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是金柱叔啊!一时没认出来。”
宋无疾压抑住内心涌动的情绪,对着刘金柱憨厚一笑。
看着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刘金柱莫名有些瘆得慌,张口刚要说话。
宋世昌就指着宋无疾,率先介绍起来。
“他就是国强和静芬的小儿子,叫宋啥来着?大名我记不住了,我们屯里和我同辈的都叫他三更叔,晚一辈的叫他三叔公。他辈分高!”
“还是你们屯好,同姓同宗,又团结,管理起来省事。”
刘金柱呲着烟熏大黄牙开口。
这话可不假,宋家屯可不像大刘庄,有五六个姓。
它只有一个姓——宋!
据说宋家屯的老祖宗是三兄弟,是顺治年间闯关东那时,从鲁省搬过来扎根于此的。
距今已有两百多年历史,而宋无疾和同辈之人差着两辈,所以在屯里辈分特别高。
至于宋世昌为啥叫他三更叔,那是因为他在三更出生,知识储备量匮乏的父亲,就给他取了一个宋三更的名字。
后来因为读书要上户口,再加上小时体弱多病,他爷爷就找算卦的老友,结合生辰八字,给他取了无疾这名。
闲言少叙!
宋世昌和刘金柱、宋无疾两人唠了几句,便抽着烟杆子离开。
而刘金柱也被宋无疾客气的请到了,泥土垒墙,稻草盖顶的家里。
对于这简陋之中带着点破败的土坯房之家,重回一世的宋无疾莫名的感觉很是舒心,惬意。
那一墙一院一木一物,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百看不厌。
从进家开始,就满处溜达,直接把刘金柱晾到一边。
看着宋无疾这“忙里忙外”样,坐在坑上的刘金柱不得不招手道。
“你先别忙活儿,叔和你说个事。”
“啥事呀?叔你说!”
宋无疾心满意足坐到坑上,看向刘金柱。
“这高考成绩出来了,你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不?”
刘金柱抛砖引玉问了一句。
“我还没来得及上学校问呢。”
宋无疾挠了挠脑瓜子,一脸憨实。
对于高考成绩,自己自然知道。
这还是前世刘金柱告诉他的
只不过宋无疾不想让刘金柱知道,所以陪着他演戏。
“叔告诉你五百五十二分,你考上黑大了。”
刘金柱激动道。
“啊…真的?你是咋知道的?”
宋无疾佯装一喜。
“呵…叔在县一中有认识的人,所以就帮你问了一下。”
“哦…”
宋无疾并不纠结这个,一脸实诚道。
“叔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啊。那谢谢了昂!”
“呵呵…不客气!就是这大学你打算去读吗?”
见宋无疾不太上道,刘金柱直接开门见山。
“我这都考上了,当然会去读。叔为啥这么问?”
宋无疾眨着不解小眼神。
“嗐,叔没别的的意思,这不是听说现在高招“并轨”改革,上大学要交学费,不再免费了嘛。这黑大每年学费可是要四千多,怕你家里负担不起,而且赶巧你妈又住院,还欠着医院一大笔医疗费,而你家又是外债缠身,这家里家外加起来可是好大一笔数…”
刘金柱情真意切一通叙说。
一说一个不吱声!
宋无疾选择了沉默,还伪装式蔫了吧唧起来。
颇有点无法面对现实的状况。
见此,刘金柱咽了咽干渴的口水继续叭叭道。
“所以你要是不打算去读这个大学,那把这个名额让给叔。叔认识一个老板,他儿子正愁没大学上呢。当然,叔不会让你白让,那位老板可说了,可以出五千块…”
来了,来了!
这话跟前世如出一辙。
五千块,刘金柱能从那位老板那拿到三万五,净赚三万。
中间商赚差价都没这么个赚法,妥妥的大奸商。
如果不是重活一遭,宋无疾还真就信了刘金柱的邪。
前一世自己就是被刘金柱这一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忽悠给骗了。
再加上大哥出事,最终决定放弃读大学,从而讨价还价拿到一万块“转让费”。
当时自己还对刘金柱感恩戴德,给了他两百块当辛苦费。
现在看来,是如此可笑。
看着刘金柱那嘴脸,宋无疾是真想吐他一口老粘痰,让其清醒清醒。
随即不禁好奇问了一句。
“如果我选择读大学呢?”
“啊…”
刘金柱一愣,显然没料到宋无疾会这么说,眼眸闪过一丝阴戾,随之很是大气表示。
“那没得说!你就当叔今天过来给你道喜的,其他的就当没说过。说实话,要不是知道你家这么个情况,叔都不好意思张这口,讨人嫌!”
