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小石子、金锁、银锁中竞争得到管事太监资格,小栓子自然是有他的本事。
小石子就在前院,松萝、月团、云舒都在苏茶身边伺候着,还有几个婆子也在。
只有小栓子抢先一步,冒雨将苏承徽心爱的锦鲤送回铜缸中,也终于得到承徽的一份信任。
后院主子们本就不太爱用太监,要得到这份信任可不简单。
小栓子收着沉甸甸的一两银子,将小厨房的姜茶喝出了蜜味。
使了半数身家才来的云锦阁,果然是个好去处,太监们都是一条烂命,以后也有主子护着。
一两银子,一锅姜茶,几乎等于没有损失,苏茶从不会吝啬这些。
看屋外的雨没有停的迹象,又找出了上午放下的那本《山家清供》,其中已有不少缣帛书签。
《山家清供》记载一百零四种清淡饮馔,苏茶挑出几道想吃的。
晨起采集荷叶上的露水,与井水按一比三比例混合,煮沸后点茶,佐以薄荷叶,这道荷露煎茶,苏茶想着自己动手。
将西瓜、蜜瓜、荔枝去皮切块,置于冰雕碗中,淋桂花糖浆,以薄荷叶点缀,一道冰碗玲珑,也就是常吃的冰碗。
双姑姑说,还未到盛夏,小厨房每日分到的冰较少,等明日王公公就会为她呈上这一道冰碗玲珑。
小厨房的玉露做得一手好点心,又是双姑姑的心腹,将在苏承徽面前露脸的事送给王公公,这也是双姑姑的考量。
苏承徽想吃的青梅雪,则被双姑姑分给了玉露,两方均衡,才能尽心为承徽做事。
青梅去核填入冰糖,密封腌制半月,食用时以冰镇泉水冲洗,酸甜解暑。
书中描述的做法简单,玉露一听就知怎么动手,让双姑姑转告承徽,给她半月时间足够了。
苏承徽从书上看的都是些小食,做法并不苛刻,双姑姑往小厨房走了一趟,呈上一份葡萄霜。
鲜葡萄捣碎过滤取汁,用小厨房仅剩的冰块搅拌成冰沙,撒上糖后最能解暑。
书页没翻几页,葡萄霜倒见了底,这类寒凉之物,双姑姑并不允许她多吃,小小一碗,不过两三口。
抬眼望时,窗外雨停,日头已过偏西。
月团有说书先生的天赋,听月团说上一段,这一日便又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苏承徽今日从书中见到的碧涧羹,在晚膳时被端上了八仙桌。
嫩竹笋、冬瓜、薏仁同煮,加盐、胡椒粉调味,盛入青瓷碗,撒葱花。
一道竹笋冬瓜汤,这竹笋,是王公公指着小羹子、小禾子往外跑了几趟,才带回来的两根。
苏承徽喝了两碗,余下的,连同小羹子用剩料熬成的新汤,都落进了云锦阁一应宫女太监婆子肚里。
王公公耗尽人脉才做出的碧涧羹,得了云锦阁上下一致称赞。
等苏承徽休息了,双姑姑也回后罩房休息时,见到了眼巴巴等着她的王公公和玉露。
“王公公怎么在,这小厨房可留了人?”
