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大寒,白雪覆了满山。
冬末的风总是凛冽,吹得竹风铃在院中咚咚哒哒响了一夜。
祈枝把脑袋探出被窝,眯着双眼,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开始发呆。
今日不曾心悸,她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她的灵花开了,满山冬雪为之消融。
师尊久违地召见了她,当着门中上下所有人的面,手一挥,在她面前铺开了一地法宝,让她随心挑选。
法宝那么多,她都不怎么认识,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个青色的小玉瓶。
这个小玉瓶神奇着呢,无论茶水酒饮,只要倒入其中一点,便会随着时间不断变多,只要取时不尽,便能饮之不竭。
她曾在九师姐那儿见过这样的法宝,暗自羡慕了几百年,总算也能拥有一个啦!
还有,慕师姐收下了她送的花,与她结为道侣,住进了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子。
从此再没有漫长的山路要走,慕师姐每天帮她梳好看的发髻,喂她吃好吃的东西,还会握着她的手,教她练熟每一个剑招。
而阿云呢,无事时喜欢立在窗外的树梢上,向下探出一只小小的脚丫子,反复拨弄着那串悬树上的竹风铃。
她的灵根越长越大,渐渐长成了一棵开满了纯白灵花的大树。
山中同门再没来找过她的麻烦,曾经对她颐指气使的人,如今都对她客客气气,就连最讨人厌的四师兄也会对她笑脸相迎。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随时想离山就离山了!
——真好啊!
如果不是一场梦就更好了。
这么好的梦,竟然断在了她和慕师姐一同离山的路上。
祈枝多少有点怅然若失了。
好一阵放空后,她缓缓回过神来,忽然两眼一亮,随一瞬的心念入了灵识之海。
五百年前,她灵智初开,因早早化了人形,被道尊一眼择中,破例收入门下。
那一日,正是大寒。
今天,是祈枝五百岁成年之日,她刚从香甜的睡梦中回过神来,便第一时间兴匆匆地跑到了自己的灵根面前。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朵绽放着的灵花,结果那棵软趴趴的小破草竟还半死不活地垂在地上!
祈枝气呼呼地蹲在了它的边上,眉心紧拧:“你怎么回事呢?”
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开的吗?
祈枝盯着那棵小草,小小地难过了一会儿,在心底告诉自己——不急,不怕,再等等!
没准现在天太冷,等到春天就开了呢?
她这般想着,手指轻轻抚上那破破烂烂的叶片。
那一刻,一缕柔绿的灵光自她指尖一闪而过,顺着叶脉淌入根系,又将其轻轻萦绕。
破破烂烂的小草缓缓立了起来,叶片似小手般轻轻托着那一朵小小的花苞。
祈枝只是愣了一下,花苞便已经变作花蕾。
花儿轮廓初现,忽一阵清风拂过,花蕾随风轻晃,于灵光中轻颤着抖开了片片花瓣。
清风吹绿了一片纯白的虚无。
万物都在顷刻间悄然苏醒。
青山绿水,花鸟虫鸣,皆以她为中心,自由呼吸在这片繁盛的天地。
新生的花草在她眼底轻轻摇曳,花叶似都向着那一朵初绽的纯白。
祈枝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激动得站起身来,在这片生机盎然的天地又喊又跳。
那棵小草看上去还是那么破破烂烂,但是它也真的开出了一朵很漂亮的灵花,在此处生出了一片天地之景。
她的灵根……算是被修复了吗?
祈枝看不懂这些,默默退出灵识之海,望着满屋繁花,止不住期待起了慕轻时的到来。
这一次,如果师姐愿意,她想大着胆子让师姐帮她看看。
祈枝睁开双眼,深吸了一口长气,从床上弹坐起来,穿上外衣,走进院子,对着大水缸里的倒影认真捯饬了一下自己。
末了,她走到光秃秃的老树下,垫脚拨弄了几下竹风铃,又转着圈圈蹦到院外,轻依着木篱,向着那一片被冬雪覆盖的远山遥遥望去。
她不是一棵耐寒的小草,可她还是想要站在这里等。
等慕师姐来了,她要第一时间迎上去。
慕轻时什么时候会来,祈枝不知道。
对影镜就压在枕下,其实她是可以问问的,可她就想一直等在这里。
催来的,和盼来的,到底是不太一样的。
许是因为那一朵灵花开了,今日的风不似往日的冷。
祈枝等了许久,没有等到慕轻时,倒是等来了四师兄和九师姐。
当看清远方来人之时,祈枝只觉两眼一黑,转身躲回屋中,锁上屋门,关好窗子,默默祈祷这两人只是恰巧路过。
不过没多会儿,那俩人便来敲门了。
九师姐见房门紧锁,还跑到窗边,扒开窗缝往里看了一眼。
“十一师妹!原来你在啊!”
她这声师妹喊得很甜,祈枝叹了口气,起身开门。
这门才刚开了一条缝隙,九师姐就已急着挤了进来,看着不同季节的花开了满屋,脸上不由闪过了一丝未明的情绪,又于顷刻之间敛入眼底。
“好漂亮啊!师妹真是心灵手巧,这天寒地冻的,还能把这么多花都栽活了。”她感慨着,上前牵起了祈枝冻得冰冰的手。
祈枝下意识把手回缩,却又被她笑着拉了回去。
“你这手怎么这么冰啊,师姐帮你暖暖!”九师姐说着,掌心聚起灵力,轻轻捂住了祈枝的双手。
“我其实不冷……”
“往后要相处的日子多着呢,师妹何必如此客气?”九师姐弯眉一笑,将祈枝双手松开,“今日是你的成年礼,我和四师兄特意为你挑了礼物呢!”
