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千世界当养生吉祥物》 第1章 沉寂的贵女(1) 永康二十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年前最后一天,苏茶见到了从三个月前就见不着身影的嫡姐。 原主记忆中,这位嫡姐最讲规矩,平日里不爱与两位庶妹打交道,凡是开口,必是训诫。 今日要守岁,苏茶被母亲打扮一番就来嫡母院里做个吉祥物,刚踏进院里就被嫡姐苏兰唤到一旁的茶室,屏退下人。 尚未行礼就被托起,苏茶见嫡姐并不想说话,自然地去了一旁摆弄茶具,不愿意说就不说,她不开口,嫡姐总会说的。 这是苏茶入职快穿局后的第一个任务,属于新手福利期间,积分丰厚,只是不知从何动起,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进入世界时正是三月,父亲为了明年的选秀,让家中三个孩子再选一门才艺,也好讨得贵人欢喜。 苏茶手握养生系统,还有那本二十四节气茶饮,就挑了茶艺。 三妹妹没变! 苏兰重来一世已有三月,借着一世经验,做了不少安排。 重来一世,事事都与上一世相同,单单三妹妹上一世选的棋艺,这一世挑了茶艺。 问起母亲时,说是三妹妹来她院中时正好有些闲暇,差了侍女烹茶,三妹妹喝了两杯茶水后,就得了一句想学茶艺。 二妹妹是个养不熟的,连家族都不要的蠢人,自己死后,苏家和林家也不会好过,甚至在八皇子府的三妹妹都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安生日子。 那份封后圣旨,借着原四皇子妃的身份,封的可不是苏家二姑娘苏梅,帝王心思易变,焉知她不会与先四皇子妃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苏兰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那位二妹妹身世的隐秘,她那个姨娘也是本事通天。 选秀秀女的名单已经上报,便让父亲、母亲收回对二妹妹和吴姨娘的优待,一切照规矩走。 苏茶还没明白今日是什么情况,直到听见嫡姐放下茶盏的轻响,说了一句。 “不错,倒没辜负母亲请的茶学师父。” 嫡姐重规矩,苏茶幼时喜欢玩闹,也是嫡姐押着学的,只当是嫡姐在年末考核,学规矩那两年都是这么过的。 苏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情感,想起了那段恐怖的日子,再次忆起被老师支配的恐惧感,只一个劲地斟满茶水。 苏兰记忆已经模糊,看三妹妹不肯说话,也记得她是躲着自己,幼时管了几次规矩,需要躲这么些年? 三妹妹还是那个三妹妹,苏兰放下担忧,仔细打量眼前十三岁的小丫头。 肌映朝霞,颊凝桃花,举手投足皆有蓬勃生气,看着就特别精神,又是一副单纯的性子,其实最讨喜。 三妹妹母亲是良籍,按律应当选秀,凭苏家和林家的能耐,可以在允许范围内让她松快一点。 “不求金簪玉笏耀门楣,不盼琴瑟和鸣共此生,只望在后院之内,能有一方小隅,日子顺遂无波澜,安稳度日便好。” 这话说的别无二致,上一世,她给三妹妹选了八皇子后院,有过一世的经验,苏兰换了说法,推荐去太子后院。 沈家与林家世代相交,母亲出自林家,太子妃与皇后俱是沈家女,苏兰是被太子妃看着长大的忘年交。 上一世,哪怕最后被圈禁,太子府也没缺过东西,太子不得登基,下一任皇帝为了名声都要加恩太子子嗣。 太子是光风霁月的性子,太子妃姐姐是公正大方的,背后还有苏家和林家,她入太子后院,比自己合适。 选秀将近,苏兰与太子妃多了书信往来,两人的关系,又回到太子妃尚未出嫁时的亲昵,也有不写于纸面的默契。 “那便去太子后院,我与太子妃自幼相交,她会照顾你,林家也会在背后使力,做个太子承徽,过你的小日子去。” 苏茶高兴地应下,嫡姐一向言而有信,行而有恒,这一说出,只要过了选秀就能等着了。 太子可有太子妃一位,太子良娣两位,太子良媛四位,往下就是太子承徽六位,再后面的太子昭仪、太子奉仪和太子侍妾不计数。 苏茶的身份,选秀是躲不掉的,这相当于毕业包分配,也不知道太子能不能登基,要是能,那自己任务也有救了。 一个小小的太子承徽就这么高兴,真是容易满足。 自己要入后宫博一个前程,能不能有子嗣还未可知,重来一世,苏家的退路落在三妹妹身上。 圣上四十八岁登基,如今在位二十载,有十位皇子,无一位公主,后宫贵人妃主们早就熄了争宠的心思。 世人不知当今是位长寿的,上一世待到永康四十五年当今驾崩,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都垂垂老矣。 太子行五,被君上戒备,永康四十年时被废,最后被四皇子夺得君位。 四皇子母亲是皇后带入宫的,只一次就怀上龙子,生而丧母,养在皇后身边,跟二妹妹一对狼心狗肺是绝配。 待选秀女有些家世的,全奔着皇子后院去,人之常情,也让圣上心中憋闷。 自己年纪正好,又赶了个好时间,未尝不能一争。 只要能有子嗣,苏家和林家再无后患,陛下年纪大了,此招虽险,胜算却大,更不会拖累家族。 还有三妹妹能在太子府与她相互支撑,怎么也不会比上一世更差。 嫡姐许下前程没有多说,只留苏茶一人在茶室,捏着青花瓷小杯,前路已定,她有些惆怅自己的任务。 苏茶是刚入快穿局的新人,从未见过的生母给她留了个岗位。 从小就知道自己能有工作,在快穿局十八年一贯制培训学校时没上心学习,成绩不上不下的。 毕业时挑了个没有智能的养生系统,入职报到后,功能花哨的养生系统更是被局里的大佬剥了个干净。 还算唬人的养生系统只剩下三个子系统:养生知识库和健康打卡,还有后添的任务板块。 养生知识库里只剩一本《二十四节气茶饮》,却是局里大佬的手笔,跟随节气运转,每个节气都有对应的茶饮,颇具养生效果。 加上健康打卡板块,子午觉打卡,健康饮水打卡和养生律动打卡,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两个板块相加,苏茶相当于拥有一个低低低低低配版的灵泉和一具相对健康的身体。 苏茶没有上进的心思,身上还有优生优育祝福,金手指贵精不贵多,见到这个也觉得不错。 只有自己能见到的任务板块里,任务中的界面正在亮起,这是苏茶第一个任务。 一个随机的目标指向性任务,原主身份随机,任务固定。 这任务有个前置条件,快穿者必须入后宫,积分就跟位分和子嗣挂钩。 四美位份:美人、良人、才人、贵人,每个位份两千积分。 四嫔位份:嫔、贵嫔、妃、贵妃,每个位分四千积分。 还有三位主子:皇后、太后、太皇太后,每个身份八千积分。 亲生子嗣,皇子一万积分一位,皇女五千积分一位,有皇子继位也是一万积分。 都说前三个任务是福利任务,只要有心,可以捞大把的积分。 又只要前三个任务完成得不差,很快就能在快穿局站稳脚跟。 抢到任务的那一刹,苏茶是兴奋的,觉得光明的未来近在眼前,快穿局的优秀员工应当有她一个席位。 开始任务后,得知任务者苏茶身份和皇家情况,又蔫了。 如今是永康二十年,圣上年逾六十八,再怎么龙精虎跃,九皇子是永康四年得的。 前年,也就是永康十八年,愉妃娘娘生下十皇子,哪怕家世普通,也直接从美人晋升妃位,如今宫中已有两年未传出喜讯。 优生优育是针对母体的祝福,也管不了圣上,只能提前锁定下一位国君。 大皇子年岁三十一,二皇子、三皇子三十,出生起便被封为太子的五皇子,也二十七了,最小十皇子是个两岁的娃娃。 皇子们本就是天潢贵胄,哪由得她挑,就是要挑,苏茶也不知哪位皇子是最终赢家。 作为局里的野生新人,没有入部门,也就没有强制考核要求,任务没完成没有惩罚。 不如听着家里安排,就当这一世是攒经验,活得舒服。 凭苏茶经验,太子能登基的少之又少,却又比别的皇子可能性大一些。 自己运气不错,既没得罪家族,任务也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可能。 苏兰没有直接离开,转身进了一旁的暗室,不着痕迹地盯着三妹妹,重走一遭,该谨慎些。 见苏茶脸上挂着担忧,更多的是欣喜,若真知道太子命运,可做不出这副表情,彻底放心地找到母亲商议。 “我儿可是想好了?” 林母心里担着事,近两月都不曾开怀,又要硬撑着当家主母的风范,见女儿过来,眼里不知不觉就噙着泪。 苏兰叹口气,她没办法安慰母亲,只能依在母亲身边,闷闷地说。 “想好了,让三妹妹入太子后院,我给太子妃姐姐写信。” 陛下是个什么年岁,自家孩子却是花一样的年纪却要去后宫打拼,每每想起这事,林母就心里揪着痛。 林家与沈家相交,兰儿去太子后院,打发三姑娘找个没有夺嫡风险的皇子依靠,这样多好,至于二姑娘,自有她那好姨娘谋划。 三月前,兰儿却说什么陛下乃真命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定能久居帝位、永享安康。 反观诸位皇子,为争储位殚精竭虑,这般内耗下去,哪里耗得过陛下的长久岁月。 夫君这个探花郎,一肚子学问,却不懂做官,得了个没权的官职,整日除了著述讲学,就是为圣上讲学。 那日安寝后,后半夜忽然冒出一句,兰儿说得对。 林母是林家养出来的世家贵女,如何不知兰儿此招甚妙,她肚里还是跟沁了黄连一般。 苏家和林家未来自有男儿在前朝奔波,怎么能担在两个女娃身上。 苏兰坚持,林母没有拗过自家女儿,又有林家老封君和夫君连番劝导,白日里只能打起精神帮忙周全。 都是她娇养长大的乖女,林母心疼兰儿不知遭了什么变故,也怜惜三姑娘要去那龙潭虎穴。 “既然如此,待命妇入宫那日,我便与皇后娘娘说上一二。” 苏家和林家的关系,苏母也是皇后娘娘看着长大的,她又看着太子妃长大,两家之间是割舍不开的。 故此,苏兰知道上一世继位的是四皇子,也从未有过依附的心思。 她若是个没有家族的普通女子,那皇权富贵也可去争,就跟养不熟的二妹妹一样行径,可背后站了苏家林家,自然不能。 这一切,苏茶全然不知。 苏家底蕴不深,家里也简单。 主母是林家女,当年榜下捉婿,自嫁与父亲先后生下一儿一女,又在永康十一年生下一对龙凤双胎。 除去嫡母所生孩子,府里只有两个姑娘。 二姐姐缘于父亲中招后的意外,吴姨娘出身卑贱,跟府里签了卖身契。 母女二人都许久未见了,今日守岁,也不曾见二姐姐从那小院出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姨娘是正经聘回来的,为贵妾,家中是京城边上猎户人家。 外祖父家中,现在也有了庄子,开了毛皮铺和肉铺,日子慢慢有了起色。 等父亲从皇宫出来,一家聚在前院守岁,苏茶贴在姨娘身边,一步不落,却被父亲特意唤上前。 跟嫡姐一样奇怪,说了两句,并不严肃,还单独又给了两千两白银。 说女儿家总要有些体己,让苏茶去铺子里买些女儿家喜欢的首饰,置办两身衣裳。 往常守岁,张姨娘总被打发回小院独开一桌,前院从没有她的坐席。 今日,却能在一旁坐着,就连手边的茶水,也是她爱喝的。 苏家几位主子,眼里都带着对茶儿的打量。 这一番,怕是女儿已经定了皇子。 张姨娘强忍着没在这吉利的日子叹气,反而挂上了笑。 苏家守岁规矩小,只是每年都要喝下椒酒、柏酒、屠苏酒各一杯。 哪怕幼儿,也会被母亲用筷子沾上一点尝尝。 椒酒取花椒驱寒避邪之意,柏酒借柏叶象征长寿,屠苏酒寓意消灾祛病。 苏茶跟在兄长和嫡姐身后,领着小妹和小弟,遵循先幼后长的顺序,满饮三杯。 第2章 沉寂的贵女(2) 苏父平时都很严肃,今日却喜形于色,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看着苏家的下一代,还有大儿媳妇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连说了几个好字。 等长辈们动了筷子,一桌人也都开动,觥筹交错间,维系着节日的喜庆。 苏茶坐在母亲身边,筷子不停,并不显粗鲁,显然是礼数极好。 幼时那两年被嫡姐考教礼仪时,原主下足了功夫。 一桌子人,包括张姨娘和最小的小弟小妹都没有心思动筷,只有苏茶吃得最认真。 苏茶也不是孩童,自然感受到萦绕在身边的目光,知道是为了年后选秀的事。 嫡姐已经为她指了明路,太子府是个好去处,倒也不担心。 顶着一屋子人的注意,苏茶专心下筷,食物美味,不可浪费。 这副表现,让满屋子的人也认可苏兰的安排。 让三姑娘去太子后院,至少不会连累苏家与林家,那就够了,家族只需要几年等同辈们长成。 苏父站在男人的角度,也认为三姑娘适合入太子后院。 上位者总会喜欢心思简单的女子,特别是女子本身又能给他带来利益。 又想到在小院独自守岁的二姑娘,真如兰儿所说,那就是一桩祸事。 那吴姨娘是当年有贵人相托,原本只是照拂,那些糊涂账,苏父也算不清。 苏家尚未起来,每个孩子都弥足珍贵,不能无端卷入皇室争端,成了后院的消耗品。 罢了罢了,苏家门楣怎能由兰儿一人担着,等元宵过后,便去宫中向圣人请罪。 最亲密的一桌人各有顾虑,谁也没法安心享受食物滋味。 只有苏茶最心大,开餐未过多久,便吃了五成饱。 等速度慢下来,皇宫来人,一群人又冒着寒风去府门跪迎。 陛下赐了一道仙人脔,寓意“仙人赐福,安康长寿”,足见父亲简在帝心。 此菜往年都有,今年却多了一道酪樱桃。 樱桃色泽鲜红、酪色乳白,盛于白瓷浅盘中,视觉上鲜亮喜人,是冬日里难得的清爽口味。 这一道酪樱桃,早有决定的苏父做主,让嫡姐和苏茶两人分食。 嫡姐领着苏茶面向皇宫方向起身谢恩,姐妹俩才动了勺。 被全家人看着吃完,刚放下勺子,父亲又把仙人脔分了,同样是苏茶和嫡姐得了大半,张姨娘也得了一块。 这怪讲究是鸡胸肉,肉中带淡淡奶香与药香,如今只是温热,吃着也不错。 苏兰见三妹妹吃得开心,又将自己碟中的拨了两块给她。 一直守到皇宫方向燃起焰火,小辈们开始说吉祥话,长辈也拿出早就备好的压岁红封。 孩子中少了二姑娘一人,别的都与往年一样。 区别在于,苏茶今日得的压岁钱可不少,沉甸甸地缀着手。 永康二十一年元月一日,大家散开后,苏茶硬要跟着姨娘一块回她院子,想一起睡。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被张姨娘的眼泪惊醒。 “天色还早,我儿再睡一会儿,等会姨娘叫你。” “我睡不着,姨娘怎么哭了?” 母女俩闷在被里说话,门外守夜的丫鬟都未听见。 苏茶分明摸到姨娘的眼泪,摸着黑给她轻轻擦去。 “昨日嫡姐说,让我进太子后院,做个太子承徽,姨娘不高兴吗?” 太子后院,太子承徽,张姨娘从知道女儿要去选秀就学过这些。 太子承徽,多少世家嫡女都得不到这个位份,这是家族的荣耀。 正是知道茶儿不会被亏待,张姨娘从未怪过老爷,更对主母感激涕零,只能自己一人独睡时偷偷流眼泪。 “高兴,高兴。姨娘就是太高兴了。” “姨娘,明日我陪你去外祖父家,我想吃外祖母做的风干肉。” “好,茶儿陪着姨娘,你外祖母做了好多风干肉,吃多少都有。” 张姨娘留不住女儿,现在也知道女儿去处,只想趁着选秀前最后几个月让女儿松快松快。 “那过了年,姨娘陪茶儿去街上,我还要买镯子。” “买,姨娘这还有些银两,茶儿一并拿去买,姨娘陪你。” 张姨娘平时是不出门的,出门也只回娘家,或者去主母的庄子小住,这次也答应苏茶陪她上街。 今日子时末才睡下,保持了九个月的子时前入睡作息被迫中断。 苏茶说了心里惦记的事,困得睁不开眼,等姨娘轻拍后背,便睡得天昏地暗。 姨娘也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被茶儿带着也沉沉睡去。辰时初,婢女们准时入室内叫醒两位主子。 今日子时酣眠:360/360分钟 九个月的完整子午觉打卡断开,苏茶并不急,断开也是打卡。 昨日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她也不觉得困顿。 有子午觉打卡帮助,苏茶每天都很精神,从来都是一觉睡到天亮,没有失眠困扰,昨日是个例外。 元月一日,苏茶和姨娘都要去嫡母院里请安,照例是先喝了杯温热的蜂蜜水。 今日健康饮水:1/8杯 就是普通喝杯蜂蜜水,健康打卡成功,苏茶都觉得自己更健康了,寿命加零点零一天。 这是三小姐学了茶艺后养成的习惯,张姨娘见女儿每天一杯蜂蜜落肚总要笑一笑,也跟着喝。 嫡母并不苛责,母女俩都是用了膳食之后才去请安,苏茶还能按着张姨娘教的一套无名打法活动身体。 今日养生律动:30/30分钟 已完成! 虽说养生系统比较废物,苏茶还是很满意这免费的金手指,千金不换。 打卡完成,苏茶胃口大开。 早膳吃得丰盛,苏茶一个眼神就有婢女上前夹取,漱口之后才动身去请安。 张姨娘配的衣物,正月间苏茶每天都要穿得跟个红封一样,到哪儿都是喜气洋洋。 苏茶站在那,看着还是小女儿模样,跟幼弟幼妹站一起不显违和。 林母看着三姑娘这个模样直叹气,这不像今年要去选秀的大姑娘。 也罢,三姑娘福气好,去太子后院吃吃喝喝就够了,家族也不需要她光耀门楣。 有了打算,林母给苏茶喂了一碟点心,看她吃得香甜,也算放心。 兰儿说得对,三姑娘去太子后院,有宠更好,无宠也无妨。 赏下两箱子东西,让她去前院给父亲请安,林母留了张姨娘说话。 大哥、嫡姐和幼妹幼弟都在父亲这,正说着近日大嫂有孕的好消息,已经说到未来夫子的事上。 苏茶过来,也拉着一起说话。 门口三丈外有心腹守着,所有人齐聚一堂,说着选秀,聊着苏家的未来。 苏茶也听着,就是没那么用心,分了三分心思在茶点上。 苏父是正宗文人,爱茶,备的茶点也好,她从嫡母院子走来前院,肚里又有了空位。 嫡母给的两箱子已经送回院里,苏茶仍在聆听父亲和嫡姐兄长教导。 往常这些事,是不说给她听的,这也是家里对她的看重。 作为话题主人公之一,被父亲给了两份好茶,一沓茶点方子,身后侍女捧回一堆东西。 府里上下都很忙碌,唯独重新回到小院的母女俩得了个清静。 “姨娘,父亲书房茶点怎么这般好吃?” 苏茶在书房待了一上午,别的没记住,只记住那唇齿留香的茶点。 谁让自己生了个小馋猫,张姨娘剥了榛子,一颗一颗喂给苏茶,说了其中缘故。 “老爷年轻时是吃了苦的,那时候无甚吃的,饿了困了只能嚼些茶叶,就喜欢上看书写字时备些茶点。” 苏父对女色不甚看重,大半月都自己歇在前院,剩下时间十日去了主母院里,也会分一两日给张姨娘。 对于老爷中榜前的往事,张姨娘知道些。 她幼时顽劣,却不是爱吃的,老爷爱茶,也爱吃,全让茶儿学去了。 解了心中疑惑,苏茶安心瘫在姨娘身上吃着榛子。 这榛子是舅舅送来的,比府里在外面采买的还要个大饱满,苏茶每天都要吃一把,舅舅那边也一麻袋一麻袋地送过来。 松仁、榛子、栗子、核桃,还有早起喝的蜂蜜,苏茶就没缺过这些,偶尔还有制成的肉干和漂亮的毛皮。 姨娘平民出身,原主从未嫌弃过,这是生她的母亲,苏茶也特别喜欢两个舅舅。 姨娘只有两个兄长,大舅舅继承了外祖父的营生,手里有一个打猎队。 二舅舅长相端庄,自己又机灵,苏父为他运作了武侯铺卫士,在一处普通坊角小铺,手里管着四名卫士。 张姨娘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猎户人家女儿,在深宅大院中也过得滋润。 女儿有林家和苏家铺路,也不是沉溺情爱的性子,路很好走。 除去昨日看女儿睡颜时心中不舍,别的很是放心。 父亲和大哥今日休沐,一整天都耗在书房。 苏兰和母亲、大嫂拉着小弟小妹,也跟着扎在书房周详计划。 苏家没有老太太,大年初一头一天,只有小院的张姨娘和苏茶这对母女享尽清福。 另一小院,吴姨娘和府里二姑娘早早发现府里风气变了。 开年头一日,屏退下人在聊着什么,也在为未来做着打算。 重回及笄年华,苏兰一日都没歇过,累了一天,准备歇息了。 一听三妹妹今日的舒服,不知怎么就有些失眠。 苏茶这边,也比平日晚睡了一刻钟。 昨日是守岁,家里规矩松些,才能赖在姨娘院里。 今日就不能被姨娘抱着睡,苏茶还有些不舍。 姨娘身上的味道,真的很舒服,很让她安心,早上睡醒都带着笑。 最后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又一圈,还是开始打卡。 今日子时酣眠:360/360分钟 元月二日,几辆马车由苏府驶离,一队去向林家,一队去向城外张家庄子。 苏府后院的那些个姨娘,只有张姨娘因为生了府里三姑娘有这个特权。 一直困在院子里的吴姨娘,递话说想带着二姑娘拜访远房亲戚,被苏兰又添了六个粗壮的婆子贴身守着。 打猎不是长久营生,苏茶与姨娘去的张家庄子,是张家几十年攒下的家底,连同一个毛皮铺和一个肉铺。 往年张姨娘带着苏茶初二回娘家,只有一大马车的东西,今日拉了两大马车。 跟苏家打交道快二十年,知道那位当家主母是个谨慎性子。 两辆马车的年礼,如同一盆凉水泼过,有些见识的外祖母手指都在发抖。 “娘,茶儿定下了,正六品的太子承徽。” 不出所料地听了这话,外祖母猛一闭眼,良久之后睁开,颤抖地拉着苏茶。 “好!好!有出息,比你舅舅表兄他们都有出息。” 外祖父又朝屋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偷听,开口说道。 “我外孙女还未选秀,这事不许再说了,无论去哪,都是皇恩浩荡。”苏父平时都很严肃,今日却喜形于色,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看着苏家的下一代,还有大儿媳妇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连说了几个好字。 等长辈们动了筷子,一桌人也都开动,觥筹交错间,维系着节日的喜庆。 苏茶坐在母亲身边,筷子不停,并不显粗鲁,显然是礼数极好。 幼时那两年被嫡姐考教礼仪时,原主下足了功夫。 一桌子人,包括张姨娘和最小的小弟小妹都没有心思动筷,只有苏茶吃得最认真。 苏茶也不是孩童,自然感受到萦绕在身边的目光,知道是为了年后选秀的事。 嫡姐已经为她指了明路,太子府是个好去处,倒也不担心。 顶着一屋子人的注意,苏茶专心下筷,食物美味,不可浪费。 这副表现,让满屋子的人也认可苏兰的安排。 让三姑娘去太子后院,至少不会连累苏家与林家,那就够了,家族只需要几年等同辈们长成。 苏父站在男人的角度,也认为三姑娘适合入太子后院。 上位者总会喜欢心思简单的女子,特别是女子本身又能给他带来利益。 又想到在小院独自守岁的二姑娘,真如兰儿所说,那就是一桩祸事。 那吴姨娘是当年有贵人相托,原本只是照拂,那些糊涂账,苏父也算不清。 苏家尚未起来,每个孩子都弥足珍贵,不能无端卷入皇室争端,成了后院的消耗品。 罢了罢了,苏家门楣怎能由兰儿一人担着,等元宵过后,便去宫中向圣人请罪。 最亲密的一桌人各有顾虑,谁也没法安心享受食物滋味。 只有苏茶最心大,开餐未过多久,便吃了五成饱。 等速度慢下来,皇宫来人,一群人又冒着寒风去府门跪迎。 陛下赐了一道仙人脔,寓意“仙人赐福,安康长寿”,足见父亲简在帝心。 此菜往年都有,今年却多了一道酪樱桃。 樱桃色泽鲜红、酪色乳白,盛于白瓷浅盘中,视觉上鲜亮喜人,是冬日里难得的清爽口味。 这一道酪樱桃,早有决定的苏父做主,让嫡姐和苏茶两人分食。 嫡姐领着苏茶面向皇宫方向起身谢恩,姐妹俩才动了勺。 被全家人看着吃完,刚放下勺子,父亲又把仙人脔分了,同样是苏茶和嫡姐得了大半,张姨娘也得了一块。 这怪讲究是鸡胸肉,肉中带淡淡奶香与药香,如今只是温热,吃着也不错。 苏兰见三妹妹吃得开心,又将自己碟中的拨了两块给她。 一直守到皇宫方向燃起焰火,小辈们开始说吉祥话,长辈也拿出早就备好的压岁红封。 孩子中少了二姑娘一人,别的都与往年一样。 区别在于,苏茶今日得的压岁钱可不少,沉甸甸地缀着手。 永康二十一年元月一日,大家散开后,苏茶硬要跟着姨娘一块回她院子,想一起睡。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被张姨娘的眼泪惊醒。 “天色还早,我儿再睡一会儿,等会姨娘叫你。” “我睡不着,姨娘怎么哭了?” 母女俩闷在被里说话,门外守夜的丫鬟都未听见。 苏茶分明摸到姨娘的眼泪,摸着黑给她轻轻擦去。 “昨日嫡姐说,让我进太子后院,做个太子承徽,姨娘不高兴吗?” 太子后院,太子承徽,张姨娘从知道女儿要去选秀就学过这些。 太子承徽,多少世家嫡女都得不到这个位份,这是家族的荣耀。 正是知道茶儿不会被亏待,张姨娘从未怪过老爷,更对主母感激涕零,只能自己一人独睡时偷偷流眼泪。 “高兴,高兴。姨娘就是太高兴了。” “姨娘,明日我陪你去外祖父家,我想吃外祖母做的风干肉。” “好,茶儿陪着姨娘,你外祖母做了好多风干肉,吃多少都有。” 张姨娘留不住女儿,现在也知道女儿去处,只想趁着选秀前最后几个月让女儿松快松快。 “那过了年,姨娘陪茶儿去街上,我还要买镯子。” “买,姨娘这还有些银两,茶儿一并拿去买,姨娘陪你。” 张姨娘平时是不出门的,出门也只回娘家,或者去主母的庄子小住,这次也答应苏茶陪她上街。 今日子时末才睡下,保持了九个月的子时前入睡作息被迫中断。 苏茶说了心里惦记的事,困得睁不开眼,等姨娘轻拍后背,便睡得天昏地暗。 姨娘也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被茶儿带着也沉沉睡去。辰时初,婢女们准时入室内叫醒两位主子。 今日子时酣眠:360/360分钟 九个月的完整子午觉打卡断开,苏茶并不急,断开也是打卡。 昨日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她也不觉得困顿。 有子午觉打卡帮助,苏茶每天都很精神,从来都是一觉睡到天亮,没有失眠困扰,昨日是个例外。 元月一日,苏茶和姨娘都要去嫡母院里请安,照例是先喝了杯温热的蜂蜜水。 今日健康饮水:1/8杯 就是普通喝杯蜂蜜水,健康打卡成功,苏茶都觉得自己更健康了,寿命加零点零一天。 这是三小姐学了茶艺后养成的习惯,张姨娘见女儿每天一杯蜂蜜落肚总要笑一笑,也跟着喝。 嫡母并不苛责,母女俩都是用了膳食之后才去请安,苏茶还能按着张姨娘教的一套无名打法活动身体。 今日养生律动:30/30分钟 已完成! 虽说养生系统比较废物,苏茶还是很满意这免费的金手指,千金不换。 打卡完成,苏茶胃口大开。 早膳吃得丰盛,苏茶一个眼神就有婢女上前夹取,漱口之后才动身去请安。 张姨娘配的衣物,正月间苏茶每天都要穿得跟个红封一样,到哪儿都是喜气洋洋。 苏茶站在那,看着还是小女儿模样,跟幼弟幼妹站一起不显违和。 林母看着三姑娘这个模样直叹气,这不像今年要去选秀的大姑娘。 也罢,三姑娘福气好,去太子后院吃吃喝喝就够了,家族也不需要她光耀门楣。 有了打算,林母给苏茶喂了一碟点心,看她吃得香甜,也算放心。 兰儿说得对,三姑娘去太子后院,有宠更好,无宠也无妨。 赏下两箱子东西,让她去前院给父亲请安,林母留了张姨娘说话。 大哥、嫡姐和幼妹幼弟都在父亲这,正说着近日大嫂有孕的好消息,已经说到未来夫子的事上。 苏茶过来,也拉着一起说话。 门口三丈外有心腹守着,所有人齐聚一堂,说着选秀,聊着苏家的未来。 苏茶也听着,就是没那么用心,分了三分心思在茶点上。 苏父是正宗文人,爱茶,备的茶点也好,她从嫡母院子走来前院,肚里又有了空位。 嫡母给的两箱子已经送回院里,苏茶仍在聆听父亲和嫡姐兄长教导。 往常这些事,是不说给她听的,这也是家里对她的看重。 作为话题主人公之一,被父亲给了两份好茶,一沓茶点方子,身后侍女捧回一堆东西。 府里上下都很忙碌,唯独重新回到小院的母女俩得了个清静。 “姨娘,父亲书房茶点怎么这般好吃?” 苏茶在书房待了一上午,别的没记住,只记住那唇齿留香的茶点。 谁让自己生了个小馋猫,张姨娘剥了榛子,一颗一颗喂给苏茶,说了其中缘故。 “老爷年轻时是吃了苦的,那时候无甚吃的,饿了困了只能嚼些茶叶,就喜欢上看书写字时备些茶点。” 苏父对女色不甚看重,大半月都自己歇在前院,剩下时间十日去了主母院里,也会分一两日给张姨娘。 对于老爷中榜前的往事,张姨娘知道些。 她幼时顽劣,却不是爱吃的,老爷爱茶,也爱吃,全让茶儿学去了。 解了心中疑惑,苏茶安心瘫在姨娘身上吃着榛子。 这榛子是舅舅送来的,比府里在外面采买的还要个大饱满,苏茶每天都要吃一把,舅舅那边也一麻袋一麻袋地送过来。 松仁、榛子、栗子、核桃,还有早起喝的蜂蜜,苏茶就没缺过这些,偶尔还有制成的肉干和漂亮的毛皮。 姨娘平民出身,原主从未嫌弃过,这是生她的母亲,苏茶也特别喜欢两个舅舅。 姨娘只有两个兄长,大舅舅继承了外祖父的营生,手里有一个打猎队。 二舅舅长相端庄,自己又机灵,苏父为他运作了武侯铺卫士,在一处普通坊角小铺,手里管着四名卫士。 张姨娘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猎户人家女儿,在深宅大院中也过得滋润。 女儿有林家和苏家铺路,也不是沉溺情爱的性子,路很好走。 除去昨日看女儿睡颜时心中不舍,别的很是放心。 父亲和大哥今日休沐,一整天都耗在书房。 苏兰和母亲、大嫂拉着小弟小妹,也跟着扎在书房周详计划。 苏家没有老太太,大年初一头一天,只有小院的张姨娘和苏茶这对母女享尽清福。 另一小院,吴姨娘和府里二姑娘早早发现府里风气变了。 开年头一日,屏退下人在聊着什么,也在为未来做着打算。 重回及笄年华,苏兰一日都没歇过,累了一天,准备歇息了。 一听三妹妹今日的舒服,不知怎么就有些失眠。 苏茶这边,也比平日晚睡了一刻钟。 昨日是守岁,家里规矩松些,才能赖在姨娘院里。 今日就不能被姨娘抱着睡,苏茶还有些不舍。 姨娘身上的味道,真的很舒服,很让她安心,早上睡醒都带着笑。 最后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又一圈,还是开始打卡。 今日子时酣眠:360/360分钟 元月二日,几辆马车由苏府驶离,一队去向林家,一队去向城外张家庄子。 苏府后院的那些个姨娘,只有张姨娘因为生了府里三姑娘有这个特权。 一直困在院子里的吴姨娘,递话说想带着二姑娘拜访远房亲戚,被苏兰又添了六个粗壮的婆子贴身守着。 打猎不是长久营生,苏茶与姨娘去的张家庄子,是张家几十年攒下的家底,连同一个毛皮铺和一个肉铺。 往年张姨娘带着苏茶初二回娘家,只有一大马车的东西,今日拉了两大马车。 跟苏家打交道快二十年,知道那位当家主母是个谨慎性子。 两辆马车的年礼,如同一盆凉水泼过,有些见识的外祖母手指都在发抖。 “娘,茶儿定下了,正六品的太子承徽。” 不出所料地听了这话,外祖母猛一闭眼,良久之后睁开,颤抖地拉着苏茶。 “好!好!有出息,比你舅舅表兄他们都有出息。” 外祖父又朝屋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偷听,开口说道。 “我外孙女还未选秀,这事不许再说了,无论去哪,都是皇恩浩荡。” 第3章 沉寂的贵女(3) 姨娘和外祖母都在努力宽慰对方,又反过来夸奖苏茶有出息。 中午时,更是将他们能得到所有山珍野味全摆在了桌上,不眨眼的看着苏茶。 “比上次来进的香,体格也棒,漂亮,去哪都没问题。” 外祖父一锤定音,太子可是天尖上的人物,这可是福气,以后外孙女就是享福。 一家人把话说开,反而松快,才愿意动筷。 下午,苏茶拿着一袋心心念念风干肉块,跟着外祖母走遍了整个庄子。 摸了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兔子,见了外祖父为她攒了几年的毛皮,还有家里意外得了一只百年老参。 外祖父和姨娘缀在后面,说了些大人的话。 等申时末一定要走了,载着年礼的两辆马车已经被腾空重新塞满。 除此之外,苏茶又收到外祖家备下的两千白银,一个简单的红封包着。 苏父给了两千两白银,苏茶说收就收了,这个小小的红封,拿着有万斤重。 张姨娘知道家里长辈的心思,女儿要是不收,他们心里总是惦记着。 “收下吧,记着外祖父和外祖母,记着舅舅和表弟们,时间晚了,回吧。” 两千两白银的事,苏兰带着小弟小妹跟父亲母亲从林家回来就知道了。 今日去林家一趟,一切顺利,还带回来四个婢女,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回府。 这会又听到三妹妹母家是拎的清的,想想,姐妹间应相互扶持。 唤来白姑姑,聊了几句,便让她去张姨娘母家养老。 看一回来就窝在院子里的三妹妹,放她休息半日。 到了元月初三下晌,苏兰才让侍女邀了苏茶来院里喝茶。 苏茶一到,打眼一看就发现嫡姐身后站着四位眼生的婢女。 原主身边的两个丫环是随意选的,全凭三小姐喜好。 她们平时不用做活,只需陪着小姐玩. 让两个小丫头陪着三妹妹去太子后院,苏兰可不放心。 太子殿下是储君,后院情况与八皇子府并不一样。 三妹妹身边没有可靠的婢女,她也不放心。 昨日去林家就带回了四个丫鬟,除去她们四人,家里人都跟着过来苏家。 等苏茶坐下品茗,也被分了两个。 “太子承徽可带八箱嫁妆,两位婢女,三妹妹看看这两人可合眼缘。” 苏茶一点没问,喜滋滋的从嫡姐这带回了松萝和月团,名字是苏茶起的,都是她最近喜好的茶叶,还带走了嫡姐一匣好茶。 松萝细心,记性特别好,也学了怎么打理铺子。 月团手巧,最拿手的是针线活,会梳妆打扮,又会说话,去厨房都能多拿一盘栗子糕。 两人是林家花重金养的,给家里入皇子府的女子提前备好,都读过书,也认字。 更重要的是,一家老小的奴籍都在苏茶手上捏着,忠心也不必担忧。 茶儿这几日出去一趟总有收获,整天往院里带东西,今天又带回来两个婢女。 张姨娘听是家里大姑娘安排,还让手下丫环一人赏了二十两银子,也不问这两婢女来历。 “你们二人以后就是我院里的一等丫环,松萝把我这边的事都揽过去,这几日把账本对好,月团贴身照顾。” 苏茶住在张姨娘隔壁的院子,也不管恩威并施,一回来就把身边的事让松萝和月团接手。 这是嫡姐送过来的人,又是林家培养的,如果不是林家缺人,她哪能得这么两家人才。 主仆三人中,苏茶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拖后腿的,对于松萝和月团,是完全放心。 松萝和月团都是林家的家生子,提前被苏兰敲打过,她们从跟着三小姐那时起就是三小姐的人,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能被这样信任,以后陪着主子去太子府,她们也多了一分把握。 月团听了吩咐,手脚轻柔的拆了头上珠翠,又为她按摩放松。 松萝让人去提餐,自己则是对着名录一项项比着小姐的私房。 苏茶身边多了两个一等丫鬟,被伺候的更精心了,平时就用她们两人,去哪都要带着。 张姨娘平时还操心女儿院里,见女儿日子过得舒服,干脆去了主母院里,也给自己要了一个姑姑。 早知道有个姑姑日子能过得这么舒心,她早就去说了,不用自己发月银,再多人她也能使唤。 张姨娘尺寸拿捏的很好,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让苏家这一家子人精放心。 与茶儿独处时,也将她在苏府十几年的经验揉碎了说给茶儿听。 她入苏府,是做妾的,茶儿去太子府也是一样,为贵妾,总有相通之处。 嫡姐正月里忙碌,要跟着母亲入宫,有各种宴会,要管家。 还有她的小圈子,也少不得姐妹间的亲近,每日连停下来与三妹妹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 苏茶跟张姨娘就窝在小院里,被一群下人伺候着,说着母女间的贴心话,在苏宅自成一片天地。 等苏茶再次见到嫡姐时,是被她带着去了沈家。 母亲和嫡姐手下书信不断,还被皇后娘娘召唤入宫拜见,太子妃和皇后那边都通了气,苏兰和苏茶的未来已定。 今日是翻年后苏兰第一次去沈家,太子妃提前递了消息,太子陪太子妃回母家。 太子妃提了一句想见苏兰妹妹,也带上苏茶一起。 这事,是嫡姐昨日差人来说的,又送了好几身衣服和首饰,月团帮忙搭的。 张姨娘也跟在身后忙着,务必让茶儿能被太子与太子妃一眼相中。 苏茶这会裹着一身新裁的绿袄裙,那绿是初春刚抽芽的柳色,衬得她面若桃花。 鬓边簪着支红绒花,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笑起来时眼尾弯成月牙。 连说话都带着脆生生的劲,像枝头上啄食春雪的小雀。 苏兰每次见三妹妹,看她浑身是挡不住的鲜活气息,藏都藏不住,总会想着世家是养不出这样的女儿的。 三妹妹这点,像总是窝在院子里的张姨娘,像张姨娘母家那一家子。 苏茶是跟着嫡姐来的,被顺带给太子妃磕头,正好此时太子还未去前院,也与太子见了一眼。 然后,就被打发到一边。 能被太子妃见上一面,就是天大的福气,这屋里暂时没有她座席。 苏茶见了以后的两位主子,就跟着沈家的几个小姑娘吃点心去了。 都是家里宠出来的孩子,也都知道苏家这位三小姐今日是为何来的。 凑在一起有心奉承,一屋子也热闹,小姑娘言语之中,不乏羡慕。 进太子后院的,原要送林家的一位姑娘,可惜此次选秀,却没有一位合适的,只能送了苏家三小姐。 这位三小姐名不见经传,今日过后,跟她们便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苏茶不知嫡姐与太子妃说了些什么,她是吃饱了走的,还带了不少东西。 等回去时,又被嫡姐拉着上了她的那辆马车。 “方才见了太子和太子妃,如何?” 苏茶记忆力还算不错,又记起了方才见的那一幕。 太子殿下玄色锦袍上的金龙像要活过来似的,脊背挺得笔直,简单站着都透着说不出的贵气。 太子妃如玉一般的端庄大气,烟霞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绣着的海棠像刚摘下来般鲜活。 苏茶一想起便呆了,她在学校时做过几次模拟任务,也打心底认为太子与太子妃天人之姿。 “好看!” 知道三妹妹妹没有这份脑子,苏兰还是心里一梗。 就说为何三妹妹妹总是偷瞄她,看来自己在三妹妹心中,也是一句好看。 若不是做探花郎的父亲给了她们姐妹这副好皮囊,貌若无盐,哪有资格得三妹妹这么一句好话。 片刻后又是狐疑,三妹妹这副性子,是怎么在八皇子院后院活下来的? 上一世已经验证三妹妹的能力,苏兰强压下心里怪异的情绪,还是指点一句。 “去了太子后院,可不能丢了苏家和林家的脸面,该争取的,自己要懂得争取。” 沈家是天下文人之首,钟鸣鼎食,嫡姐这次过去,可忙了好些事。 跟沈家交换了林沈宫里的人脉,说了给三妹妹妹的安排,还给沈家的老封君带了几个方子,都是颇有养生功效的。 苏茶吃点心聊天那会,苏兰也拉着太子妃姐姐表明心意。 言明为何下定决心入宫,她只为家族荣耀而去,不会影响太子地位,反而会在后宫与皇后一起为太子周旋。 又说到方才过来磕头的三妹妹,当面将苏茶托付给了于太子妃。 三妹妹少忧,太子殿下会喜欢,太子妃殿下也会喜欢,苏兰没有出言纠正母亲和张姨娘十几年养出来的性子。 三妹妹本性纯良,上一世,唯有她还冒着被八皇子厌弃的风险给太子府送了东西。 这样就好,苏兰不需要三妹妹有多努力,她会为了自己和三妹妹在皇后娘娘和太子妃那边下功夫。 太子与太子妃先乘马车回了太子府,这对夫妻也在聊着。 “苏家只要一个太子承徽?” 苏家这两姐妹,太子都见了,若是要选,他也倾向小的那个。 宫里的女人千篇一律,苏家这个小的看着规矩又鲜活。 太子妃一听这话,便知妥了,若是兰儿,没有一个太子良娣可打不住。 “是。” 苏家会有位贵女入太子后院,此事事关沈家与林家,早就定下的。 太子妃更喜欢苏兰,若来的是苏茶,她也同样欣喜。 能被兰儿开口托付,这个小姑娘只会是她在后院的助力。 后院的聪明人太多了,苏三姑娘一看能看到心底,不用费心周旋。 站在太子妃的角度,入太子后院的是苏茶,入后宫的是兰儿,于她更有利。 “难得你和母后护着,孤应下了,安排在云锦阁,养着吧。” 苏茶背后站着苏家和林家,利益可不小,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只比明慧郡主大四岁,放后院养着就是。 太子妃终于是露出一惯笑,回头就将云锦阁收拾出来,只住苏承徽一位主子。 苏妹妹,她会好生照顾,不让她在后院受一丝委屈。 若是能为太子绵延子嗣,她亲自为苏承徽请封太子良媛。 苏茶从沈家归来,只过一天就发现自己的一切待遇直线上涨,都能赶上嫡姐,连带张姨娘都有了小厨房。 “太子能看上女儿,这是好事,姨娘只管享福。” 张姨娘不舍的摸摸茶儿柔顺的长发,呐呐应是,她会过得很好,不让茶儿担心。 知道苏茶喜欢吃的,张姨娘干脆在小厨房张罗老爷给茶儿的茶点方子。 苏茶则是收拾一番,带上松萝和月团去嫡姐院里。 她手里也没有耳目,也知今日这番,那就是太子承徽之事已经过了明路,特来向嫡姐请教。 苏茶这几日临睡前,都想过她若是太子承徽,能不能帮太子夺嫡。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顺利从快穿局附属十八年一贯制培训学校毕业的,脑子里还有不少夺嫡知识点。 清晨清醒之时,想到平平无奇的课业成绩,毫无亮点的课程实践,又明确的知道自己没有这份能力。 她入太子后院,做这个太子承徽,是嫡姐一手操办的,如今只等选秀走个过场,苏茶这才来与嫡姐请教。 苏茶看得很明白,嫡姐不知为何对太子和太子后院十分熟悉,她不想深究,只想将喂到嘴里的这口饭嚼透。 还没到院前,就被嫡姐身边的大丫鬟远远迎了进去,苏茶一见嫡姐,不顾阻拦便行了大礼。 苏兰是有些意外的,三妹妹上一世能在八皇子府活得那么滋润,确实是个通透的。 这几日,为了三妹妹之事忙上忙下,这个礼她该受。 受了一礼,苏兰对三妹妹从心底多生出一份亲近,这才是她们苏家的姑娘。 等苏茶起身整理仪容,嫡姐早已挥退左右,屋里只有嫡姐与她。 “长姐,选秀后入了太子后院,妹妹该怎么做?还请长姐教我。” 听苏茶这一句,苏兰重活一世后,乱了三个月的心终于安定。姨娘和外祖母都在努力宽慰对方,又反过来夸奖苏茶有出息。 中午时,更是将他们能得到所有山珍野味全摆在了桌上,不眨眼的看着苏茶。 “比上次来进的香,体格也棒,漂亮,去哪都没问题。” 外祖父一锤定音,太子可是天尖上的人物,这可是福气,以后外孙女就是享福。 一家人把话说开,反而松快,才愿意动筷。 下午,苏茶拿着一袋心心念念风干肉块,跟着外祖母走遍了整个庄子。 摸了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兔子,见了外祖父为她攒了几年的毛皮,还有家里意外得了一只百年老参。 外祖父和姨娘缀在后面,说了些大人的话。 等申时末一定要走了,载着年礼的两辆马车已经被腾空重新塞满。 除此之外,苏茶又收到外祖家备下的两千白银,一个简单的红封包着。 苏父给了两千两白银,苏茶说收就收了,这个小小的红封,拿着有万斤重。 张姨娘知道家里长辈的心思,女儿要是不收,他们心里总是惦记着。 “收下吧,记着外祖父和外祖母,记着舅舅和表弟们,时间晚了,回吧。” 两千两白银的事,苏兰带着小弟小妹跟父亲母亲从林家回来就知道了。 今日去林家一趟,一切顺利,还带回来四个婢女,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回府。 这会又听到三妹妹母家是拎的清的,想想,姐妹间应相互扶持。 唤来白姑姑,聊了几句,便让她去张姨娘母家养老。 看一回来就窝在院子里的三妹妹,放她休息半日。 到了元月初三下晌,苏兰才让侍女邀了苏茶来院里喝茶。 苏茶一到,打眼一看就发现嫡姐身后站着四位眼生的婢女。 原主身边的两个丫环是随意选的,全凭三小姐喜好。 她们平时不用做活,只需陪着小姐玩. 让两个小丫头陪着三妹妹去太子后院,苏兰可不放心。 太子殿下是储君,后院情况与八皇子府并不一样。 三妹妹身边没有可靠的婢女,她也不放心。 昨日去林家就带回了四个丫鬟,除去她们四人,家里人都跟着过来苏家。 等苏茶坐下品茗,也被分了两个。 “太子承徽可带八箱嫁妆,两位婢女,三妹妹看看这两人可合眼缘。” 苏茶一点没问,喜滋滋的从嫡姐这带回了松萝和月团,名字是苏茶起的,都是她最近喜好的茶叶,还带走了嫡姐一匣好茶。 松萝细心,记性特别好,也学了怎么打理铺子。 月团手巧,最拿手的是针线活,会梳妆打扮,又会说话,去厨房都能多拿一盘栗子糕。 两人是林家花重金养的,给家里入皇子府的女子提前备好,都读过书,也认字。 更重要的是,一家老小的奴籍都在苏茶手上捏着,忠心也不必担忧。 茶儿这几日出去一趟总有收获,整天往院里带东西,今天又带回来两个婢女。 张姨娘听是家里大姑娘安排,还让手下丫环一人赏了二十两银子,也不问这两婢女来历。 “你们二人以后就是我院里的一等丫环,松萝把我这边的事都揽过去,这几日把账本对好,月团贴身照顾。” 苏茶住在张姨娘隔壁的院子,也不管恩威并施,一回来就把身边的事让松萝和月团接手。 这是嫡姐送过来的人,又是林家培养的,如果不是林家缺人,她哪能得这么两家人才。 主仆三人中,苏茶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拖后腿的,对于松萝和月团,是完全放心。 松萝和月团都是林家的家生子,提前被苏兰敲打过,她们从跟着三小姐那时起就是三小姐的人,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能被这样信任,以后陪着主子去太子府,她们也多了一分把握。 月团听了吩咐,手脚轻柔的拆了头上珠翠,又为她按摩放松。 松萝让人去提餐,自己则是对着名录一项项比着小姐的私房。 苏茶身边多了两个一等丫鬟,被伺候的更精心了,平时就用她们两人,去哪都要带着。 张姨娘平时还操心女儿院里,见女儿日子过得舒服,干脆去了主母院里,也给自己要了一个姑姑。 早知道有个姑姑日子能过得这么舒心,她早就去说了,不用自己发月银,再多人她也能使唤。 张姨娘尺寸拿捏的很好,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让苏家这一家子人精放心。 与茶儿独处时,也将她在苏府十几年的经验揉碎了说给茶儿听。 她入苏府,是做妾的,茶儿去太子府也是一样,为贵妾,总有相通之处。 嫡姐正月里忙碌,要跟着母亲入宫,有各种宴会,要管家。 还有她的小圈子,也少不得姐妹间的亲近,每日连停下来与三妹妹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 苏茶跟张姨娘就窝在小院里,被一群下人伺候着,说着母女间的贴心话,在苏宅自成一片天地。 等苏茶再次见到嫡姐时,是被她带着去了沈家。 母亲和嫡姐手下书信不断,还被皇后娘娘召唤入宫拜见,太子妃和皇后那边都通了气,苏兰和苏茶的未来已定。 今日是翻年后苏兰第一次去沈家,太子妃提前递了消息,太子陪太子妃回母家。 太子妃提了一句想见苏兰妹妹,也带上苏茶一起。 这事,是嫡姐昨日差人来说的,又送了好几身衣服和首饰,月团帮忙搭的。 张姨娘也跟在身后忙着,务必让茶儿能被太子与太子妃一眼相中。 苏茶这会裹着一身新裁的绿袄裙,那绿是初春刚抽芽的柳色,衬得她面若桃花。 鬓边簪着支红绒花,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笑起来时眼尾弯成月牙。 连说话都带着脆生生的劲,像枝头上啄食春雪的小雀。 苏兰每次见三妹妹,看她浑身是挡不住的鲜活气息,藏都藏不住,总会想着世家是养不出这样的女儿的。 三妹妹这点,像总是窝在院子里的张姨娘,像张姨娘母家那一家子。 苏茶是跟着嫡姐来的,被顺带给太子妃磕头,正好此时太子还未去前院,也与太子见了一眼。 然后,就被打发到一边。 能被太子妃见上一面,就是天大的福气,这屋里暂时没有她座席。 苏茶见了以后的两位主子,就跟着沈家的几个小姑娘吃点心去了。 都是家里宠出来的孩子,也都知道苏家这位三小姐今日是为何来的。 凑在一起有心奉承,一屋子也热闹,小姑娘言语之中,不乏羡慕。 进太子后院的,原要送林家的一位姑娘,可惜此次选秀,却没有一位合适的,只能送了苏家三小姐。 这位三小姐名不见经传,今日过后,跟她们便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苏茶不知嫡姐与太子妃说了些什么,她是吃饱了走的,还带了不少东西。 等回去时,又被嫡姐拉着上了她的那辆马车。 “方才见了太子和太子妃,如何?” 苏茶记忆力还算不错,又记起了方才见的那一幕。 太子殿下玄色锦袍上的金龙像要活过来似的,脊背挺得笔直,简单站着都透着说不出的贵气。 太子妃如玉一般的端庄大气,烟霞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绣着的海棠像刚摘下来般鲜活。 