末了,却又说道。
“如果真决定读大学,那可得把家里安顿好,而且还要把学费准备好,读大学可不兴欠学费。”
捕捉到刘金柱眼眸之中闪过那一抹阴戾,宋无疾心里微微一紧,装着苦涩一笑道。
“我就是说说,还没决定呢。”
为了防止刘金柱继续整“幺蛾子”,做出啥天怒人怨,不可控之事。
宋无疾并不打算一口回绝,如前世一般,需要时间考虑。
至于大学,重活一回,自己说啥也得读。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如今大学生含金量还是很足的,虽然没了铁饭碗,包分配。
但却是一次实打实的跨阶级,鲤跃龙门的机会。
虽然重回一遭,自己并不在意这鲤跃龙门的机会。
但老话不是说嘛。
初中你认识的是县里的人,高中你认识的是市里的人,大学你接触的是全世界的人。
前世自己就没能接触到全世界,今生说啥不得与世界接轨啊。
去拓展人脉,增加见识,打开格局,开阔视野。
闻言,刘金柱脸上不禁一喜,随之说道。
“也是!谁不知道你是我们这旮瘩有名的大孝子。为了家里曾两次休学。现在又碰到你妈住院这糟心事儿。唉,难呐,你今年有二十了吧!真不容易。”
宋无疾不想多扯,说了一句。
“叔,这事容我考虑考虑!”
“这是大事,是得好好考虑!如果考虑好了,上大刘庄找叔。到时叔找那位老板给你要个好价钱。”
刘金柱抬手拍了拍宋无疾肩膀安抚道。
“好!”
“哦,对了!你考上大学这事儿,最好先不要声张,免得到时决定放弃了,闹的不好看。而且那位老板也不想让人知道他儿子是买的大学,毕竟这不是啥光彩的事儿。”
刘金柱提醒道。
“我知道!”
宋无疾点了点头。
前世对于自己考上大学这一事,还真没几个人知道。
对外宣称是落榜,没考上,除了他哥哥宋望龙之外。
也正因为宋望龙知道,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给他筹学费。
从而走上悍匪之路,结束生命。
这让宋无疾对于哥哥宋望龙,始终带有一份愧疚和自责。
这一世,宋无疾并不打算把这事儿告诉宋望龙。
自己命运自己扛!
耗子要想喝猫奶,就得自个命运自个改。
可不能让哥哥重蹈覆辙,走上不归路。
不但如此,宋无疾还得阻止哥哥中枪事件发生。
这可是哥哥宋望龙走上悍匪之路的诱因。
至于怎么去阻止?
自然是挣钱给住院的母亲交医药费。
只要医药费一交,哥哥宋望龙自然不会因两千块而去替人当保镖,卖命,导致中枪成了半个废人。
所以归根结底就是穷和钱闹的。
“那行!叔就先回去了。”
刘金柱起身下坑告辞。
对于此行,他也没想一蹴而就,急于一时。
毕竟宋无疾家庭条件摆在哪,负债累累,穷得都尿血了。
哪会有钱给他上大学,这大学名额简直是手拿把掐,囊中之物。
“叔不多坐一会儿?”
“不了!我这还有事呢。”
刘金柱倒是想多坐一会儿,拉拉关系,培养一下感情。
可惜宋无疾没点眼力见,自己都说的口干舌燥,吐沫星子飞溅了。
也没见其给自己倒一杯茶水润润嗓子,就这待客之道,多待不了一点。
“哪我送你!”
宋无疾起身把刘金柱送到门外。
刘金柱侧目对宋无疾摆了摆手,向停在老榆树下的本田125摩托车走去。
这刚想跨上心爱的小摩托,就发现车后轮瘪了下去。
“嗯…咋特么漏气了?”
刘金柱蹲下身检查。
“怎么了这是?”
宋无疾好奇问了一句。
“曹,车胎被钉子扎了。这趟真特么丧。”
看着轮胎上那枚锈迹斑斑的铁钉,刘金柱瞬间口吐芬芳。
“要紧不?”
宋无疾假惺惺问了一句。
对于车胎被扎这事,正出自他之手。
就在他把刘金柱请到坑上,借着去厨房放东西的由头,偷摸出去把刘金柱摩托车车胎给扎了。
阴损得很!
“不能骑了,只能推去补胎,你忙你的去。记得考虑好了上大刘庄找我,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尽早做决定。”
刘金柱叮嘱一句,便推着摩托车离去。
望着刘金柱离去的背影,宋无疾霎时卸下伪装,星眸一眯,整个人犹如一条狩猎的毒蛇,冷冽、凶戾、叫人不寒而栗。
似有所感,刘金柱猛的一回头。
可惜看到的却是宋无疾人畜无害的模样,并还向他摆了摆手。
“冤有头债有主,谁欠我的找谁补。就先从你开始!”
目送刘金柱没了影,宋无疾阴损损一笑。
十几分钟后!
刘金柱推着心爱的小摩托脱离宋家屯,来到一处山丘小道上。
两侧密林丛生!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哎哟…”
就在刘金柱推着车哼着歌时,霎时发出一声惨叫,随即往脑袋一摸,很是突兀的就摸到一个小包。
“…我曹…谁啊…哎哟…”
刘金柱又发出一声惨叫,这是肩膀传来的。
伴随的还有一枚小石块掉落在地。
看到小石块,刘金柱瞬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唉我曹,那个小瘪犊子拿弹弓打我?”
刘金柱棱着眼珠子一脸凶相嗷呜着。
可惜回复他的又是他的一声“哎哟”。
这一下是额头起小包,微微还有血珠渗出。
“我曹泥马,跟我玩百步穿杨是不?给我出来…”
刘金柱瞪着噬人的眼神一扫,立马就发现密林一处有身影晃动。
伴随的还有对方一声挑衅满满的哨声。
哎哟,这把他给气的青筋往外冒。
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