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这几日,大家都明白,苏承徽是个好伺候的,只要哄得她高兴。
这事,小厨房几人做得最顺手,苏承徽爱吃,他们会做,小厨房手艺每日都要被苏承徽夸上一夸。
可整个云锦阁上下二十来人,还有更多人没入苏承徽的眼呢,都攒着一股劲。
流萤的事,就是金锁银锁先提前与小栓子说过,又一并找到松萝姑娘才办成。
入太子府前,苏茶就与松萝和月团说过,以后云锦阁的大小事,只要不是特别重要,她们都可以做主。
领导要学会信任和放权,底下人才好做事。
有苏承徽支持,松萝才有底气一口应承此事,不到一天就有了这夜明灯。
小栓子只会做一般的灯笼,云锦阁上下也没有这份手艺。
双姑姑倒是想着,为承徽找一盏琉璃宫灯,那才漂亮。
几人商议了许久才散开,苏茶此时的睡眠打卡都已到六十三分钟。
后院的那些姐姐妹妹没有自讨无趣地上门拜访,太子与太子妃放养苏承徽,苏茶小日子无人打扰。
韩昭仪第一个承宠,隔两日,在六月五日,宋昭仪承宠,六月七日,卢奉仪承宠。
六月八日,太子应当休息的,却来了云锦阁。
今日云锦阁送出了一个小箱子,太子妃一并送到苏府作为苏贵嫔的添妆。
苏家大姑娘明日就要入宫,以后便是苏贵嫔,太子殿下少不了给苏茶两分体面。
今日天还未黑,太子就回了太子府,往瑶光殿走一趟,出来后去的云锦阁。
得到这一消息,不少人恨得失手摔碎了茶盏,最恨的是即将轮到的王奉仪。
入府的四位新人,三人皆已侍寝,只有她一人还未给太子妃请安。
原本算好了,等到明日,也该轮到她,给太子妃请安的衣服都已经收拾出来。
“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家世,她是家中庶女,苏贵嫔可是家中嫡女,这嫡庶之间,哪有什么姐妹情深。”
“苏承徽选秀时,是与苏贵嫔同住一屋,姐妹情深,帝后称赞,奉仪慎言。”
王奉仪还要再说些什么,被身边宫女急急叫住。
“放肆!”
被王奉仪喝骂一声,这位宫女利落地跪倒,口里不住告罪,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被分到王奉仪这儿,真是倒大霉,找到机会,还要求一求姑姑调出婉宁院才好。
苏茶将那一小箱添妆送去瑶光殿时,就得了太子妃暗示,此时早已做好准备迎接太子殿下。
“锦鲤养得不错!”
还未到晚膳时间,太子拉着苏承徽,在她布置的云锦阁前院后院走着。
太子这几日收到了消息,苏承徽三日有两日要喂一喂这些锦鲤,也来看看都是些什么宝贝。
都是宫人特意养的锦鲤,才来云锦阁几日,已经胖了一圈,看着更吉利。
太子喜欢这样的吉利,喂了两颗鱼食,陪苏承徽看几头蠢鱼抢食,夸了一句。
后院秋千那粗壮的柱子,太子几十年的涵养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就凭苏承徽一手就能抱起的体重,哪需要这样夸张,底下奴才也真是实诚。
前院后院所有的景观,苏茶一分钱没出,都是太子殿下友情赞助。
这可是金主,苏茶热情地邀请太子殿下试试,她来为殿下推秋千。
自己坐着,让妾室在后面推秋千,此事太子做不出来,最终力大的小石子得到这份资格。
打入地底十五寸的两根柱子,稳稳地撑住太子与苏茶。
秋千的正前方,正是三个花架,太子一眼就能看完,打理得不错。
等落地后,太子还要检查上次还没有的书房。
后院正殿三间屋子,两间用来藏书,一间用作书房,苏茶一次都没来过
每次有闲心看书,都是月团为她挑选的,看完便又送回来。
太子坐在书房主座上就开始提问了。
“近日可读了些什么书?”
“只读了一本《山家清供》。”
《山家清供》,此是何书,太子反复搜刮记忆,没有找到此书印象。
听名字,有些道家意味,苏承徽也学这些?
“读书贵精熟,不贵贪多,一旬读会一本即可,苏承徽可有读懂?”