苏茶一想起便呆了,她在学校时做过几次模拟任务,也打心底认为太子与太子妃天人之姿。 “好看!” 知道三妹妹妹没有这份脑子,苏兰还是心里一梗。 就说为何三妹妹妹总是偷瞄她,看来自己在三妹妹心中,也是一句好看。 若不是做探花郎的父亲给了她们姐妹这副好皮囊,貌若无盐,哪有资格得三妹妹这么一句好话。 片刻后又是狐疑,三妹妹这副性子,是怎么在八皇子院后院活下来的? 上一世已经验证三妹妹的能力,苏兰强压下心里怪异的情绪,还是指点一句。 “去了太子后院,可不能丢了苏家和林家的脸面,该争取的,自己要懂得争取。” 沈家是天下文人之首,钟鸣鼎食,嫡姐这次过去,可忙了好些事。 跟沈家交换了林沈宫里的人脉,说了给三妹妹妹的安排,还给沈家的老封君带了几个方子,都是颇有养生功效的。 苏茶吃点心聊天那会,苏兰也拉着太子妃姐姐表明心意。 言明为何下定决心入宫,她只为家族荣耀而去,不会影响太子地位,反而会在后宫与皇后一起为太子周旋。 又说到方才过来磕头的三妹妹,当面将苏茶托付给了于太子妃。 三妹妹少忧,太子殿下会喜欢,太子妃殿下也会喜欢,苏兰没有出言纠正母亲和张姨娘十几年养出来的性子。 三妹妹本性纯良,上一世,唯有她还冒着被八皇子厌弃的风险给太子府送了东西。 这样就好,苏兰不需要三妹妹有多努力,她会为了自己和三妹妹在皇后娘娘和太子妃那边下功夫。 太子与太子妃先乘马车回了太子府,这对夫妻也在聊着。 “苏家只要一个太子承徽?” 苏家这两姐妹,太子都见了,若是要选,他也倾向小的那个。 宫里的女人千篇一律,苏家这个小的看着规矩又鲜活。 太子妃一听这话,便知妥了,若是兰儿,没有一个太子良娣可打不住。 “是。” 苏家会有位贵女入太子后院,此事事关沈家与林家,早就定下的。 太子妃更喜欢苏兰,若来的是苏茶,她也同样欣喜。 能被兰儿开口托付,这个小姑娘只会是她在后院的助力。 后院的聪明人太多了,苏三姑娘一看能看到心底,不用费心周旋。 站在太子妃的角度,入太子后院的是苏茶,入后宫的是兰儿,于她更有利。 “难得你和母后护着,孤应下了,安排在云锦阁,养着吧。” 苏茶背后站着苏家和林家,利益可不小,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只比明慧郡主大四岁,放后院养着就是。 太子妃终于是露出一惯笑,回头就将云锦阁收拾出来,只住苏承徽一位主子。 苏妹妹,她会好生照顾,不让她在后院受一丝委屈。 若是能为太子绵延子嗣,她亲自为苏承徽请封太子良媛。 苏茶从沈家归来,只过一天就发现自己的一切待遇直线上涨,都能赶上嫡姐,连带张姨娘都有了小厨房。 “太子能看上女儿,这是好事,姨娘只管享福。” 张姨娘不舍的摸摸茶儿柔顺的长发,呐呐应是,她会过得很好,不让茶儿担心。 知道苏茶喜欢吃的,张姨娘干脆在小厨房张罗老爷给茶儿的茶点方子。 苏茶则是收拾一番,带上松萝和月团去嫡姐院里。 她手里也没有耳目,也知今日这番,那就是太子承徽之事已经过了明路,特来向嫡姐请教。 苏茶这几日临睡前,都想过她若是太子承徽,能不能帮太子夺嫡。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顺利从快穿局附属十八年一贯制培训学校毕业的,脑子里还有不少夺嫡知识点。 清晨清醒之时,想到平平无奇的课业成绩,毫无亮点的课程实践,又明确的知道自己没有这份能力。 她入太子后院,做这个太子承徽,是嫡姐一手操办的,如今只等选秀走个过场,苏茶这才来与嫡姐请教。 苏茶看得很明白,嫡姐不知为何对太子和太子后院十分熟悉,她不想深究,只想将喂到嘴里的这口饭嚼透。 还没到院前,就被嫡姐身边的大丫鬟远远迎了进去,苏茶一见嫡姐,不顾阻拦便行了大礼。 苏兰是有些意外的,三妹妹上一世能在八皇子府活得那么滋润,确实是个通透的。 这几日,为了三妹妹之事忙上忙下,这个礼她该受。 受了一礼,苏兰对三妹妹从心底多生出一份亲近,这才是她们苏家的姑娘。 等苏茶起身整理仪容,嫡姐早已挥退左右,屋里只有嫡姐与她。 “长姐,选秀后入了太子后院,妹妹该怎么做?还请长姐教我。” 听苏茶这一句,苏兰重活一世后,乱了三个月的心终于安定。 第4章 沉寂的贵女(4) 得了嫡姐指点,苏茶一颗心放回了肚里。听嫡姐安排总不会错,她便又缩回了自己的小院。 苏兰送走三妹妹,又与母亲密谈良久。 而苏茶已翻出父亲给的茶具,开始摆弄起来。 元月三日,岁末极寒,静待春归。 此时仍属大寒节气,当饮寿眉白茶。 苏茶借着动作,自然而然地通过二十四节气茶饮的步骤,将寿眉白茶的茶水掺入眼前沸腾的壶中。 自从苏茶学了茶艺,便整日缠着姨娘品鉴。 张姨娘虽不懂品茶,却也每日都陪着喝。 年前,茶儿说到该喝寿眉的时节了。 院里的寿眉,是大公子送来的。 烹煮之后,糯香四溢,满室芬芳。 接过茶儿递来的茶杯,浓汤入口,柔顺滑腻,毫无戾气,暖意萦怀,回甘如枣。 不常喝茶的人,难以分辨好茶与寻常茶叶煮后的区别。 张姨娘只猜测,老爷和主母为茶儿请来的老师,定是当代名家。 茶儿煮的茶,张姨娘喝着,比往年自家在后山采的野茶好上太多,令人浑身舒坦。 苏茶与姨娘喝着经养生系统加料的好茶,围着暖炉,说着贴心话。 上面的动作很快。 刚出正月,未等元宵,宫里便来了姑姑,到苏家教导两位待选秀女礼仪规矩。 嫡姐的那位,是她向皇后求来的,也代表了嫡姐向皇后的投诚。 而苏茶这位,明面上是太子妃所赐。 见到两位姑姑那一瞬间,苏兰心脏漏跳了一拍。 宫里出来的那位姑姑她不认得,但太子妃赐下的这位,她认出是前院小厨房伺候过的。 这两位姑姑,恐怕是圣上与太子殿下亲赐。 分给嫡姐的乌姑姑,精通妇人生产和宫闱阴私。 苏茶的双姑姑,则有一手做药膳的绝活。 这背后,各有主子的衡量。 待各自入选后,两位姑姑便会分到她们手下,既是保护,亦是约束。 苏茶听了两位教导规矩姑姑那大得吓人的来头,半点不担心。 会做药膳好啊,最适合她了,与养生系统堪称绝配。 过了元宵,苏兰和苏茶便每日在院中学规矩,偶尔出门松泛一下,都需带上一队守院仆妇。 张姨娘掐算着日子,一改往日低调,隔几日便领着三姑娘出门。 买支糖葫芦,挑个小泥人,选过首饰,裁过衣裳,还在京城最有名的四海楼包厢用过膳。 一入宫门深似海,太子后院与后宫无异。 张姨娘想让三姑娘在选秀前不留遗憾,多记得些做姑娘时的松快日子。 有乌姑姑守在身边,苏兰彻底收了旁的心思,整日在母亲膝下承欢,也隔一日便与三妹妹亲近一番。 至于那自三个月前便没了音讯的二姑娘,苏父悄悄入宫一趟后,便有两架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苏府角门。 次日,二姑娘悄然病逝。 还有那位吴姨娘,心系女儿,不久也撒手人寰。 苏府报上去的秀女名单,便只剩苏兰与苏茶两姐妹。 因着这事,府里打发了一批下人,苏父上奏请罪,反被圣上赐下黄金百两安抚。 这皆是小事,消息被瞒得极严,除了苏家无人在意。 苏茶听月团说起时,还愣怔了片刻。 她虽非快穿局附属培训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却也学过些理论。 本猜测嫡姐或是重生之人,而二姐姐或许曾身负一段女主命格,竟这般轻易。 此事,苏茶听过之后,也只能“哦”一声,随即抛诸脑后。 她不想问,也不敢问。这等麻烦,还是少沾惹为妙。 无论二姐姐是生是死,权当她已故去。 她的去处,与即将困守太子后院的承徽苏茶,再无瓜葛。 倒是苏兰,一直等着三妹妹来问她。 父亲已经与她说过,吴姨娘身负皇室血脉,是先帝一朝时一位皇子的荒唐。 二妹妹,也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而是圣上让养在苏家。 如今,各归其位,吴姨娘携女去了一处郡伯家,以后便是皇室宗亲。 这一等,便是从二月等到三月初。 三月九日,苏茶生辰。 苏兰大手笔地送了一间首饰铺子,虽非京城最顶尖的那几家,每月进项却也颇丰。 外祖父让两位舅舅携家眷来了,林家也来了人,就连太子与太子妃,亦各自派人送了一份厚礼。 父亲与母亲给了一沓厚厚的银票,大嫂也代大哥送了一间小点心铺子。 虚岁十三,苏茶在一个月后,便要跟在嫡姐身后入宫初选。 恰在选秀前一月过了这十三岁生辰,正赶上了年龄限制。 人虽还守在苏家,被唤作三姑娘,但身边跟着的可是太子府出来的姑姑。 苏茶这个生辰收的礼,比前十二年加起来都多。 陡然添了两个铺子,掌管苏茶私房的松萝也有了施展之地。 苏茶手中握着松萝与月团两家人,安排几个得力的去铺子里帮衬,两位婢女本就忠心,如今更是添了几分感激。 这些,皆是嫡姐私下教导她的用人之道。 忠心的婢女也分好用与否,光有忠心还不够,上位者须懂得施恩。 深居简出的日子里,苏家上下的注意力都聚在大姑娘与三姑娘身上。 母亲、大嫂与嫡姐轮番教导苏茶,更多时候是松萝与月团在旁仔细聆听。 刚过完生辰,还没跟双姑姑学上几天规矩,选秀之期便到了。 双姑姑为人随和,三月底她离开时,苏茶颇有些不舍。 最舍不得她那一手做药膳的好手艺。 双姑姑的滋补之道,首重滋味,必得让主子愿意入口才好。 将双姑姑的药膳,搭配养生系统的子午觉打卡、健康饮水打卡与养生运动打卡,真有事半功倍之效。 被双姑姑精心喂养了两月,苏茶原本平坦的腹部都显出了一丝圆润的弧度,脸色愈发红润,身量也抽长了些,瞧上去便是个康健茁实的小姑娘。 “姑娘莫急,只要过了选秀,待一切尘埃落定,咱们主仆有的是时日相处。” 被太子殿下指派来给苏家一个小姑娘做教养姑姑,还说日后便跟着她,双姑姑起初不是没有顾虑。 在苏家这两月,苏三姑娘从未在规矩琐事上让她费心,身边两位婢女松萝与月团,规矩学得比姑娘本人还上心。 每日只须学一个时辰规矩,给苏三姑娘紧紧心神便好。 双姑姑大部分时间,都耗在隔壁张姨娘院里的小厨房中。 太子殿下金尊玉贵,自落地起,只差龙肝凤髓未曾尝过,挑剔至极。双姑姑从未遇到过如苏茶这般容易满足的主子。 每日三餐,无论是否出自她亲手烹调,苏三姑娘都极给面子。 有太子殿下珠玉在前,哪个厨子能不喜爱这样的苏茶?莫说苏茶舍不得双姑姑,双姑姑也舍不得她。 眼见苏三姑娘对身边两位婢女全然信赖,又不时收到赏下的金银与精巧玩物,便知日后跟着她,日子差不了。 辛辛苦苦伺候太子殿下二十五年,双姑姑对未来的养老去处颇为满意,这是她受了这些年罪理应得到的。 双姑姑已得了消息,苏三姑娘将被分到云锦阁独居一院。 她得早些去,为主子守好院子。 双姑姑来时,只拎了个小包裹,孑然一身。 归去时,苏茶让府中马车相送,载了满满一车东西。 里头还有两匣子小厨房今早刚做的精细点心,那是呈给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的。 乌姑姑亦是今日回宫,身上亦带着苏家大姑娘厚重的赏赐,其中不乏银票。 她冷眼瞧着一旁情谊亲厚的主仆,心下不免有些感慨。 她分到的苏大姑娘也不错,只是聪明人思虑多,永远难像这对主仆般,近乎全然地真心交付。 送走两位姑姑,目送先后两辆马车驶离,苏兰与苏茶一道返回后院。 苏兰这两月与乌姑姑朝夕相对,没少旁敲侧击,可乌姑姑待她,一如初见时那般,态度未见半分松动。 还是小看了三妹妹的本事。 选秀在即,没了乌姑姑在旁看着,苏兰尚需趁着在家最后几日做足安排。与三妹妹闲谈几句后,她便匆匆往母亲院中去了。 嫡姐是个大忙人,苏茶鲜少见她有真正闲下来的时候。 多忧则气弱,多愁易催老,这不合养生之道,她可学不来。 “月团,今日午膳添一道碧玉丸子,我想这口了。” “好嘞,我这就吩咐小厨房。小姐可要再来一道龙井虾仁?庄子上刚送了鲜虾来。” “那就安排在姨娘院里用,再加一道吉祥如意卷。” 青菜肉丸,茶香虾仁,五花肉卷。 还是这儿的人会吃,换个雅致的名儿,光听着便叫人食指大动。 苏茶平生有两件大事,一是养生,二是不亏待自己这张嘴。 这头一个任务虽赚不到积分,日子过得却是实实在在舒坦。 虽肉眼不见积分入账,可这一日日的坚持打卡,生活也有了具体盼头。 四月二日初选,苏茶排在嫡姐后头,不到半日便出来了。 选秀一旦开始,便算半只脚踏入了太子后院。 接下来,只等三日后的复选。 在家由松萝与月团仔细将养了三日。 四月五日,苏茶带着个小包袱入宫,此番需住上一整月,跟随宫里的姑姑学习规矩。 有主子提前打点,苏茶与嫡姐分在同一屋舍,又是学过规矩的,这一月倒也不算难熬。 期间也曾跟在嫡姐身后,被皇后娘娘召见过一回,得了些赏赐。 太子乃皇后所出,嫡姐入宫,是与皇后做姐妹,而苏茶则入太子后院。 一对姐妹,硬生生差了一辈。 皇后事务繁忙,召来秀女亲眼瞧过苏茶,也便放心让她去儿子后院。 这是个安分的,不会闹腾。 看在苏家与林家的情面上,还需嘱咐太子与太子妃夫妻二人多加关照些。 即便不喜,也只当在后院养个闲人,莫要亏待了便是。 苏家与林家,总归是用得着的。 在宫中住的那一整月,嫡姐隔两日便被各宫主子唤去说话。 苏茶除了随嫡姐见过皇后,其余时日皆老老实实窝在屋里。 都到这最后一关了,万不能在此刻出岔子。 即便在待选秀女中,瞥见与二姐姐容貌有几分相似的郡伯家女儿,苏茶也只当自己眼盲,不询问,不接触,不好奇。 被那位萧南枝堵在屋里几回后,苏茶宁可不踏出房门,也不愿与她搭话。 苦熬一月,五月五日,永康二十一年的秀女们入宫整满一月,终于等到殿选。 苏茶依旧排在嫡姐身旁不远。未待几位秀女被传唤,便先叫到了她们姐妹俩的名字。 “皇后近日心情颇佳,便是因这两位秀女之功吧?” 殿内,圣上与皇后娘娘瞧着心情尚可。 “正是。苏家与林家连番递牌子请见,可献了不少好东西。陛下近日总来臣妾宫中赏玩的那幅傲雪寒梅图,便是林家珍藏。” 来了。 帝王多疑,皇后等这一问已许久,未料是在殿选之时。 “苏家愿割爱,朕自当成人之美。皇后心中可有章程?” “左边那位是姐姐,愿入宫博个前程,全听陛下安排。右边那位是妹妹,但求安稳度日。臣妾受人所托,便想着让皇儿多看顾些。” 与圣上相处了大半辈子,皇后深知如何回话最能消解疑心。 “如此便好。” 永康帝此话听不出喜怒。皇后忖度着,圣上应当是满意的。 毕竟,乌姑姑本就是陛下的人。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苏父乃永康帝钦点的探花郎,隔几日便需入宫为圣上讲学,全凭着一副好相貌与一副好嗓子。 是否会落选?莫说苏茶,便是向来谨慎的苏兰,也从未担心过。 出宫时,日头正好。苏家两辆马车已候在宫门外接小姐回府。 苏茶身边的月团早早便在宫门处翘首以盼,见小姐出来,眼睛一亮,却仍守着规矩未曾呼喊,只拼命招手。 “小姐,可是好消息?” “自然!回府吧。” 待马车停在苏府门口,是特意早归的苏父与兄长,领着全家亲眷相迎。 回府次日,便有天使至苏府,送来了选秀后的第一道圣旨。 嫡姐被陛下纳入后宫,赐贵嫔位份,可携四位婢女并六十四抬嫁妆入宫。 入宫之期定在六月初九,乃钦天监所选吉日,尚有一月时间筹备。 而苏茶,则在第三日接到圣旨,被赐予太子,册为太子承徽。 日子定在五月二十六,同样是皇后娘娘命钦天监勘选的吉日。 苏茶所接的这道圣旨,犹如投入湖面的一粒小石子,只泛起些许涟漪,便迅速归于平静。 永康二十一年选秀,被赐入太子后院的,一位承徽,两位昭仪,两位奉仪。以苏茶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而论,这个位份算得合宜。 可嫡姐被封为贵嫔的圣旨,着实令人瞩目。同期入选的秀女,最高也不过两位贵人位份。 嫡姐一朝入宫,非但得了主位,更是嫔位之上的贵嫔。 贵嫔有六,只要诞下皇嗣,妃位便似探囊取物。 苏兰数月运作,与宫中早有默契,嫔位本在囊中。 可这贵嫔之位,圣上何时这般大方了? 苏家女儿争气,接连两道圣旨,让苏家与林家一时风头无两。 宫里有位贵嫔,皇子后院有位太子承徽,苏家至少还有数十年的富贵可期。得了嫡姐指点,苏茶一颗心放回了肚里。听嫡姐安排总不会错,她便又缩回了自己的小院。 苏兰送走三妹妹,又与母亲密谈良久。 而苏茶已翻出父亲给的茶具,开始摆弄起来。 元月三日,岁末极寒,静待春归。 此时仍属大寒节气,当饮寿眉白茶。 苏茶借着动作,自然而然地通过二十四节气茶饮的步骤,将寿眉白茶的茶水掺入眼前沸腾的壶中。 自从苏茶学了茶艺,便整日缠着姨娘品鉴。 张姨娘虽不懂品茶,却也每日都陪着喝。 年前,茶儿说到该喝寿眉的时节了。 院里的寿眉,是大公子送来的。 烹煮之后,糯香四溢,满室芬芳。 接过茶儿递来的茶杯,浓汤入口,柔顺滑腻,毫无戾气,暖意萦怀,回甘如枣。 不常喝茶的人,难以分辨好茶与寻常茶叶煮后的区别。 张姨娘只猜测,老爷和主母为茶儿请来的老师,定是当代名家。 茶儿煮的茶,张姨娘喝着,比往年自家在后山采的野茶好上太多,令人浑身舒坦。 苏茶与姨娘喝着经养生系统加料的好茶,围着暖炉,说着贴心话。 上面的动作很快。 刚出正月,未等元宵,宫里便来了姑姑,到苏家教导两位待选秀女礼仪规矩。 嫡姐的那位,是她向皇后求来的,也代表了嫡姐向皇后的投诚。 而苏茶这位,明面上是太子妃所赐。 见到两位姑姑那一瞬间,苏兰心脏漏跳了一拍。 宫里出来的那位姑姑她不认得,但太子妃赐下的这位,她认出是前院小厨房伺候过的。 这两位姑姑,恐怕是圣上与太子殿下亲赐。 分给嫡姐的乌姑姑,精通妇人生产和宫闱阴私。 苏茶的双姑姑,则有一手做药膳的绝活。 这背后,各有主子的衡量。 待各自入选后,两位姑姑便会分到她们手下,既是保护,亦是约束。 苏茶听了两位教导规矩姑姑那大得吓人的来头,半点不担心。 会做药膳好啊,最适合她了,与养生系统堪称绝配。 过了元宵,苏兰和苏茶便每日在院中学规矩,偶尔出门松泛一下,都需带上一队守院仆妇。 张姨娘掐算着日子,一改往日低调,隔几日便领着三姑娘出门。 买支糖葫芦,挑个小泥人,选过首饰,裁过衣裳,还在京城最有名的四海楼包厢用过膳。 一入宫门深似海,太子后院与后宫无异。 张姨娘想让三姑娘在选秀前不留遗憾,多记得些做姑娘时的松快日子。 有乌姑姑守在身边,苏兰彻底收了旁的心思,整日在母亲膝下承欢,也隔一日便与三妹妹亲近一番。 至于那自三个月前便没了音讯的二姑娘,苏父悄悄入宫一趟后,便有两架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苏府角门。 次日,二姑娘悄然病逝。 还有那位吴姨娘,心系女儿,不久也撒手人寰。 苏府报上去的秀女名单,便只剩苏兰与苏茶两姐妹。 因着这事,府里打发了一批下人,苏父上奏请罪,反被圣上赐下黄金百两安抚。 这皆是小事,消息被瞒得极严,除了苏家无人在意。 苏茶听月团说起时,还愣怔了片刻。 她虽非快穿局附属培训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却也学过些理论。 本猜测嫡姐或是重生之人,而二姐姐或许曾身负一段女主命格,竟这般轻易。 此事,苏茶听过之后,也只能“哦”一声,随即抛诸脑后。 她不想问,也不敢问。这等麻烦,还是少沾惹为妙。 无论二姐姐是生是死,权当她已故去。 她的去处,与即将困守太子后院的承徽苏茶,再无瓜葛。 倒是苏兰,一直等着三妹妹来问她。 父亲已经与她说过,吴姨娘身负皇室血脉,是先帝一朝时一位皇子的荒唐。 二妹妹,也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而是圣上让养在苏家。 如今,各归其位,吴姨娘携女去了一处郡伯家,以后便是皇室宗亲。 这一等,便是从二月等到三月初。 三月九日,苏茶生辰。 苏兰大手笔地送了一间首饰铺子,虽非京城最顶尖的那几家,每月进项却也颇丰。 外祖父让两位舅舅携家眷来了,林家也来了人,就连太子与太子妃,亦各自派人送了一份厚礼。 父亲与母亲给了一沓厚厚的银票,大嫂也代大哥送了一间小点心铺子。 虚岁十三,苏茶在一个月后,便要跟在嫡姐身后入宫初选。 恰在选秀前一月过了这十三岁生辰,正赶上了年龄限制。 人虽还守在苏家,被唤作三姑娘,但身边跟着的可是太子府出来的姑姑。 苏茶这个生辰收的礼,比前十二年加起来都多。 陡然添了两个铺子,掌管苏茶私房的松萝也有了施展之地。 苏茶手中握着松萝与月团两家人,安排几个得力的去铺子里帮衬,两位婢女本就忠心,如今更是添了几分感激。 这些,皆是嫡姐私下教导她的用人之道。 忠心的婢女也分好用与否,光有忠心还不够,上位者须懂得施恩。 深居简出的日子里,苏家上下的注意力都聚在大姑娘与三姑娘身上。 母亲、大嫂与嫡姐轮番教导苏茶,更多时候是松萝与月团在旁仔细聆听。 刚过完生辰,还没跟双姑姑学上几天规矩,选秀之期便到了。 双姑姑为人随和,三月底她离开时,苏茶颇有些不舍。 最舍不得她那一手做药膳的好手艺。 双姑姑的滋补之道,首重滋味,必得让主子愿意入口才好。 将双姑姑的药膳,搭配养生系统的子午觉打卡、健康饮水打卡与养生运动打卡,真有事半功倍之效。 被双姑姑精心喂养了两月,苏茶原本平坦的腹部都显出了一丝圆润的弧度,脸色愈发红润,身量也抽长了些,瞧上去便是个康健茁实的小姑娘。 “姑娘莫急,只要过了选秀,待一切尘埃落定,咱们主仆有的是时日相处。” 被太子殿下指派来给苏家一个小姑娘做教养姑姑,还说日后便跟着她,双姑姑起初不是没有顾虑。 在苏家这两月,苏三姑娘从未在规矩琐事上让她费心,身边两位婢女松萝与月团,规矩学得比姑娘本人还上心。 每日只须学一个时辰规矩,给苏三姑娘紧紧心神便好。 双姑姑大部分时间,都耗在隔壁张姨娘院里的小厨房中。 太子殿下金尊玉贵,自落地起,只差龙肝凤髓未曾尝过,挑剔至极。双姑姑从未遇到过如苏茶这般容易满足的主子。 每日三餐,无论是否出自她亲手烹调,苏三姑娘都极给面子。 有太子殿下珠玉在前,哪个厨子能不喜爱这样的苏茶?莫说苏茶舍不得双姑姑,双姑姑也舍不得她。 眼见苏三姑娘对身边两位婢女全然信赖,又不时收到赏下的金银与精巧玩物,便知日后跟着她,日子差不了。 辛辛苦苦伺候太子殿下二十五年,双姑姑对未来的养老去处颇为满意,这是她受了这些年罪理应得到的。 双姑姑已得了消息,苏三姑娘将被分到云锦阁独居一院。 她得早些去,为主子守好院子。 双姑姑来时,只拎了个小包裹,孑然一身。 归去时,苏茶让府中马车相送,载了满满一车东西。 里头还有两匣子小厨房今早刚做的精细点心,那是呈给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的。 乌姑姑亦是今日回宫,身上亦带着苏家大姑娘厚重的赏赐,其中不乏银票。 她冷眼瞧着一旁情谊亲厚的主仆,心下不免有些感慨。 她分到的苏大姑娘也不错,只是聪明人思虑多,永远难像这对主仆般,近乎全然地真心交付。 送走两位姑姑,目送先后两辆马车驶离,苏兰与苏茶一道返回后院。 苏兰这两月与乌姑姑朝夕相对,没少旁敲侧击,可乌姑姑待她,一如初见时那般,态度未见半分松动。 还是小看了三妹妹的本事。 选秀在即,没了乌姑姑在旁看着,苏兰尚需趁着在家最后几日做足安排。与三妹妹闲谈几句后,她便匆匆往母亲院中去了。 嫡姐是个大忙人,苏茶鲜少见她有真正闲下来的时候。 多忧则气弱,多愁易催老,这不合养生之道,她可学不来。 “月团,今日午膳添一道碧玉丸子,我想这口了。” “好嘞,我这就吩咐小厨房。小姐可要再来一道龙井虾仁?庄子上刚送了鲜虾来。” “那就安排在姨娘院里用,再加一道吉祥如意卷。” 青菜肉丸,茶香虾仁,五花肉卷。 还是这儿的人会吃,换个雅致的名儿,光听着便叫人食指大动。 苏茶平生有两件大事,一是养生,二是不亏待自己这张嘴。 这头一个任务虽赚不到积分,日子过得却是实实在在舒坦。 虽肉眼不见积分入账,可这一日日的坚持打卡,生活也有了具体盼头。 四月二日初选,苏茶排在嫡姐后头,不到半日便出来了。 选秀一旦开始,便算半只脚踏入了太子后院。 接下来,只等三日后的复选。 在家由松萝与月团仔细将养了三日。 四月五日,苏茶带着个小包袱入宫,此番需住上一整月,跟随宫里的姑姑学习规矩。 有主子提前打点,苏茶与嫡姐分在同一屋舍,又是学过规矩的,这一月倒也不算难熬。 期间也曾跟在嫡姐身后,被皇后娘娘召见过一回,得了些赏赐。 太子乃皇后所出,嫡姐入宫,是与皇后做姐妹,而苏茶则入太子后院。 一对姐妹,硬生生差了一辈。 皇后事务繁忙,召来秀女亲眼瞧过苏茶,也便放心让她去儿子后院。 这是个安分的,不会闹腾。 看在苏家与林家的情面上,还需嘱咐太子与太子妃夫妻二人多加关照些。 即便不喜,也只当在后院养个闲人,莫要亏待了便是。 苏家与林家,总归是用得着的。 在宫中住的那一整月,嫡姐隔两日便被各宫主子唤去说话。 苏茶除了随嫡姐见过皇后,其余时日皆老老实实窝在屋里。 