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这人多的,叔好生意昂!”
“大爷吃着呢?这包子滋滋冒油,一看就嘎嘎香。”
“大娘这小笨鸡你养的啊?毛发真鲜亮,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哎哟,这大葱长的真板正,婶是自家种的不?”
“姨,这衣服真好看,喜庆,好眼光!”
“嘬、嘬、犬兄,出来觅食呢?”
“……”
小集市上!
宋无疾脸上荡漾着伪装式笑容,跟个社交悍匪似,一路走来逮上人都得打个招呼唠上两句。
就连街边的流浪狗都没放过。
同时默默感受着这无比真实的市井烟火气。
黢黑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不过那双深窝眼却带着三分迷茫,三分恍惚,三分不可置信,外加一分隐于眼眸深处的激动。
“这真不是梦…我真的穿越了?回到过去?这…这…怎么可能?”
再次瞅了瞅喧闹的集市,宋无疾快步来到一饮品店落地玻璃墙前。
仔细端详起玻璃墙上的自己。
翻车版港风天王头整成蘑菇头,脏兮破洞的小背心,不合身的长裤穿成七分裤。
裤子上面还隐隐有“含氮量超过百分之四十六”的字样。
显然是用尿素袋改造而成。
外加一双露趾黄胶鞋。
好家伙!
就这形象寒酸又不失磕碜,拉胯又不失傻气。
再配上脸上还没来得及清洗的煤灰,妥妥的一守村人二傻子。
唯一可圈可点的就是骨相十分出众。
身材挺拔,五官线条棱角分明,面庞清瘦如削,一双星眸深邃而明亮。
一米八大高个,要不是穿着和发型给掩盖了光芒,说句良心话,挺帅!
“哎哟,这谁啊?傻了吧唧的真磕碜。”
看着镜子上的自己,宋无疾不禁一乐,呲个大白牙搁哪自我欣赏起来。
“你好啊,二十岁的宋无疾…啧,啧,啧,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真稀罕人。唉!就这傻憨的发型愁人…得!我帮你改改,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噗…”
宋无疾埋了吧汰吐了两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对着玻璃墙开始支棱起发型。
“噗呲…”
看着宋无疾这自恋样,本就丹唇微翘的裴柔甲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
这一笑美艳绝伦,光彩夺目,直接把坐在对面的中年男子给看呆了,久久无法回神。
惊鸿一笑,裴柔甲瞬间又恢复以往高岭之花样,用那双清冷的杏眸瞥了中年人一眼。
“咳…”
回过神的中年人尴尬一笑,立马正襟危坐起来,继续道。
“裴总,经过我们的深度分析和调研,煤矿行业还需两年后才能回暖,现在投资还为时过早…”
“所以呢?”
裴柔甲丹唇微启,再次把目光放在玻璃墙外宋无疾身上。
对于屋外的宋无疾,在其出现在玻璃墙的那一刻,她就注意到了。
本来对于他的“自恋”,裴柔甲只是觉得有趣,没想到他竟然拿口水当发胶。
这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把她给整笑了。
“所以您要是想投资煤矿,不妨等金融风暴过后。”
中年人给出建议。
“术业有专攻!我要的是你们对煤矿行业的看涨看跌和发展趋势,而不是你们的建议。”
裴柔甲神情淡淡。
“呵呵…”
中年人讪讪一笑,随即把手里的资料递给裴柔甲道。
“这是我们经过三个多月的深度调研和分析报告,您过目。”
裴柔甲收回目光,接下资料,仔细翻阅起来。
对于裴柔甲的注目,宋无疾浑然不知,对着新发型满意一笑,随即来到一侧台阶上坐下。
开始捋起自己的前世今生,实在是这重生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自己不是在牢里吗?不是被人用磨尖的牙刷偷袭捅了几下吗?
不是昏迷或者嘎掉了吗?
怎么就重回到二十岁了?
而且还是回到人生转折点的这年这月这天。
如果自己记忆没出错的话,今天应该是1997年七月二十五日吧?
这一天是自己知晓高考成绩的一天,是自己鱼跃龙门考上黑大的一天,也是厄运开始的起点。
自己不但大学没读成,还落下一个家破人亡,甚至还沦为阶下囚。
而这一切都得从哥哥宋望龙说起。
为了筹母亲医药费,行伍出身的哥哥不惜为了两千块给人卖命当保镖。
最后被子弹击中肺部落下病根,成了半个废人。
这对于把自己当成家里顶梁柱的哥哥无疑打击巨大。
所以为了能让宋无疾上大学,宋望龙不得不另辟蹊径,走上悍匪之路。
伙同不甘屈服于现状的姐夫和虎b舅舅,外加姐夫一战友,组成一四人“悍匪天团”。
开启了“法外狂徒”之路。可惜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出师未捷身先死!