“臣妾驽钝,只读懂了荷露饮,冰碗玲珑,青梅雪,碧涧羹,葡萄霜,拨霞供,槐叶淘,蓝田玉。”
苏茶正要继续报菜名,被太子急急打断,太子敏锐地发现不对,让她取来《山家清供》,他要亲自来看。
书房是松萝一手布置的,清楚《山家清供》位置,少顷,此书便在太子手中。
粗略翻阅后,才知苏承徽学的是膳食之道。
明白此事原委,太子也是哭笑不得,是他一坐到熟悉的位置,见到苏承徽,就仿佛见了明慧郡主,才起了考较的心思。
“殿下,臣妾今日还要学傍林鲜,玉带羹,还请殿下指点。”
《山家清供》是好书,苏茶学了好几日,不少菜谱因为时节问题还未品尝。
今日定下的是傍林鲜,玉带羹。
眼前之人不是明慧郡主,他在云锦阁也不是需要衡量时政的太子,太子还是允了苏茶邀请。
王公公在前院小厨房时,一身手艺,一月都不见得有几次机会施展。
来了云锦阁,却被太子赏了两次。
傍林鲜是搬不上台面的,书中描述,夏初林笋盛时,扫叶就竹边煨熟,其味甚鲜,名曰傍林鲜。
这样煨熟后的竹笋,外壳呈浅褐微焦,王公公知道苏承徽喜欢亲自动手,特意留了几只还未剥壳的竹笋。
刚煨熟的竹笋,苏茶嘶哈嘶哈地剥开后,内里笋肉是莹白透亮的色泽,边缘略带一丝煨煮后的淡嫩黄色。
这是大舅舅特意选的好笋,苏茶分不清笋的品种,双姑姑说很是难得。
王公公对着一篓竹笋试做了好几次,才盛出了这一盘。
笋肉充分吸收了竹间草木清气与烟火暖意,入口鲜嫩清甜,毫无涩味,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口感脆嫩多汁。
太子见苏承徽三两口吃完,才谨慎地取来一枚还未剥皮的竹笋,用眼神将眼里透着祈求的福伴伴盯回身后。
苏承徽胃口好,吃什么都是香的,太子试探性地尝过一口,才发现确实滋味新奇。
“孤学过‘迸箨分苦节,轻筠抱虚心’,如今看来,也当添一句‘煨叶承清露,剥肤得至鲜’。”
太子府一屋子人都很有文化,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一脉相承,说着说着,总会说些深奥难懂的话。
那第一句诗,苏茶学过,讲的就是竹笋,第二句诗,似乎是太子殿下随口诌的。
“殿下字句清俊,意境天成,此等才情,实乃状元之姿!”
这苏承徽在家里时,不知是跟谁学了一肚子夸人的话,每次意境正好,被她一夸,反而尴尬。
前几日在演武场,不过是与明慧郡主骑马射箭,到苏承徽嘴里,成了将帅之才。
今日这一句,若还在上书房时,定是要被太傅多罚两篇的。
看苏茶眼神真挚,太子又换了想法,对于后院吉祥物,太子要求不高。
守在后院的女子见识不多,难为她能夸出这么两句,已经不错了。
玉带羹用的也是笋,苏茶喜欢这样脆脆的东西,笋似玉、莼似带,玉带羹就是以竹笋和莼菜做成的羹汤。
平日总是挑剔的太子,连说两次好,看来苏承徽是把《山家清供》学进去了。
“赏!”
福伴伴领命去了云锦阁后院,须臾之间,小厨房方向传来谢恩声。
双姑姑总说太子挑嘴,看来是没找到喜欢吃的。
苏茶看手下奴才得了赏,又想起这一桌的笋和莼菜都是大舅舅送来的,也想讨个赏。
“苏承徽有话便说,何苦做这吞吐模样。”
苏承徽藏不住话,这眼神亮晶晶的,太子一眼就看透身边人心思。
“臣妾,臣妾想为家中大舅舅讨个赏,今日傍林鲜、玉带羹之功,也有大舅舅一份。”
苏承徽的大舅舅,这说的是苏承徽那位张姨娘母家兄弟,记得是有两个舅舅,一位是张大河,一位是张小河。
他们家孩子喜欢水,几个小的,张伯泉、张叔洋、张仲池。
给大舅舅讨赏,似乎苏承徽嫁妆中有个庄子,就是交给姨娘母家帮忙照看的。
此事,太子妃与他说过,云锦阁收了一对对牌,苏承徽的庄子每日会为云锦阁送来新鲜吃食。
“有功便当赏,孤就赏他一个里正做做,苏承徽可还满意?”