都到这最后一关了,万不能在此刻出岔子。 即便在待选秀女中,瞥见与二姐姐容貌有几分相似的郡伯家女儿,苏茶也只当自己眼盲,不询问,不接触,不好奇。 被那位萧南枝堵在屋里几回后,苏茶宁可不踏出房门,也不愿与她搭话。 苦熬一月,五月五日,永康二十一年的秀女们入宫整满一月,终于等到殿选。 苏茶依旧排在嫡姐身旁不远。未待几位秀女被传唤,便先叫到了她们姐妹俩的名字。 “皇后近日心情颇佳,便是因这两位秀女之功吧?” 殿内,圣上与皇后娘娘瞧着心情尚可。 “正是。苏家与林家连番递牌子请见,可献了不少好东西。陛下近日总来臣妾宫中赏玩的那幅傲雪寒梅图,便是林家珍藏。” 来了。 帝王多疑,皇后等这一问已许久,未料是在殿选之时。 “苏家愿割爱,朕自当成人之美。皇后心中可有章程?” “左边那位是姐姐,愿入宫博个前程,全听陛下安排。右边那位是妹妹,但求安稳度日。臣妾受人所托,便想着让皇儿多看顾些。” 与圣上相处了大半辈子,皇后深知如何回话最能消解疑心。 “如此便好。” 永康帝此话听不出喜怒。皇后忖度着,圣上应当是满意的。 毕竟,乌姑姑本就是陛下的人。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苏父乃永康帝钦点的探花郎,隔几日便需入宫为圣上讲学,全凭着一副好相貌与一副好嗓子。 是否会落选?莫说苏茶,便是向来谨慎的苏兰,也从未担心过。 出宫时,日头正好。苏家两辆马车已候在宫门外接小姐回府。 苏茶身边的月团早早便在宫门处翘首以盼,见小姐出来,眼睛一亮,却仍守着规矩未曾呼喊,只拼命招手。 “小姐,可是好消息?” “自然!回府吧。” 待马车停在苏府门口,是特意早归的苏父与兄长,领着全家亲眷相迎。 回府次日,便有天使至苏府,送来了选秀后的第一道圣旨。 嫡姐被陛下纳入后宫,赐贵嫔位份,可携四位婢女并六十四抬嫁妆入宫。 入宫之期定在六月初九,乃钦天监所选吉日,尚有一月时间筹备。 而苏茶,则在第三日接到圣旨,被赐予太子,册为太子承徽。 日子定在五月二十六,同样是皇后娘娘命钦天监勘选的吉日。 苏茶所接的这道圣旨,犹如投入湖面的一粒小石子,只泛起些许涟漪,便迅速归于平静。 永康二十一年选秀,被赐入太子后院的,一位承徽,两位昭仪,两位奉仪。以苏茶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而论,这个位份算得合宜。 可嫡姐被封为贵嫔的圣旨,着实令人瞩目。同期入选的秀女,最高也不过两位贵人位份。 嫡姐一朝入宫,非但得了主位,更是嫔位之上的贵嫔。 贵嫔有六,只要诞下皇嗣,妃位便似探囊取物。 苏兰数月运作,与宫中早有默契,嫔位本在囊中。 可这贵嫔之位,圣上何时这般大方了? 苏家女儿争气,接连两道圣旨,让苏家与林家一时风头无两。 宫里有位贵嫔,皇子后院有位太子承徽,苏家至少还有数十年的富贵可期。 第5章 沉寂的贵女(5) 大哥在户部做个小官,这两日有不少官员套近乎。 小妹才十岁,就有官家夫人上门说亲,小弟也总有好友介绍自家姐妹。 张姨娘母家猎户出身,这会也多了不少亲戚。 两位舅舅都是乡下淳朴人家,一时招架不住,多亏了嫡姐送去张家养老的白姑姑。 自家人知道苏家内里是个什么模样,哪怕有林家做靠山,贵嫔之位也高攀不上。 苏家摸不准圣上心思,没人敢翘头,苏兰一时乱了分寸,也只能低调再低调。 短短十一日,苏茶从苏家如今这一团漩涡中脱身,带了松萝和月团,八箱嫁妆,身着一身银红色喜衣,被大哥背上喜轿。 在家的这些日子,父亲,母亲,嫡姐,张姨娘,大嫂,小弟,小妹都与她聊过。 身上更是带了足足一万两银票,还有一家庄子地契。 八箱嫁妆被母亲塞得满满的,林家和沈家都有送妆,这都是苏茶的底气。 苏父一心只读圣贤书,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家里每个月会给五百两,由乐银坊掌柜送入府。 乐银坊是嫡姐在生辰时送的首饰铺子,听嫡姐说,这是她初学管家时,母亲给的练手铺子,经营的还算不错。 苏茶手里还有一家大嫂提前给的点心铺,加上这次母亲给的庄子,家产颇丰。 这些都有松萝打理,让她在太子府里也不用操心黄白之物,也是大家闺秀的底气。 苏茶昨日再次赖在姨娘院里,清晨醒来时,喝的是熟悉的蜜水,缠着姨娘给她喂松子,最终是拜别了泪眼朦胧的姨娘,去母亲院里待嫁。 苏家孩子少,原主幼时也有被母亲哄睡的记忆,她这一出门,就连林母也死死抓着兰儿,压抑着不落泪。 “三妹妹一去,再相见还不知是何时,你在太子府,万万珍重自身。” 苏兰最后一次叮嘱三妹妹,林母也哽咽着开口。 “只愿我儿往后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等苏茶拜别苏家众人,背着上了花轿,回神已经坐在喜床上。 苏茶是单独入府的,两位太子昭仪和两位太子奉仪六日后一并入府。 太子妃念及沈林两家,给苏茶做脸,今日特意开了场小宴,请了一众皇子皇妃相聚。 一个太子承徽的喜房,并没有多少宗亲,不多时,整个屋里就只余下苏茶一人。 独坐喜床,由双姑姑和松萝月团陪着,苏茶而等来的,是带着一身酒气的太子。 喝了酒,那个坐在云端的神人仿佛坠入人世间,有了人的情绪,也有了真实感。 被掀了盖头,苏茶不眨眼的盯着,她仅有的任务经验就是老师安排的课程模拟,没有受过专门的抵制美色特训。 真好看啊! 太子也记得半年前,在沈家见的那个满脸稚气的姑娘,半年时间长开不少,脸蛋还是那样圆润。 双姑姑与苏承徽一见如故,看着也在吃食上下了不少功夫,养的不错。 苏茶只是区区太子承徽,太子还是让双姑姑取来一壶美酒,全了交杯礼。 各自洗漱后,等苏茶换了一身绯红的寝衣,太子也喝了醒酒茶,换上橘黄色寝袍。 一屋的宫女太监悄然退下,第二次见面,两人穿着最私密的衣服,苏茶还未行礼就被太子抱到怀里。 这一身软肉,舒服! 抱着苏茶,严丝合缝的感觉,做了早就想做的事,绷了一天的太子长舒一口气。 苏承徽的嫡姐是宫里的贵嫔,姐妹俩选秀时就住在一个屋子,感情不错,他这两日被那些兄弟们烦得紧。 方才在前院,大哥他们可是带头劝酒,太子最不喜欢喝酒失控,也只能喝了一杯又一杯。 若是不喝,明日太子目下无尘的传闻又要满天飞,毕竟,父皇最愿看到的,是可笑的兄友弟恭。 嫡姐没教过被太子殿下当抱枕抱着了该怎么办,所幸苏茶有过几次课程实践的经验。 僵硬片刻后,放松了全身的骨头,就这么瘫在太子怀里,让人抱着更舒服。 苏茶身量不高,注重养生后也只长了三厘,就这么被太子完全抱在怀里。 “第二次见孤,胆子不错。” 被苏承徽有意迎合,而不是故作扭捏的说这不合规矩,太子神经一松。 清越如玉振,温润如流泉,头顶有声音,顺着头骨传到耳边,苏茶又恍惚了。 “怎么总是出神!孤可美?” 苏茶那日坐在车厢里对太子与太子妃的一句称赞,被嫡姐当成一件趣事写给了太子妃,又被太子妃拿到太子面前打趣。 太子还记着这个敢评价自己容貌的女子,双姑姑去了苏家两月,那一打的记录还在书房某一盒子里。 每天除了学规矩,就是吃喝,诗书礼乐一窍不通,只会一点茶道,怎么会有人日子轻松成这样? 知道苏家养着三姑娘,没有攀龙奉凤的打算,让她进太子后院,更多的是有个好去处,顺水推舟做了林家的纽带。 那一张张纸翻过后,太子扪心自问,他是嫉妒的。 养在前院的明慧郡主,比着皇子课程来,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哪有怀中人的懒散。 评价太子美貌这种话私下说跟嫡姐说说可以,苏茶这个时候只想捂住那一张让她失神的嘴。 姐妹间的小话, 嫡姐怎么传到太子殿下耳边,苏茶忍着羞耻,分神想着,这又是嫡姐教的哪一课? 是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还是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 苏茶心中并无男女之意,缩在太子怀中,想着的却是嫡姐教导。 太子感受到怀中人不经意的轻颤,认为是苏承徽害羞,反而挑起了藏在骨子里的恶趣味。 硬是把头已经缩进怀里的苏承徽翻过面来,当面问个清楚。 对于自身这副皮囊,太子是满意的,兄弟几人中,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苏承徽脑子简单,最能被这些迷惑。 苏茶被美色暴击,脑子都是乱,只能胡沁几句,假装害羞的逃向床榻。 “美,自然是美的,殿下快别问了,咱们歇息吧。” 苏茶奔向床榻却是起了迟来的羞耻心,见苏承徽连耳尖都爆红,太子不再逼问,满意的快步向前,抱着去了内室。 十二岁就有教导宫女,风光霁月的太子在这事上只以自己为主,一个有趣的妾室,他可不知疼惜。 苏茶每日的打卡,保持了大半年的健康作息,还有双姑姑两个月的药膳,身体的发育比得上大两岁的姑娘。 只是这些,扛不住太子日日习武的精壮身体,脑子昏沉中,也不管身上这人是君,只想拒绝。 这点柔柔弱弱的反抗,没被太子放在心上,见底下人还有力气,硬是压着又要了一回,这才餍足的让人上来伺候。 苏承徽身体不错,身份也合适,每月可以多分一日在云锦阁。 这种时候,太子仍然冷静,还能分心想后院平衡,与身下的苏承徽是两个极端。 等一切结束,苏茶混沌的被松萝和月团扶着梳洗,腿都是软的。 又换了一身早就备下的松绿色的寝衣,半靠在月团身上走回内室。 就这片刻间,太子殿下今夜要了两回水的消息已经传到太子妃耳边,后院有些人脉的也都知道。 相比苏茶只是简单梳洗,太子可享受多了,此时还有一位宫女跪坐在一边为他松发按摩,床上也收拾干净。 一个眼神,那位宫女就悄无声息的退一下,再一招手苏茶爬上床,又被拥进怀里。 “你是个乖巧的,记得规矩,孤会疼你!” 太子是天生的上位者,只一个半时辰,已经知道怀里这位苏承徽的心思。 苏家和那位苏贵嫔都说,眼前女子只求个安稳。 别的他做不了主,这事,只要苏承徽心口如一,定能让她过得舒服。 值了! 刚刚再怎么被折腾,苏茶也认为值了,正想开口表决心就被太子抬手点住了嘴。 “你不必说,孤会看,累一天了,睡吧。” 苏茶今日累得不轻,太子殿下不让说话,撑着的眼皮眨巴两下,确认开始打卡,倒头就睡。 这就睡了? 太子殿下每次进后后院,无论太子妃还是诸多妾室,谁也不敢在他之前入睡。 枕边人烦乱的心跳,没有章法的假寐呼吸,每次来后院,太子殿下也觉得烦。 索性完事之后也不管她们,让人去外间榻上睡,自顾自的霸着最舒适的软床。 累了一天,无时无刻都是那个完美太子,随着耳边规律的呼吸和沉稳的心跳,也这么睡去。 云锦阁熄灯了,后院诸位主子也撤了心里的念头,都吩咐宫婢熄灯安寝。 一直到亥时末,太子妃才忙清今日之事,听身边姑姑说了云锦阁和后院主子们的动静。 “由她们去吧,殿下心中自有计量,若有上不得台面的争宠手段,本宫自会出手拦了。” 殿下大喜日子,哪怕是为了苏家林家脸面,也不会去别处歇息。 更别提,云锦阁里有那么一位双姑姑,殿下对苏承徽是看重的。 可怜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还没长成呢,殿下今夜要了两次水,苏承徽受累了。 兰儿来信托她照顾自家妹妹,又是自己人,等寻了时间,该与殿下说上一句,顾着苏承徽的身体。 太子妃不在乎后院女子得宠与否,自有她的底气。 一些不出格的争宠,她也不拦着,只要能让殿下高兴,连太子妃也会赏下一份礼。 瑶光殿燃香睡下了,别处可没有这般通透,少不了一夜无眠的。 清芷苑的魏良娣,若雪院的周良媛,玉容院的崔良媛,还有明薇苑的陆承徽,都有各自的计较。 今日后院进了一位苏承徽,再过几日,还有韩昭仪,赵昭仪,卢奉仪,王奉仪。 殿下在后院日子本就不多,还要跟鲜嫩的新人抢日子,眼看着更难熬了。 苏茶知道自己占了太子承徽位置,一定会有人记恨,那也不妨碍养生系统打卡。 今日子时酣眠:360/360分钟 昨日亥时末睡下,寅时末就清醒了,眨眨眼后完全醒神。 感受到床榻边太子殿下动作,确认殿下也醒了,扬声让松萝和月团进来伺候。 半靠着门眯神的福伴伴瞬间清醒,确认不是因为自己惫懒,而是屋内那位苏承徽的意外。 放心的在徒弟小安子和小吉子伺候下快速周正衣物,轻呼一口气,与早早等着的宫女一并进了室内。 “你倒是精神!” 太子也是因枕边人这番声响才醒神,轻揉额头感叹一句。 “回太子殿下,妾身自小就闹人,身边需要两个婢女专门陪着玩,一日一日可愁坏了姨娘。” 原主就是个爱闹腾的,幼时母亲就安排了八个人,两班轮着伺候。 苏茶过来后没有那么闹腾,可又有一日不落的打卡,精气神比原主更胜一筹。 养生系统的子午觉打卡,每日夜里只需要睡足三个时辰,白天也只需要两刻钟。 昨日入睡时还浑身酸软乏痛,今儿一早醒来就已经舒畅。 太子若不是知道眼前这人昨日是第一次,又是自己硬压着要了两次,怕是以为昨日那副模样都是哄自己的。 魏良娣出自武将世家,平日能耍着刀剑做消遣的,第二日也不见这么精神。 “精力沛然,气盛如虹,此等健朗之态,实为旁人求之不得的福泽。” 太子殿下是个体面人,苏茶听见这话就乐了,看太子已经阖眼等待伺候,高兴的洗漱去。 脚步轻快,发丝都透着女儿家的欢愉,半点看不出昨日经历了什么。 太子半晌又轻抬眼眸,盯着苏承徽的背影看了一瞬才重新阖上。 虽说太子殿下自小被人伺候惯了,并不喜欢后院主子服侍,福公公也是第一次见有人抛下殿下先去洗漱。 苏承徽昨日才住进来,真将云锦阁当家,殿下也是奇了,居然没有动怒。 福伴伴心里想了一圈,脚下顿了顿,等被殿下扫了一眼,干净利落的收回这些心思,轻手轻脚上前服侍。 苏茶再回来,已经换了入睡的寝衣。 上身着藕粉暗绣粉桃纹软缎上衫,领口袖缘滚一圈正红织金窄边,下搭正红织金缠枝莲纹马面裙,外罩一件浅粉纱质比甲,边缘绣半透明红粉渐变桃花。 这一身,是嫡姐为她搭的,同样的装扮,还有几套,都在嫁箱子里,正好卡在太子承徽规制内。 太子新喜,有一日休沐,并不急着回前院,已经在正屋榻上喝茶。 月团知道自家承徽不喜繁琐装扮,简单梳垂鬟分肖髻,化了妆容,又奉上水红色唇脂。 松萝领着云锦阁的小宫女奉上首饰,苏茶挑了一支赤金嵌红宝石桃花簪,又在两侧各插一支粉珍珠流苏步摇。 耳坠选的红玛瑙包金耳珰,颈间戴细金链串红粉相间的玛瑙珠璎珞,手腕戴一支红翡嵌银珠手镯。 整体贵气又透着少女娇憨,全是苏家带来的底气。大哥在户部做个小官,这两日有不少官员套近乎。 小妹才十岁,就有官家夫人上门说亲,小弟也总有好友介绍自家姐妹。 张姨娘母家猎户出身,这会也多了不少亲戚。 两位舅舅都是乡下淳朴人家,一时招架不住,多亏了嫡姐送去张家养老的白姑姑。 自家人知道苏家内里是个什么模样,哪怕有林家做靠山,贵嫔之位也高攀不上。 苏家摸不准圣上心思,没人敢翘头,苏兰一时乱了分寸,也只能低调再低调。 短短十一日,苏茶从苏家如今这一团漩涡中脱身,带了松萝和月团,八箱嫁妆,身着一身银红色喜衣,被大哥背上喜轿。 在家的这些日子,父亲,母亲,嫡姐,张姨娘,大嫂,小弟,小妹都与她聊过。 身上更是带了足足一万两银票,还有一家庄子地契。 八箱嫁妆被母亲塞得满满的,林家和沈家都有送妆,这都是苏茶的底气。 苏父一心只读圣贤书,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家里每个月会给五百两,由乐银坊掌柜送入府。 乐银坊是嫡姐在生辰时送的首饰铺子,听嫡姐说,这是她初学管家时,母亲给的练手铺子,经营的还算不错。 苏茶手里还有一家大嫂提前给的点心铺,加上这次母亲给的庄子,家产颇丰。 这些都有松萝打理,让她在太子府里也不用操心黄白之物,也是大家闺秀的底气。 苏茶昨日再次赖在姨娘院里,清晨醒来时,喝的是熟悉的蜜水,缠着姨娘给她喂松子,最终是拜别了泪眼朦胧的姨娘,去母亲院里待嫁。 苏家孩子少,原主幼时也有被母亲哄睡的记忆,她这一出门,就连林母也死死抓着兰儿,压抑着不落泪。 “三妹妹一去,再相见还不知是何时,你在太子府,万万珍重自身。” 苏兰最后一次叮嘱三妹妹,林母也哽咽着开口。 “只愿我儿往后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等苏茶拜别苏家众人,背着上了花轿,回神已经坐在喜床上。 苏茶是单独入府的,两位太子昭仪和两位太子奉仪六日后一并入府。 太子妃念及沈林两家,给苏茶做脸,今日特意开了场小宴,请了一众皇子皇妃相聚。 一个太子承徽的喜房,并没有多少宗亲,不多时,整个屋里就只余下苏茶一人。 独坐喜床,由双姑姑和松萝月团陪着,苏茶而等来的,是带着一身酒气的太子。 喝了酒,那个坐在云端的神人仿佛坠入人世间,有了人的情绪,也有了真实感。 被掀了盖头,苏茶不眨眼的盯着,她仅有的任务经验就是老师安排的课程模拟,没有受过专门的抵制美色特训。 真好看啊! 太子也记得半年前,在沈家见的那个满脸稚气的姑娘,半年时间长开不少,脸蛋还是那样圆润。 双姑姑与苏承徽一见如故,看着也在吃食上下了不少功夫,养的不错。 苏茶只是区区太子承徽,太子还是让双姑姑取来一壶美酒,全了交杯礼。 各自洗漱后,等苏茶换了一身绯红的寝衣,太子也喝了醒酒茶,换上橘黄色寝袍。 一屋的宫女太监悄然退下,第二次见面,两人穿着最私密的衣服,苏茶还未行礼就被太子抱到怀里。 这一身软肉,舒服! 抱着苏茶,严丝合缝的感觉,做了早就想做的事,绷了一天的太子长舒一口气。 苏承徽的嫡姐是宫里的贵嫔,姐妹俩选秀时就住在一个屋子,感情不错,他这两日被那些兄弟们烦得紧。 方才在前院,大哥他们可是带头劝酒,太子最不喜欢喝酒失控,也只能喝了一杯又一杯。 若是不喝,明日太子目下无尘的传闻又要满天飞,毕竟,父皇最愿看到的,是可笑的兄友弟恭。 嫡姐没教过被太子殿下当抱枕抱着了该怎么办,所幸苏茶有过几次课程实践的经验。 僵硬片刻后,放松了全身的骨头,就这么瘫在太子怀里,让人抱着更舒服。 苏茶身量不高,注重养生后也只长了三厘,就这么被太子完全抱在怀里。 “第二次见孤,胆子不错。” 被苏承徽有意迎合,而不是故作扭捏的说这不合规矩,太子神经一松。 清越如玉振,温润如流泉,头顶有声音,顺着头骨传到耳边,苏茶又恍惚了。 “怎么总是出神!孤可美?” 苏茶那日坐在车厢里对太子与太子妃的一句称赞,被嫡姐当成一件趣事写给了太子妃,又被太子妃拿到太子面前打趣。 太子还记着这个敢评价自己容貌的女子,双姑姑去了苏家两月,那一打的记录还在书房某一盒子里。 每天除了学规矩,就是吃喝,诗书礼乐一窍不通,只会一点茶道,怎么会有人日子轻松成这样? 知道苏家养着三姑娘,没有攀龙奉凤的打算,让她进太子后院,更多的是有个好去处,顺水推舟做了林家的纽带。 那一张张纸翻过后,太子扪心自问,他是嫉妒的。 养在前院的明慧郡主,比着皇子课程来,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哪有怀中人的懒散。 评价太子美貌这种话私下说跟嫡姐说说可以,苏茶这个时候只想捂住那一张让她失神的嘴。 姐妹间的小话, 嫡姐怎么传到太子殿下耳边,苏茶忍着羞耻,分神想着,这又是嫡姐教的哪一课? 是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还是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 苏茶心中并无男女之意,缩在太子怀中,想着的却是嫡姐教导。 太子感受到怀中人不经意的轻颤,认为是苏承徽害羞,反而挑起了藏在骨子里的恶趣味。 硬是把头已经缩进怀里的苏承徽翻过面来,当面问个清楚。 对于自身这副皮囊,太子是满意的,兄弟几人中,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苏承徽脑子简单,最能被这些迷惑。 苏茶被美色暴击,脑子都是乱,只能胡沁几句,假装害羞的逃向床榻。 “美,自然是美的,殿下快别问了,咱们歇息吧。” 苏茶奔向床榻却是起了迟来的羞耻心,见苏承徽连耳尖都爆红,太子不再逼问,满意的快步向前,抱着去了内室。 十二岁就有教导宫女,风光霁月的太子在这事上只以自己为主,一个有趣的妾室,他可不知疼惜。 苏茶每日的打卡,保持了大半年的健康作息,还有双姑姑两个月的药膳,身体的发育比得上大两岁的姑娘。 只是这些,扛不住太子日日习武的精壮身体,脑子昏沉中,也不管身上这人是君,只想拒绝。 这点柔柔弱弱的反抗,没被太子放在心上,见底下人还有力气,硬是压着又要了一回,这才餍足的让人上来伺候。 苏承徽身体不错,身份也合适,每月可以多分一日在云锦阁。 这种时候,太子仍然冷静,还能分心想后院平衡,与身下的苏承徽是两个极端。 等一切结束,苏茶混沌的被松萝和月团扶着梳洗,腿都是软的。 又换了一身早就备下的松绿色的寝衣,半靠在月团身上走回内室。 就这片刻间,太子殿下今夜要了两回水的消息已经传到太子妃耳边,后院有些人脉的也都知道。 相比苏茶只是简单梳洗,太子可享受多了,此时还有一位宫女跪坐在一边为他松发按摩,床上也收拾干净。 一个眼神,那位宫女就悄无声息的退一下,再一招手苏茶爬上床,又被拥进怀里。 “你是个乖巧的,记得规矩,孤会疼你!” 太子是天生的上位者,只一个半时辰,已经知道怀里这位苏承徽的心思。 苏家和那位苏贵嫔都说,眼前女子只求个安稳。 别的他做不了主,这事,只要苏承徽心口如一,定能让她过得舒服。 值了! 刚刚再怎么被折腾,苏茶也认为值了,正想开口表决心就被太子抬手点住了嘴。 “你不必说,孤会看,累一天了,睡吧。” 苏茶今日累得不轻,太子殿下不让说话,撑着的眼皮眨巴两下,确认开始打卡,倒头就睡。 这就睡了? 太子殿下每次进后后院,无论太子妃还是诸多妾室,谁也不敢在他之前入睡。 枕边人烦乱的心跳,没有章法的假寐呼吸,每次来后院,太子殿下也觉得烦。 索性完事之后也不管她们,让人去外间榻上睡,自顾自的霸着最舒适的软床。 累了一天,无时无刻都是那个完美太子,随着耳边规律的呼吸和沉稳的心跳,也这么睡去。 云锦阁熄灯了,后院诸位主子也撤了心里的念头,都吩咐宫婢熄灯安寝。 一直到亥时末,太子妃才忙清今日之事,听身边姑姑说了云锦阁和后院主子们的动静。 “由她们去吧,殿下心中自有计量,若有上不得台面的争宠手段,本宫自会出手拦了。” 殿下大喜日子,哪怕是为了苏家林家脸面,也不会去别处歇息。 更别提,云锦阁里有那么一位双姑姑,殿下对苏承徽是看重的。 可怜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还没长成呢,殿下今夜要了两次水,苏承徽受累了。 兰儿来信托她照顾自家妹妹,又是自己人,等寻了时间,该与殿下说上一句,顾着苏承徽的身体。 太子妃不在乎后院女子得宠与否,自有她的底气。 一些不出格的争宠,她也不拦着,只要能让殿下高兴,连太子妃也会赏下一份礼。 瑶光殿燃香睡下了,别处可没有这般通透,少不了一夜无眠的。 清芷苑的魏良娣,若雪院的周良媛,玉容院的崔良媛,还有明薇苑的陆承徽,都有各自的计较。 今日后院进了一位苏承徽,再过几日,还有韩昭仪,赵昭仪,卢奉仪,王奉仪。 殿下在后院日子本就不多,还要跟鲜嫩的新人抢日子,眼看着更难熬了。 苏茶知道自己占了太子承徽位置,一定会有人记恨,那也不妨碍养生系统打卡。 今日子时酣眠:360/360分钟 昨日亥时末睡下,寅时末就清醒了,眨眨眼后完全醒神。 感受到床榻边太子殿下动作,确认殿下也醒了,扬声让松萝和月团进来伺候。 半靠着门眯神的福伴伴瞬间清醒,确认不是因为自己惫懒,而是屋内那位苏承徽的意外。 放心的在徒弟小安子和小吉子伺候下快速周正衣物,轻呼一口气,与早早等着的宫女一并进了室内。 “你倒是精神!” 太子也是因枕边人这番声响才醒神,轻揉额头感叹一句。 “回太子殿下,妾身自小就闹人,身边需要两个婢女专门陪着玩,一日一日可愁坏了姨娘。” 原主就是个爱闹腾的,幼时母亲就安排了八个人,两班轮着伺候。 苏茶过来后没有那么闹腾,可又有一日不落的打卡,精气神比原主更胜一筹。 养生系统的子午觉打卡,每日夜里只需要睡足三个时辰,白天也只需要两刻钟。 昨日入睡时还浑身酸软乏痛,今儿一早醒来就已经舒畅。 太子若不是知道眼前这人昨日是第一次,又是自己硬压着要了两次,怕是以为昨日那副模样都是哄自己的。 魏良娣出自武将世家,平日能耍着刀剑做消遣的,第二日也不见这么精神。 “精力沛然,气盛如虹,此等健朗之态,实为旁人求之不得的福泽。” 太子殿下是个体面人,苏茶听见这话就乐了,看太子已经阖眼等待伺候,高兴的洗漱去。 