶皱,泪珠刻画的花苞拥抱彼此,它们向着世界舒展开身心直至毫无保留,美得热烈、绚烂。可也就一刹那,那花瓣从顶部开始枯萎,小青蛙充盈饱满的身体开始失去光泽,亮而有神的眼睛浑浊起来,最终花瓣化作灰烬,皮肤变得干涩,血肉渐渐干瘪,显露出骨架的轮廓。小青蛙呆呆看着她的眼睛却仿佛有了神采,它缓缓阖上眼睛,失去生机的小小生物蜷缩在那里,渺小、脆弱。


    【谢谢你。】


    伴随着话语的到来,是一个画面,画面里是流动的溪水、郁郁葱葱的植物,两只背着花苞的小青蛙一起闭着眼睛挨挤在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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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下,树叶上的水珠闪着点点碎光。


    “……多么美妙啊。”


    苏一猛地一颤,身边的森苏特痴迷地看着已经死去的小青蛙,让人不由得怀疑他称赞的究竟是什么,“短暂又美好,”那双澄澈如碧海的眼睛流露出了滚烫的情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它更完美。”


    森苏特缓缓转头看向苏一,他伸手温柔地抚摸苏一的脸颊,那之下滚烫的血液和鼓动的血管,始终泵着血的鲜红心脏,和他们不同,却如此美妙,“快快长大吧。”


    此情此景,苏一觉得这句话可以翻译为“快快嗝屁吧。”


    有这样一个仿佛随时要将自己开膛破肚,或者说特别希望在她死后对她开膛破肚甚至做成标本的人,可真是让人毛骨悚然,自然也让人防备厌恶。


    “你应该敞开自己,”或许是察觉到了苏一的情绪,森苏特勾起嘴角,他不反感,只希望这情绪可以更加明显,就像那烈火熊熊燃烧,染红天际,“爱、恨、悲伤、痛苦、怯懦……这些情绪让你完美、丰满,你在考核时就表现得很好。”


    苏一翻译了一下,觉得应该理解为”我想看你发疯“,哪怕心里再怎么吐槽,面上也不能带出来,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听着。


    “……你又不听话,”也不知道又怎么惹着他了,森苏特牵着她的手突然收紧,β级的精神力者力量惊人,她下意思痛呼了一声,知道这次又要淤青了。森苏特这才放缓力道,他抬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看着苏一的皮肤上逐渐显露出来的淤青痕迹,清澈的蓝色眼睛眨了眨,竟有种懵懂的无辜感,“究竟问题出在哪里呢?”他嘟囔着,抬头细细观察苏一,看得她头皮发麻也不移开,“你究竟要怎样才会如我所愿呢?”


    我怎么知道变态想要什么啊,不对,就算知道,我也不会按照一个变态的意思去做,苏一垂头想道。


    “回去吧。”


    这三个字如同天籁,苏一在心底里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不自觉放松了,手不再僵硬,柔软了下来,森苏特看了她一眼,一双眼睛里满是冰冷的窥探。


    苏一在傍晚时分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打开门,屋内的智能系统开启暖黄色的灯,但仍是驱散不了那份淡淡的孤独感。她不讨厌孤独,孤独意味着一个人,意味着她不用去在意任何人的想法和需求,只用在意自己,也只能在意自己。


    躺在床上后,她回忆了一下最近的行程,发现不知不觉就要到第五次例行检查了,这里的学校从四月份开学,连上六个月直到十月份,再放假直至来年四月份开学,每个年级都只有一学期。这里的学生放假后也不是疯玩,他们要进行社交,赏金银、达斯还有李善医也是如此。


    她放假后是不是要回收容所啊?想到要与森苏特近距离接触长达六个月,她就觉得前途灰暗,但心念一转,作为院长的森苏特说不准也要去社交,就觉得好受很多。


    关在笼子里的仓鼠也有烦恼啊,苏一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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