吃饱了的太子,与苏茶双双瘫在明间的软榻上,抱住怀中想要扭动的软肉。
苏茶也只能老实地窝在太子怀里回话。
“满意,臣妾感念太子恩典,却实在不敢领受,还请太子收回成命。”
太子在苏承徽腰间捏了捏,很满意这一身细腻的触感。
“为何?”
“里正之位,关乎一方百姓生计,该由才干出众、家境殷实之人担任。大舅舅只会打猎和照料庄稼,没有料理户籍赋役、调停纠纷的本事,臣妾担心影响殿下声誉。”
“你倒是不错。”
太子曾经与明慧郡主分析过苏承徽,这脑子,可比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大臣清醒。
刚才的一番话已掏空肚里文墨,苏茶此时再没有半点文墨,只能嘿嘿一声。
后院女子不需要考状元,太子也没有在意,看向一边要做隐形人的福伴伴,让他安排。
苏茶就这么装着傻,陪太子殿下一直休息到戌时初,又开始承担妾室的义务。
苏茶以为自己是装傻,太子看穿了底细,认为这是个真傻。
再傻,也比许多自诩聪明人顺眼,颇有兴致地叫水两次。
等苏茶被宫女们收拾干净,再次躺回床上,太子第一时间叫住了她,让她先别闭眼着急睡觉。
“孤有一事想向承徽请教。”
方才运动一番,有些疲惫,太子坐于床边揉了揉眉。
“承徽平日入睡快,是不是有什么窍门?是睡前静思,还是有别的法子?”
是问这个问题啊,那苏茶半点办法都无,这可是系统的伟力。
养生系统在诸多系统中是垃圾档次,也不妨碍它某些方面确实好用。
“臣妾还想请教太子可有办法保持精神,每次一沾床,总撑不过半盏茶就要睡过去。”
多愁多虑,多烦多恼,都是庸人自扰,太子看苏承徽半点烦心事也无,自嘲一句,不再多问,说起了明日之事。
到点就睡,苏茶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一听是与嫡姐有关,又撑着精神,半眯着眼听太子殿下催眠。
“孤所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太子在床榻之上,教苏承徽友爱嫡姐,说了许久,低头再看时,怀中人早已熟睡。
第二日苏茶醒来,接过月团递来的蜜水正要喝。
“苏承徽喜欢喝蜜水,也给孤匀上一杯。”
手上这杯蜜水,可是月团提前备好的,温凉合宜,味甘不腻,恰到好处。
想喝就喝,蜂蜜云锦阁多的是,偏要手上这杯,多冒昧啊。
胆子不大,满肚子的话可不少,太子将苏承徽递过来的一杯蜜水一饮而尽,浑身舒坦。
承徽手中的蜜水进了太子肚里,月团又递上一杯,与上杯一样温度正好。
太子就坐在床榻上,等着宫人上前为他洗漱,苏茶去了隔壁的东梢间。
再次从东梢间出来,罕见的太子还在。
苏茶疑惑的眼神太明显,太子解释了两句。
“宫嫔入宫,成年皇子不好入宫,今日就在府中办事。”
嫡姐要傍晚才能入宫,看来是当今也想休息。
“不许在心中诽谤!”
“想也不许想!”
“孤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下次与人照面,眼眸垂下三分。”
太子什么时候有了读心术,苏茶差点都以为闹鬼。
“谢殿下指点,臣妾谨记于心。”
“记住就好,走吧。”
‘去哪?’
这话苏茶没有说出口,而是紧跟太子脚步,发现太子领她去了后院。
太子对云锦阁太熟了,苏茶跟在他身后,反倒像被请来的客人。
苏茶每日运动打卡需要三十分钟,姨娘教的无名打法,正好两遍就是三十分钟,就一直没换。
太子看了几日,发现苏承徽的这一套招式并无实际意义,决定亲手教她真正的养生之道。
太子幼时,有名家教过八段锦,动作舒缓圆活,立身中正,无需耗费过多体力,适合不爱动的苏承徽。
“孤示范一遍,你在一边看着,注意动作与呼吸。”
苏茶记性不差,太子教过三遍,她就能打得有模有样。
“记住,调身、调息、调心三者合一,这八段锦既能活动筋骨,又能滋养脏腑,孤问过太医,比你姨娘教的无名功法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