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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是在思考时代的使命

作者:东方明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何书桓已经急得想踹他下车。


    “尔豪,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我……我真的不觉得依萍是故意为难你。毕竟你当年……确实做过伤害可云的事啊……”


    话音刚落。


    “啪!”


    陆尔豪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怒火冲得整辆车都抖了一下。


    他转头瞪着何书桓,咬牙切齿。


    “什么叫我‘确实伤害了可云’?我们当时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情难自抑懂不懂?!后面那些烂事我根本不知道……”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想了一晚上,搞不好全部都是依萍胡编乱造吓唬我的!”


    何书桓扶额。


    “我看依萍不像会说谎的人……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陆尔豪:“你自己三天换一个女朋友的性格,一看就不像是被冤枉的那方。”


    陆尔豪:“……”


    他真想一拳捶爆这颗摇头晃脑的头。


    “何书桓!你今天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帮依萍的?!”


    “你认识她几天?就笃定她不会说谎?!”


    何书桓开始圆:“喂,尔豪,你别小气嘛……我只是希望你冷静一点,不然等下火气又上头……”


    话没说完,何书桓的目光已经飘到窗外,想看看会不会刚好看见出门的依萍。


    陆尔豪这边原本在烦躁,但不经意一抬眼。


    一道身影走过来。


    蓝色学生装,一头乌黑的披肩发,清甜雅致得像一朵雨后初开的栀子花。


    陆尔豪整个人“咔哒”一下定住。


    心情瞬间从阴雨天变成晴空万里。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车门,“哐”一声冲了出去。


    “尔豪?!!你干嘛?!!”


    何书桓还没下车,陆尔豪已经像脱缰野马一样追向那抹蓝影。


    “我说你这个人真的……”


    何书桓匆匆跳下车,一边小跑一边骂喊。


    “等下见了依萍你千万别还这么冲动!!”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巷子。


    蓝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依萍家拐角处。


    “小姐,你也在找这家的人?”


    陆尔豪三两步追上那道倩影,见她正抬手敲门,心里一喜。


    “看来你是依萍的朋友?”他忙不迭搭话,语气里藏不住的殷勤。


    何书桓这时也追了上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无语了。


    刚才在车里还拍着胸口说依萍“胡乱编排他”,转眼看见漂亮姑娘,色心就写到脸上来了。


    方瑜打量了陆尔豪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就是依萍口中,为她保驾护航的那位空军少校?


    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长得是不错,可身形松散,一点都不像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她正疑惑着,陆尔豪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自我介绍:“其实我是依萍的哥……”


    “你是那边的哥哥?!”


    方瑜猛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陆尔豪!”


    “哟…”


    听见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陆尔豪得意得不行,只觉得方才被依萍吓出来的冷汗瞬间都值了。


    “看来,你很了解我们家的事嘛。”


    他扬了扬下巴,心里暗暗得意,这依萍竟然还干点人事!


    “嘎吱”


    门才开到半掌宽,一道蓝色身影就嗖地闪进屋里。


    方瑜像只受惊小鹿一样躲到依萍身后,手里还立刻抓住依萍的袖子。


    依萍看见陆尔豪,又看了看方瑜,心下了然。


    明明和上辈子一样的一幕,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依萍手扶着门沿,声音冷淡问。


    “又来送钱了?”


    一句话,像刀子一样划开了空气。


    陆尔豪刚被方瑜迷得魂都飞了一半,本来还想摆出大少爷的矜持风度,现在被这么问,他的脸瞬间挂不住。


    为了不在“美人”面前输面子,他硬着头皮哼道。


    “依萍,你怎么现在满脑子都是钱?大上海舞厅给你的,还不够你花吗?”


    “我赚的钱,是我的。”


    “你送来的钱,是赎罪的。”


    她声音一顿,气势陡然升起:“还要我当众给你解释一遍?”


