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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我气味不同

作者:东方明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依萍撑着沙发边,整个人一点点滑坐下去,像所有力气都被抽走。


    胸口发闷,眼眶发酸。


    不是委屈,也不是愤怒。


    是…疲惫。


    太累了。


    她无心与陆家周旋,本就被唐腾的事折磨了一整夜,此刻只想安静一会儿。


    傅文佩走过去,轻轻抱住女儿。


    声音发颤,却从容得像是在替所有母亲说话。


    “依萍……妈不是懦弱才不和他们争对错。”


    “每个人投生到这个世界上,都有各自的业障。


    很多让你看不惯的事……是他们自己的果报。”


    依萍不语。


    傅文佩擦着眼泪,继续道:“你还小,妈现在说这些,你会觉得我是在替自己的忍让找借口……可等你再经历几年,你就懂了。”


    “你是聪明孩子,会懂的。”


    依萍终于抱住母亲,泪水像决堤一样落下。


    这一刻,不是悲伤…


    是母女之间那种脆弱到极致的依靠。


    ……


    大门没关。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


    依萍下意识抬头。


    门口站着的人,让她心脏狠狠拧了一下。


    秦五爷。


    他的出现像一道影子落在屋子里。


    依萍脑袋“嗡”的一声…


    她几乎要站不稳了。


    秦五爷连忙抬手:“依萍,你先别怕。”


    他走进来,对傅文佩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落在依萍身上。


    那眼神,让依萍胃里猛地一沉。


    “我一大早得到消息…”


    “唐腾……确实出事了!”


    依萍只觉得空气没了。


    胸口仿佛被拳头猛地砸了一下,连呼吸都断了。


    “你说……什么?”


    她声音都是飘的。


    秦五爷沉声道。


    “不过,不是坠机。”


    依萍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住桌角才站住。


    她喉咙干得发疼:“那……那是什么?”


    秦五爷深吸一口气…


    这种消息,换做谁都难以下咽。


    “唐腾……逃离了部队。”


    依萍愣住。


    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好像听懂,又好像没听懂。


    秦五爷接着说…


    “昨天半夜,他私自离开基地。原因是他的战友金梁在飞行任务中失踪了。”


    “部队怀疑金梁叛变。”


    依萍猛地抬头,脸色瞬间苍白:


    “叛……叛变?!”


    秦五爷点头:“现在国军内斗激烈,只要沾上‘投共’两个字,不论真假,都按照叛徒处理。”


    依萍浑身发冷。


    秦五爷又接着道:“而唐腾因为曾提出过退役申请,加上他与金梁交情深……也被连带怀疑。”


    “昨晚,他半夜偷跑出部队。”


    “现在整个部队都在抓他。”


    空气安静到诡异。


    依萍像是窒息了一样,嘴唇抖着。


    “那……那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活着。”


    秦五爷肯定地点头。


    依萍整个人突然瘫坐下来,眼泪瞬间落下。


    而后,她猛地站起:“我要去找他!他现在一定很乱,他不能一个人!”


    “依萍!”


    傅文佩和秦五爷同时拦住。


    秦五爷沉声道:“依萍,你千万不能出去!”


    “现在全上海的宪兵、便衣、军统都在查唐腾的下落。你出去,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依萍摇头:“我不怕!他一个人在外面…”


    秦五爷提高了声音:“听我说完!”


    依萍愣住。


    秦五爷看着她,语气压得低沉又慎重。


    “我现在还没有告诉唐腾父母,怕他们因急生乱。”


    “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


    “唐腾要是逃出来,他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你。”


    依萍呼吸停顿。


    秦五爷稳住她的肩。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留在家里。”


    “等他来找你。”


    “等他来了,让他不要乱跑,在这里等我。我会想办法把他送出去。”


    傅文佩红着眼睛,也紧紧拉住依萍:“依萍……别冲动!”


    依萍咬着嘴唇,肩膀不停发抖。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害怕。


    从未像此刻这样……


    深刻意识到唐腾的重要。


    那种疼,是从骨头里往外破的。


    她声音像风一样轻,却带着绝望的决心。


    “好……我听你们的。”


    “我就在这里等他。”


    ……


    自从何书桓那篇《今生缘续:白玫瑰小姐的前世夫君》见报以后。


    主任原本摩拳擦掌,准备把他调去其他部门…免得民生版块天天被他写成“情色日记”。


    结果。


    谁也没想到。


    那篇连载居然火了。


    不是一般的火,是…


    报社史无前例的、越嚼越上头的、全民催更式的火。


    报社电话差点被读者打爆。


    “请问罗汉和白玫瑰什么时候再见面啊?!”


    “何记者这篇写的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吗?!”


    “求求你们告诉罗汉别放弃她啊…!”


    “我们街坊邻里四十几号人全在等下一期!!”


    主任看着山一样的催更信,整个人灵魂飘离。


    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盛世癫况!


