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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感冒

作者:何甘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袁泊尘的生日,算是彻底被她搅乱了。蛋糕没切,礼物没送到,最后连寿星自己都离开了宴席。


    车停在她家楼下,他看着她推门下车,背影单薄,很快融进单元门廊的阴影里。


    没有回头。


    他坐在后座,没让司机立刻开走。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看了一眼,轻声问:“先生,是回老宅,还是……”


    “去西山。”他打断,声音有些哑。


    车沿着环山公路盘旋而上,越往上,灯火越稀,夜色越浓。


    最后停在公墓紧闭的锈红色铁门外。时间早已过了探望的钟点,四下阒寂,只有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


    “要联系管理员吗?”司机低声询问。


    “不用。”袁泊尘推门下车,山风立刻灌满他的大衣。


    他穿着宴会那身,深灰色羊绒大衣挺括,衬得肩线愈发平直,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寂料峭。


    他没往里走,只是站在路边的老榕树下,仰起头,望向铁门后那片沉沉的山影。


    他的弟弟,就睡在那片山峦的怀抱里。


    寒风猎猎,掀起大衣的下摆。


    身后是城市遥远模糊的光晕,身前是吞没一切的山影黑暗。巨大的寂静和孤独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钉在原地。


    风吹过林梢,枝叶摩挲,发出连绵不绝的簌簌声。


    在确认谢鸢就是灏宇的遗腹子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动过将她带回袁家的想法。她一定会是最受宠爱的公主,所有人都会将一切心甘情愿地捧给他,连同灏宇错失的那一份……。


    脑海里倏地闪过一张笑脸,年轻,张扬,带着运动后的汗水和阳光的气息。弟弟抱着棒球棍,门也不敲就闯进他的书房,眼睛亮得惊人:“哥!我今天打出了本垒打!全场MVP!厉不厉害?”


    在很多家族里,兄弟是竞争,是算计,是不得不防的暗箭。


    可袁灏宇从未嫉妒过哥哥的光芒。他总说,能者多劳,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乐得躲在大哥身后,逍遥自在。


    母亲嗔他没出息,不知争取。他只笑嘻嘻地回:“那是我大哥,我跟他争什么?”


    就连他的死,都在无意中为大哥劈开了一条路。一条让他至少在婚姻选择上,有了更多沉默抗辩底气的路。


    灏宇不是不争,他只是用了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也间接为大哥,争赢了。


    “如果你还在……”他对着黑暗虚空,声音低得散在风里,“会希望我带你的女儿回家吗?”


    ……


    城市的另一角,沈梨同样无眠。


    她洗了澡,却毫无睡意,只裹了件单薄的睡袍,抱着膝盖蜷在飘窗的角落。


    窗外是冬夜清冷的夜空,楼宇间零星灯火。


    脑子里乱糟糟的,塞满了今晚爆炸的信息和袁泊尘最后那句带着怒意的质问。


    如果他真要动用袁家的力量带走谢鸢,她和谢云书,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吗?谢云书至今不知道袁灏宇早已不在人世,若她知道,又会是怎样一番天崩地裂?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滑向午夜,十一点五十八分。


    他的生日,就要这样在混乱与沉默中过去了,她连一句“生日快乐”都还未曾送出。


    手机静静躺在床铺中央,屏幕暗着。


    她盯着它,指尖蜷缩又松开,心口像是压着一块不断增重的石头。


    山间。


    风更急了,卷着枯叶和寒意,几乎要穿透大衣。


    袁泊尘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与身后的榕树、身前的群山融为一体,只有大衣下摆被风猛烈扯动。


    蓦地,大衣口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他怔了怔,慢慢伸手探入,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在浓得化不开的山间夜色里,投下一小圈微弱的光晕。


    锁屏界面,一条新信息提示。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干净得甚至有些生硬,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山风呼啸着掠过耳际,他却仿佛在这一刻,听见了万物静止的声音。


    良久,一丝笑意攀上他紧抿的唇角。那笑意很轻,很快消散,却像冰封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将手机重新收好,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片埋葬着至亲骨血的山峦,抬起手,很轻却很认真地挥了挥。


    像是告别,又像是某种无声地应答。


    终于,他迈开脚步,走向一直安静等候的车子。


    车子发动,引擎低鸣,沿着来路驶向山下那片璀璨却遥远的灯海,将寂静的山峦,和山峦里永恒的沉睡者,重新留给漫漫长夜。


    周一,顶层办公区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源头在于袁泊尘,他感冒了。


    上午的例行高层会议,他坐在主位,审阅报告时眉头微锁,不时以拳抵唇,发出一两声沉闷的咳嗽。


    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无声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次咳嗽,都让正在汇报的部门主管心尖一颤,以为自己哪里出了纰漏,直到确认老板只是喉咙不适,才暗自松口气,背后却已惊出一层薄汗。