脚步轻快,发丝都透着女儿家的欢愉,半点看不出昨日经历了什么。 太子半晌又轻抬眼眸,盯着苏承徽的背影看了一瞬才重新阖上。 虽说太子殿下自小被人伺候惯了,并不喜欢后院主子服侍,福公公也是第一次见有人抛下殿下先去洗漱。 苏承徽昨日才住进来,真将云锦阁当家,殿下也是奇了,居然没有动怒。 福伴伴心里想了一圈,脚下顿了顿,等被殿下扫了一眼,干净利落的收回这些心思,轻手轻脚上前服侍。 苏茶再回来,已经换了入睡的寝衣。 上身着藕粉暗绣粉桃纹软缎上衫,领口袖缘滚一圈正红织金窄边,下搭正红织金缠枝莲纹马面裙,外罩一件浅粉纱质比甲,边缘绣半透明红粉渐变桃花。 这一身,是嫡姐为她搭的,同样的装扮,还有几套,都在嫁箱子里,正好卡在太子承徽规制内。 太子新喜,有一日休沐,并不急着回前院,已经在正屋榻上喝茶。 月团知道自家承徽不喜繁琐装扮,简单梳垂鬟分肖髻,化了妆容,又奉上水红色唇脂。 松萝领着云锦阁的小宫女奉上首饰,苏茶挑了一支赤金嵌红宝石桃花簪,又在两侧各插一支粉珍珠流苏步摇。 耳坠选的红玛瑙包金耳珰,颈间戴细金链串红粉相间的玛瑙珠璎珞,手腕戴一支红翡嵌银珠手镯。 整体贵气又透着少女娇憨,全是苏家带来的底气。 第6章 沉寂的贵女(6) 这一装扮,也有贵女模样,太子见了也是眼前一亮。 苏家教养不错! 苏承徽这通体的气度,定是从小教着规矩,在翡玉之中娇养长大。 苏家以嫡女入宫,庶女送入太子后院,这一刻,太子心中藏的那点芥蒂也都消了。 人是他选的,自始至终,苏承徽从未有过选择权,这事怪不到一个小小女子身上。 再次检查一身得体,苏茶快走两步,立于太子身前行大礼。 太子殿下是夫,也是君,须守君臣之礼。 被福公公赶忙扶起后,苏茶又恭敬地立在一边,为太子殿下奉茶。 至于她自己,早起一向只饮一盏蜜水,从不空腹喝茶,这不合养生之道。 “苏承徽在家学过烹茶?” 太子则是多年的习惯,浅酌一口,随口一问。 “父亲请了先生教过,费了不少好茶,才得父亲一句夸。” 苏茶按嫡姐教的,一切如实说。 “嗯。” 太子殿下不喜不悲,茶留三分,轻嗯一声起身,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去。 苏茶不敢多留,一路送到云锦阁殿门迎禧门,直到不见人影,才被月团扶回内室。 苏茶起得早,送走太子殿下也不过卯时初,时辰尚早。 太子妃处的请安时间是辰时,云锦阁与瑶光殿相隔很近,步行不到一刻钟。 宫里规矩,请安若是去得太早,也是失礼,提前一炷香出门则是正好。 等太子离去,双姑姑也领着云锦阁宫女、太监、婆子一并给苏承徽道喜。 松萝早早回内室端了一匣子荷包,里面是早就备下的打赏,早已依例分好,每个荷包都用了心思。 连婆子们收的荷包,里面都有二两银子,还绣了简单的花样子。 作为有定数的太子承徽,与底下太子昭仪、太子奉仪最大的区别,在于独居一处,管着一院的人。 玉露、绿卿、琼枝、云舒,还有小栓子、小石子、金锁、银锁,这才是拨给苏茶的人手。 玉露是双姑姑带来的,之前在小厨房做活,会做不少点心,与她同样是太子殿下的人。 绿卿是太子妃赐的,原是太子妃处的三等宫女,负责侍弄花草,来了苏茶这里,提了二等。 余下两个,琼枝和云舒,都是内务府拨来的,身份清白的孤女,是嫡姐为苏茶运作的。 四个小太监也都查过底细,其中小栓子就是嫡姐安排的人手。 苏茶不爱改名,也不认为三两句就能让背主的人奉上忠心,快刀斩乱麻地将一切定下。 松萝和月团提为一等宫女,各自领着琼枝和云舒,玉露安排去了小厨房。 绿卿有那份本事,就将养花婆子赵婆子分到她手下,照顾云锦阁的一应花草。 小栓子提为管事太监,其余一切照旧。 安排好一切,苏茶最后放出一根胡萝卜:凡是云锦阁的人,每月由她再出一份月俸补贴。 松萝、月团和双姑姑补贴双倍月俸;四个二等宫女,还有小栓子、王公公,补贴一倍月俸。 其余的宫女、太监、婆子,也一并补五成,每月去松萝处签字画押即可领取。 苏茶手里有银两,也不抠抠搜搜地做那苛责人的主子,钱能买人心,这时候也不必节省。 比起荷包里沉甸甸的银两,这可是细水长流的钱财。 听了消息,双姑姑又一次带头磕头谢恩,底下人一个个都要赌咒效忠。 都是一样的奴才,在云锦阁做事每月有多余的月例拿,苏茶是好心,太子府后院别的主子可不认。 对于这事,自然会有双姑姑和松萝、月团帮着周全,扎紧云锦阁的篱笆。 赏了荷包,提了月俸,看着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婆子,晨起时间有限,苏茶也没有训话,今日便到此为止。 云锦阁有了主子,这一屋人心里头还热着呢,各自归位。 “双姑姑,云锦阁小厨房可用上了?” 松萝和月团早见缝插针与苏茶说了云锦阁一应人事。 她也知道小厨房有个王公公,带着两个徒弟,小庚子、小禾子早就安顿好。 一番动作后,放在小厨房的人手也是最多的,双姑姑领着玉露,还有一个烧水婆子。 云锦阁是个两进的院子,太子妃亲口所说,此处由苏承徽一人独住。 双姑姑想着苏承徽喜吃的性子,干脆将后院左偏殿三间屋子都收拾了,一并做了小厨房。 昨日匆忙之中,苏茶也开了右偏殿三间屋子用作库房,左右这是她的院子,怎么安排都行。 “承徽可是饿了?王公公一早领了徒弟熬的银耳羹,滋味正好,不如来上一碗垫垫肚子。” 双姑姑先奉上一盏温热的蜜水,依着苏茶吩咐去了后殿,月团则是领着云舒检查主子装扮。 松萝见主子身边不缺人,带上琼枝,点了力大的小石子,禀告一声,带着一份云锦阁的物件单子和苏茶的八箱嫁妆单子逐件核对。 小栓子安排金锁、银锁守在殿门,看好门户,自己则守在门口,随时听候苏承徽吩咐。 绿卿见苏承徽并未排斥她,领了事情,跟着养花婆子赵婆子也忙碌去了。 得了苏承徽赏赐,又有每月补贴半月月俸的承诺,刘婆子、赵婆子各拿了块小布,仔细擦拭云锦阁中每一处缝隙。 一时间,因着苏承徽的到来,整个云锦阁都活了起来。 不说这里面有多少别人家的探子,至少此时都用出十二分心思讨好苏承徽。 这位主子家世好,性格好,样貌也好,更重要的是大方,以后的日子有盼头。 双姑姑提前透露过主子的口味,王公公做的都是口味清淡营养的。 一盏银耳羹,几颗蒸红枣,两片百合莲子糕,稍微吃些垫下肚子。 双姑姑取来的这一碟子正正好,吃了人也精神。 “月团,我记得箱子里有一匣子金花镙子,去找你松萝姐姐给小厨房看赏,再给双姑姑也拿一对梅花金镙子赏玩。” 八箱嫁妆里,有一个箱子中,几个匣子里装的都是沉甸甸的金子,各式各样的,正好用来赏人。 月团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听了吩咐,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还未到一个时辰,苏承徽就大把银子撒下来。 先后不过一个时辰,又要开库房。 双姑姑想要张嘴拦住月团姑娘,忍了忍,终是没说。 双姑姑替她心疼钱呢,苏茶也有些心疼。 可嫡姐说了,这些金子,打出来就是给她用的,等用没了,递个消息,让乐银坊掌柜再送就是。 她用的是苏家和林家的钱,买的是苏家和林家的未来。 苏父承诺家里每月给五百两补贴,林家也是同样给五百两。 这个钱不是定死的,如果苏茶不受宠,每月只有一千两银子。 若是受宠,两家都会多送些,逢年过节,为了方便苏茶打赏,各种样式的金镙子、银镙子也都会有。 太子府在宫外,苏家林家又在京城扎根,终归是方便些,不会让自家姑娘受苦。 见双姑姑没说,苏茶也是满意的,嫡姐教过她,她要双姑姑的忠心,更需要她认清身份。 五颗金瓜子,一枚双倍大的金花生,两枚精致的梅花样式金镙子放在铺了红绸的托盘上。 月团故意闹出显眼动静,等主子点头,才向站在一边的双姑姑道喜,抓了两枚梅花样式金镙子放在双姑姑手上。 “蒙主子垂怜赏赐,奴婢不胜感激!愿主子福泽深厚,万事顺遂,岁岁安康!” 终究是真金白银放在这里,小小的两枚金镙子,比月俸还要压手,双姑姑摆正心态,恭敬谢恩。 “谢主子恩典!奴婢奴才们感念主子厚待,定当同心侍奉,不负主子恩宠!” 后殿方向也有王公公领着众人的谢恩声传入耳中,月团回来时,托盘已经收入库房。 “不过是两枚金镙子,哪用得上托盘,下次可不许这样劳师动众。” 苏茶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声,也被月团郑重地应下,承徽刚来云锦阁呢,她也只做这一次。 这样做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明晃晃的金子,没人不爱。 这一番折腾,笼络一院的人心,正好到了请安时辰。 苏茶这才扶着双姑姑,身后跟着月团、云舒和小栓子、小石子,往太子妃的瑶光殿走去。 第一次与太子后院众人见面,苏茶也并未刻意低调,带足了五人。 嫡姐说过,后院之中,各种阴私防不胜防,任何时候,身边都不得少于三人,只要合规矩,能带多少带多少。 小栓子和小石子在前开路,月团、云舒缀在后面,顾着左右,双姑姑稳当地扶着苏承徽。 太子妃只要求后院众人初一十五请安,每旬两次。 五月二十七日,非年非节,不是定下的请安日子。 苏茶到瑶光殿时,离辰时还有小半炷香时间,时间算不得晚,后院众人却都到了,反倒显得她不懂礼数。 这是老人们无形的发难,本就不是正经请安的日子,苏茶毫不在意,她是照着规矩来的。 被画屏姑姑引进暖阁,见屋内摆着五张椅子,神色自若地挑了左手第三张坐下。 后院中,位分在苏茶之上的,只有魏良娣,周良媛,崔良媛三人,还有比她先进后院、如今有了身孕的陆承徽。 先前每次请安之时,暖阁只放四把椅子,今日这第五把,就是留给苏承徽。 别的昭仪、奉仪,都是在两侧肃立,侍妾们则只能在殿外行礼。 月团她们被留在殿外,双姑姑陪着苏茶进了殿内,扶着苏承徽坐下,退至身后。 见到苏承徽身边带着的是前院出来的姑姑,连稳坐钓鱼台的周良媛也提了两分重视。 未到请安时间,不见太子妃,苏茶也并不与几人闲聊,只是专心品茗。 抿了一口,落入肚里的却是满嘴的甜蜜,太子妃为她准备的竟是蜜水。 周良媛生下太子长子,底气最足,正要试试新来这位苏承徽,生下太子次女的魏良娣则在一旁帮腔。 只要不是指名道姓说到苏茶,苏茶就全当没有听见,又拈起一枚茶点细细品味。 等铜壶滴漏恰好走完一炷香,忽然传来太监尖细却沉稳的通传。 “太子妃娘娘驾到。” 话音未落,暖阁内的闲谈声瞬间戛然而止,一早因新人不懂规矩的憋闷也都收进肚子,众人不约而同地敛容正衣。 苏茶也跟着屏住呼吸,跟着前面的人缓缓起身恭迎太子妃,这就是她在太子府的另一位老板。 不稍片刻,太子妃一身正红宫装,端坐于上首的凤椅之上,鬓边珠翠映着晨光,威仪自生。 众人又按位份依次排开,魏良娣打头,身后一排站着周良媛和崔良媛,第三排,陆承徽站在左侧,苏茶站在右侧。 身后跟着一排又一排的昭仪奉仪,暖阁之外,侍妾们也都各自站好。 随着魏良娣动作,苏茶便一同屈膝跪地,口称,“臣妾(妾身),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金安。” 被叫起后,众人各自归位,苏茶目光落向那一方青绒软垫上。 殿内熏香清雅,上首凤椅上的太子妃凤目微垂,神色淡然。 太子妃身边的一等宫女寻春捧着绘缠枝莲纹的茶盘,盘中白瓷盖碗氤氲着热气。 苏茶不再犹豫,迈着细碎的步子上前,在软垫前屈膝跪下,双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茶盏温热透过指尖。 膝下的软垫,温热的茶杯,这都是太子妃殿下的照顾。 挺直腰背,垂着眸,苏茶声音清亮。 “臣妾苏氏,恭请太子妃娘娘用茶,愿娘娘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说罢,双手高举茶盏,缓缓俯身将额头轻叩在软垫上,一叩、再叩,动作规整无半分错处。 太子妃仔细端详苏承徽,见她动作之间不见滞涩,一时间看不出昨日是否为难。 云锦阁昨夜再要两次水的消息并未有错,这副表现,莫不是在强撑着。 苏承徽是自家人,太子妃也没有刻意立规矩,抬手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搁回案上,唇边漾开一丝笑。 “起来吧,既入了东宫,往后便守规矩、尽本分。” 随即吩咐身旁掌事姑姑,“赏——”这一装扮,也有贵女模样,太子见了也是眼前一亮。 苏家教养不错! 苏承徽这通体的气度,定是从小教着规矩,在翡玉之中娇养长大。 苏家以嫡女入宫,庶女送入太子后院,这一刻,太子心中藏的那点芥蒂也都消了。 人是他选的,自始至终,苏承徽从未有过选择权,这事怪不到一个小小女子身上。 再次检查一身得体,苏茶快走两步,立于太子身前行大礼。 太子殿下是夫,也是君,须守君臣之礼。 被福公公赶忙扶起后,苏茶又恭敬地立在一边,为太子殿下奉茶。 至于她自己,早起一向只饮一盏蜜水,从不空腹喝茶,这不合养生之道。 “苏承徽在家学过烹茶?” 太子则是多年的习惯,浅酌一口,随口一问。 “父亲请了先生教过,费了不少好茶,才得父亲一句夸。” 苏茶按嫡姐教的,一切如实说。 “嗯。” 太子殿下不喜不悲,茶留三分,轻嗯一声起身,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去。 苏茶不敢多留,一路送到云锦阁殿门迎禧门,直到不见人影,才被月团扶回内室。 苏茶起得早,送走太子殿下也不过卯时初,时辰尚早。 太子妃处的请安时间是辰时,云锦阁与瑶光殿相隔很近,步行不到一刻钟。 宫里规矩,请安若是去得太早,也是失礼,提前一炷香出门则是正好。 等太子离去,双姑姑也领着云锦阁宫女、太监、婆子一并给苏承徽道喜。 松萝早早回内室端了一匣子荷包,里面是早就备下的打赏,早已依例分好,每个荷包都用了心思。 连婆子们收的荷包,里面都有二两银子,还绣了简单的花样子。 作为有定数的太子承徽,与底下太子昭仪、太子奉仪最大的区别,在于独居一处,管着一院的人。 玉露、绿卿、琼枝、云舒,还有小栓子、小石子、金锁、银锁,这才是拨给苏茶的人手。 玉露是双姑姑带来的,之前在小厨房做活,会做不少点心,与她同样是太子殿下的人。 绿卿是太子妃赐的,原是太子妃处的三等宫女,负责侍弄花草,来了苏茶这里,提了二等。 余下两个,琼枝和云舒,都是内务府拨来的,身份清白的孤女,是嫡姐为苏茶运作的。 四个小太监也都查过底细,其中小栓子就是嫡姐安排的人手。 苏茶不爱改名,也不认为三两句就能让背主的人奉上忠心,快刀斩乱麻地将一切定下。 松萝和月团提为一等宫女,各自领着琼枝和云舒,玉露安排去了小厨房。 绿卿有那份本事,就将养花婆子赵婆子分到她手下,照顾云锦阁的一应花草。 小栓子提为管事太监,其余一切照旧。 安排好一切,苏茶最后放出一根胡萝卜:凡是云锦阁的人,每月由她再出一份月俸补贴。 松萝、月团和双姑姑补贴双倍月俸;四个二等宫女,还有小栓子、王公公,补贴一倍月俸。 其余的宫女、太监、婆子,也一并补五成,每月去松萝处签字画押即可领取。 苏茶手里有银两,也不抠抠搜搜地做那苛责人的主子,钱能买人心,这时候也不必节省。 比起荷包里沉甸甸的银两,这可是细水长流的钱财。 听了消息,双姑姑又一次带头磕头谢恩,底下人一个个都要赌咒效忠。 都是一样的奴才,在云锦阁做事每月有多余的月例拿,苏茶是好心,太子府后院别的主子可不认。 对于这事,自然会有双姑姑和松萝、月团帮着周全,扎紧云锦阁的篱笆。 赏了荷包,提了月俸,看着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婆子,晨起时间有限,苏茶也没有训话,今日便到此为止。 云锦阁有了主子,这一屋人心里头还热着呢,各自归位。 “双姑姑,云锦阁小厨房可用上了?” 松萝和月团早见缝插针与苏茶说了云锦阁一应人事。 她也知道小厨房有个王公公,带着两个徒弟,小庚子、小禾子早就安顿好。 一番动作后,放在小厨房的人手也是最多的,双姑姑领着玉露,还有一个烧水婆子。 云锦阁是个两进的院子,太子妃亲口所说,此处由苏承徽一人独住。 双姑姑想着苏承徽喜吃的性子,干脆将后院左偏殿三间屋子都收拾了,一并做了小厨房。 昨日匆忙之中,苏茶也开了右偏殿三间屋子用作库房,左右这是她的院子,怎么安排都行。 “承徽可是饿了?王公公一早领了徒弟熬的银耳羹,滋味正好,不如来上一碗垫垫肚子。” 双姑姑先奉上一盏温热的蜜水,依着苏茶吩咐去了后殿,月团则是领着云舒检查主子装扮。 松萝见主子身边不缺人,带上琼枝,点了力大的小石子,禀告一声,带着一份云锦阁的物件单子和苏茶的八箱嫁妆单子逐件核对。 小栓子安排金锁、银锁守在殿门,看好门户,自己则守在门口,随时听候苏承徽吩咐。 绿卿见苏承徽并未排斥她,领了事情,跟着养花婆子赵婆子也忙碌去了。 得了苏承徽赏赐,又有每月补贴半月月俸的承诺,刘婆子、赵婆子各拿了块小布,仔细擦拭云锦阁中每一处缝隙。 一时间,因着苏承徽的到来,整个云锦阁都活了起来。 不说这里面有多少别人家的探子,至少此时都用出十二分心思讨好苏承徽。 这位主子家世好,性格好,样貌也好,更重要的是大方,以后的日子有盼头。 双姑姑提前透露过主子的口味,王公公做的都是口味清淡营养的。 一盏银耳羹,几颗蒸红枣,两片百合莲子糕,稍微吃些垫下肚子。 双姑姑取来的这一碟子正正好,吃了人也精神。 “月团,我记得箱子里有一匣子金花镙子,去找你松萝姐姐给小厨房看赏,再给双姑姑也拿一对梅花金镙子赏玩。” 八箱嫁妆里,有一个箱子中,几个匣子里装的都是沉甸甸的金子,各式各样的,正好用来赏人。 月团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听了吩咐,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还未到一个时辰,苏承徽就大把银子撒下来。 先后不过一个时辰,又要开库房。 双姑姑想要张嘴拦住月团姑娘,忍了忍,终是没说。 双姑姑替她心疼钱呢,苏茶也有些心疼。 可嫡姐说了,这些金子,打出来就是给她用的,等用没了,递个消息,让乐银坊掌柜再送就是。 她用的是苏家和林家的钱,买的是苏家和林家的未来。 苏父承诺家里每月给五百两补贴,林家也是同样给五百两。 这个钱不是定死的,如果苏茶不受宠,每月只有一千两银子。 若是受宠,两家都会多送些,逢年过节,为了方便苏茶打赏,各种样式的金镙子、银镙子也都会有。 太子府在宫外,苏家林家又在京城扎根,终归是方便些,不会让自家姑娘受苦。 见双姑姑没说,苏茶也是满意的,嫡姐教过她,她要双姑姑的忠心,更需要她认清身份。 五颗金瓜子,一枚双倍大的金花生,两枚精致的梅花样式金镙子放在铺了红绸的托盘上。 月团故意闹出显眼动静,等主子点头,才向站在一边的双姑姑道喜,抓了两枚梅花样式金镙子放在双姑姑手上。 “蒙主子垂怜赏赐,奴婢不胜感激!愿主子福泽深厚,万事顺遂,岁岁安康!” 终究是真金白银放在这里,小小的两枚金镙子,比月俸还要压手,双姑姑摆正心态,恭敬谢恩。 “谢主子恩典!奴婢奴才们感念主子厚待,定当同心侍奉,不负主子恩宠!” 后殿方向也有王公公领着众人的谢恩声传入耳中,月团回来时,托盘已经收入库房。 “不过是两枚金镙子,哪用得上托盘,下次可不许这样劳师动众。” 苏茶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声,也被月团郑重地应下,承徽刚来云锦阁呢,她也只做这一次。 这样做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明晃晃的金子,没人不爱。 这一番折腾,笼络一院的人心,正好到了请安时辰。 苏茶这才扶着双姑姑,身后跟着月团、云舒和小栓子、小石子,往太子妃的瑶光殿走去。 第一次与太子后院众人见面,苏茶也并未刻意低调,带足了五人。 嫡姐说过,后院之中,各种阴私防不胜防,任何时候,身边都不得少于三人,只要合规矩,能带多少带多少。 小栓子和小石子在前开路,月团、云舒缀在后面,顾着左右,双姑姑稳当地扶着苏承徽。 太子妃只要求后院众人初一十五请安,每旬两次。 五月二十七日,非年非节,不是定下的请安日子。 苏茶到瑶光殿时,离辰时还有小半炷香时间,时间算不得晚,后院众人却都到了,反倒显得她不懂礼数。 这是老人们无形的发难,本就不是正经请安的日子,苏茶毫不在意,她是照着规矩来的。 被画屏姑姑引进暖阁,见屋内摆着五张椅子,神色自若地挑了左手第三张坐下。 后院中,位分在苏茶之上的,只有魏良娣,周良媛,崔良媛三人,还有比她先进后院、如今有了身孕的陆承徽。 先前每次请安之时,暖阁只放四把椅子,今日这第五把,就是留给苏承徽。 别的昭仪、奉仪,都是在两侧肃立,侍妾们则只能在殿外行礼。 月团她们被留在殿外,双姑姑陪着苏茶进了殿内,扶着苏承徽坐下,退至身后。 见到苏承徽身边带着的是前院出来的姑姑,连稳坐钓鱼台的周良媛也提了两分重视。 未到请安时间,不见太子妃,苏茶也并不与几人闲聊,只是专心品茗。 抿了一口,落入肚里的却是满嘴的甜蜜,太子妃为她准备的竟是蜜水。 周良媛生下太子长子,底气最足,正要试试新来这位苏承徽,生下太子次女的魏良娣则在一旁帮腔。 只要不是指名道姓说到苏茶,苏茶就全当没有听见,又拈起一枚茶点细细品味。 等铜壶滴漏恰好走完一炷香,忽然传来太监尖细却沉稳的通传。 “太子妃娘娘驾到。” 话音未落,暖阁内的闲谈声瞬间戛然而止,一早因新人不懂规矩的憋闷也都收进肚子,众人不约而同地敛容正衣。 苏茶也跟着屏住呼吸,跟着前面的人缓缓起身恭迎太子妃,这就是她在太子府的另一位老板。 不稍片刻,太子妃一身正红宫装,端坐于上首的凤椅之上,鬓边珠翠映着晨光,威仪自生。 众人又按位份依次排开,魏良娣打头,身后一排站着周良媛和崔良媛,第三排,陆承徽站在左侧,苏茶站在右侧。 身后跟着一排又一排的昭仪奉仪,暖阁之外,侍妾们也都各自站好。 随着魏良娣动作,苏茶便一同屈膝跪地,口称,“臣妾(妾身),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金安。” 被叫起后,众人各自归位,苏茶目光落向那一方青绒软垫上。 殿内熏香清雅,上首凤椅上的太子妃凤目微垂,神色淡然。 太子妃身边的一等宫女寻春捧着绘缠枝莲纹的茶盘,盘中白瓷盖碗氤氲着热气。 苏茶不再犹豫,迈着细碎的步子上前,在软垫前屈膝跪下,双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茶盏温热透过指尖。 膝下的软垫,温热的茶杯,这都是太子妃殿下的照顾。 挺直腰背,垂着眸,苏茶声音清亮。 “臣妾苏氏,恭请太子妃娘娘用茶,愿娘娘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说罢,双手高举茶盏,缓缓俯身将额头轻叩在软垫上,一叩、再叩,动作规整无半分错处。 太子妃仔细端详苏承徽,见她动作之间不见滞涩,一时间看不出昨日是否为难。 云锦阁昨夜再要两次水的消息并未有错,这副表现,莫不是在强撑着。 苏承徽是自家人,太子妃也没有刻意立规矩,抬手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搁回案上,唇边漾开一丝笑。 “起来吧,既入了东宫,往后便守规矩、尽本分。” 随即吩咐身旁掌事姑姑,“赏——” 第7章 沉寂的贵女(7) 引着苏茶入暖室的画屏姑姑上前,将一个描金漆盒递到苏茶手中。 盒内是一对成色极佳的衔珠银凤钗。 虽只是银钗,也未镶嵌宝石,可苏茶还是忍不住手一抖,这可是凤钗。 这般胆小,倒与兰儿说的一样。 一对凤钗送了便送了,太子妃漫不经心地想着。 尚未退下的画屏姑姑知晓苏承徽的担忧,轻声劝道:“太子妃赏赐,苏承徽收下便是。” 苏茶捧着那重若千斤的一对凤钗,再次屈膝叩首谢恩。 “谢太子妃娘娘赏赐,臣妾谨记教诲。” 待她起身时,下首四人才看清盒中之物。 陆承徽因着失态,险些掀翻手边的茶盏。 好一个苏家!好一个林家! 本朝于凤钗佩戴自有规制,唯有太后、皇后、太子妃可不受限制。 贵妃、皇子妃乃至侯伯夫人,若想簪上一支,皆不可过于招摇,需得小心御史弹劾。 匣中这两支银簪,不着珠玉,看清后,众人肚里不免都泛起了酸水。 不过是两只银簪,郡主幼时都是一匣子一匣子拿着玩的,太子妃并不在意。 苏承徽是兰儿托付给她的,背后又有苏家与林家,予她一点特殊,算不得什么。 待苏茶依次向魏良娣、周良媛和崔良媛见礼,领了三份颇为出格的赏赐落座后,陆承徽第一个发难。 