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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回应(二更)

作者:何甘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梨到达周政发来的定位酒店。


    这家五星级酒店虽不隶属天工集团,却是长期合作方,沈梨对这里熟门熟路,光是重要接待就已参与过不下三次。


    她乘电梯直达五楼中餐厅,给周政发了信息:我在外面,方便时出来拿药。


    走廊静谧,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沈梨等了五分钟,手机才震了一下。


    周政的回复颇显无奈:老爷子正讲到兴头上,盯着我呢,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你再等等。


    字里行间透着无法脱身的苦恼。


    沈梨指尖微紧,目光投向紧闭的包厢门。袁泊尘的胃,还撑得住吗?


    恰在此时,隔壁“连云厅”的门打开,一位身着黑色套裙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走出。对方见过沈梨几次,朝她礼貌性地微笑颔首。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窜入沈梨脑海。


    有了。


    包厢内,气氛正酣。


    老爷子虽已退居二线,精神却矍铄,酒至半酣反而谈兴更浓,口齿清晰,引经据典。


    袁泊尘作为晚辈与昔日下属,姿态恭谨,倾听时微微倾身,不时点头应和。


    唯有细看才能发现,他面色在暖黄灯光下透出一丝不自然的苍白,唇角那抹得体的笑意也略显僵硬,搭在膝上的左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政频频投来担忧的目光。


    袁泊尘察觉,侧目淡淡扫去一眼,点点头,示意无碍。


    就在老爷子再次举杯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两名服务生推着餐车入内,开始为客人端上温润养胃的海参小米粥。


    周政背对门口,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那位身材高挑的服务生走至主位旁,姿态娴熟地为老爷子布粥时,他才猛地瞪大眼睛,差点惊出声。


    沈梨!


    她将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与酒店服务生无异的黑色套裙,平底鞋行走无声,举止端庄从容。为老爷子端上粥盅时,她微微欠身,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在此工作多年。


    老爷子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这姑娘,仪态真不错。”但也仅此一眼,注意力旋即回到袁泊尘身上,继续方才关于万历十五年的侃侃而谈。


    沈梨步履轻移,来到袁泊尘身侧。她微微俯身,将手中温热的粥盅轻轻放在他面前。


    白色瓷碗下垫着青灰色小托盏,而在那托盏边缘与碗底的阴影交界处,两粒小小的白色药片,正静静躺在那儿。


    袁泊尘觉得很奇怪,他怎么会被面前的一双手吸引?


    手指纤长匀称,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涂着近乎无色的指甲油,只在灯光流转间泛出一点莹润的微光。这双手……太熟悉了。


    心念一动,他倏然抬眼。


    恰好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清澈透亮,像蓄着一捧干净的月光,正静静地望着他,带着一丝狡黠,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


    袁泊尘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眼底,像是被投入一块小石,深邃的湖面之下,涟漪层层荡开。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表情,只是那原本因不适而微蹙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许。


    沈梨极快地弯了一下眼角,旋即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向下一位客人。


    袁泊尘收回目光,端起粥碗,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他用指尖拈起那两粒药片,就着身旁的温水,不动声色地送服下去。


    周政在一旁看着,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暗自长舒一口气。


    一轮粥品上毕,沈梨退至墙边的服务台。老爷子酒兴未尽,敲着桌子朗声道:“满上,都满上!”


    沈梨端着酒瓶上前,托起分酒器,先从老爷子开始。她动作娴熟流畅,高度白酒如一缕银线,稳稳注入杯中,分寸拿捏得极好,酒液沿杯壁滑下,几乎没有激起气泡。


    老爷子这次特意多看了她两眼,笑着对众人道,“瞧瞧,这姑娘倒酒的手法,一看就是练过的,专业!”