“小禾子守着呢,新吊了鸡汤,饿不着承徽。”
“你知道分寸就好,今日吹的什么风,怎么都来了。”
双姑姑将玉露当成半个女儿,王公公也与她交情不错,两人也没有扭捏,直说来意。
“姑姑,这不是今日承徽的吩咐,心里没谱,想来您这儿请教请教。”
上面主子想吃什么新菜,吩咐小厨房,这可是机会。
冰碗玲珑做得简单,苏承徽祖籍不在南边,王公公习惯揣摩主子心意,是想请教这冰碗玲珑从何而来。
玉露也是如此,今日一连几道新菜,她也想着悟明白主子心意。
“这事啊,我不好说,承徽今日看了一本《山家清供》,都是里面的方子。”
两人是为了承徽而来,双姑姑是满意的,将心思用在主子上才是正道。
宫女太监一般是不识字的,她也不识字,整个云锦阁,只有承徽带来的松萝和月团姑娘识字。
想着松萝和月团两位姑娘,王公公也犯了难,这两位可是主子跟前的大红人,可不敢随意冒犯,一时踌躇不前。
最终还是双姑姑给两人拿了主意。
“怕什么?放心去就是,只要是为了承徽,两位姑娘不会怪罪的,伺候好主子才是正事。”
双姑姑从小厨房取了热水,在屋内泡脚解乏。
王公公跟玉露又去了月团姑娘的屋子,今日守夜的是琼枝,云舒正在为月团姑娘通发。
一听是为了承徽而来,月团也赶忙将两人请进屋内。
得知是想学《山家清供》,月团并不犹豫,答应有闲暇时就为他们读《山家清供》。
苏茶休息了,整个后罩房能睡下的人可不多。
绿卿与青黛、赵婆子、孙婆子同住一屋。
青黛懂医术,正在与三人说着一些可能存在的阴私手段。
孙婆子每日烧水的柴火,送来的水,前院后院植物出现了异常,这些都要小心。
王公公与两个徒弟小羹子、小禾子占了一间屋,小栓子住在前院的守夜房,小石子和金锁银锁占了一间屋。
小禾子在小厨房守着,今日是金锁守夜,小羹子就带着两个烧饼,来找小石子和银锁。
一人分了大半个没滋味的烧饼,就着茶水正在聊天。
因为人少,三人同住一屋的刘婆子、李婆子和陈婆子也在聊天。
她们可不是宫女,而是太子府请来干活的,此时都在说着家里鸡毛蒜皮的琐事。
说起前两日得了苏承徽的赏,带回去,又能让家里孩子换上新衣服。
临睡前,一屋子的人都在感叹分了个好主子。
今日子时酣眠:360/360分钟
苏茶醒来时,就在床边软榻下睡着的琼枝已经睁眼。
这一夜,琼枝几乎都没有睡下,苏承徽少眠,数着时间提前收拾了守夜的被褥物品。
琼枝回后罩房休息,换上了月团,云舒则是被安排去采集荷露。
苏承徽想做荷露饮,虽然没催,也不能让承徽等急了。
松萝带着小石子去拿庄子上送来的食材时,也客气地与苏承徽的那位大舅舅说了此事。
六月已经是第三日,苏茶也适应了太子府的日子,喝上一杯蜜水后,稍作洗漱去了后院。
今日养生律动:30/30分钟 已完成!
收到消息的月团不敢打扰承徽,一直到此时才迎上来。
昨日太子殿下去了灵芸院,入府的四位新人,韩昭仪拔得头筹。
没有侍寝的女子,是没有资格去给太子妃请安的。
苏茶去请安时,那些站在殿外的侍妾都是被太子宠幸过的,更多则是待在侍妾居。
昨日韩昭仪侍寝,那今日就要去请安,苏茶早与太子妃通过消息,今日就不去请安。
此事承徽心中有数便好,月团不再多说,扶着承徽去了前院八仙桌边坐下。
韩昭仪是个不安分的,陆承徽还是那样没头脑,太子妃有些头疼,想起了今日唯一缺席的苏承徽。
两天前请安后就没有听过苏承徽的消息,她这两日会在做些什么?
太子妃好奇,太子妃知道。
青黛溜出云锦阁,稍后,双姑姑也有些琐事需要处理,离开了云锦阁。
苏茶听小栓子回禀此事时,浑不在意。
“青黛是去了瑶光殿,双姑姑去了前院,她们都与我说过的。”
嗯,就是这么堂而皇之,小栓子看苏承徽都不在意,他一个太监,也不好多说。
分别嘱咐手下小石子和金锁银锁,让他们平时做事小心着点。
晨练,烹茶,喝茶,喂鱼,荡秋千,看书,研究书中食谱,外面的热闹比不上三餐。
这位苏承徽,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了些?
从嫁给太子起,一日不得休息,日日都要处处周全,苏承徽入太子府总共七日,休息了五日半。
结束请安,刚吃了两口早餐,要听各处管事回禀的太子妃,听着青黛的回禀,突然有些累了。
早起后随意垫了两口,匆忙赶去皇宫为母后请安,又在父皇身边听从差遣,与几个兄弟打着机锋。
中午的一餐,吃得太子胃疼,跑了一趟吏部,去了一趟户部,天擦黑了,还要骑马,保持太子仪态,赶回太子府。
听了苏承徽这几日的安排,当下就喝出一句。
玩物丧志,不思进取!
