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了会儿犊子,宋无疾这才走向搁一旁打着桌球的壮实小青年。
小青年名叫宋七斤,比宋无疾大两岁,是这小卖部和摆在门外,有些破损的三台桌球实际控股人,俗称老板。
不单小卖部和三台桌球,一侧村道上摆的那横杆路障,也是他的灰色产业。
美其名曰收取养路费!
至于宋七斤为何敢在青天白日下拦路收费,而且还是这般堂而皇之。
那是因为这条道是他出资,费时费力拉来石子铺设的,是宋家屯村道。
是通往省道的一条近道。
一些拉煤的货车和矿上的私家车,都喜欢抄近道走这条道。
毕竟能省十公里左右路程。
正因为看到商机,宋七斤才会花钱,费时费力铺设这条不足两公里的村道。
使得可以通过私家车和货车。
而对于收费,宋七斤也只是针对货车和矿区私家车。
并且不是强制性的,愿意交钱就放行,不愿意交钱也不勉强,不为难,调头离去就是。
刚开始收费那会,可是被派出所叫停过。
为此还进去呆了五天。
可惜并没有卵用,毕竟这是村道,又不是县道乡道。
而且这货还学精了,缴费的就送一瓶三毛的小汽水,就当用钱买的水。
最后派出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了了之。
此行宋无疾的“掠夺”对象,正是矿区“为富不仁”的私家车车主。
“来一局?”
见宋无疾过来,宋七斤晃了晃手里台球杆。
“和你?还是算了,咱俩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宋无疾顺手拿起放在桌球边上的三个五,自顾自点上一根,美美的抽上一口。
“哎哟,这么膨胀吗?”
宋七斤呲牙。
“膨不膨胀你不是领教过吗?”
宋无疾挑眉看了宋七斤一眼。
“你没听说过,那什么三日要用眼睛看吗?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了。”
说着,宋七斤俯身瞄准,蓄力出击,一杆进洞。
随即很是傲娇地看向宋无疾。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个文盲。”
宋无疾无视他那傲娇的小眼神,看着这小有难度的进球,如实评价了一句。
“技术确实提高了不少。”
末了,补充一句。
“但与我还是不可同日而语。”
“哎哟我去,那添个彩头来一局,咱手上见真章。我还真不信了。”
宋七斤纯纯被击起胜负欲。
一听到彩头,宋无疾星眸一亮,瞬间来了兴趣,问了一声。
“多大彩头?”
“我都行,看你。”
宋七斤无所谓。
“十块一局!”
“哟,这么大?”
宋七斤有些意外。
意外宋无疾敢玩这么大,对于他家情况,他可是清楚的很。
穷的咬腮帮都当肉吃了,敢玩这么大。
“怎么,不敢?”
宋无疾挑衅道。
“行,那来!”
宋七斤不再废话,进去小卖部把自己专用杆拿出,戴好手套,有模有样擦起杆头。
整的叫那一个专业。
俨然把宋无疾当成了劲敌。
对此,宋无疾笑了笑,说了一句。
“花里胡哨,差生文具多!”
随即把燃烧到烟蒂的烟掐灭,亲自摆好球,简单挑了一球杆,瞄了瞄,拿手里掂量掂量,最后抹了一把滑粉。
“你来!”
宋无疾示意宋七斤开球。
宋七斤也不客气,俯身一瞄,蓄满力就是一击。
“啪!”
球如滚珠散开而来,可惜并没有一球进洞。
气得他呲牙咧嘴。
一些围上来观战的村民也直呼可惜。
“呵…球开的不错!”
宋无疾一笑,俯身瞄准,球杆轻轻一推。
3号球进!
高杆出击,7号球进。
低杆出击,1号球进。
高杆出击,4号球未进。
轮到宋七斤出杆,左边底袋,10号球进。
库边击球,12号球进。
右边底袋,9号球连同11号球进!
右边中袋,15号球未进。
到宋无疾出杆。
……
一局下来,两人打的旗鼓相当,宋无疾险胜。
宋七斤表示不服,随即两人展开第二局。
二局完,宋无疾还是险胜。
宋七斤依旧不服,随之展开第三局。
一连五局,宋无疾都是恰到好处险胜。
第六局,宋无疾刚一开球。
宋七斤就把杆一撇,瞪着眼珠子道。
“曹!不打了,你肯定是故意的,给我下套,跟我玩诱敌深入是不?”
“呵呵,反应过来啦?”
宋无疾一笑,挺欠的说了一句。
“我不故意,你能跟我打五局,我能挣得了五十块吗。”
“曹!我就说嘛,那有局局险胜。合着搁那钓着我当鱼溜呢!”