    席间众人顺着话头笑着附和。


    只有周政赶紧低头,用力抿住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


    沈梨坦然接受了这份夸奖。倒酒这门“手艺”,是她初入职场时就暗自琢磨过的。


    李皓明曾开玩笑说精髓在于“卑鄙下流”。说的是酒要顺着杯壁流下,才能不起泡,不整出大动静。


    沈梨喜欢琢磨,即使是酒桌上的倒酒环节,她也细细观察过好多回。后来,借调到销售部,那更是技术娴熟,和专业的别无二致了。


    她按顺时针方向依次斟酒,从老爷子左手边一路绕回。


    当来到袁泊尘面前时,手中酒瓶刚好见底。


    她转身走回服务台,取来一瓶“新酒”。走回袁泊尘身侧时,她极为自然地侧过身,右手握住他的分酒器,左手持瓶倾倒。


    袁泊尘似乎全然未觉,依旧面带微笑,与老爷子谈笑风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神思早已从明朝历史转向了她。


    液体注入分酒器,清澈透明。


    老爷子适时举杯:“泊尘,来!我最看好的就是你,这杯你得喝!”


    袁泊尘从容地执起自己面前那满溢的分酒器,缓缓斟入酒杯,举杯示意,而后仰首饮尽。


    喉结滚动,他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杯。


    嗯,这“白酒”……纯净透澈,真凉白开啊。


    他放下杯子,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向那抹忙碌的黑色身影。


    沈梨已完成了所有服务,正与其他服务生一同安静地收拾餐具,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里的喧闹,也隔绝了那道始终如影随形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走廊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沈梨轻轻舒了口气。


    她转向身旁帮忙的熟识服务生,笑容真诚:“衣服我送去洗,你明天去取就好。”


    “哎呀不用,你就穿了一小会儿。”对方连连摆手。


    “要的。”沈梨语气温和却坚持,“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不然我们袁董今晚可能就得去医院陪值班医生聊天了。”


    服务生也忍不住笑起来,凑近些,用气声说:“沈助理,我跟你说,我在这儿工作三年,还是头一回见袁董喝白开水喝得这么……津津有味。”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无声地大笑了起来。


    沈梨转身走向电梯,任务完成,该下班了。


    刚走到酒店门口,手机震动,周政发来消息:快散了,等会儿。


    她本想去换衣服,但周政说马上结束,她便只将大衣套在制服外,坐在大堂沙发上安静等候。


    约莫十分钟后,电梯门开,一行人谈笑着走出。


    沈梨没有上前陪同送客,她今天只是“服务生”。


    老爷子显然尽兴,被搀扶着仍不忘握住袁泊尘的手,殷殷嘱咐。袁泊尘微微躬身倾听,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温润而恭谨,不时颔首。


    直到那辆黑色红旗车缓缓驶离,周政快步走到袁泊尘身边,低声道:“董事长,房间备好了,今晚就在酒店休息吧。”


    袁泊尘抬手揉了揉眉心,点头,目光却下意识地向四周扫去。


    一转身,便看见那道身影安静地立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包,正望着他。


    他脸上维持了一整晚的从容面具,此刻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无奈与更深层波动的复杂神情。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压得低,听不出情绪。


    沈梨抬眼,坦然回答:“知道啊,以前新闻联播天天见。”


    “那你还敢换我的酒?”他眉梢微挑。


    “你胃疼啊。”她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微微歪了下头,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问题”。


    袁泊尘凝视着她,几秒后,那刻意板起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眼底的冷意冰消雪融,化作一点无可奈何的亮光。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拿她毫无办法。


    周政也在一旁笑了起来,指着沈梨道:“让你等着,你胆子倒大。”


    “等你想到办法,他的胃可等不了。”沈梨放松地晃了晃手指,眼里闪着小小的得意,“论急智,我自认还有点天赋。”


    三人站在灯火通明的大堂门口,气氛难得轻松,暂时模糊了上下级的关系,像是平常朋友一样。


    然而,下一秒,袁泊尘的左手忽然按住了胃部,眉头紧蹙,方才那点笑意瞬间被不适取代。


    “董事长,上楼休息吧。”周政立刻上前。


    沈梨已转身按下电梯。


    套房内,沈梨进门便找到烧水壶,注入矿泉水。周政虽然也喝了不少,却强撑精神联系保姆安排明早送换洗衣物。


    水烧好了,沈梨兑成温水递给两人。她看向面色泛红的周政:“周秘,你也开间房休息吧,明天一早不是还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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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周政端起水杯,看了一眼袁泊尘,意思是,你确定?