最终哥哥因拒捕被枪击而亡。
舅舅被判十五年牢狱之灾,姥姥,姥爷不堪打击一年之内,先后郁郁而终。
姐夫和其战友被通缉,亡命天涯。留下一对儿女被大姐抚养,苦苦支撑,过的那叫一个苦。
母亲在精神和身体双重打击下,两年后撒手人寰。
父亲在母亲去世一年后,紧随而去。
至于宋无疾,在哥哥出事后,自然没能读上“鱼跃龙门”的大学,并且还把上大学名额以一万块卖给人。
以减轻家庭负担。
随后带着满腔愤慨和不甘,挑起家里大梁,在底层摸爬滚打七年,最终因故意伤害,重伤致残三人被判无期。
就在宋无疾回忆过往种种之时。
裴柔甲带着一行人从饮品店门口走了出来。
走下台阶,经过宋无疾身旁时,裴柔甲顺手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到他跟前,款步而去。
这是她给宋无疾的赏钱,博自己一笑的赏钱。
并不是施舍!
“诶…不是…”
看着突然掉落的百元大钞,宋无疾瞬间收回思绪,抬头放眼一望。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这直接把他给看呆住了,露出一副流哈喇子的表情。
“唉妈呀,人间绝色!…柳腰春风过,百鸟随香走!真香。”
目送裴柔甲被一行人簇拥离去。
宋无疾不由得嗅了嗅鼻子,剑眉一挑,恍然记起的嘀咕道。
“嗯…不对!这女的我咋瞅着有点眼熟呢?有过交集?”
思索一番,还是未能从前世今生中找出记忆。
宋无疾也不再庸人自忧,捡起那百元大钞,嘎嘎暗乐起来。
“这哪是施舍,简直是扶贫!人美心善的女菩萨呐。愿你三冬暖,愿你宫不寒。”
在97这物美价廉的年代,黑省人均工资不过五六百块。
煤城煤东县这小地方就更不用说了,人均GDP更是两百出头。一百块还真就赶的上扶贫了。
只不过这“扶贫方式”是授人以鱼!
“得!飞来横财,咱今天也奢靡一回。”
宋无疾站起身,把那一百块揣兜里藏好,拍拍腚飘然离去。
有了“巨款”,先买两个滋滋冒油的大肉包垫吧一下肚子。
再“斥巨资”去理发店来一个洗剪吹。
半个小时后!
宋无疾从理发店走出,蘑菇头已被时下流行的一款短碎发型取而代之。
脸上黢黑的煤灰也不复存在,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
眉清目朗,相貌堂堂,当的上丰神俊逸四个字。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身上那昭示着贫穷的着装。
“还真是一分钱一分货!这三块钱花的值。”
宋无疾撩了撩新发型,很是满意。
剪完发,又在小集市采购一番,再去肉摊切了好几斤排骨。
宋无疾这才心满意足,迈着欢快小步伐,哼着东北小调往六里地的宋家屯走去。
这把奢靡,总共花费不到三十块,可见时下一百块的消费力度。
花不完根本就花不完!
近乡情怯!
越靠近宋家屯,宋无疾内心越无法平静,害怕这一切只不过是黄粱一梦。
水中花,镜中月!
又担心会因重生而偏离历史轨迹,使得一切出现偏差,不可控。
不过在靠近家门时,看到蹲在门口一侧老榆树下那两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宋无疾知道担心是多余的,这一切还是按照着前世轨迹在重演。
因为在前世,这两人同样在等自己。
只是时间上有着偏差。
还有就是今生自己满载而归,前世是一身狼狈而回。
老榆树下两人,一个魁梧大汉,一个尖嘴猴腮。
魁梧大汉是宋家屯屯长宋世昌,尖嘴猴腮的中年是五里外,煤东县最大屯大刘庄村长刘金柱。
“你…是三更叔?”
还未等宋无疾走近,宋世昌拎着个旱烟杆子就迎了上来。
“呵呵…咋滴!认不出来啦?”
宋无疾一脸乐呵。
“哎哟,你这剪了发,跟换了一个人似,我还真不太敢认。”
宋世昌仔细瞅了瞅道。
“咋样,这发型好看不?”
宋无疾显摆的不行。
“好看!都赶上电视里的明星咯,就是身上行头磕碜了点。”
宋世昌由衷夸道。
“这位是?”
看着跟上来的刘金柱,宋无疾星眸之中一丝凶戾闪现。
“不认得啦?大刘庄村长刘金柱啊?你妈不就是大刘庄的吗?”
宋世昌笑呵呵介绍道。
对于刘金柱,宋无疾自然认识。
这位可不就是前世用一万块买自己大学名额的“二道贩子”嘛。
此行就是冲着名额而来。
不止如此,母亲孙静芬被车撞伤,如今还搁医院住着院,就是出自刘金柱三弟刘铜柱之手。
打着肇事逃逸的幌子,实则是故意伤人。
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拖垮宋无疾这个风雪飘摇的家,让其放弃读大学。
以便给人腾位置,同时又可以用低价把大学名额搞到手,从中牟取巨大利益。
一箭双雕!
谁让宋无疾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孝子呢。
这些都是宋无疾通过前世记忆知道的。
在前世,他是在七年之后,无意间从刘铜柱口中获悉得知。
根本无法再追责!
所以宋无疾才会小热血上头,带着一腔愤慨走上不归路。
为自己和母亲讨一个公道!
最终以故意伤害、重伤致残三人被判无期。
而致残的三人正是刘金柱,刘银柱,刘铜柱三兄弟。
世间若无正义在,为子只身做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