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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无聊到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琼琚山,半入云端之境,仙台高悬,已数千年。


    仙台之上,悬有一阵。


    暗金色的铭文,缓缓流转于纯白云海之间,若隐若现,似有着神明般的肃穆,引得无数弟子仰头遥望。


    有人说,道尊这是要突破了。


    门中七位长老,还有那六位道尊亲收的弟子,全要去仙台之上为道尊护法。


    “可天门不都断了几千年了?就算突破了,也去不了天界啊。”


    “非去天界作甚?天界早就不管我们死活了。道尊心系人间,若真能突破天劫之境,修得一副仙身,定也会留在人间,护佑苍生!”


    “也对,五百年了……”仰望仙台的弟子低声喃喃着,“人间也该有新的神明了。”


    仙台之上,道尊端坐阵心。


    他身着素白的广袖道袍,银发仅以一根木簪半束,垂落于云雾之中。


    虽已是三千之寿,道尊面容仍是温润如玉,不见丝毫岁月痕迹,唯有一双眼眸,似已远离凡俗,无尘无垢,遥如星海。


    便是风雪,也绕他三丈而行。


    七位长老,四名弟子,落坐于各方辅位,双手所结之印,皆共鸣着阵中暗金色的铭文。


    他们神情庄重,目光微垂,似在等待着什么。


    阵中,缺了两人,以及一个祭品。


    “四师兄和九师妹怎么还没来?”


    “谁知道呢?”


    “俩不靠谱的,带个人都这么慢,怕不是在路上调情呢?”


    “四师兄不是喜欢六师姐吗?”


    “他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了不成?”


    “这话可别让九师妹听见,人心眼小着呢。”


    几个弟子等得无聊,忍不住传音入密,悄悄聊起了八卦。


    道尊合眼,四周风停,讲小话的弟子立即正襟危坐,再不敢多言半句。


    其实他们不说,道尊心中也有疑惑。


    叶无拘和清瑶到底在搞什么,不过就是带个人过来,怎能这么慢?


    莫非这二人起了异心?


    不,不可能……


    区区两个小辈,就算真有异心,也没那本事夺了他的好处。再怎么愚钝之人,都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可若非如此,又是什么耽误了他们?


    道尊不由蹙眉,抬手结印,将灵力散做千丝万缕,向仙台之下探寻而去。


    阵中之人纷纷垂下眼帘,无一人敢直视道尊之威。


    为了这一日,他等了足足五百年。


    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


    万千灵丝散落大地,如藤蔓蜿蜒,顷刻便已笼罩整片山峦。


    耳畔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别找了。”


    道尊不由一惊,睁眼循声望去。


    只见这仙台之上,阵法一角,那本该由叶无拘所守的辅位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她出现得悄无声息,在出声之前,竟无一人察觉。


    “二师姐?!”有人一眼将她认出。


    “二师姐怎么来了?”


    “师尊绝不可能召她来的……”


    慕轻时寒声说道:“今日之事,道尊确实不曾与我提及。”


    “放肆!”木长老愣了一瞬,忽而起身怒喝,“慕轻时!你莫不是于岁寒殿中自困太久,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今日道尊即将突破,绝非儿戏,谁允许你来此添乱的!”


    “木长老别急,我只是来提醒道尊。”慕轻时话到此处,微微顿了一下,轻笑道,“叶无拘与清瑶不会来了。”


    道尊闻言,面色一沉,将散出的灵力收回掌心,扬声问道:“好徒儿,这是何意?”


    慕轻时幽幽扫了众人一眼,答非所问道:“今日这阵中,原是准备牺牲一人吧?”


    众人一时无声,神色各异。


    慕轻时见无人应答,便又笑着说了下去:“都是同门,各位长老,师弟师妹,倒也都狠得下心。”


    几位长老闻言,纷纷起身,刚要出手驱赶,便见道尊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发出了一声轻笑。


    “牺牲?”道尊目光缓缓扫过阵中众人,话音是堂堂正正,“本尊这小徒儿灵质万分特异,本应是那应劫而生的天选之人,偏却天生灵根残损,难当重任。”


    “若非本尊以神魂之力温养了这五百年,她都未必能够活到今时今日,又何谈‘牺牲’二字?”


    “如今魔气现世,妖乱不止,人界却无神灵守护,何其可悲?”


    “若舍她一人,能使本尊突破至高之境,护佑人间再不受邪魔所侵,那她今日血肉归于天地,魂灵融于大道,便不再是牺牲,而是化身万千,与本尊共赴不朽。”


    道尊言至此处,眸中闪过一丝悲悯:“此乃无上殊荣,亦是她天命所归。”


    阵中众人的眼神似也更加坚定了几分。


    慕轻时不由笑了:“道尊为求突破,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倒让我有些好奇,道尊数千年来心中所求之道,究竟为何?”


    “护佑苍生?亦或是……”她话到此处,神色一冷,“要做这人间独一的神灵?”