祈枝微微一愣,抬头朝门外的四师兄怯怯瞄了一眼。
似乎,应该,不是错觉。
四师兄看向她的眼里难得没有厌烦之色,甚至好像此刻心情不错,全然一副随时准备与她握手言和的模样。
可越是这样,祈枝就越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
“四师兄,九师姐,今日风大,要不你们先进来坐坐?”祈枝说着,摆了摆手,“礼物什么的,不急不急,晚点二师姐也会来的,我想留着到时候一起看就……”
九师姐打断了祈枝的话:“什么时候看不是看?”
她说着,手心幻出一只玉镯,又一次牵起了祈枝的左手:“上次送你的手链你不喜欢,想来嫌弃那是寻常玩意儿。但这次这个,可是件法器哦。”
“法器?”祈枝都没回过神来,那镯子便已被九师姐戴在了她的手上。
“是啊,你看!”
九师姐指尖在玉镯上轻轻一点,便现出一圈暗金色的法纹,绕着祈枝的腕间缓缓流转。
祈枝不懂:“这是什么?”
九师姐:“是一个小法阵哦,里面是我和四师兄的灵力。”
祈枝:“有什么用吗?”
九师姐闻言,笑得灿烂:“保护你呀!”
祈枝眨了眨眼,看着手上的玉镯,满脑子都是慕轻时提醒的那句——“她的东西能不碰就别碰。”
可现在九师姐就在面前,边上还有个四师兄,她就算想摘也不太敢动,只得在心里暗暗想着,待会儿把这两人送走了,她再将这镯子摘下,交给慕师姐分辨一下。
祈枝想得认真,门外一直沉默不语的四师兄却是忽然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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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说正事。”
“哎,差点忘了!”九师姐说着,将玉镯上的法阵隐匿起来,轻轻拍了拍祈枝的肩膀,对她说,“十一师妹,恭喜啊,师尊要见你了!”
“诶?”祈枝顿时睁大了双眼,“是,是师尊召见我?”
“对!”九师姐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今日就是奉命来此,带你去见师尊的,你快随我们去吧,可不能让师尊久等!”
祈枝心头一喜,下意识就要跟着二人出门。
有风吹过,老树上的风铃幽幽晃动起来,她忽然想起自己本应在此等待一人。
祈枝忽然停下脚步,四师兄和九师姐纷纷回头看她。
短暂尴尬后,祈枝大声道:“等我一下!”
“等什么?”四师兄不耐烦起来。
“我与二师姐约好了,她要来了找不见我,会着急的……”祈枝说着,伸手指了指屋内,“我有对影镜,我先去和二师姐说一声!”
说罢,祈枝转身朝床边跑去,将对影镜拿了出来。
她没看见的,是四师兄神色一变,一个瞬步闪至她的身后。
下一秒,她只觉浑身一冷,便再没了意识。
“真麻烦。”叶无拘皱眉看着趴倒在床边的祈枝,眼里满是无语。
清瑶小步蹦跶到床边,俯身检查了一下对影镜,松了口气:“还好没让她把这破镜子打开,否则又要节外生枝了呢。”
“师尊想做的事,她一个毁了灵根的废物还能拦下不成?”叶无拘说着,冷哼一声,“慕轻时早晚都会知道,我倒还挺想看看,她到时作何表情。”
清瑶不禁笑出声来:“她那么护着十一师妹,到时不会要和师尊拼命吧?”
话音落时,她指尖释出一缕灵力,如同丝线一般,将祈枝手脚缠住。微微勾动手指,祈枝便站起身来,于她身后亦步亦趋。
清瑶看了一眼祈枝腕间的玉镯,忍不住向叶无拘小声问道:“这样真的不会被师尊发现吗?”
“怕什么?你我本就要为师尊护阵,阵中有我们的灵力再正常不过。就算真发现了,我们不过分走这么一点,师尊不会追究的。”叶无拘说着,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他老人家也知道这事不光彩,等到那些离了山的回来,还不是要靠我们替他圆谎。”
“也对……”清瑶点了点头,将祈枝牵出了屋门。
靠近院门之时,院中的风铃忽然响得分外狂乱,她不禁感到一阵心慌,朝树上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已是遍体生寒。
竹风铃上的灵力本应是干净而又微弱的,可此时此刻,悬在树梢的,竟是一种深暗的,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黑。
“魔气?”叶无拘皱眉,将本命剑于掌心释出,“山中怎会有这种东西?”
二人来不及过多思考,只见那魔气如烟似雾,顷刻间便已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院落。
天光似被彻底吞没,只余下一片仿佛将要入夜的昏暗。
“师兄!”清瑶下意识向身后靠去,想要寻个依靠,回身却是空无一人。
她指尖的灵丝不知何时断了,方才还牵在手中的祈枝已躺回了床上,被子都盖得严严实实的。
忽有什么滴落在她的脸上,携着几分温热,向下缓缓滑落。
一滴落至眼角。
余光瞥见,是一抹殷红。
清瑶不由一颤,抬头朝屋顶看去。
一只白首灰翼,身形巨大,生着一双虎爪的怪鸟,正蹲坐在上头,半点声音都没有地撕咬着半具血淋淋的残躯。
鲜血从屋顶溅落,一柄断剑被它摁在虎爪之下。
她止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巨鸟双目血红,脑袋一歪,静静地望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