太子原本就累了,一听双姑姑传来的消息,就更累了。
明慧郡主此时就在前院书房,等待父亲考较,跟着听了这一番消息。
她今日寅时末就起来了,从卯时一直学到酉时,终于能休息,还要被父亲考较一日所学,又有先生们留下的课业还未完成。
苏承徽是长辈,明慧郡主不好多说,听父亲一句,也在心中暗暗点头。
今日失态了,太子按下心中溢出的不满,就着苏承徽,与她说起苏家林家与沈家的渊源。
“苏承徽虽日日烹茶赏花,倒像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与其学那潘金莲害人性命,倒不如学陶渊明种菊南山。她这般不争不抢,反倒让孤省了许多心。”
太子最后一段一锤定音,以繁杂的政治心理,道出了苏茶单纯好吃懒做的所谓背后深意。
明慧郡主听了父亲解释,也似有所悟。
“看似慵懒无为,实则深藏不露。就像《史记》里范蠡‘三致千金’的隐忍,表面不过是个烹茶的闲人,实则是稳住后宅的关键棋子。这种‘懒’,反倒是最高明的生存智慧。”
郡主聪慧,可惜投了个女儿身,这番回答,太子很满意。
今日的小考高分通过,明慧郡主才得以脱身,回了住处,母亲差了锦书姑姑前来递话。
“本宫观《女诫》有云‘妇德当以柔顺为本’,苏承徽能以退为进,恰似汉宣帝许皇后‘谦让避嫌’的典范。
她这般守拙持家,倒让府中少了许多是非。依本宫之见,明慧正好学学这番‘淡泊明志’的处世之道。”
母亲可不是后宅妇人,她之见地入木三分,明慧郡主写完课业,还在揣摩太子与太子妃所教。
苏茶只知道青黛和双姑姑出门一趟,又已经得到回答,只是因为上面两位主子控制欲作祟,了解了她这两日的安排。
嫡姐也是这样的,无趣地咦了一声,知道自己被关照,也浑不上心。
因她昨日对荷叶感兴趣,今日月团就选的荷瓣胭脂,绾了惊鹄髻,插上一支翡翠荷叶簪,正美着呢。
月团应当与小厨房众人商议过,玉露今日新蒸了荷花酥,花瓣层层酥脆,内裹绿豆沙。
王公公捧上她昨日想吃的冰碗玲珑,苏茶吃过两口便放在一边。
上午下了一场小雨,午后雨霁天青,月团从库房抬来竹编躺椅置于石榴树下。
又有王公公新做的荷叶冰盏,盛着昨夜熬好的莲子百合露,荷叶清香渗入冰晶,这倒是不错。
还冰了一小碟冰镇青菱角,由双姑姑一颗一颗剥着给她吃。
苏茶就喜欢有人为她做这种繁琐的事,每一颗菱角都吃得很满足。
晚膳照例清淡,但今日添了荷叶粉蒸肉,王公公听闻苏承徽喜欢这道,趁着时节,改了做法,又一次送上八仙桌。
荷香渗入五花肉的肌理,肥而不腻。
吃了油腻的,苏茶还在茶室煮了荷花茶,将干荷花瓣碾碎与普洱同泡,茶汤泛着琥珀色,喝罢唇齿间萦绕淡淡药香。
双姑姑担心承徽喝了茶夜里会睡不着,苏茶只喝了一盏。
等天黑下,暑气未散,正好在庭院纳凉。
忽见流萤自石榴树下升起,这是松萝的小巧思,还有一并准备好的纱绢灯罩。
将流萤轻轻拢入,即可制成一盏夜光灯。
有一院子的宫婢太监哄着,苏茶从不觉得自己无宠日子无趣。
晚上这盏夜光灯,真是让她爱得不行,提着夜光灯,去逗已经在缸中睡下的锦鲤。
玩了许久,让金锁银锁将这一灯的流萤养着,大方地赏下十两银子让松萝分下去,才被劝回屋内休息。
方才亥时,苏茶就睡下了,后院的女子也只有三名未受宠的新人在苦苦等着。
金锁银锁没睡,被双姑姑与松萝月团叫到一边吩咐着。
“承徽既然喜欢流萤,那就好生养着,有些个死的伤的,早早处理了,可别惹得承徽落了泪。这流萤不好养,你们就每日捉些回来,让这夜光灯常亮着才好。”
流萤再是难养,金锁银锁也喜得不行,不怕承徽有吩咐,就怕她不安排他们做事。
“姑娘尽管放心,我们兄弟在府里认识些人的,明日使上几个铜板,这夜光灯会日日亮着。”
在外一向沉默的松萝也开口嘱咐。
“此事事关承徽,哪能由你们自己掏钱,我这就去取上半两银子。”
小栓子在前院落了锁,也过来了,今日的纱绢灯罩是他与月团姑娘一起糊的。
因为时间紧,做得粗糙,想着承徽喜欢,要重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