    陆尔豪脸色一瞬间从紫到黑。


    更要命的是,在依萍身后,那位学生装女孩正皱着眉,一脸嫌恶地看着他。


    陆尔豪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刚才还以为依萍“干了件人事”,现在才知道。


    他又天真了。


    这可是依萍,不是如萍。


    什么时候会夸他?


    “喂,依萍,是我!”


    何书桓整颗脑袋从门缝探了进来。


    他的视线刚落到依萍身上,整个人不由呆住。


    今天的依萍穿着一件鹅黄色棉麻旗袍,剪裁宽松,质地温柔,像刚晾干的阳光。


    舞台上的白玫瑰,是灼人的、要命的鲜艳。


    而眼前的依萍,却是另一种干净、清甜。


    何书桓心口狠狠一荡,他脚还没踏过来,目光已经牢牢黏在她身上,根本挪不开。


    依萍闭了闭眼,像是在按下情绪开关,深吸一口气。


    她本来正想出门给唐腾寄封信。


    结果被这两个癞皮狗堵在门口怎么能不烦。


    “陆依萍!你不要太过分!你这是勒索我么?”陆尔豪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依萍淡淡睁眼,冷冷吐出一句:“你不是送钱的,那你来干嘛?”


    “我是…我是…”陆尔豪的话卡在嗓子里,他不敢说是来传话的,他根本不希望依萍晚上到家里吃饭。


    “尔豪…不是说好了吗,心平气和的和依萍沟通……”


    何书桓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温柔体贴的表情,还冲依萍“善意”地抖了抖脑袋。


    “尔豪今天的任务,是传话过来,陆伯伯希望你晚上可以过去吃饭…”


    陆尔豪:“……”


    陆尔豪气的呼吸都紊乱了,何书桓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帮他想办法堵住依萍的嘴么?


    如果他只是邀请依萍回家吃晚饭那么简单…


    需要他帮忙传达吗?


    何书桓还没发现气氛不对,反而继续往刀口上撞。


    “其实我觉得吧,父女之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误会……大家坐下来吃顿饭,就能化解……”


    话音未落。


    “陆尔豪,留下200块钱。”


    依萍冷静又锋利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斩断一切。


    “晚上我就不去陆家了。”


    空气凝固半秒。


    陆尔豪像是被她精准点中死穴,一瞬间僵住。


    依萍垂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生意。


    “以后每个周末,你早上准时送 200 块给我。”


    “我可以暂时……”


    她顿了顿,眼神冷得能刮破皮肉,


    “不去陆家找你黑豹子爸爸告状。”


    何书桓:“……”


    陆尔豪:“???”


    依萍抬眼,又补了句:


    “如果你们现在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改变主意。”


    陆尔豪整个人“嗡”地一下。


    他飞快摸口袋,可越摸脸越绿。


    身上只有八十多块。


    他急得火烧眉毛:“书桓!把你身上的钱掏出来!”


    “啊?”


    何书桓还没明白过来,下一秒钱包已经被陆尔豪硬生生掏走。


    “喂…我!”


    不等他抗议完,陆尔豪已经开始数钱,一边数一边腿软。


    185、190、195……200!


    他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把钱一把塞进依萍手里。


    “说话算话!”


    他一把捞住还想解释点什么的何书桓,一路把他拖到巷子口。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


    院子里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方瑜这才从刚才那扬“精神污染”中缓过神来,气得两颊都在发红。


    “依萍,你那个哥哥真不是东西!”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却越说越气,


    “自己做了那样丧尽天良的事情,反倒还敢跑来对你大呼小叫的?!他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依萍轻轻呼了口气,把门关上。


    “我应付得了,你放心。”


    她眉眼淡定,像刚才那扬情绪拉扯根本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好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你这么早来,是找我有事?”