她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有恃无恐,语调轻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委。 “太子妃娘娘,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左不过是争宠的手段,仗着腹中一块肉向新人发难罢了。太子妃不甚在意,淡淡道。 “不当讲便不讲。” 太子殿下子嗣不丰,自有孕以来,陆承徽还未曾被当众下过脸面。她先是一愤,被身后的弄玉轻扯了袖子,脸色瞬间转白。 她咬了咬唇,还想再说,想搬出太子殿下,却对上太子妃冷冽的目光,终究不敢再言语。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了帕子,眼底满是怨怼与不甘,却不敢再表露半分。 本就不是正经请安的日子,太子妃也不留人说话,给锦书姑姑使了个眼色,便干脆叫散。 一屋子人离开,唯有苏茶被留下。 殿下雄健过人,剽悍难当,昨日云锦阁叫水两次。太子妃留下苏承徽,是想说些女子间的私话。 后院的大小主子中,苏承徽是年纪最小的,仅比明慧郡主大了四岁。 见苏承徽眼中带着亲近,太子妃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索性吩咐传膳。 主子只需考虑这一桌早膳爱吃什么,月团要想的却多了,万不能在太子妃殿下跟前失礼。 心里暗暗着急,月团手上却不停,低眉顺眼、手脚麻利地为自家主子夹起一个乳香缠花卷。 主子啊,这花卷究竟有多好吃?您这已是第五个了! 待苏茶咽下最后一口,月团又马不停蹄地盛上一小碗鸡丝玉帘面,刻意少挑了一筷。 太子妃见苏承徽吃得香甜,也跟着有了胃口,让寻春多取了一块乳香缠花卷。 她也想尝尝,这能让苏承徽身边宫女都急眼的点心是何滋味。 奶味十足,明慧郡主自八岁起便不爱吃了。 不过,今日这一块,太子妃倒也品出了一丝特别的甘甜。 见苏承徽又吃起了面,太子妃也跟着喝下半碗琥珀杂粮粥。 虽未言语,心里却一直默默数着。太子妃见苏承徽身边侍女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猜测应是差不多了。 而月团则掐算着苏承徽的食量,最后取了两块翡翠豌豆黄,一杯温露米浆,这叫七分饱。 对于苏承徽稍大的食量,太子妃并不惊奇。些许吃食,再多太子府也养得起。 吃饱后的苏茶很是放松,半靠着月团。嫡姐说得不错,太子府真是来对了,瑶光殿的小厨房也好吃得紧。 太子妃瞧着苏承徽这般情态,竟也得了一丝当初教养明慧郡主时的趣味。 “苏承徽可吃够了?” 苏茶对身边亲近之人的情绪感知敏锐,见太子妃模样,知她并非不悦,便夸张地点头。 “吃饱了,吃饱了!娘娘这儿的小厨房手艺真好。” 兰儿究竟与她三妹妹说了些什么?如今竟是将自己当成家中嫡姐一般看待了。 太子妃有些无奈。 “既然吃饱了,那便去吧,莫让福伴伴等急了。本宫这儿有个宫女,学了一手医术,苏承徽一并带走。” 白芷是太子妃自幼养的医女,前几年挑了青黛在身边学着。 太子妃看过云锦阁那一院子人的底细。 双姑姑与玉露是殿下的人,王公公和他两个小徒弟是前院厨房的,绿卿是从自己院里出来的,松萝月团是林家养大的,还有琼枝、云舒,是母后点的人。 唯有一个身世绝对清白的小太监小石子,太子妃没查出来历。依着经验,猜测是父皇安插的,她与殿下院里,本就有父皇好几个眼线。 苏承徽云锦阁里这一院子东拼西凑的宫人,多一个不多,索性便将青黛也送了过去。 有些话,太子妃不好明说。送一位已然出师的医女过去,殿下见过青黛,应当不至于太过折腾。 太子妃如此和蔼,不但留自己用了早膳,还送了医女。苏茶左思右想,认为这是天大的好事,高兴地应下。 知晓太子妃日理万机,每日繁忙,苏茶恭敬行了个礼,领着青黛,被画屏姑姑一路恭敬地送至前门。 双姑姑落后一步,与画屏姑姑低声耳语几句,递出一个荷包,这才快步追上苏承徽。 苏茶并未刻意放缓脚步,不到一刻钟,便已坐回了云锦阁的榻上。 她招来松萝,命其登记青黛名字,补发见面荷包,又将月俸补贴提了一倍。 “往后云锦阁上下,由青黛十日检查一次。前殿、小厨房、库房,三日一查。凡我入口之物,每餐皆须验过。每日为我请一次平安脉。” 苏承徽这一套干净利落的安排,成功让青黛有些无措。 真如锦书姑姑所言,她大可放心来苏承徽的云锦阁。苏承徽对她竟无半分防备,就这样将最紧要之事托付。 锦书姑姑只让她照料好苏承徽的身子,莫让人害了去。 手中荷包沉甸甸的,外加每月补贴一倍月俸的承诺,青黛当即表了忠心。 “奴婢领命,定不辜负主子信任!” 青黛就这样被松萝拉走了。 二人照着云锦阁的册子,一项一项仔细核查起来。 双姑姑是前院来的,青黛是瑶光殿出的。 苏承徽安置青黛,她也不便贸然插手。 果不其然,赏赐一发,训话全无,直接安排活计。 “双姑姑有话但说无妨。” “是锦书姑姑留下奴婢说了几句话。瑶光殿的晚膳与点心皆是不错,若是日后承徽得闲,不妨多去坐坐。” 姨娘喜欢看她吃饭,嫡姐和母亲亦然,苏茶都懂. 这是将她当做人形开胃山楂丸与健胃消食片使了。 “这有何为难?云锦阁与瑶光殿离得这般近,日后常去便是。” 苏茶学过规矩,也从双姑姑处知晓太子府一些不成文的惯例,知前院送赏多半在白日稍晚时分。 既然如此,苏茶安心去了后殿。 今日早起便诸多事忙,到此刻还未曾运动打卡呢。 依旧是幼时姨娘教的那套无名拳法,一炷香的工夫,将身体活动开来,额头微微见汗。 养生系统的特性,便是每每打卡时,苏茶都会投入十二分的专注。 今日养生律动:30/30分钟 已完成! 待系统提示音响起,苏茶一个收势转身,才惊觉身后跪了一地人,太子殿下不知何时已到了。 “苏承徽这套招式,倒有几分名家影子,师承何处?” 太子今日能得一日清闲,也托了苏承徽的福。 处理罢些许杂事,便信步来了云锦阁。 瑶光殿的事,福伴伴一得消息便禀与太子知晓。 知道苏承徽妆匣里多了一对银凤钗,进了五枚乳香缠花卷,还领走了青黛。 昨夜沾枕即眠,太子对苏承徽在瑶光殿的一番动静并不意外。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他未让在院门守着的金锁、银锁通报,径直走到了后殿。 苏承徽行事虽略显鲁直,效果竟还不错,这一院子人瞧着并无声色杂乱。 双姑姑曾带回的一沓起居注中,记载着苏承徽每日晨练一事。能日日坚持,也算有些毅力。 “是家中姨娘所教。据姨娘说,是外祖父照着书里胡乱学的。” 姨娘,当是苏承徽那位生母。 太子记下此事,让苏承徽换身利落衣裳,正好带她去前院的演武场。 福伴伴身后跟着十来个太监,每人手中皆捧着赏赐。 苏茶只得让松萝先行登记入库,万不能让太子殿下久等。 早知有这一出,便晚些打卡了,正好一举两得。 双姑姑与月团忙得团团转,苏茶则伸手由人伺候着。 很快,她便换上一身月白色细布短袄,配着同色麻布裤,裤脚束进软底青布鞋中。 又拆了头上繁琐珠钗,绾成利落的双环髻,仅簪一支素银小簪。最后,用玉扣发带将额前碎发轻轻束住。 昨日才入太子府,尚未来得及唤府中绣娘裁制新衣。若非嫡姐提前备下,苏茶还真变不出这么一套合宜的装束。 月团动作麻利,太子只坐了约莫半刻钟,便见苏承徽大步流星从内室走出。 行至演武场,日头已然高悬,明慧郡主早已候在那里了。 太子将人带到,自顾去换练功服。 “妾身苏氏,见过明慧郡主,郡主金安。” 明慧眼中带着好奇。未来演武场前,母亲便递了消息,说这位苏承徽是个有趣之人。 “免礼。苏姨娘初来太子府,可还习惯?” 姨娘一直有两层含义,这是明慧郡主与她亲近。 “习惯,太子府好着呢,处处都好。” “瑶光殿的小厨房也好吃?” “好吃!好吃极了!云锦阁的小厨房也好吃,真好!” 明慧郡主虽未再接话,眼中却带着怀疑。 她自幼吃惯了瑶光殿小厨房的菜肴,连前院大厨房的都不大爱。真有这么好吃? “自然是真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好吃便是好吃,妾身从不说谎。过两日,妾身还要去瑶光殿叨扰太子妃殿下呢。” 只接触这一小会儿,苏茶已感知到明慧郡主释放的亲近之意。 她是太子妃的人,自然也是明慧郡主的人。 相比在太子身边,说话更觉放松几分。 听着苏承徽细数她在瑶光殿所进的早膳,明慧郡主依旧没多言。 只不过,离开演武场后,她便吩咐宫女留意云锦阁的动静。 她也该多陪母亲用几回膳,以尽孝道了。 与苏承徽待在一处并不难熬,明慧郡主还想听这位只比自己大几岁的苏承徽多说几句,太子却已身披银鳞软甲走了过来。 苏茶知趣地后撤几步。明慧郡主也是一身火红骑装,她暂且抛下颇有意思的苏承徽,挽起长弓,迎了上去。 父女二人的互动时光,苏茶原地站了片刻,见无需自己,便寻了处树荫,权当起了啦啦队。 “箭无虚发!策马挽弓一气呵成,太子殿下的骑射功夫定是大将军级别!” “郡主骑射功夫真扎实!马稳箭准,动作利落不拖沓。” “策马挽弓姿态飒爽,箭落靶心干脆利落,殿下好身手!” 太子领着明慧郡主做日常骑射训练,苏茶真情实感的欢呼,听着倒像是万军从中取敌首级一般激昂。 这对天底下顶尊贵的父女是有些共性的,嘴上说着苏承徽不够稳重,心里却是受用的。 六月的天有些热了。福伴伴不知从何处搬来一方矮杌,苏茶便追着移动的树荫,坐了一个时辰。 待太子殿下与明慧郡主停下歇息,苏茶被双姑姑悄悄一推,提着描金食盒快步上前。 里头是王公公提前备下的酸梅汤,虽经冰镇却已回温,温度恰好不伤脾胃,很是合乎养生之道。 “殿下快歇歇。这酸梅汤晾了片刻,不凉不燥,正宜解乏生津。” 福伴伴动作稍慢了些,身后小太监也只能将食盒放下。 苏茶见太子接过,转身又给一旁的明慧郡主奉上一碗。 “郡主也喝些,刚晾好的,喝着舒坦。” 待太子饮罢落碗,苏茶又从月团那儿接过棉帕,为太子轻轻印去额间颈后的汗珠。 用了四五张棉帕,太子顿觉一身清爽。 看动作慢了一步的福伴伴终于近前,苏茶又去为明慧郡主擦拭。 福伴伴落后一步,失了先机,怀中的桑蚕丝手帕便与小太监手中的食盒一般,没了用武之地。 苏茶心下暗忖:哼哼,嫡姐最吃这一套,看来是通用。 她不过是提着食盒走了几步,递上的酸梅汤转眼被双姑姑接了过去。用棉布为人擦汗也不算累,只需留意动作轻柔些。 太子妃是从不来演武场的,明慧平日习武,也未有太子妃这般为她拭汗。 太子经验多些,知晓苏承徽是在有意逢迎,却也觉她贴心、有眼色。 可惜,苏茶做得再好,午膳时分,仍是独自一人回了云锦阁用。 第8章 沉寂的贵女(8) 明慧郡主是太子长女,自出生起便得万千宠爱,太子自然是常陪伴明慧郡主与太子妃。 太子今日有一日休息,明慧郡主也有了假,两人都被苏承徽勾起了对瑶光殿小厨房的好奇,相携去瑶光殿共进午膳。 云锦阁小厨房,有双姑姑带着玉露占了左偏殿的东次间,王公公带着小羹子和小禾子分了西次间。 苏茶吃得可一点不差,又不用伺候旁的主子,反而吃得更香。 午膳过后,双姑姑见苏承徽终于有了闲暇,恭敬地奉上对牌一对。 这是前两日从瑶光殿姑姑那儿接的对牌,可以由苏承徽手下庄子每日送吃食进府。 果然在太子府就是比在后宫松泛,若是在深宫之中,一个小小承徽哪能这么方便。 苏家给备下的庄子,就在外祖家庄子旁边,也是托了外祖家照看。 苏茶正好安排其中一枚对牌送去庄子,一并递了一张二百两白银的银票。 了结一桩事,还未等苏茶去看早些时候前院送来的赏赐,太子妃身边的问夏姑娘来了。 太子妃给的赏赐不少,甚至不是用托盘,而是由太监抬了几个箱子。 苏茶前脚送走问夏姑娘,后脚魏良娣身边的听书姑娘,周良媛身边的观云姑娘都来了。 都未及坐下便又起身,脸上挂着的笑都僵了。 苏茶也没了兴致,让松萝将各处送礼登记在册,又让青黛一一检查。 趁着下午时间,苏茶干脆指挥小栓子、小石子搬动起左次间的物件,改了布置。 将屋内的六柱雕花拔步床与描金衣柜调换,又临窗放了一张小茶桌和两个软椅,松萝这才过来向苏承徽汇报。 “太子殿下赏了头面两匣,一匣是赤金嵌红宝牡丹,另一匣是白玉嵌碧玺海棠。 越窑的青瓷莲盏和邢窑的白瓷葵口盏各一套,配着今年的头份顾渚紫笋茶,安公公说是殿下记得您爱茶。 还有冰镇岭南荔枝一盒,银盘冰贮的吴郡鲥鱼两条,都是贡品。锦缎十匹,赤金锞子八个,银元宝二十个,都已入库。” “太子妃殿下也赏了头面,珠排环、碧玉蝴蝶和金丝芙蓉样式的共三套,样子都娇嫩,正配您的年纪。 各色闪缎宫绸十匹,颜色鲜亮。另有上好的蚕丝布四卷,姑姑特意说了,这布又软又透气,让您裁些贴身的小衣、帕子用,最是舒服。 文房四宝一套,并一箱书,里头有《女则》,也有些山水杂记和诗词本子,给您解闷。 六安瓜片两罐,甜白釉茶具一套,胭脂水粉各四盒。一食盒的西域葡萄和蜜渍雕花梅子,说是甜而不腻。” 送赏的大头就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松萝只是整理就用了不少时间。 魏良娣送的是一对官造鎏金银瓶并四匹杭绸,双姑姑说是往日的常例。 崔良媛送了一盆开得正好的建兰和一套紫檀木双陆棋。 周良媛的礼最是打眼,一个极大的鎏金嵌宝空花薰球。 陆承徽不知是怎么想的,送了一尊白玉送子观音,雕工是极好的。 苏茶走马观花地看过一遍,等见到那鎏金嵌宝空花薰球,这样稀奇的宝贝,苏茶眼中并不见惊艳。 华丽是真华丽,太过华丽,晃得眼疼。 让双姑姑存了香料,却发现这只是面子光,用着不甚好用,香气都存不住。 “这是周良媛送的?” “正是。” “双姑姑,这位周良媛是个什么来头。” 诸姐妹第一日相处,这位周良媛是怎么想着送这么一份礼,苏茶有些纳闷了。 “兰陵周氏嫡女,父亲正五品户部郎中,家族经商多年,财力雄厚,育有太子殿下长子。” 双姑姑说罢,苏茶才对上人脸,知道这位周良媛是谁。 她虽生了太子长子,却是用药促成的,七岁的孩子,反应迟缓,话都说不清,也失了殿下宠幸。 双姑姑也不明白周良媛此举是为了什么,既不像示威,也不像示好,只像是人蠢。 “这位陆承徽,往常送礼也是送的送子观音?” 苏茶新入府,送子观音太子妃殿下送来合适,这陆承徽是以什么身份自居。 “承徽有所不知,这位陆承徽,自从爆出有孕消息,凡是送礼,必是送子观音。” 就凭这位的做派,若不是太子妃殿下护着,肚子里那块肉,早不知掉了多少回。 双姑姑已经暗戳戳想着怎么向太子殿下回话,一定要让太子殿下知晓陆承徽的逾矩。 在一旁再次检查送子观音的青黛也动了心思,需让太子妃殿下知道承徽受的委屈。 锦书姑姑送她来时,早就说了,苏承徽年纪尚小,并不着急孕育子嗣,要稍养些时日。 此次,就连太子妃殿下都未送送子观音,这陆承徽是何居心。 苏茶总算听完收礼的这些官司,诚恳嘱咐双姑姑与青黛,向主子回话时,一定要如实说明。 让月团将几套头面收进梳妆台,正好与从苏家带来的轮换着戴。 布匹挑些顶好的,先做两套寝衣和几套轻薄夏服,那些布料,不用可就浪费。 等月团有空,为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和明慧郡主各备下两套寝衣,总会有用的。 这些都让双姑姑她们商量着办就是,该用的摆上,该归置的归置,苏茶更关心能吃的。 岭南荔枝、西域马奶葡萄都先收好,晚些时候等太子殿下消息。 那一罐蜜渍雕花梅子,苏茶尝了一颗,味道很清新,甜而不腻,直接放在右次间的多宝格架子上。 两条吴郡的鲥鱼,全被双姑姑要去炖汤了,今日晚上一条,明日午膳一条,正正好。 双姑姑去小厨房盯着,月团在画衣裳样子,松萝埋头理货,苏茶继续收拾正殿的五间屋子。 明间做待客厅,左次间做寝居,左稍间单独隔出来作漱栉室。 摆膳食放在右次间,右梢间则收拾出来做了茶室。 云锦阁苏茶一人住着,正殿五间屋子,正好将一日要做的事全安排上。 至于一般都有的书房,亦或是绣房,苏茶不爱看枯燥的文字,也不愿一日日枯坐刺绣。 还没将屋子收拾出满意的样子,太子殿下来了。 本来想独享的荔枝和马奶葡萄,也只能分出去。 太子坐在软榻上,就见到一个大方的苏承徽,期期艾艾地抱着果盘放在矮几上。 荔枝难得,西域的葡萄送来都城也不容易,太子一向不吝惜这些,不过是一口吃食。 可无论是荔枝还是这马奶葡萄,苏茶做任务的这半年都未吃过。 给苏茶几个胆子,也不敢劝衣食父母慢些吃,只能自己悄悄加快吃果子的速度。 太子从未有过跟人抢吃食的新鲜经历,还是那种有贼心没贼胆,悄咪咪在做,并不认为被冒犯。 太子妃说,有苏承徽陪着,人也有胃口,看来此言不虚。 等苏茶停手,珍果盘中的岭南荔枝都已落入两人肚里,两串葡萄也消下去半串。 见苏承徽停手,太子殿下也收手,这种时新果子,他是从来不缺的。 “苏承徽喜欢鲜果子?” 太子仅与苏承徽相处两日,言语之间,颇为放松。 “喜欢,臣妾平日最喜欢的就是新鲜吃食。” 苏茶也是一直秉持对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完全坦诚的态度,有什么便说什么。 太子府的两位主子见的聪明人太多了,像她这样的普通妾室,一眼就能看穿,装聪明人更蠢。 “喜欢便多吃些,孤养得起。” 喜欢吃鲜果子,这都是小节,太子想着习武场上苏承徽的体贴,吩咐福伴伴每日送一盘时新瓜果来云锦阁。 两天时间,太子已有个浅显认知,在苏承徽这儿,他不需要委婉。 “云锦阁打理得不错,苏承徽下晌都做了些什么。” “将左次间收拾成寝居,理了送礼的单子。” 一下午两个时辰,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苏承徽只做了两件事,其中一件还未做完。 太子殿下习惯了效率,想与苏承徽讲一讲岁月易虚,寸阴当惜。 苏茶与嫡姐待久了,见太子的模样,虽未开口,也知道太子是以育才为乐、以启智为趣。 每次听嫡姐教导时,只要表现得稍聪明一些,总会让嫡姐高兴,可苏茶都是装的呀。 有了白日经验,见殿下还未开口,便絮絮叨叨地说起她对云锦阁前殿正殿五间房的安排。 这样算着,五间屋子都不够苏茶住下,也是个会享受的。 太子分出两分精力听着苏承徽絮叨,看明白了,还是个不爱读书的。 “明慧让太子妃送那么一箱子书,怎么没有书房。” 太子妃殿下赏赐那一箱子书,原是明慧郡主安排的。 其中不见四书五经,也不见女则女诫,都是些游记志怪。 “臣妾还未想好,将后殿正殿腾出,正中明间设作书房,两侧用作藏书之处,殿下以为如何。” 明慧郡主都是比着皇子教养来的,太子殿下并不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 苏承徽虽然不爱读书,态度还算不错,颔首赞许。 “既是如此,孤也好差人送两箱书。积财千万,不如读书。苏承徽年幼,莫总耽于吃食嬉戏,闲来无事,多读些诗书也好。” 又来了,苏茶已经断定自己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总会让人有做老师的冲动。 这股吸引力,是她灵魂自带的,自带劝学效果,偏偏是劝她学。 经历得多了,苏茶也有应对经验。 “书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者!” 原主与姨娘学的中庸之道,不是没读过书,家中孩子不分男女,都是五岁开蒙,四书五经都学过的。 太子一听,对苏承徽又多了一份喜爱,也记住了苏家,不再劝说。 苏茶知道没有太子殿下的强制任务,示意双姑姑去小厨房看看。 晚膳上,一道双姑姑熟悉的汤,是太子殿下喝了多少年的味道。 又是因为双姑姑一句,多喝些才能长得高大,一日不落地灌上一碗,鲜汤喝出了药味。 苏承徽不知这些故事,见了双姑姑的鱼汤就是眼前一亮,先喝了两碗鱼汤才愿意动筷。 福伴伴小心地上前为殿下盛了小半碗鱼汤,见他全都喝下也并未面露难色,啧啧称奇。 双姑姑为了能让殿下多喝一口滋补汤,用了多少法子都没办成,白发都愁出来了,还是苏承徽厉害。 苏茶从未有过胃口不佳的时候,因一直谨记养生七分饱的原则,每次吃饭都格外珍惜,吃得特别香。 太子晚膳一向少食,跟着苏承徽,也多吃了一碗。 苏茶吃饱了就不愿意动,被太子殿下抱着,正在吃茶消食。 两人之间并无男女之意,太子看得明白,苏承徽还小,没开窍呢,他也只是看苏承徽浑身软肉,抱着舒服。 上好的茶叶,苏承徽更愿意做成茶点,君山银针乃皇家贡品,到了苏承徽处,成了君山银针酥。 金黄色酥皮包裹着蛋黄与茶茸,形如雀舌,摆成茶山状,盛在描金漆盒中,这是双姑姑手下那位玉露的手艺。 苏茶捏起一枚,酥皮香脆如雪片,内馅蛋黄流心混着君山银针的兰花香,一口咬下,茶香直冲天灵盖。 方才吃了晚膳,苏茶克制地只吃了三枚。 君山银针作为贡茶,每年只有十几斤,今年的十八斤,太子分了六斤,又给太子妃送了两斤。 前院后院各给云锦阁送了一斤,苏茶手中正好有两斤。 太子并不是舍不得一盒君山银针,看还余下了三块茶点,并不算大,一口一个吃了。 看苏承徽眼睛都瞪圆了,再看到一边守着的福伴伴和苏承徽两个婢女,脸色发白,也发觉不对。 看了福伴伴一眼,自然会有他去封口,带上苏承徽,在云锦阁中踱步。 看苏承徽胆怯地跟着,时不时看他一眼,又不敢开口。 “胆子怎么这么小,此事不会传出去,安心住着你的云锦阁。” 太子府就是半个皇宫,面积够大,云锦阁并不小,顺着连廊从前院到后院,太子又问起苏承徽。 “臣妾想着,在前院放几个铜缸养荷花,后院搭几个花架。再者,臣妾想要个秋千,就搭在花架边上。” 嫡姐没有说出口的话,苏茶也知道,当今长寿,云锦阁是要住几十年的。 出门是非多,宅家就要将云锦阁好好布置,特权过期不用就作废,大胆开口。 第9章 沉寂的贵女(9) 苏承徽背后是苏家和林家,只不过是一个秋千,这也是守着规矩。 只要苏承徽不犯事,每月都要来几次的,太子直接让福伴伴差人帮忙布置。 苏茶与太子殿下一前一后回前殿,就见到大着胆子守着的青黛。 青黛肩负使命,中午在瑶光殿时,太子妃话中有话,太子一点就通。 听懂了不代表遵循,苏承徽只是年纪小,身体可并不差,晚上,仍然叫水两次。 双姑姑眼含担忧,只能去小厨房让烧水婆子多烧一桶水。 今日子时酣眠:360/360分钟 第二日,也是苏茶先醒,昨日晚上一沾床就睡,今日又能蹦能跳。 太子这两日睡的香,也跟着在卯时初起,看着苏承徽,浑身冒着冷气。 他尚未到三十而立之年,正是男子筋骨最为强健的年纪。 加之日日晨起演武、拉弓练拳不曾停歇,身子骨硬朗得像块精铁。 比着苏承徽,怎么看着这般孱弱? 苏茶去左梢间洗漱,再一出来,备受打击的太子殿下已经离去。 听双姑姑说殿下去了前院,苏茶喝下一杯蜜水,安心开始运动打卡。 今日养生律动:30/30分钟 已完成! 等收了动作,双姑姑已经在一旁等着,她有事禀告。 福伴伴一早让小太监送了一小篓前院的鲜果子和鲜菜,东西不多,胜在鲜灵,正好够吃。 昨日让双姑姑派人往庄子送的对牌,今日也收到一小箱。 来太子府的是苏承徽娘家大舅舅,丑时备下的,寅时从城外庄子里往城门走,卯时刚开城门就进城。 前院送的稀罕,庄子里送的新鲜,后院送的量大 ,小厨房一共收了三份。 这些,双姑姑让青黛查过,都是好的。 太子殿下财大气粗,只说每日送一盘鲜果,挑拣着也送来一大篓。 后院送来小厨房的嚼用分量,也足斤足两,其中不乏太子妃殿下的优待。 庄子里送来的,更多的是些时兴蔬果,还有一块鲜嫩冒着热气的鹿肉。 苏茶唯一在意的,庄子里的是大舅舅亲自来送,大舅舅拳拳爱护之心。 双姑姑懂自己口味,苏茶听过后,让双姑姑自行安排,她只要吃好。 “也不必按着宫里的做法来,有新鲜做法只管呈上来。” 回了前殿,稍作擦拭,月团已经在八仙桌摆上早膳。 白玉盏盛着清润点睛的枸杞银耳炖雪梨,梨肉软糯吸饱银耳胶质,汤汁清甜微酸,枸杞提鲜。 一小盏后,苏茶就看向青花瓷碟中码着墨绿蕨菜,这是庄子送来的。 王公公得过双姑姑指点,简单焯水去涩,拌辣椒油、蒜末、白糖,最后撒炸过的白芝麻。 蕨菜嚼劲十足,红油麻辣开胃,苏茶一连下了好几筷。 看苏承徽吃的高兴,月团已经摸明白承徽肚里的馋虫,又奉上了荷叶糯米鸡。 嫩荷叶包裹蒸熟的糯米鸡,鸡肉雪白嵌在晶莹米粒中。 宫里出来的厨子,苏茶看着这一桌子的早膳,比插花还美,色香味俱全。 鸡肉滑嫩脱骨,糯米吸饱鸡汤鲜味,荷叶微苦回甘,苏茶连吃了两块。 不用说,荷叶一定是大舅舅摘的,外祖母就喜欢做这荷叶糯米鸡给她吃。 擦手后,月团已经拌上一碗葱油拌面。 这又换的粗瓷碗,碗里堆着雪白手擀面,浇满浓稠的酱油葱油,面上撒一把碧绿葱花。 面条筋道弹牙,葱油香浓扑鼻,吃得苏茶额头冒汗,月团又赶紧奉上一碗。 苏承徽每餐吃的并不杂,两份主食吃完,就到了点心,玉露的手艺。 镂空漆盒分四格,摆了四份点心。 