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长公主府的马车就停在了岁府门口。
岁无忧一上马车,就像没骨头似的往长公主怀里一钻,蹭着她的衣襟嘟囔:
“外祖母,到底啥事啊,非得我亲自跑一趟?”
长公主摩挲着她的后背,被她这赖皮样逗笑了,手指戳在她额头上:
“别耍懒!进了宫可得规矩些,谨言慎行,别惹事。
“知道了,我最是乖巧懂事。”
岁无忧从她怀里直起身,理了理衣襟,立马端出一副端庄模样。
不多时,马车到了宫门口,穿过层层宫道,在内门停下。
长公主领着岁无忧往御书房走,刚到门口,就见高总管从里面出来,一见她们,立马眉开眼笑迎了上来,忙躬身行礼:
“奴才给长公主请安,给郡主请安!巧了不是,皇上刚还念叨郡主呢。”
岁无忧立刻摆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
“高总管,皇上舅爷爷这会叫我入宫,难道是御膳房有新出了什么好吃的点心?”
高总管微微一愣,旋即不动声色,笑得眼睛眯成条缝:
“哎呦,可不是!皇上时常念叨着郡主您,奴才一辈子伺候皇上,还从未见皇上对谁这般上心。”
岁无忧心中嗤笑,脸上却扬起得意的小表情,下巴微微一抬:
“那是,皇上舅爷爷最疼我了。”
她抬脚往御书房走,暗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跟皇上那是一个鼻孔出气。
走到门口,岁无忧揉了揉脸颊,挤出个甜得发腻的笑,脆生生喊:
“皇上舅爷爷,无忧来了!”
哎,真没想到,自己还有演戏的天赋。
昭国欠她一个奥斯卡大奖。
她脚步轻快地迈进御书房,规规矩矩跪下磕头:
“无忧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
昭仁帝在龙椅上朗声大笑,等她磕完头才摆手:
“无忧,快起来,在舅爷爷这儿,哪用得着这些虚礼。”
“谢皇上!”
岁无忧脆生生谢恩,心里哼了一声!
虚伪!虚伪至极!
真要是心疼,早该拦着不让跪了。
岁无忧低着头心里偷偷吐槽了一句,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是甜甜的笑:
“皇上舅爷爷疼无忧,但无忧可不能恃宠而骄。规矩还是要守的,不然该被人笑话了。”
昭仁帝看着她这小大人模样,愈发乐了:
“你呀,就是嘴甜。过来,舅爷爷有话跟你说。”
岁无忧小步挪过去,规规矩矩站在龙案旁。
“皇姐坐吧!”
昭仁帝放下朱笔,招呼了长公主一声,指了指旁边的卷宗:
“两日后,苗疆与西域的使臣便要抵达,苗疆公主、西域皇子亦随行前来。你性子活络,此番便由你负责接待,同是年轻人,想来也能相处融洽。”
“我?”
岁无忧眨了眨眼,故意露出几分为难:
“可我嘴笨,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了使者可怎么好?”
“无妨。”
昭仁帝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纵容:
“你只需陪着说说话、解解闷便是。再说那些使者久居边陲,说不定反倒喜欢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
正说着,高总管掀帘进来回话:
“皇上,大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求见。”
昭仁帝朗声笑道:“巧了,他们也来了。传进来吧。”
萧承曜三人走进御书房,见岁无忧也在,都微怔了一下。
三人先向昭仁帝行叩拜礼,又转身向长公主躬身问安。
待起身站定,昭仁帝目光扫过三个儿子,这才缓缓开口:
“两日后,西域、苗疆使臣便抵京城。清宴,你亲率仪仗出城相迎,务必礼数周全,莫失了我朝气度。辰宴、辰颐,你二人即刻赶往礼部,统筹安排使臣住行、朝宴诸事,一丝一毫都不得差池。”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此番邦交关乎边境安稳,你们三人须各守其职、彼此照应。接待时既要显我朝大国风范,亦要细察使臣心意。若遇疑难,即刻回禀,切不可擅自决断。”
“儿臣遵旨!”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朗朗。
岁无忧在一旁看着,心里不免打起鼓来。
她向来肆意惯了,哪碰过这般关乎家国的大事?
再说她性子急,万一遇上那难缠的西域王子或是骄纵的苗疆公主,保不齐就忍不住动了手。
长公主看出她的不自在,冲着摇了摇头,轻声安抚:
“无需紧张,万事有外祖母在!”
......
两日时光转眼即逝。
这日一早,萧承曜便带着一队人马出了城,季临川也骑马随行。
城外十里亭早已备好茶点,一行人等了约莫半日,才见远处尘烟滚滚,一队人马缓缓而来。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队伍才算走近。
打头的是西域使团,为首的是位身着织金长袍的青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腰间悬着柄宝石弯刀,正是西域大皇子呼延聿风,随行的还有他的王叔,掌管西域商贸的呼延昊。
紧随其后的是苗疆队伍,前面马车中端坐着一位头戴银饰的女子,轻纱遮面,靛蓝裙摆上绣着繁复的凤凰图腾,正是苗疆大祭司的亲传弟子,也是现任首领的妹妹,舒棠公主。
她身侧跟着苗疆的长老,鬓边插着孔雀翎,神情肃穆。
萧承曜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朗声道:
“昭国大皇子萧承曜,奉皇上旨意,在此恭迎西域大皇子与苗疆公主。”
呼延聿风哈哈一笑,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久闻昭国皇子风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汉语说得流利,只是语调里带着几分异域的顿挫。
舒棠公主下了马车,并未摘下面纱,只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铃:
“有劳大皇子远迎,苗疆舒棠,谢过昭国盛情。”
她头上银饰随着动作轻响,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魅惑。
季临川在一旁拱手道:
“一路辛苦,诸位请随我等入城!”
“可!”
呼延聿风翻身上马,舒棠公主回身上了车马。
萧承曜与季临川骑马走在前面,领着两国使臣缓缓往城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