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把酒言欢,大块吃肉,畅聊至天微微擦黑,才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各自回房歇息。
翌日清晨,众人刚凑在一处用过早膳。
岁无忧便坐在桃树下,手里摆弄着一根不知从哪寻来的竹竿。
季临川看得稀奇,走上前问:
“无忧,你折腾这竹竿做什么?”
岁无忧手上动作一顿,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小溪:
“钓鱼呀!你没听过一句话,桃花流水鳜鱼肥!你看这桃花满溪,里面指定有鱼。”
岁长乐顿时来了兴致,几步凑过去:
“大姐姐,我也想钓鱼,帮我也做根鱼竿呗!”
“行!”岁无忧爽快应下。
“那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季临川说着,几步绕到屋后,砍了两根粗细合适的竹子过来。
众人正嘻嘻哈哈忙着削竹竿、找鱼线,李庄头忽然领着一人往这边走。
众人抬眼一瞧,来的竟是兰芝。
岁无忧转头看向她,笑着问:
“兰芝姐姐,你怎么来了?”
兰芝规规矩矩向众人屈膝行礼,起身后方道:
“郡主,公主让奴婢来接您回府。三日后,苗疆使者与西域使者便要抵达京城,皇上派了高总管传话,届时请您帮忙接待。”
“让我帮忙接待?”
岁无忧差点笑出声:
“皇上还真是放心,就不怕我这个从乡野里来的丫头给他惹出岔子?”
她心里老大不情愿,偏生皇命难违,只能悻悻地把手里的竹竿扔在地上。
这万恶的皇权至上的世道,真是扫尽了兴致。
季临川在一旁哀叹:
“清宴,看来我们也得回去了。”
这般大事,终究是避无可避。
他话音刚落,又有大皇子府的侍卫匆匆赶来,见了萧承曜便单膝跪地:
“殿下,京中急报,还请您即刻回府议事。”
萧承曜颔首:“知道了。”
转头看向岁无忧:
“既如此,便一同启程吧。”
岁无忧点头,心里却还惦记着没钓成的鱼,忍不住踢了踢脚边的竹竿。
岁长乐见她这般不情不愿,拉了拉她的衣袖:
“大姐姐,等忙完了这阵,咱们再来钓鱼便是。”
“也只能这样了。”
岁无忧叹口气,她也没带什么东西,直接坐马车回去就行。
只是家里人还得安置好。
正说着,岁家二老遛弯回来了,见她耷拉着脑袋,神色恹恹的,不由问道:
“这是咋了?谁惹咱们家无忧不痛快了?”
岁无忧几步上前搂住岁老太的胳膊,脑袋往她肩头一靠,带着点撒娇的抱怨:
“奶,我得回去了。”
兰芝见岁家二老过来,又上前屈膝行礼:
“奴婢给老太爷,老太太请安!宫里有事,公主派奴婢来接郡主回去。”
“爷奶,你们和大伯他们在庄子里再多住几日,我先回去。”
岁无忧看二老在这儿住得舒坦,晒晒太阳、赏赏桃花,实在不忍心让他们跟着奔波。
“那哪儿成!”
岁老太哪里能看着她一人回京城:
“你一个人回京城,我们哪能放得下心?等闲下来,咱们再来这儿小住就是,不差这几日。”
说着,便拍板决定,一家子都跟着回去。
众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陆续上了马车,队伍缓缓启程回京。
马车行驶在山道上,岁无忧撩着车帘,看窗外的桃花树飞逝而过,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落,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接待那些使者有什么意思?哪有坐在溪边钓钓鱼、吹吹风来得自在?
可转念一想,能瞧瞧苗疆和西域的风土人情,或许也不算太糟。
进了京城地界,马车渐渐慢了下来,街道上的人声、车声渐渐清晰。
萧承曜驱马来到她的马车窗边,放缓了声音嘱咐:
“此次使者来访,怕不只是来朝贺那么简单。你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到了京中,行事可得多留个心眼。”
岁无忧点头应着,半开玩笑道:
“我晓得,少说话,多吃饭,准没错。”
萧承曜被她逗得勾了勾唇角:
“倒也不必这般拘谨,只是别让人逮着空子,平白惹了麻烦。”
一行人刚进京城,棠儿忽然掀开车帘,轻声向众人告辞:
“老夫人,谢谢您救了我,这份恩情,棠儿记在心里,将来定要报答。”
她望着岁老太,眼里满是感激,恍惚间,又像是透过老太在看另一个人,眼神里藏着些说不清的怅然。
岁老太一脸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
“棠儿,要不咱们顺道送你去舅舅家?反正都在京城,也耽误不了多大功夫。”
这孩子安安静静的,又懂事,她打心眼儿里喜欢。
“真不用了,老夫人。”
棠儿笑着推辞:
“等我去了舅舅家安顿好了,就去岁府给您请安。”
岁老太见她坚持,也不再勉强,转头吩咐丫鬟:
“去取两套干净衣裳,再包点碎银子来。”
又对棠儿说:
“这些你拿着,路上用得上,可别嫌弃。”
棠儿接过包袱,紧紧抱在怀里,眼圈微微发红:
“谢谢老夫人,您的好意,棠儿记一辈子。我这就走了,您千万保重身体。”
她又转向岁无忧和岁长乐,微微颔首:
“郡主,二小姐,后会有期。”
说罢,她转身下了马车,脚步轻快地汇入街边的人流,不过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这孩子,倒也利落。”
岁老太望着窗外,轻声感叹。
岁无忧收回目光,扬声道:
“走吧,回府。”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岁长乐靠在窗边,忽然道:
“大姐姐,你觉不觉得,棠儿走得有点急?”
岁无忧挑眉:“哦?怎么说?”
“你看啊,她刚到京城,连舅舅家在哪都没个准信,却连咱们送她一程都不肯,倒像是……怕被人跟着似的。”
岁长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岁无忧指尖轻点着膝盖,没说话。
其实她也觉得奇怪,棠儿看着温顺,眼神里却藏着股韧劲,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可这一路相处下来,她总是安安静静跟在老太太身边,也瞧不出什么破绽。
进了府,刚坐下喝了口茶,流萤过来回话:
“郡主,二小姐,宫里来人了,说让郡主明儿一早进宫,说是关于接待使者的事,有要紧话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