    不到一上午,“董事长感冒了”传遍了整层楼。


    周政的办公桌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各种品牌的感冒冲剂、消炎药、喉糖,甚至还有不知哪位女同事悄悄放上的贴着“润肺止咳”标签的自制梨膏和罗汉果茶。


    周政看着这琳琅满目的关怀,哭笑不得,对前来送文件的Cindy低声道:“开个小型药房都绰绰有余了。”


    袁泊尘在集团内以要求严苛著称,但与之相对的,是他从不亏待真正做事的人。天工的薪资待遇在业内顶尖,奖惩分明,机会给予也足够大方。尤其是对女性员工,只要能力达标,他从无性别上的偏见或轻忽,这一点赢得了许多的人心。


    大家一边战战兢兢应对他的高标准,一边又折服于他的眼光和魄力,再看看自己远超同行的收入,那点畏惧便也化作了心甘情愿的卖命工作。


    沈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个从销售部调上来的毫无背景的年轻女孩,凭着一股拼劲和工作能力,竟真的一步步走进了核心视线,甚至参与了寰科这样的重磅项目。


    这两日,沈梨几乎都泡在楼下的项目组会议室里,忙得脚不沾地。


    等到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董事长感冒了”这件事时,环顾四周,才发现整层楼似乎只有她,没有对生病的老板表示过任何形式的“关怀”。


    有好心的同事悄悄提醒她:“沈梨,大家都表示了,就你没动静。该媚上的时候也要媚啊,别太清高。”


    沈梨心里暗暗叫苦,清高?她哪敢。


    媚上?后果简直难以预料。


    最后,思虑再三,她只能硬着头皮,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一盒999感冒灵,趁着午休人少时,放到周政那堆“慰问品”的最边上,对周政使了个眼色。


    周政看着那盒混在一众进口药、精致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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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中显得格外朴素的感冒灵,眉毛挑得老高,压低声音难以置信:“你就拿这个……糊弄?”


    “礼轻情意重嘛。”沈梨讪讪道,“意思到了就行。”


    周政叹了口气,摇摇头:“董事长基本不吃药,尤其是感冒药,他说吃了胃不舒服。”


    “啊?”沈梨这次真惊讶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感冒了靠硬扛的?”


    “所以这不还没好么。”周政无奈道,“看起来还更严重了点,而且他这两天胃口极差,饭都没怎么吃,空腹更不敢吃药了。”


    正说着,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


    袁泊尘走了出来,身上穿着挺括的西装,脸色比平日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却丝毫未减。


    他目不斜视,径直朝电梯方向走去,周政立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包和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这两人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


    沈梨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意。她想起在袁家,他用厚厚的羊毛毯裹住她,自己却穿着单薄的衬衣陪她聊天,安抚她的情绪。


    沈梨,你可真不是人啊。说不定就因为你才感冒的。


    晚上七点,沈梨难得没急着下班,在公司的员工餐厅吃了晚饭。寰科项目的资料还有一部分需要梳理,她索性决定加会儿班。


    八点刚过,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周政打来的。


    “沈梨,你还在公司吗?”周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在的,周秘,怎么了?”


    “董事长胃不舒服,他的胃药在办公室抽屉里。你现在方便去拿一下吗?我这边走不开。”


    “好,我马上去。”沈梨立刻起身,“董事长办公室密码是多少?”


    周政快速报了一串数字,又叮嘱:“药就在他办公桌左边第一个抽屉,一个白色的药瓶。你拿了直接送到这个地址来。”他随即发来一个定位。


    沈梨挂断电话,整层楼静悄悄的,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微的光。她快步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输入密码。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解开。


    她推门进去,感应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这间宽敞简约却冰冷的办公室。


    她无暇多看,直奔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


    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果然,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静静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一板未拆封的铝箔药片。她拿起药瓶确认了一下,是熟悉的胃药品牌。


    正要关抽屉离开,目光却被桌面上的合照吸引了。


    那是一张装在简洁相框里的照片。照片里依旧是那一家四口,但与她在袁宅三楼看到的全家福不同,这张照片里的袁泊尘和袁灏宇都已是成熟模样。袁泊尘穿着衬衫,气质沉稳,目光平和地看向镜头。


    紧挨着袁泊尘的袁灏宇,笑容依旧灿烂得毫无阴霾,甚至带着点大男孩般的淘气,一手揽着哥哥的肩膀,另一只手似乎在对镜头外比着什么手势。兄弟俩挨得很近,姿态亲密无间。


    这张照片里的袁灏宇,笑容鲜活,眼神明亮,仿佛时间在他身上按下了暂停键。


    沈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怔怔地看着那张笑脸,鬼使神差地,快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照片按下了快门。


    轻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慌忙收起手机,将药瓶紧紧攥在手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转身,关掉灯,带上门,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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