    自己拼死拼活想提高发行量十几年,居然被一个“前世怪谈”轻松打败。


    主任终于扶着桌子哽咽道。


    “书桓……你…真他妈的是个天才啊!


    杜飞已经开始在办公室里上蹿下跳。


    “喂!书桓,以后你那个民生版块借我用用好不好?我也准备连载一篇…”


    杜飞眼里放光。


    “我和如萍的爱情故事,就叫…


    《杜亚当与陆夏娃的民国绝唱》!”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三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说什么来着?何书桓这篇报道,杜飞看到准发疯!你们谁不信,现在信了吧?!”


    陆尔豪抱着茶杯,接着扶额叹气。


    “唉……我现在愁得很,看见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都笑不出来。”


    他整个人一脸丧气。


    “我爸昨天晚上说要把依萍接回家住!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他开始捶桌。


    “你们两个臭皮匠给我想想办法啊!”


    何书桓放下报纸,像被电到一样:“依萍……要搬回你家?”


    他脑子里瞬间亮起一个灯泡。


    “依萍要搬到你家?


    那如萍还有地方住吗?!”


    杜飞也两眼放光:“如果住不下的话…要不如萍搬到我家?”


    陆尔豪“哐”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好好!!


    我算是白认识你们了!”


    他怒不可遏…


    “一个只惦记依萍!


    一个只惦记如萍!!”


    “就没有一个人关心我这个即将‘暴毙’的兄弟吗?!”


    “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整个报社震得天花板都在抖。


    ……


    依萍守了一整天,目光始终飘向大门。


    从清晨到傍晚,从傍晚到深夜。


    一点消息也没有。


    傅文佩端着热食进来,看着女儿那双被恐惧撑得通红的眼睛,心都揪成一团。


    “依萍……吃一点吧。你这样,妈心疼。”


    依萍刚摇头,喉间哑着一句“我吃不下”…


    “咚、咚——”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依萍整个人“唰”地弹起来,冲去开门。


    门一开,她的呼吸都停住了。


    唐腾站在那里。


    风尘仆仆,衣襟沾着土灰,脸上像是几夜没睡的憔悴。


    可他活着。


    依萍眼前一黑,下一秒人已经扑进他怀里。


    “你吓死我了……你到底好不好……你好不好啊……”


    声音抱着哭腔,像要把压了一整天的恐惧倾泻干净。


    唐腾被她抱得发颤,也紧紧箍住她。


    那一瞬,他浑身所有的疲惫都像找到了落脚之处,差点稳不住呼吸。


    “我在。”


    他哑着声音,只能不断重复,“我在。”


    依萍突然惊醒似的,拖着他进屋,“快进来!快!”


    门被咔哒一声反锁。


    直到此刻,依萍才看清他袖口破裂,头发乱成一团,整个人像刚从风暴里逃出来。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她心口抽痛。


    唐腾低头看她,眼里只有心碎。


    昨晚逃出部队后,他一路徒步,沿着山路走到最近的铁轨,跳上慢车,再偷偷换车折返上海。


    他在路上睡不着,站也站不稳,却靠着恨与愧撑到现在。


    而刚到上海市内,他就看见街口贴着最新的通缉令…


    他的名字。


    他不敢坐电车,不敢上黄包车,只能绕小巷一段段走,一路躲检查岗,直到深夜才敢敲依萍的门。


    依萍正要再问,唐腾却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你瘦了。”


    她喉咙一紧,眼泪又往下掉。


    ……


    酒吧的那一夜。


    那晚黄心语提出要带唐腾去美国…


    “黄小姐。”


    唐腾的声音冷得像铁。


    “谢谢你一直以来照顾我与金梁。”


    他顿了顿:“但我不会跟你走。这绝无可能。”


    黄心语怔住:“为什么?你给我一个理由!”


    唐腾缓缓站起,背脊像一柄直立的枪。


    “第一,我有了女朋友。退役之后,我要娶她。”


    他继续抬眼,目光锋利得像能穿透空气:“第二…即使没有她,我们也不是一路人。”


    黄心语呼吸一滞,眼睛里充满了不甘与困惑。


    唐腾握紧了拳,压着愤怒。


    “我参军,是因为孙先生建立了民国政府…作为中国人,保家卫国是我的责任。”


    “可如今的国军…”


    他冷笑,那笑里是难以言说的失望。


    “外国教官侮辱我们,你们告诉我们‘忍一忍、退一步’,腐败、内耗、连战友的清白都保不住。”


    “我在前线冒死抗战,却要看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教官骑在中国空军头上?”


    他抬眼,直直看向黄心语。


    “而你,留洋归来,讲的也是他们那一套话。”


    “你我气味不同。”


    黄心语呼吸混乱:“唐腾…你…”


    唐腾已经拎起外套…


    “至于金梁,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侮辱他的名誉。”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但我除了道谢,无以为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吧。


    那背影冷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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