    沈梨相信袁泊尘的人品,不会发生什么,何况她很清醒。她点点头,确定自己可以搞定。


    周政喝完温水,放下水杯说:“董事长,那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袁泊尘阖眼靠在沙发上,嗓音微哑:“辛苦了。”


    周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虚浮,竟被并不存在的门槛绊了一下,眯着眼疑惑地低头查看。


    在沈梨的眼里,他就是自己的左脚绊了右脚。她仰头无声叹气,扶了他一把,不知道她喝多了是不是这样傻。


    看着周政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确认他进门,沈梨才关上门。


    回到套房,袁泊尘仍保持着挺直的坐姿,仰头靠着沙发背,即使不适,姿态也不肯全然松懈。


    沈梨环顾这设施齐全、宛如小型公寓的套房,低头拿起手机,开始思索番茄鸡蛋面需要的食材,指尖轻点屏幕下单。


    袁泊尘在寂静中假寐,以为沈梨已随周政离开。胃部的绞痛稍缓,他起身,抬手松了松领带。


    然而,当他抬眼时,却看见厨房暖黄的光晕下,她就站在吧台边。


    她还穿着那身服务生的制服,黑色套裙,黑色平底鞋,以及包裹着纤细小腿的黑色丝袜……


    暖光将她笼罩,她正微微蹙眉看着手机,无意识地轻咬下唇,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袁泊尘解领带的动作顿住了。


    一股夹杂着恼火与无奈的情绪涌上来,她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根本性的误解?他有些头疼地想。她是怎么在波云诡谲的职场活得这么大大咧咧的?他再如何克制矜持,首先也是个男人,一个对她怀有明确爱慕之心的男人。


    她毫无防备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来气。


    沈梨下好单,满意地收起手机,一抬头,直直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太分明的情绪,但绝非愉悦。


    “董事长,等会儿我给你煮一碗面,吃完再吃感冒药,不伤胃。”她尚未察觉空气的微妙变化,语气如常。


    袁泊尘觉得,不仅胃疼,头也更疼了。有些课,看来必须得上。


    “沈梨。”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沉。


    沈梨终于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神经有些收紧。


    他彻底抽掉领带,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然后朝她走来。


    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难以言喻的侵略性。


    沈梨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便逼近一步。直到她的腰脊抵上冰凉的大理石吧台边缘,退无可退。


    他停下,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和脸颊。


    沈梨不得不仰起脸,眼睛瞪圆了,清澈的瞳孔里映出他深邃的轮廓,写满了不解和细微的慌乱,为什么?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袁泊尘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落下,带着灼人的气息和一丝压抑的喑哑,“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我。”


    他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她被迫向后仰,双手紧抵着吧台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你不是任何人……”她试图辩解,声音却有些发紧。


    她在紧张。


    很好。袁泊尘心想,还是知道害怕的,害怕就好。


    “我是。”他打断她,眼神骤然晦暗,“沈梨,在你心里,我是。”


    你下意识地躲避,你迟迟未给的回应,你划清界限的举动……都在无声地将他归类于“旁人”的范畴。


    这认知让他心底某种情绪尖锐地刺痛着。


    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尖,清晰却沉重:“不要一边给予我毫无保留的信任,一边又拒绝我。这对我,很不公平。”


    沈梨呼吸一滞,耳边听着他的控诉,视线越过他宽阔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盏朦胧的落地灯上,光圈模糊,如同她此刻混乱的心跳。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袁泊尘以为她依旧会沉默以对,而他并非真的要对她做什么。于是,他起身缓慢地撤离了一些空间。


    沈梨的手臂忽然抬起,穿过他的身侧,然后,轻轻地环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颊贴在他质地精良的衬衫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无比。


    “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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