乌黑发亮,糯米香浓的黑米糕,金黄酥脆,内馅绵甜的南瓜饼,青白如玉,清凉解毒的绿豆糕,深褐圆润,补肾益气,芝麻糊丸。 黑米补血,南瓜健脾,绿豆清热,芝麻润燥,双姑姑只带了玉露,就是知道苏承徽喜好。 将要下桌了,月团掀开放在一旁的青瓷盅,这是菊花枸杞豆浆。 豆浆细腻醇厚,菊花清香淡雅,枸杞微甜提鲜。 昨日是苏茶初来乍到,王公公被双姑姑叮嘱要低调,今日才被双姑姑吩咐,与玉露一并拿出了看家本事。 苏茶在家中的早膳也丰富,家中她只是小主子,可没有这么尽兴。 入了太子府,来了云锦阁,上下宫女太监全听她一人的,这样一桌子,全依赖双姑姑。 王公公是双姑姑为苏承徽特意选的,自然也与苏茶的养生之好一脉相承。 “赏!” 双姑姑不必再问苏承徽是否满意,笑呵呵的谢恩。 月团让云舒与松萝说一声,不多时,小厨房的玉露就捧着朱漆盘,带着桂花蜜饯杨梅来了。 早膳吃的清简,一共只有七样,没有一道是简单的,又有玉露的桂花蜜饯杨梅。 能有个小厨房可太好了! 苏茶舒坦靠着软榻,盯着松萝月团忙的团团转,为她收拾云锦阁。 再看要去小厨房盯鱼汤的双姑姑,双姑姑也好,她要给双姑姑养老! 招来松萝,让她记下。 发月钱时,给双姑姑多发五两白银奖金,小厨房的王公公和玉露多加二两,小羹子、小禾子和孙婆子多一两。 自从来了云锦阁,松萝和月团都没时间停下来喝盏茶,片刻不停的,已经将前院正殿的五间屋子都布置好。 右梢间已经布置成茶室,靠墙是一整面八宝阁, 中央设一张大长案,正好用来烹茶、研茶。 整个云锦阁在双姑姑的调度下,在按主子喜好布置,苏茶就待在茶室折腾茶方。 苏茶学的茶艺,可她喜欢的,并不是正经的茶方。 点了炉子,取出绿豆和莲子心和乌梅干,冷水浸泡一炷香。 见今日清晨送来的甜水烧开,用文火煮一刻多钟,滤渣后加少量冰糖。 紫砂壶冲泡绿豆、莲子芯与乌梅干,茶汤淡绿透亮,杯底沉着几粒乌梅。 这个是温润解暑的绿豆莲子冰梅茶,乌梅酸涩收敛,绿豆莲子清心,温热饮用不伤脾胃。 咂摸一口,不算苦,味道不错。 绿豆莲子乌梅都是安全的食物,苏茶更多的是过了手瘾,也没有多喝。 太子殿下赏的两条吴郡鲥鱼,昨日晚上吃了一条,今日午膳,还有双姑姑一早就盯着的鱼汤。 青玉雕琢的汤碗中,一道银鳞玉翅炖鲥鱼,双姑姑自辰时起便炖上了。 鱼肉雪白滑嫩如凝脂,鱼鳞胶质熬出的汤汁浓稠醇厚。 两小碗鱼汤,还有几筷鱼肚肉,苏承徽愿意喝上第二碗,双姑姑心里暖着呢。 肥瘦相间如玛瑙的荷叶粉蒸肉,软糯香甜又清脆的糯米藕,也有爽口的菠菜豆腐羹和凉拌茭白。 等撤了筷,苏茶更满意做太子承徽的生活质量。 而这一切都是嫡姐运作的,否则,仅凭苏家三姑娘身份,顶天了,也只能被分到普通皇子处做个昭仪。 “松萝,嫡姐入宫日子是定在六月初九。” “是,还有九日,承徽可是想为苏贵嫔送妆!” 松萝手脚很快,不过两三日,就捧着云锦阁的物件名录回禀承徽。 太子妃殿下送来的青黛在云锦阁转过一圈又一圈,最后挑出一小箱。 苏茶看过后,让双姑姑陪着青黛,带上一箱子的物品,往太子妃殿下的瑶光阁走上一趟。 松萝留了下来,苏茶就问起嫡姐入宫之事。 还没说呢,早知道主子心思的松萝就主动提起。 松萝心中有数,苏茶再次工作外包,将这事安排给了松萝。 今日是苏茶进太子府第三日,明日就是四位昭仪奉仪入府的日子。 双姑姑早提点过,新人入府的日子,正好是月初第一日。 早起请安时间,四位同事都还未入府,应当是见不到,需等到第二日。 六月二日要不要去请安,此事苏茶查心中还未有决断。 小厨房的玉露呈上了莲子百合糕,绿豆茯苓卷与核桃玫瑰酥,苏茶便摆在前殿石榴树下打发时间。 她重视养生,但并不压抑口腹之欲,对于喜欢吃的总会多吃几口。 对于养生一事,各家有各家的路子,苏茶的养生之道,是要念头通达,不郁结于心,过得痛快活着才有意思。 总之她已经赚不到积分,再压抑着,这任务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双姑姑与青黛往瑶光殿走上一趟,再回来时,见到就是在云锦阁那棵石榴树下,品茗食点的苏承徽。 这份通透心思,半点不为那一箱收出来的糟践玩意上心。 与双姑姑和青黛一并回来,的是太子妃身边最看中的锦书姑姑。 云锦阁这一出龌龊,是太子妃管家不力,这位苏承徽,是真将她当成自家嫡姐那样全然信赖。 其中不管有几分真假,没将那一箱子东西交到前院,更没下她这个太子妃的脸面,太子妃都安排锦书姑姑亲自替她跑上一趟。 亲眼看着这位苏承徽与瑶光殿没有半点芥蒂,才放心的留下三箱为苏承徽压惊的赏赐。 “姑姑且慢,我还有一事请教。” 在此之前,苏茶问过留在云锦阁的松萝,可以借机再次向太子妃表忠心。 为太子妃口舌安抚的苏承徽后,锦书姑姑被这位主子借着请教之由,留在了云锦阁。 瑶光殿大忙人的锦书姑姑,一听苏承徽有事请教,忙停下脚步,侧身垂眸,语气谦和。 “承徽客气了。您有任何疑问,直管吩咐。只要是奴婢晓得的,必定一一回禀,绝不敢敷衍。” “四位妹妹明日入府,我是想问妹妹们敬茶时的请安。” 锦书姑姑闻言,想着苏承徽入府三日的行径,又忆起太子妃嘱咐。 “府里规矩,逢年过节,初一十五需请安,其余时间,自便即可。” 妾室是否忠心,不在请安之中。 那些个侍妾,一日不缀地向太子妃请安,也不会被高看一眼。 眼前这位苏承徽,只要做到妾室之责,太子妃便不会计较。 锦书姑姑瞳孔都扩散了,仍在尽心回复苏承徽。 “还有一事,几位新妹妹承宠后,重礼之事,我该如何,方显太子妃殿下恩宠。” 苏茶明显不将锦书姑姑当外人,问完一事再问一事。 锦书姑姑一听此事与太子妃有关,也耐下性子,与苏承徽一一分说。 后院来了新人,姐妹之间初见,按理应当送赏,可此事之中,苏承徽也是新人。 但规矩如此,苏承徽在前入府,又是比明日入府的两位昭仪和两位奉仪位分高, 既是送礼也是送赏。 锦书姑姑是太子府里的老人,苏茶喝了两盏茶水,一连问了不少问题。 待送走锦书姑姑后,苏茶便让松萝一并将四份送礼备下。 今日是苏茶入府后第三日,太子殿下一整日都见不着人影。 午后,福伴伴差人来过,为苏承徽布置云锦阁,也带来太子殿下提点,他今日会宿在前院。 前院送来了八个青铜大缸,缸内植各色莲花,养着上供的锦鲤。 再帮忙将院角葡萄重新拾缀,在西南角搭了一个小葡萄架,让八位太监抬来太湖石凿刻的圆桌,配上月牙形石凳。 双姑姑又让小栓子从后院库房搬来一架竹丝编的半透屏风,挂上青纱帐,这才将这一处葡萄架布置好。 后殿,送来三个人高的花架,都各有特色,最让苏茶喜爱的,是一个紫藤花架,花架整体都由紫藤花藤蔓编成。 对于苏承徽想要的秋千,一并前来的小安子公公听了苏茶安全为上,立的两根粗粗的直柱。 到夜里休息时,在小安子公公的帮助下,前院后院正好赶在新人入府前布置完成。 太子连宿两日,已经是天家恩宠,今日是宿的前院,也无人会小瞧云锦阁那位,只有已孕的陆承徽说了一句恩宠平平。 而在众人心中,那位理应当独守空房的苏承徽,一人独享整张大床,躺上不过须臾便开始睡眠打卡。 双姑姑、松萝、月团知道些承徽的心性,也并不担心,留下一人守夜后,各自去了后照殿休息。 受背后之人指使观察苏承徽的小石子、青黛、绿卿等人,反而有些辗转难眠。 短短三日,苏茶便又坐在瑶光殿暖阁的下首右侧第三把椅上。 太子妃殿下的小厨房,得到吩咐,依旧为苏承徽备下了蜜水和养生饱腹的小块糕点。 今早清醒之时,苏茶只喝了一杯蜜水,吃了一碟不过六块,一口一个的糕点,还将今日的运动打卡完成。 苏承徽第一次为太子妃请安时,那副做派还尚能解释,这第二次,依旧是我行我素。 这位苏承徽的底细,暖阁内的几位都知道,谁让人家有个好家世,背后站着苏家林家,又与太子妃母家沈家关系匪浅。 凭这样的关系,这位苏承徽天然就是太子妃的死忠。 更不用说,这位在皇宫还有位嫡姐是是贵嫔,更看不上底下这些人。苏承徽背后是苏家和林家,只不过是一个秋千,这也是守着规矩。 只要苏承徽不犯事,每月都要来几次的,太子直接让福伴伴差人帮忙布置。 苏茶与太子殿下一前一后回前殿,就见到大着胆子守着的青黛。 青黛肩负使命,中午在瑶光殿时,太子妃话中有话,太子一点就通。 听懂了不代表遵循,苏承徽只是年纪小,身体可并不差,晚上,仍然叫水两次。 双姑姑眼含担忧,只能去小厨房让烧水婆子多烧一桶水。 今日子时酣眠:360/360分钟 第二日,也是苏茶先醒,昨日晚上一沾床就睡,今日又能蹦能跳。 太子这两日睡的香,也跟着在卯时初起,看着苏承徽,浑身冒着冷气。 他尚未到三十而立之年,正是男子筋骨最为强健的年纪。 加之日日晨起演武、拉弓练拳不曾停歇,身子骨硬朗得像块精铁。 比着苏承徽,怎么看着这般孱弱? 苏茶去左梢间洗漱,再一出来,备受打击的太子殿下已经离去。 听双姑姑说殿下去了前院,苏茶喝下一杯蜜水,安心开始运动打卡。 今日养生律动:30/30分钟 已完成! 等收了动作,双姑姑已经在一旁等着,她有事禀告。 福伴伴一早让小太监送了一小篓前院的鲜果子和鲜菜,东西不多,胜在鲜灵,正好够吃。 昨日让双姑姑派人往庄子送的对牌,今日也收到一小箱。 来太子府的是苏承徽娘家大舅舅,丑时备下的,寅时从城外庄子里往城门走,卯时刚开城门就进城。 前院送的稀罕,庄子里送的新鲜,后院送的量大 ,小厨房一共收了三份。 这些,双姑姑让青黛查过,都是好的。 太子殿下财大气粗,只说每日送一盘鲜果,挑拣着也送来一大篓。 后院送来小厨房的嚼用分量,也足斤足两,其中不乏太子妃殿下的优待。 庄子里送来的,更多的是些时兴蔬果,还有一块鲜嫩冒着热气的鹿肉。 苏茶唯一在意的,庄子里的是大舅舅亲自来送,大舅舅拳拳爱护之心。 双姑姑懂自己口味,苏茶听过后,让双姑姑自行安排,她只要吃好。 “也不必按着宫里的做法来,有新鲜做法只管呈上来。” 回了前殿,稍作擦拭,月团已经在八仙桌摆上早膳。 白玉盏盛着清润点睛的枸杞银耳炖雪梨,梨肉软糯吸饱银耳胶质,汤汁清甜微酸,枸杞提鲜。 一小盏后,苏茶就看向青花瓷碟中码着墨绿蕨菜,这是庄子送来的。 王公公得过双姑姑指点,简单焯水去涩,拌辣椒油、蒜末、白糖,最后撒炸过的白芝麻。 蕨菜嚼劲十足,红油麻辣开胃,苏茶一连下了好几筷。 看苏承徽吃的高兴,月团已经摸明白承徽肚里的馋虫,又奉上了荷叶糯米鸡。 嫩荷叶包裹蒸熟的糯米鸡,鸡肉雪白嵌在晶莹米粒中。 宫里出来的厨子,苏茶看着这一桌子的早膳,比插花还美,色香味俱全。 鸡肉滑嫩脱骨,糯米吸饱鸡汤鲜味,荷叶微苦回甘,苏茶连吃了两块。 不用说,荷叶一定是大舅舅摘的,外祖母就喜欢做这荷叶糯米鸡给她吃。 擦手后,月团已经拌上一碗葱油拌面。 这又换的粗瓷碗,碗里堆着雪白手擀面,浇满浓稠的酱油葱油,面上撒一把碧绿葱花。 面条筋道弹牙,葱油香浓扑鼻,吃得苏茶额头冒汗,月团又赶紧奉上一碗。 苏承徽每餐吃的并不杂,两份主食吃完,就到了点心,玉露的手艺。 镂空漆盒分四格,摆了四份点心。 乌黑发亮,糯米香浓的黑米糕,金黄酥脆,内馅绵甜的南瓜饼,青白如玉,清凉解毒的绿豆糕,深褐圆润,补肾益气,芝麻糊丸。 黑米补血,南瓜健脾,绿豆清热,芝麻润燥,双姑姑只带了玉露,就是知道苏承徽喜好。 将要下桌了,月团掀开放在一旁的青瓷盅,这是菊花枸杞豆浆。 豆浆细腻醇厚,菊花清香淡雅,枸杞微甜提鲜。 昨日是苏茶初来乍到,王公公被双姑姑叮嘱要低调,今日才被双姑姑吩咐,与玉露一并拿出了看家本事。 苏茶在家中的早膳也丰富,家中她只是小主子,可没有这么尽兴。 入了太子府,来了云锦阁,上下宫女太监全听她一人的,这样一桌子,全依赖双姑姑。 王公公是双姑姑为苏承徽特意选的,自然也与苏茶的养生之好一脉相承。 “赏!” 双姑姑不必再问苏承徽是否满意,笑呵呵的谢恩。 月团让云舒与松萝说一声,不多时,小厨房的玉露就捧着朱漆盘,带着桂花蜜饯杨梅来了。 早膳吃的清简,一共只有七样,没有一道是简单的,又有玉露的桂花蜜饯杨梅。 能有个小厨房可太好了! 苏茶舒坦靠着软榻,盯着松萝月团忙的团团转,为她收拾云锦阁。 再看要去小厨房盯鱼汤的双姑姑,双姑姑也好,她要给双姑姑养老! 招来松萝,让她记下。 发月钱时,给双姑姑多发五两白银奖金,小厨房的王公公和玉露多加二两,小羹子、小禾子和孙婆子多一两。 自从来了云锦阁,松萝和月团都没时间停下来喝盏茶,片刻不停的,已经将前院正殿的五间屋子都布置好。 右梢间已经布置成茶室,靠墙是一整面八宝阁, 中央设一张大长案,正好用来烹茶、研茶。 整个云锦阁在双姑姑的调度下,在按主子喜好布置,苏茶就待在茶室折腾茶方。 苏茶学的茶艺,可她喜欢的,并不是正经的茶方。 点了炉子,取出绿豆和莲子心和乌梅干,冷水浸泡一炷香。 见今日清晨送来的甜水烧开,用文火煮一刻多钟,滤渣后加少量冰糖。 紫砂壶冲泡绿豆、莲子芯与乌梅干,茶汤淡绿透亮,杯底沉着几粒乌梅。 这个是温润解暑的绿豆莲子冰梅茶,乌梅酸涩收敛,绿豆莲子清心,温热饮用不伤脾胃。 咂摸一口,不算苦,味道不错。 绿豆莲子乌梅都是安全的食物,苏茶更多的是过了手瘾,也没有多喝。 太子殿下赏的两条吴郡鲥鱼,昨日晚上吃了一条,今日午膳,还有双姑姑一早就盯着的鱼汤。 青玉雕琢的汤碗中,一道银鳞玉翅炖鲥鱼,双姑姑自辰时起便炖上了。 鱼肉雪白滑嫩如凝脂,鱼鳞胶质熬出的汤汁浓稠醇厚。 两小碗鱼汤,还有几筷鱼肚肉,苏承徽愿意喝上第二碗,双姑姑心里暖着呢。 肥瘦相间如玛瑙的荷叶粉蒸肉,软糯香甜又清脆的糯米藕,也有爽口的菠菜豆腐羹和凉拌茭白。 等撤了筷,苏茶更满意做太子承徽的生活质量。 而这一切都是嫡姐运作的,否则,仅凭苏家三姑娘身份,顶天了,也只能被分到普通皇子处做个昭仪。 “松萝,嫡姐入宫日子是定在六月初九。” “是,还有九日,承徽可是想为苏贵嫔送妆!” 松萝手脚很快,不过两三日,就捧着云锦阁的物件名录回禀承徽。 太子妃殿下送来的青黛在云锦阁转过一圈又一圈,最后挑出一小箱。 苏茶看过后,让双姑姑陪着青黛,带上一箱子的物品,往太子妃殿下的瑶光阁走上一趟。 松萝留了下来,苏茶就问起嫡姐入宫之事。 还没说呢,早知道主子心思的松萝就主动提起。 松萝心中有数,苏茶再次工作外包,将这事安排给了松萝。 今日是苏茶进太子府第三日,明日就是四位昭仪奉仪入府的日子。 双姑姑早提点过,新人入府的日子,正好是月初第一日。 早起请安时间,四位同事都还未入府,应当是见不到,需等到第二日。 六月二日要不要去请安,此事苏茶查心中还未有决断。 小厨房的玉露呈上了莲子百合糕,绿豆茯苓卷与核桃玫瑰酥,苏茶便摆在前殿石榴树下打发时间。 她重视养生,但并不压抑口腹之欲,对于喜欢吃的总会多吃几口。 对于养生一事,各家有各家的路子,苏茶的养生之道,是要念头通达,不郁结于心,过得痛快活着才有意思。 总之她已经赚不到积分,再压抑着,这任务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双姑姑与青黛往瑶光殿走上一趟,再回来时,见到就是在云锦阁那棵石榴树下,品茗食点的苏承徽。 这份通透心思,半点不为那一箱收出来的糟践玩意上心。 与双姑姑和青黛一并回来,的是太子妃身边最看中的锦书姑姑。 云锦阁这一出龌龊,是太子妃管家不力,这位苏承徽,是真将她当成自家嫡姐那样全然信赖。 其中不管有几分真假,没将那一箱子东西交到前院,更没下她这个太子妃的脸面,太子妃都安排锦书姑姑亲自替她跑上一趟。 亲眼看着这位苏承徽与瑶光殿没有半点芥蒂,才放心的留下三箱为苏承徽压惊的赏赐。 “姑姑且慢,我还有一事请教。” 在此之前,苏茶问过留在云锦阁的松萝,可以借机再次向太子妃表忠心。 为太子妃口舌安抚的苏承徽后,锦书姑姑被这位主子借着请教之由,留在了云锦阁。 瑶光殿大忙人的锦书姑姑,一听苏承徽有事请教,忙停下脚步,侧身垂眸,语气谦和。 “承徽客气了。您有任何疑问,直管吩咐。只要是奴婢晓得的,必定一一回禀,绝不敢敷衍。” “四位妹妹明日入府,我是想问妹妹们敬茶时的请安。” 锦书姑姑闻言,想着苏承徽入府三日的行径,又忆起太子妃嘱咐。 “府里规矩,逢年过节,初一十五需请安,其余时间,自便即可。” 妾室是否忠心,不在请安之中。 那些个侍妾,一日不缀地向太子妃请安,也不会被高看一眼。 眼前这位苏承徽,只要做到妾室之责,太子妃便不会计较。 锦书姑姑瞳孔都扩散了,仍在尽心回复苏承徽。 “还有一事,几位新妹妹承宠后,重礼之事,我该如何,方显太子妃殿下恩宠。” 苏茶明显不将锦书姑姑当外人,问完一事再问一事。 锦书姑姑一听此事与太子妃有关,也耐下性子,与苏承徽一一分说。 后院来了新人,姐妹之间初见,按理应当送赏,可此事之中,苏承徽也是新人。 但规矩如此,苏承徽在前入府,又是比明日入府的两位昭仪和两位奉仪位分高, 既是送礼也是送赏。 锦书姑姑是太子府里的老人,苏茶喝了两盏茶水,一连问了不少问题。 待送走锦书姑姑后,苏茶便让松萝一并将四份送礼备下。 今日是苏茶入府后第三日,太子殿下一整日都见不着人影。 午后,福伴伴差人来过,为苏承徽布置云锦阁,也带来太子殿下提点,他今日会宿在前院。 前院送来了八个青铜大缸,缸内植各色莲花,养着上供的锦鲤。 再帮忙将院角葡萄重新拾缀,在西南角搭了一个小葡萄架,让八位太监抬来太湖石凿刻的圆桌,配上月牙形石凳。 双姑姑又让小栓子从后院库房搬来一架竹丝编的半透屏风,挂上青纱帐,这才将这一处葡萄架布置好。 后殿,送来三个人高的花架,都各有特色,最让苏茶喜爱的,是一个紫藤花架,花架整体都由紫藤花藤蔓编成。 对于苏承徽想要的秋千,一并前来的小安子公公听了苏茶安全为上,立的两根粗粗的直柱。 到夜里休息时,在小安子公公的帮助下,前院后院正好赶在新人入府前布置完成。 太子连宿两日,已经是天家恩宠,今日是宿的前院,也无人会小瞧云锦阁那位,只有已孕的陆承徽说了一句恩宠平平。 而在众人心中,那位理应当独守空房的苏承徽,一人独享整张大床,躺上不过须臾便开始睡眠打卡。 双姑姑、松萝、月团知道些承徽的心性,也并不担心,留下一人守夜后,各自去了后照殿休息。 受背后之人指使观察苏承徽的小石子、青黛、绿卿等人,反而有些辗转难眠。 短短三日,苏茶便又坐在瑶光殿暖阁的下首右侧第三把椅上。 太子妃殿下的小厨房,得到吩咐,依旧为苏承徽备下了蜜水和养生饱腹的小块糕点。 今早清醒之时,苏茶只喝了一杯蜜水,吃了一碟不过六块,一口一个的糕点,还将今日的运动打卡完成。 苏承徽第一次为太子妃请安时,那副做派还尚能解释,这第二次,依旧是我行我素。 这位苏承徽的底细,暖阁内的几位都知道,谁让人家有个好家世,背后站着苏家林家,又与太子妃母家沈家关系匪浅。 凭这样的关系,这位苏承徽天然就是太子妃的死忠。 更不用说,这位在皇宫还有位嫡姐是是贵嫔,更看不上底下这些人。 第11章 沉寂的贵女(11) 能在小石子、金锁、银锁中竞争得到管事太监资格,小栓子自然是有他的本事。 小石子就在前院,松萝、月团、云舒都在苏茶身边伺候着,还有几个婆子也在。 只有小栓子抢先一步,冒雨将苏承徽心爱的锦鲤送回铜缸中,也终于得到承徽的一份信任。 后院主子们本就不太爱用太监,要得到这份信任可不简单。 小栓子收着沉甸甸的一两银子,将小厨房的姜茶喝出了蜜味。 使了半数身家才来的云锦阁,果然是个好去处,太监们都是一条烂命,以后也有主子护着。 一两银子,一锅姜茶,几乎等于没有损失,苏茶从不会吝啬这些。 看屋外的雨没有停的迹象,又找出了上午放下的那本《山家清供》,其中已有不少缣帛书签。 《山家清供》记载一百零四种清淡饮馔,苏茶挑出几道想吃的。 晨起采集荷叶上的露水,与井水按一比三比例混合,煮沸后点茶,佐以薄荷叶,这道荷露煎茶,苏茶想着自己动手。 将西瓜、蜜瓜、荔枝去皮切块,置于冰雕碗中,淋桂花糖浆,以薄荷叶点缀,一道冰碗玲珑,也就是常吃的冰碗。 双姑姑说,还未到盛夏,小厨房每日分到的冰较少,等明日王公公就会为她呈上这一道冰碗玲珑。 小厨房的玉露做得一手好点心,又是双姑姑的心腹,将在苏承徽面前露脸的事送给王公公,这也是双姑姑的考量。 苏承徽想吃的青梅雪,则被双姑姑分给了玉露,两方均衡,才能尽心为承徽做事。 青梅去核填入冰糖,密封腌制半月,食用时以冰镇泉水冲洗,酸甜解暑。 书中描述的做法简单,玉露一听就知怎么动手,让双姑姑转告承徽,给她半月时间足够了。 苏承徽从书上看的都是些小食,做法并不苛刻,双姑姑往小厨房走了一趟,呈上一份葡萄霜。 鲜葡萄捣碎过滤取汁,用小厨房仅剩的冰块搅拌成冰沙,撒上糖后最能解暑。 书页没翻几页,葡萄霜倒见了底,这类寒凉之物,双姑姑并不允许她多吃,小小一碗,不过两三口。 抬眼望时,窗外雨停,日头已过偏西。 月团有说书先生的天赋,听月团说上一段,这一日便又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苏承徽今日从书中见到的碧涧羹,在晚膳时被端上了八仙桌。 嫩竹笋、冬瓜、薏仁同煮,加盐、胡椒粉调味,盛入青瓷碗,撒葱花。 一道竹笋冬瓜汤,这竹笋,是王公公指着小羹子、小禾子往外跑了几趟,才带回来的两根。 苏承徽喝了两碗,余下的,连同小羹子用剩料熬成的新汤,都落进了云锦阁一应宫女太监婆子肚里。 王公公耗尽人脉才做出的碧涧羹,得了云锦阁上下一致称赞。 等苏承徽休息了,双姑姑也回后罩房休息时,见到了眼巴巴等着她的王公公和玉露。 “王公公怎么在,这小厨房可留了人?” “小禾子守着呢,新吊了鸡汤,饿不着承徽。” “你知道分寸就好,今日吹的什么风,怎么都来了。” 双姑姑将玉露当成半个女儿,王公公也与她交情不错,两人也没有扭捏,直说来意。 “姑姑,这不是今日承徽的吩咐,心里没谱,想来您这儿请教请教。” 上面主子想吃什么新菜,吩咐小厨房,这可是机会。 冰碗玲珑做得简单,苏承徽祖籍不在南边,王公公习惯揣摩主子心意,是想请教这冰碗玲珑从何而来。 玉露也是如此,今日一连几道新菜,她也想着悟明白主子心意。 “这事啊,我不好说,承徽今日看了一本《山家清供》,都是里面的方子。” 两人是为了承徽而来,双姑姑是满意的,将心思用在主子上才是正道。 宫女太监一般是不识字的,她也不识字,整个云锦阁,只有承徽带来的松萝和月团姑娘识字。 想着松萝和月团两位姑娘,王公公也犯了难,这两位可是主子跟前的大红人,可不敢随意冒犯,一时踌躇不前。 最终还是双姑姑给两人拿了主意。 “怕什么?放心去就是,只要是为了承徽,两位姑娘不会怪罪的,伺候好主子才是正事。” 双姑姑从小厨房取了热水,在屋内泡脚解乏。 王公公跟玉露又去了月团姑娘的屋子,今日守夜的是琼枝,云舒正在为月团姑娘通发。 一听是为了承徽而来,月团也赶忙将两人请进屋内。 得知是想学《山家清供》,月团并不犹豫,答应有闲暇时就为他们读《山家清供》。 苏茶休息了,整个后罩房能睡下的人可不多。 绿卿与青黛、赵婆子、孙婆子同住一屋。 青黛懂医术,正在与三人说着一些可能存在的阴私手段。 孙婆子每日烧水的柴火,送来的水,前院后院植物出现了异常,这些都要小心。 王公公与两个徒弟小羹子、小禾子占了一间屋,小栓子住在前院的守夜房,小石子和金锁银锁占了一间屋。 小禾子在小厨房守着,今日是金锁守夜,小羹子就带着两个烧饼,来找小石子和银锁。 一人分了大半个没滋味的烧饼,就着茶水正在聊天。 因为人少,三人同住一屋的刘婆子、李婆子和陈婆子也在聊天。 她们可不是宫女,而是太子府请来干活的,此时都在说着家里鸡毛蒜皮的琐事。 说起前两日得了苏承徽的赏,带回去,又能让家里孩子换上新衣服。 临睡前,一屋子的人都在感叹分了个好主子。 今日子时酣眠:360/360分钟 苏茶醒来时,就在床边软榻下睡着的琼枝已经睁眼。 这一夜,琼枝几乎都没有睡下,苏承徽少眠,数着时间提前收拾了守夜的被褥物品。 琼枝回后罩房休息,换上了月团,云舒则是被安排去采集荷露。 苏承徽想做荷露饮,虽然没催,也不能让承徽等急了。 松萝带着小石子去拿庄子上送来的食材时,也客气地与苏承徽的那位大舅舅说了此事。 六月已经是第三日,苏茶也适应了太子府的日子,喝上一杯蜜水后,稍作洗漱去了后院。 今日养生律动:30/30分钟 已完成! 收到消息的月团不敢打扰承徽,一直到此时才迎上来。 昨日太子殿下去了灵芸院,入府的四位新人,韩昭仪拔得头筹。 没有侍寝的女子,是没有资格去给太子妃请安的。 苏茶去请安时,那些站在殿外的侍妾都是被太子宠幸过的,更多则是待在侍妾居。 昨日韩昭仪侍寝,那今日就要去请安,苏茶早与太子妃通过消息,今日就不去请安。 此事承徽心中有数便好,月团不再多说,扶着承徽去了前院八仙桌边坐下。 韩昭仪是个不安分的,陆承徽还是那样没头脑,太子妃有些头疼,想起了今日唯一缺席的苏承徽。 两天前请安后就没有听过苏承徽的消息,她这两日会在做些什么? 太子妃好奇,太子妃知道。 青黛溜出云锦阁,稍后,双姑姑也有些琐事需要处理,离开了云锦阁。 