    方瑜这才把情绪慢慢收回来,点了点头。


    “上次我们从可云家离开之后,我……一直把她的情况记在心上。”


    她捏了捏手指,组织了一下语言。


    “碰巧我有个同学,他父亲是上海口碑特别好的老中医。我专门去问了可云的症状。”


    方瑜深吸一口气,把记在心里的诊断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他说,可云大概是…产后血虚,惊悲重创,心神失守,肝血俱伤。


    ……属于心肝两虚,神魂不安之证。”


    依萍抬眼看她。


    方瑜背得很认真,尽可能准确地转述老中医的话,好让可云有机会得到对症的治疗。


    那一瞬间,依萍心里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重生后,她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防人、防事、防命,连呼吸都夹着锋芒。


    但方瑜站在院子里,小小的一团,眼里却只有纯粹的担心与善意。


    依萍的声音轻下来。


    “方瑜……谢谢你。”


    “你愿意为可云操这份心……”


    她停了停,眼神认真,“我记在心上了。”


    方瑜被她突然这么一说,摇了摇头。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啦。”


    “就是……不想看她那么可怜。”


    两个人随后出了门,朝着李副官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经过邮筒时,依萍将那封写给唐腾的信悄悄塞了进去,像放走一只心里藏着的小鸟。


    ……


    《申报》办公室。


    陆尔豪虽然破了财,但想到依萍答应“暂时不去陆家告状”,整个人像被从绞刑架上放下来一样,瘫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何书桓在一旁一百个不满,喋喋不休的埋怨陆尔豪不敢直面问题,其实真正怪的是那么快就把他拉走,都没有机会和依萍解释一下最近这些越堆越多的误会。


    也罢,


    好歹知道了依萍家在哪里。


    只要知道地址,就永远不会失联。


    另一边,陆如萍学校有活动,杜飞兴致勃勃地找了个借口说要“采访圣约翰大学的校园风貌”,实则一溜烟跑去纠缠陆如萍。


    办公室难得清净。


    陆尔豪脑子里满满都是。


    灾难解除!


    以及……刚才那个躲在依萍身后的女孩。


    何书桓则盘算着。


    今晚要不要再冒险去大上海?


    也许还能补一句“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两人一个躺尸,一个发呆。


    忽然,办公室的门“啪”地被推开。


    主任的皮鞋稳稳踏进来。


    “你们两个,”


    主任扬了扬手里的分派单,语气不容置疑:


    “上海东郊那家新建的中外合资纺织厂,下周要举办落成典礼。”


    “书桓、尔豪。这周的任务,就是过去采访。”


    何书桓:“…………”


    陆尔豪:“…………”


    主任继续道:“这不是普通典礼,背后涉及英国资本、租界商会、还有几个北方跑来的大股东,你们最好给我挖得深一点。”


    主任扫了他们一眼,嘴角冷冷一挑。


    “看看有没有账目问题、劳工纠纷,或各方暗中争权的线索。”


    陆尔豪和何书桓心里“咯噔”一下。


    但主任不等他们反应,已经转身离开。


    留下两个年轻记者在昏黄的办公室里长叹。


    采访纺织厂落成典礼?


    谁会关心纺织厂啊!


    白玫瑰才好看!


    方瑜也好看。


    但没办法。


    新闻记者的命,就是这样被时代牵着走的。


    何书桓忽然越想越觉得自己好伟大、使命感满满。


    一个是献身民生、关注劳工疾苦的记录者。


    一个是在霓虹与烟火中隐忍求生的白玫瑰。


    一个光明,一个暗影。


    一个纸笔为剑,一个歌声为刃。


    越想越有画面。


    他忽然打了个激灵,心头猛地一甜。


    两人都不是普通人,都背负着沉重的命运,都在时代大潮里挣扎前行。


    越想越上头。


    越想越觉得自己和依萍“灵魂契合”。


    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


    露出了一个 骄傲、满足、甚至微微发光的傻笑。


    陆尔豪正好看见。


    “……你发什么神经?”


    陆尔豪后退半步,用一种“你是不是刚被鬼附身了?”的眼神看着他。


    “采访纺织厂你也能笑得出来?”


    何书桓被戳破,猛地收敛表情,却还是有点压不住嘴角的弧度。


    但他绝不能承认自己刚在心里嗑自己和依萍。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


    “我是……在思考时代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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