    道尊摇了摇头,声似轻叹:“慕轻时,你还真是冥顽不灵。”


    说罢,他合眼,抬手,白云化作长剑。


    再睁眼时,身后已然凝出一尊巨大的金色法相——庄严,肃穆,似是神明俯视着整个人间。


    “纵有再多私心,你亦不该对抗天道。”


    他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狂风卷起,漫天飞雪随着云海翻涌,似要淹没整座仙台。


    慕轻时望着那尊法相,持剑迎风而立,朗声问道:“道尊可还记得,五百年前,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


    “倒转阴阳,逆行法阵——先屠魔,再弑神。”


    道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你口中的天道,不过是瞒天过海。”慕轻时说着,唇角忽而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同样的滋味,你也尝尝吧。”


    话音落下,慕轻时唤出春生,抬手一指,长剑落入旁侧空出的辅位。


    只见她双手聚灵结印,瞬间催动了整个法阵。


    阵中众人都还未及反应,回神之时已被一股力量牢牢困在了各自所在的阵眼,体内灵力如流水般不由自主地向阵中倾泻着。


    “此阵有误!”有人失声惊呼。


    来不及了,所有的灵力,都于那一瞬飞速涌向春生。


    所有人都痛苦哀嚎着,仿佛快被榨干每一寸血肉。


    不过短短十数秒,天色已暗,云海化作黑烟,彻底淹没了那庄严的法相。


    道尊被这逆行的法阵压得跪下了双膝,眼底生出血丝,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慕轻时手中再次结印,所有被春生汲取的灵力,都在这一瞬消失不见。


    短暂静默后,遥远的天边,忽而亮起一柱刺目的天光。


    “后山禁地……”道尊的声音不由颤动,“慕轻时!!你要做什么!!!”


    他死死盯着自己曾经最为爱重的弟子,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慕轻时挥袖散去脚下法阵,一柄墨色长剑自后山飞来,落入她的手中。


    她只低眉看了一眼,便以剑锋划破手掌,将其唤醒。


    顷刻之间,剑气倾泻,雷鸣震天。


    那一个个挣扎着想要逃离仙台的人,都在这一瞬被那四散的剑气噬骨销魂。


    唯有道尊,仍守着一寸生机。


    仙风道骨不再,只有眼底无尽的恐惧。


    慕轻时目光一瞥,持剑转身,向他缓步走去。


    “我该谢谢你,替我温养了那朵灵花五百年。”


    “你疯了……”道尊声音嘶哑。


    “此剑,名破妄。”


    “慕轻时,你疯了!”他大声嘶吼着,“你压不住它的!!”


    “道尊?”慕轻时摇了摇头,神色冰冷,“我记得你从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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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傅青松——”她低声念着,“你的妄念,不会成真。”


    长剑挥动的那一瞬,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


    又是一阵莫名心悸,祈枝猛地睁开了双眼。


    心跳得好快,呼吸又沉又闷,带着一种难以呼出的晕眩与恶心。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魂魄之中无声拉扯着。


    窗外的竹风铃轻声响着,她捂着心口,听着铃音,控制放缓着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奇怪的不适感终于散去。


    祈枝跳下床来,推开窗户,向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片异常的晦暗,暗云稀疏地在天上飘着,天色似夜非夜,远方有雷无雨,天边还悬着一轮被黑暗吞噬到只剩一圈光晕的……嗯,月亮?


    这一轮月大得惊人,光是看上一眼,都让人止不住遍体生寒。


    ——我这是在做梦?


    祈枝歪着脑袋愣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推开另一侧房门,往外探了半个脑袋。


    只这浅浅一探,顿时吓得她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床上。


    四师兄……九师姐……


    都,都血淋淋地……躺在她的院子里……四师兄的身体,甚至都是残缺的……


    发生什么事了?师尊不是要召见她吗?


    她怎么忽然睡着了?外头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祈枝抱着被子,屈膝缩在床角,目光呆滞地反应了好半天。


    初步判断,自己睁眼的姿势不太对,此刻一定还在做梦。


    于是她缩回被窝,开始反复尝试闭眼睁眼。


    这眼睛睁睁闭闭好一阵,窗外的天色依旧怪异得吓人。


    “难道不是梦?”


    祈枝眨了眨眼,用力揪了一下手背的皮肉,痛得“嗷呜”一声,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她慌忙地从枕头底下翻出对影镜来,指尖灵力一点,想要出声求救。


    可在她开口之前,镜中无画,却是有声。


    那是一声声惊惧而又痛苦的哀嚎,是无数声的怒斥与咒骂。


    祈枝一时失了神,目光茫然起来。


    指尖灵力断去的那一瞬,她将手中镜子丢得老远,耳畔仿佛只剩下了那一句——你的妄念,不会成真。


    镜面应声而碎,满屋繁花随之渐渐枯萎。


    祈枝慌忙起身,想要离开此处,刚皱眉跨过两具尸体,便见一只怪模怪样的巨鸟从天上落下,将不大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它身前那对虎爪,血淋淋地垂在地上,一双血红的眼睛,正幽幽地望着她。


    “不可以走哦。”


    它的声音像个小姑娘,偏却带了几分哄孩子的语气。


    祈枝打了一个寒颤,默默退回屋中,抱起双膝,缩到了床角。


    她望见那只怪鸟朝窗边飞来,巨大的身形在瞬息间缩小了不知多少,最后变成她最熟悉的阿云,稳稳立在了窗沿。


    她想,她大概是要死掉了……


    慕师姐最喜欢的花,似乎就是她的灵根。


    她就是棵小草,身上的东西被人看上了,那是送是留自然也是由不得她的。


    她不知师尊的妄念是什么,却知在那一瞬,自己的妄念也被师姐斩断了。


    窗外雷声阵阵,云间血色渐弄。祈枝拽着被子,静静缩在床角,莫名冷静地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天色渐明,慕轻时推门而入,白衣染血,缓步走到她的身旁。


    祈枝缩了缩脖子,紧紧闭上双眼。


    慕轻时看着一屋的残花,低眉于指尖幻出一支玉簪,俯身上前,温柔地簪进了少女有些散乱的发间。


    花苞瘦小,半隐于墨发之间,并不显眼。


    “师妹,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她指尖碰过花苞,顺去旁侧,轻抚着祈枝的长发,“从今往后,你爱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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