宋七斤满脸幽怨,骂骂咧咧起来。
“曹,难怪大家伙背地里叫你老阴比,太几把坏了,长的浓眉大眼貌似忠良,背地里全是狗心眼。”
“是你反应迟钝!我还以为从第三局开始,你会发现了呢。”
宋无疾不以为意,把手里杆一放,呲牙说道。
“你这技术还得练,这五十块就当交学费了。”
“来,我请大伙喝小汽水,七斤买单。”
宋无疾招呼一声,很是大气表示。
“曹,显着你了,拿我钱臭得瑟。”
宋七斤一脸牙疼,随即为了让宋无疾大出血,给众人拿了八毛一瓶的大白梨。
他自己也没落下,拿了三块的健力宝,这才把剩下的钱递给宋无疾。
“给!”
宋无疾也没数,接下钱就揣兜里,随即对坐在一边玩着俄罗斯方块游戏机,守着路障横杆的小年轻踢了踢。
“你是真没眼力见,三叔祖来了都不会让个座,起开让我坐坐。”
说着,直接把小年轻薅了起来,自己坐了下去。
小年轻不爽的瞪了宋无疾一眼,嘀咕了一句。
“啥几把三叔祖,纯纯就一屯霸。”
宋七斤揉了揉小年轻脑袋,吩咐了一句。
“去给我拿个凳子过来!”
随后拿着凳子挨着宋无疾坐下,一脸叹服道。
“你这技术咋练的,都能赶上你舅了。”
“我舅现在都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宋无疾盘着紫砂壶,牛气冲天回了一句。
这话可不假,虽然他这一手球技是他舅教的。
但在前世,舅舅蹲笆篱子之后,他为了给家里多些创收,可没少苦练球技。
甚至受邀去过省城打比赛,球技堪比职业选手。
“那教教我呗!”
宋七斤眨巴着小眼睛求教。
“你准度不错,但中高低杆走位差点,这个你得好好练,还有你得学会防守…”
宋无疾倒也不藏着掖着,叭叭的就和宋七斤说了一大通。
同时抬杆给一辆货车放行。
听完,宋七斤颇有所悟。
这时,宋无疾挺好奇问了一句。
“你这养路费,一天能收入多少?”
“正常情况二十到五十不等。”
宋七斤如实回道。
“应该没那么多吧?我都搁这呆了一个多钟了,也没见有几辆车过去啊?”
宋无疾瞅了瞅空荡荡的村道,压根不太信。
他可是一直留意着通行车辆,打算找位私家车主“掠夺”一翻。
可这都一个多钟了,就三辆车通过。
两辆货车,一辆私家车。那私家车还是隔壁村的,压根不收费。
“唉,别提了。这不是闹煤荒吗?从六月份开始,上矿区拉煤的货车少的可怜,差点没把我资金链给干折了。”
宋七斤掏出烟点上一根,一愁没脸道。
“之前我都抽阿诗玛,你看现在只能三个五。曹!”
说着,抽出一根三个五递给宋无疾。
“倒是忘了金融风暴这一茬!”
宋无疾恍然,接下烟别在耳朵上,眨巴着小眼睛又问道。
“从这通过的小汽车多吗?有啥有钱的主不?”
“不多!来来回回就那么几辆,而且我都熟,看一眼车牌就知道是谁的车。”
宋七斤瞅了瞅宋无疾,有些猜疑道。
“不是,你问这些干啥?是不是又憋啥狗心眼的事儿?”
宋无疾并不理会宋七斤的话,叼着烟指着远远开来的一辆奔驰车惊喜问道。
“那谁的车?”
“虎头奔?黑A冰城的牌?不认识!”
宋七斤仔细瞅了瞅,摇了摇头。
“妥了!”
闻言,宋无疾麻溜起身退到一侧,蓄势待发起来。
这时,奔驰车缓速行驶而来,后面还跟着一辆劳斯莱斯和一辆奔驰。
显然三辆车是一起的。
看到这豪华车队,宋无疾知道这把稳了。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打头奔驰车即将靠近路障时,早已蓄势待发的宋无疾猛然窜了出去。
“嘎吱!”
奔驰车直接来了一个急刹,在距离他不足一米之距刹停下来。
而宋无疾被“吓的”一踉跄,手里的包浆紫砂壶脱手而出。
“啪!”
摔了个四分五裂!
整的就跟没看车横穿马路似的。
“哎我曹…我就知道,这阴比没憋啥好屁。”
宋七斤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紫砂壶,瞬间了然。
“这是讹上了?真是没谁了,摊上这么个货,你们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宋七斤替奔驰车默哀一秒,也就一秒,随即开始先声夺人道。
“诶,怎么开车的呢?没看到有人啊?眼睛长胳肢窝上了,这特么是村道,不是赛车道…”
这时小卖部的众人也围了过来,开始应援起宋七斤。
纷纷声讨起奔驰车!
妥妥的帮亲不帮理,有理无理先占三分。
没办法,民风就是这样。
规则有利讲规则,道德有利讲道德,要啥也没有利,就跟着瞎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