苏茶听小栓子回禀此事时,浑不在意。 “青黛是去了瑶光殿,双姑姑去了前院,她们都与我说过的。” 嗯,就是这么堂而皇之,小栓子看苏承徽都不在意,他一个太监,也不好多说。 分别嘱咐手下小石子和金锁银锁,让他们平时做事小心着点。 晨练,烹茶,喝茶,喂鱼,荡秋千,看书,研究书中食谱,外面的热闹比不上三餐。 这位苏承徽,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了些? 从嫁给太子起,一日不得休息,日日都要处处周全,苏承徽入太子府总共七日,休息了五日半。 结束请安,刚吃了两口早餐,要听各处管事回禀的太子妃,听着青黛的回禀,突然有些累了。 早起后随意垫了两口,匆忙赶去皇宫为母后请安,又在父皇身边听从差遣,与几个兄弟打着机锋。 中午的一餐,吃得太子胃疼,跑了一趟吏部,去了一趟户部,天擦黑了,还要骑马,保持太子仪态,赶回太子府。 听了苏承徽这几日的安排,当下就喝出一句。 玩物丧志,不思进取! 太子原本就累了,一听双姑姑传来的消息,就更累了。 明慧郡主此时就在前院书房,等待父亲考较,跟着听了这一番消息。 她今日寅时末就起来了,从卯时一直学到酉时,终于能休息,还要被父亲考较一日所学,又有先生们留下的课业还未完成。 苏承徽是长辈,明慧郡主不好多说,听父亲一句,也在心中暗暗点头。 今日失态了,太子按下心中溢出的不满,就着苏承徽,与她说起苏家林家与沈家的渊源。 “苏承徽虽日日烹茶赏花,倒像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与其学那潘金莲害人性命,倒不如学陶渊明种菊南山。她这般不争不抢,反倒让孤省了许多心。” 太子最后一段一锤定音,以繁杂的政治心理,道出了苏茶单纯好吃懒做的所谓背后深意。 明慧郡主听了父亲解释,也似有所悟。 “看似慵懒无为,实则深藏不露。就像《史记》里范蠡‘三致千金’的隐忍,表面不过是个烹茶的闲人,实则是稳住后宅的关键棋子。这种‘懒’,反倒是最高明的生存智慧。” 郡主聪慧,可惜投了个女儿身,这番回答,太子很满意。 今日的小考高分通过,明慧郡主才得以脱身,回了住处,母亲差了锦书姑姑前来递话。 “本宫观《女诫》有云‘妇德当以柔顺为本’,苏承徽能以退为进,恰似汉宣帝许皇后‘谦让避嫌’的典范。 她这般守拙持家,倒让府中少了许多是非。依本宫之见,明慧正好学学这番‘淡泊明志’的处世之道。” 母亲可不是后宅妇人,她之见地入木三分,明慧郡主写完课业,还在揣摩太子与太子妃所教。 苏茶只知道青黛和双姑姑出门一趟,又已经得到回答,只是因为上面两位主子控制欲作祟,了解了她这两日的安排。 嫡姐也是这样的,无趣地咦了一声,知道自己被关照,也浑不上心。 因她昨日对荷叶感兴趣,今日月团就选的荷瓣胭脂,绾了惊鹄髻,插上一支翡翠荷叶簪,正美着呢。 月团应当与小厨房众人商议过,玉露今日新蒸了荷花酥,花瓣层层酥脆,内裹绿豆沙。 王公公捧上她昨日想吃的冰碗玲珑,苏茶吃过两口便放在一边。 上午下了一场小雨,午后雨霁天青,月团从库房抬来竹编躺椅置于石榴树下。 又有王公公新做的荷叶冰盏,盛着昨夜熬好的莲子百合露,荷叶清香渗入冰晶,这倒是不错。 还冰了一小碟冰镇青菱角,由双姑姑一颗一颗剥着给她吃。 苏茶就喜欢有人为她做这种繁琐的事,每一颗菱角都吃得很满足。 晚膳照例清淡,但今日添了荷叶粉蒸肉,王公公听闻苏承徽喜欢这道,趁着时节,改了做法,又一次送上八仙桌。 荷香渗入五花肉的肌理,肥而不腻。 吃了油腻的,苏茶还在茶室煮了荷花茶,将干荷花瓣碾碎与普洱同泡,茶汤泛着琥珀色,喝罢唇齿间萦绕淡淡药香。 双姑姑担心承徽喝了茶夜里会睡不着,苏茶只喝了一盏。 等天黑下,暑气未散,正好在庭院纳凉。 忽见流萤自石榴树下升起,这是松萝的小巧思,还有一并准备好的纱绢灯罩。 将流萤轻轻拢入,即可制成一盏夜光灯。 有一院子的宫婢太监哄着,苏茶从不觉得自己无宠日子无趣。 晚上这盏夜光灯,真是让她爱得不行,提着夜光灯,去逗已经在缸中睡下的锦鲤。 玩了许久,让金锁银锁将这一灯的流萤养着,大方地赏下十两银子让松萝分下去,才被劝回屋内休息。 方才亥时,苏茶就睡下了,后院的女子也只有三名未受宠的新人在苦苦等着。 金锁银锁没睡,被双姑姑与松萝月团叫到一边吩咐着。 “承徽既然喜欢流萤,那就好生养着,有些个死的伤的,早早处理了,可别惹得承徽落了泪。这流萤不好养,你们就每日捉些回来,让这夜光灯常亮着才好。” 流萤再是难养,金锁银锁也喜得不行,不怕承徽有吩咐,就怕她不安排他们做事。 “姑娘尽管放心,我们兄弟在府里认识些人的,明日使上几个铜板,这夜光灯会日日亮着。” 在外一向沉默的松萝也开口嘱咐。 “此事事关承徽,哪能由你们自己掏钱,我这就去取上半两银子。” 小栓子在前院落了锁,也过来了,今日的纱绢灯罩是他与月团姑娘一起糊的。 因为时间紧,做得粗糙,想着承徽喜欢,要重做一个。 第12章 沉寂的贵女(12) 通过这几日,大家都明白,苏承徽是个好伺候的,只要哄得她高兴。 这事,小厨房几人做得最顺手,苏承徽爱吃,他们会做,小厨房手艺每日都要被苏承徽夸上一夸。 可整个云锦阁上下二十来人,还有更多人没入苏承徽的眼呢,都攒着一股劲。 流萤的事,就是金锁银锁先提前与小栓子说过,又一并找到松萝姑娘才办成。 入太子府前,苏茶就与松萝和月团说过,以后云锦阁的大小事,只要不是特别重要,她们都可以做主。 领导要学会信任和放权,底下人才好做事。 有苏承徽支持,松萝才有底气一口应承此事,不到一天就有了这夜明灯。 小栓子只会做一般的灯笼,云锦阁上下也没有这份手艺。 双姑姑倒是想着,为承徽找一盏琉璃宫灯,那才漂亮。 几人商议了许久才散开,苏茶此时的睡眠打卡都已到六十三分钟。 后院的那些姐姐妹妹没有自讨无趣地上门拜访,太子与太子妃放养苏承徽,苏茶小日子无人打扰。 韩昭仪第一个承宠,隔两日,在六月五日,宋昭仪承宠,六月七日,卢奉仪承宠。 六月八日,太子应当休息的,却来了云锦阁。 今日云锦阁送出了一个小箱子,太子妃一并送到苏府作为苏贵嫔的添妆。 苏家大姑娘明日就要入宫,以后便是苏贵嫔,太子殿下少不了给苏茶两分体面。 今日天还未黑,太子就回了太子府,往瑶光殿走一趟,出来后去的云锦阁。 得到这一消息,不少人恨得失手摔碎了茶盏,最恨的是即将轮到的王奉仪。 入府的四位新人,三人皆已侍寝,只有她一人还未给太子妃请安。 原本算好了,等到明日,也该轮到她,给太子妃请安的衣服都已经收拾出来。 “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家世,她是家中庶女,苏贵嫔可是家中嫡女,这嫡庶之间,哪有什么姐妹情深。” “苏承徽选秀时,是与苏贵嫔同住一屋,姐妹情深,帝后称赞,奉仪慎言。” 王奉仪还要再说些什么,被身边宫女急急叫住。 “放肆!” 被王奉仪喝骂一声,这位宫女利落地跪倒,口里不住告罪,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被分到王奉仪这儿,真是倒大霉,找到机会,还要求一求姑姑调出婉宁院才好。 苏茶将那一小箱添妆送去瑶光殿时,就得了太子妃暗示,此时早已做好准备迎接太子殿下。 “锦鲤养得不错!” 还未到晚膳时间,太子拉着苏承徽,在她布置的云锦阁前院后院走着。 太子这几日收到了消息,苏承徽三日有两日要喂一喂这些锦鲤,也来看看都是些什么宝贝。 都是宫人特意养的锦鲤,才来云锦阁几日,已经胖了一圈,看着更吉利。 太子喜欢这样的吉利,喂了两颗鱼食,陪苏承徽看几头蠢鱼抢食,夸了一句。 后院秋千那粗壮的柱子,太子几十年的涵养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就凭苏承徽一手就能抱起的体重,哪需要这样夸张,底下奴才也真是实诚。 前院后院所有的景观,苏茶一分钱没出,都是太子殿下友情赞助。 这可是金主,苏茶热情地邀请太子殿下试试,她来为殿下推秋千。 自己坐着,让妾室在后面推秋千,此事太子做不出来,最终力大的小石子得到这份资格。 打入地底十五寸的两根柱子,稳稳地撑住太子与苏茶。 秋千的正前方,正是三个花架,太子一眼就能看完,打理得不错。 等落地后,太子还要检查上次还没有的书房。 后院正殿三间屋子,两间用来藏书,一间用作书房,苏茶一次都没来过 每次有闲心看书,都是月团为她挑选的,看完便又送回来。 太子坐在书房主座上就开始提问了。 “近日可读了些什么书?” “只读了一本《山家清供》。” 《山家清供》,此是何书,太子反复搜刮记忆,没有找到此书印象。 听名字,有些道家意味,苏承徽也学这些? “读书贵精熟,不贵贪多,一旬读会一本即可,苏承徽可有读懂?” “臣妾驽钝,只读懂了荷露饮,冰碗玲珑,青梅雪,碧涧羹,葡萄霜,拨霞供,槐叶淘,蓝田玉。” 苏茶正要继续报菜名,被太子急急打断,太子敏锐地发现不对,让她取来《山家清供》,他要亲自来看。 书房是松萝一手布置的,清楚《山家清供》位置,少顷,此书便在太子手中。 粗略翻阅后,才知苏承徽学的是膳食之道。 明白此事原委,太子也是哭笑不得,是他一坐到熟悉的位置,见到苏承徽,就仿佛见了明慧郡主,才起了考较的心思。 “殿下,臣妾今日还要学傍林鲜,玉带羹,还请殿下指点。” 《山家清供》是好书,苏茶学了好几日,不少菜谱因为时节问题还未品尝。 今日定下的是傍林鲜,玉带羹。 眼前之人不是明慧郡主,他在云锦阁也不是需要衡量时政的太子,太子还是允了苏茶邀请。 王公公在前院小厨房时,一身手艺,一月都不见得有几次机会施展。 来了云锦阁,却被太子赏了两次。 傍林鲜是搬不上台面的,书中描述,夏初林笋盛时,扫叶就竹边煨熟,其味甚鲜,名曰傍林鲜。 这样煨熟后的竹笋,外壳呈浅褐微焦,王公公知道苏承徽喜欢亲自动手,特意留了几只还未剥壳的竹笋。 刚煨熟的竹笋,苏茶嘶哈嘶哈地剥开后,内里笋肉是莹白透亮的色泽,边缘略带一丝煨煮后的淡嫩黄色。 这是大舅舅特意选的好笋,苏茶分不清笋的品种,双姑姑说很是难得。 王公公对着一篓竹笋试做了好几次,才盛出了这一盘。 笋肉充分吸收了竹间草木清气与烟火暖意,入口鲜嫩清甜,毫无涩味,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口感脆嫩多汁。 太子见苏承徽三两口吃完,才谨慎地取来一枚还未剥皮的竹笋,用眼神将眼里透着祈求的福伴伴盯回身后。 苏承徽胃口好,吃什么都是香的,太子试探性地尝过一口,才发现确实滋味新奇。 “孤学过‘迸箨分苦节,轻筠抱虚心’,如今看来,也当添一句‘煨叶承清露,剥肤得至鲜’。” 太子府一屋子人都很有文化,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一脉相承,说着说着,总会说些深奥难懂的话。 那第一句诗,苏茶学过,讲的就是竹笋,第二句诗,似乎是太子殿下随口诌的。 “殿下字句清俊,意境天成,此等才情,实乃状元之姿!” 这苏承徽在家里时,不知是跟谁学了一肚子夸人的话,每次意境正好,被她一夸,反而尴尬。 前几日在演武场,不过是与明慧郡主骑马射箭,到苏承徽嘴里,成了将帅之才。 今日这一句,若还在上书房时,定是要被太傅多罚两篇的。 看苏茶眼神真挚,太子又换了想法,对于后院吉祥物,太子要求不高。 守在后院的女子见识不多,难为她能夸出这么两句,已经不错了。 玉带羹用的也是笋,苏茶喜欢这样脆脆的东西,笋似玉、莼似带,玉带羹就是以竹笋和莼菜做成的羹汤。 平日总是挑剔的太子,连说两次好,看来苏承徽是把《山家清供》学进去了。 “赏!” 福伴伴领命去了云锦阁后院,须臾之间,小厨房方向传来谢恩声。 双姑姑总说太子挑嘴,看来是没找到喜欢吃的。 苏茶看手下奴才得了赏,又想起这一桌的笋和莼菜都是大舅舅送来的,也想讨个赏。 “苏承徽有话便说,何苦做这吞吐模样。” 苏承徽藏不住话,这眼神亮晶晶的,太子一眼就看透身边人心思。 “臣妾,臣妾想为家中大舅舅讨个赏,今日傍林鲜、玉带羹之功,也有大舅舅一份。” 苏承徽的大舅舅,这说的是苏承徽那位张姨娘母家兄弟,记得是有两个舅舅,一位是张大河,一位是张小河。 他们家孩子喜欢水,几个小的,张伯泉、张叔洋、张仲池。 给大舅舅讨赏,似乎苏承徽嫁妆中有个庄子,就是交给姨娘母家帮忙照看的。 此事,太子妃与他说过,云锦阁收了一对对牌,苏承徽的庄子每日会为云锦阁送来新鲜吃食。 “有功便当赏,孤就赏他一个里正做做,苏承徽可还满意?” 吃饱了的太子,与苏茶双双瘫在明间的软榻上,抱住怀中想要扭动的软肉。 苏茶也只能老实地窝在太子怀里回话。 “满意,臣妾感念太子恩典,却实在不敢领受,还请太子收回成命。” 太子在苏承徽腰间捏了捏,很满意这一身细腻的触感。 “为何?” “里正之位,关乎一方百姓生计,该由才干出众、家境殷实之人担任。大舅舅只会打猎和照料庄稼,没有料理户籍赋役、调停纠纷的本事,臣妾担心影响殿下声誉。” “你倒是不错。” 太子曾经与明慧郡主分析过苏承徽,这脑子,可比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大臣清醒。 刚才的一番话已掏空肚里文墨,苏茶此时再没有半点文墨,只能嘿嘿一声。 后院女子不需要考状元,太子也没有在意,看向一边要做隐形人的福伴伴,让他安排。 苏茶就这么装着傻,陪太子殿下一直休息到戌时初,又开始承担妾室的义务。 苏茶以为自己是装傻,太子看穿了底细,认为这是个真傻。 再傻,也比许多自诩聪明人顺眼,颇有兴致地叫水两次。 等苏茶被宫女们收拾干净,再次躺回床上,太子第一时间叫住了她,让她先别闭眼着急睡觉。 “孤有一事想向承徽请教。” 方才运动一番,有些疲惫,太子坐于床边揉了揉眉。 “承徽平日入睡快,是不是有什么窍门?是睡前静思,还是有别的法子?” 是问这个问题啊,那苏茶半点办法都无,这可是系统的伟力。 养生系统在诸多系统中是垃圾档次,也不妨碍它某些方面确实好用。 “臣妾还想请教太子可有办法保持精神,每次一沾床,总撑不过半盏茶就要睡过去。” 多愁多虑,多烦多恼,都是庸人自扰,太子看苏承徽半点烦心事也无,自嘲一句,不再多问,说起了明日之事。 到点就睡,苏茶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一听是与嫡姐有关,又撑着精神,半眯着眼听太子殿下催眠。 “孤所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太子在床榻之上,教苏承徽友爱嫡姐,说了许久,低头再看时,怀中人早已熟睡。 第二日苏茶醒来,接过月团递来的蜜水正要喝。 “苏承徽喜欢喝蜜水,也给孤匀上一杯。” 手上这杯蜜水,可是月团提前备好的,温凉合宜,味甘不腻,恰到好处。 想喝就喝,蜂蜜云锦阁多的是,偏要手上这杯,多冒昧啊。 胆子不大,满肚子的话可不少,太子将苏承徽递过来的一杯蜜水一饮而尽,浑身舒坦。 承徽手中的蜜水进了太子肚里,月团又递上一杯,与上杯一样温度正好。 太子就坐在床榻上,等着宫人上前为他洗漱,苏茶去了隔壁的东梢间。 再次从东梢间出来,罕见的太子还在。 苏茶疑惑的眼神太明显,太子解释了两句。 “宫嫔入宫,成年皇子不好入宫,今日就在府中办事。” 嫡姐要傍晚才能入宫,看来是当今也想休息。 “不许在心中诽谤!” “想也不许想!” “孤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下次与人照面,眼眸垂下三分。” 太子什么时候有了读心术,苏茶差点都以为闹鬼。 “谢殿下指点,臣妾谨记于心。” “记住就好,走吧。” ‘去哪?’ 这话苏茶没有说出口,而是紧跟太子脚步,发现太子领她去了后院。 太子对云锦阁太熟了,苏茶跟在他身后,反倒像被请来的客人。 苏茶每日运动打卡需要三十分钟,姨娘教的无名打法,正好两遍就是三十分钟,就一直没换。 太子看了几日,发现苏承徽的这一套招式并无实际意义,决定亲手教她真正的养生之道。 太子幼时,有名家教过八段锦,动作舒缓圆活,立身中正,无需耗费过多体力,适合不爱动的苏承徽。 “孤示范一遍,你在一边看着,注意动作与呼吸。” 苏茶记性不差,太子教过三遍,她就能打得有模有样。 “记住,调身、调息、调心三者合一,这八段锦既能活动筋骨,又能滋养脏腑,孤问过太医,比你姨娘教的无名功法更合适。” 第13章 沉寂的贵女(13) 清晨与太子学了八段锦,苏茶超额完成打卡,事关养生,她是认真学的。 太子这个师父,也能感知到徒弟的用心,教的也很认真。 苏承徽不爱读书,教起旁的事,也是一点就通,颇有成就感。 卯时初醒来,辰时初,太子吃起了云锦阁的早膳。 观苏承徽平日作风,并不奢靡,每餐膳食,不超十道,也不喜玉石珠宝。 这样节俭,甚好! 就着苏茶这一枚开胃消食丸,太子吃的八分饱,一旁站着的福伴伴在心里给苏承徽磕了个响头。 太子是绝对公平和理智的,今日的休沐是苏承徽家中嫡姐带来的,他就在云锦阁多待些时间。 教了苏承徽八段锦,一直到吃了早膳才离开。 太子妃收到云锦阁消息,太子今日做了一回武学先生。 太子妃了解太子殿下,知道这才是上心了,使了手段将消息封住,不会传到宫中。 后院之中,素来不缺容貌出挑的妹妹,个个皆是花容月貌、温婉柔顺。 可殿下日日忙于朝政,回府后也只是独坐书房,对谁都淡淡的,侍寝都是排时间来。 这般下去,后院冷清倒也罢,只怕殿下身边连个能解闷分忧的人都没有。 出现这么一位苏承徽,又是自己这边的人,太子妃才不会做那恶人。 苏茶昨日承宠,前院送了赏,瑶光殿也送了赏。 这份特殊,后院中有孩子没孩子的,都醋的没边了。 只能以这是看重苏承徽背后苏家和那位苏贵嫔为由,掩人耳目的安慰自己。 苏茶只要是收礼,不问缘由,若不是她没有空间,这么多天下工匠心血制成的无上瑰宝,怎么也要带走几件。 松萝是识货的,为承徽挑些珍玩摆在多宝阁上。 太子妃赏的一对角质红双鱼挂灯最为精巧,苏茶嘱咐月团仔细收着,等日头落了,装上流萤游览云锦阁。 承徽喜欢这些漂亮小玩意,后院就添了石灯与蹲宠。 在花架边和秋千边放上低矮的石制宫灯,等夜间点亮时,有光影斑驳摇曳。 再添置几个憨态可掬的汉白玉雕猫、兔等小兽作为蹲宠,做这番布置的绿卿和赵婆子得了赏。 还有金锁银锁养的流萤,众人看了也是稀奇。 这流萤像是知道云锦阁是个福窝,在这扎了根,白日里不用刻意关着,晚上会自己钻进灯中为承徽照明。 有这些流萤讨宠,承徽又是赏了几次,太子妃是听青黛禀告此事,才特意赏的宫灯。 两只御赐的宫灯,就因为一群小小的流萤,落入苏茶手中。 太子与太子妃都偏爱苏承徽,那云锦阁被太子赐过去的双姑姑和太子妃赐过去的青黛,围得密不透风,一些手段也不好用。 这又是一个不喜欢出门的,平素的招数用不出去,后院众人也无处争宠。 昨日是苏承徽侍寝,今日那位苏贵嫔入宫,又是苏承徽侍寝。 等到第三日,后宫的苏贵嫔,被圣上赐下宜字封号,为宜贵嫔。 得,看来今日又是苏承徽侍寝。 比苏茶高两个位分的魏良媛,也不敢去问太子他素日的原则呢。 苏茶连续侍寝三日,真要歇歇了,太子在前院休息一日,马不停蹄的去了王奉仪院里。 六月一日入府,被太子宠幸时已经是六月十二,前两日,身边贴身宫女托了关系,去瑶光殿的小花园做活。 一位奉仪身边受信任的贴身宫女,比不上太子妃小花园的洒扫宫女。 这几日,王奉仪一直闷在屋里不敢出门,总觉得哪哪都是嘲笑。 终于盼到太子,听闻苏承徽的云锦阁,每次都是叫水两次,到她这,殿下一次就草草了事。 一定是苏承徽使的手段! 苏茶不知道的角落,有人恨她恨得牙痒痒。 沾嫡姐的光,连宠三日,殿下终于不来了,一直早起的苏茶独自独享大床,卯时醒来躺到辰时才起。 宠幸了王奉仪,终于完成任务,太子在前院休息两日,等六月十五,才去了太子妃的瑶光殿。 苏茶惫懒了半月,请安时,才见了新入府的四位妹妹,美的各有特色。 来瑶光殿的请安是要做实事的,太子妃作为后院领导,会为妾室解决问题。 太子府的后院以各院作为划分,每院都有相应负责的妾室,苏茶为自己负责。 每次请安,如有问题会由负责妾室报上太子妃,今日也都是些小事,不消片刻就全部处理。 暑热之际,太子妃说了夏日用冰一事,让各位妹妹莫要贪凉。 散会前,太子妃还关心了怀有身孕的陆承徽,最后留下苏茶吃早膳。 “宫中也是初一十五请安,本宫会在初二十六进宫,苏承徽可是要入宫见见宜贵嫔。” 太子妃向苏茶递出了橄榄枝,但苏茶拒绝了,她不想入宫。 四皇子府里,也有个承徽,曾经那是她二姐姐,皇子妃都是一个时间去皇宫请安的,遇上了还不知道有什么麻烦。 “四弟府中的萧承徽,既然有这一番渊源,那就避着些吧。” 太子妃没有刻意打听苏家消息,她只认兰儿,苏茶都是兰儿为她介绍的,真不知其中有这番故事。 若是提前知道苏承徽会说这番话,就该早些让她住口。 太子妃迅速扫过四周,屋里只有锦书姑姑和两个一等宫女,苏承徽身边也是他从苏家带来的月团。 没事了! “这个消息,苏承徽与多少人说过?” “只与殿下和太子殿下说过。” “此事事关重大,以后不许再说,今日晚间,本宫会与太子商议。” 留苏承徽吃了早膳,赏下两件原本为明慧郡主备下的簪子,太子妃放苏承徽溜回她的云锦阁。 这位整日待在云锦阁中,看来有些道理的,放她出来,还不知道惹出什么祸端。 四皇子一向宫里的透明人,不被太子放在夺嫡皇子行列。 听苏承徽说了苏家与四皇子的渊源,仍没上心,一个连母家都没有的皇子,哪有争储的资格。 晚间与太子妃对坐时说起此事,神色越发严肃。 超绝不经意暴露那位萧承徽的存在,是嫡姐交给苏茶的任务。 嫡姐入宫后就是嫔妃,此事又与苏家有关,她不好开口。 借苏茶之口说出,才是最好的途径,苏兰了解太子妃,知道她得到消息后,一定会想到背后的深意。 上一世一直躲到夺嫡最后几年的四皇子,就这么在永康二十一年的六月十五日暴露了。 聪明人都是扎堆出现的,生下太子这个聪明人的皇后娘娘也是聪明人。 第二日太子妃入宫请安时,说了此事,她也就明白,四皇子在一张孝顺皮子下藏着的那些狼子野心。 “此事你与太子不必再管,我来处理,宜贵嫔对我还算恭敬,你府里的那位苏承徽,多照顾着点。” 再过二十年,此事不好处理,如今还是永康二十一年,太子母亲仍在,就是皇后三两句的事。 苏茶严格的完成嫡姐交予的任务,没想到,居然同时也在完成自己的快穿任务。 四皇子生而丧母,从小养在皇后膝下,皇后与他是有感情的。 借着这份母子感情,自然的关注四皇子后院。 一日永康帝来时,帝后两人正在闲聊,皇后说起了此事。 “四皇子终究还是养在本宫膝下的,本宫见他无母妃教养,也就提点了几句,不可宠妾灭妻。” “小四?梓潼一片慈母之心。” 因皇后是先与圣上说的太子府后院之事,皇儿终于有个还算喜欢的妾室,那妾室又安分,还是宜贵嫔的妹妹。 宜贵嫔得宠,圣上也是喜欢的,又听她的妹妹懂事,正在感慨苏家教养好。 看皇后眉间有抹不开的愁绪,一问才知道,是因为四皇子府的糟心事。 今年的选秀秀女,有一位皇室旁系郡伯之女萧南枝,意外被四皇子看中,求到了皇后处。 四皇子难得有个喜欢的,皇后看过,写了道凤旨,将人封为承徽。 选秀时,这位萧承徽是个懂规矩的,一入四皇子府就原形毕露。 霸占四皇子,顶撞四皇子妃,还有伤害皇孙身体,皇后知道后说了两句。 前两日四皇子妃来宫中请安时,询问府中情况,才得知那位萧承徽不但没改,反而是变本加厉。 四皇子妃膝下养着的孩子,称那位萧承徽为母亲。 “荒唐!” 四皇子是他母妃托孤给皇后的,皇后一直当身生孩子一样养着,此事不怪皇后伤心。 嫡子称庶母为母亲,这不是乱了伦理纲常。 “此事是四皇子不孝,难得有心悦女子,皇上也不要太过怪罪,本宫再与四皇子说说。” “此事朕来处理。” 四皇子算是皇后养子,平日里只能不近不远的处着,圣上知道皇后为难,将此事揽了过来。 从得到消息,皇后布局了三个月,从夏日等到冬日,这份耐心,为的就是做得万无一失,圣上并没有因此怀疑皇后一脉。 回了养心殿,一脚踹上欲言又止的大太监,让他有话就说。 “皇上,您真不记得,今年元宵后,苏大人来宫中请罪,那对母女,您送到了郡伯府,就是这位萧承徽。” 还有这层关系。 作为一个合格政治家,永康帝瞬间就阴谋论了。 皇后说,这位萧承徽是四皇子向她求来的。 小四一向不重女色,这其中,必有问题。 永康帝很快将苏家、郡伯府、还有太子府、四皇子府查了个底朝天。 皇后得到有人在暗查的消息,就将人都撤了,在太子妃入宫请安时,隐晦的说了此事。 知道这事的一干人等,谁也没有过问,就当此事没有发生。 永康帝处,也不知道是什么打算,只将四皇子召去训斥,没有再提。 苏茶作为导火索,安静的在云锦阁养膘,就得到去宫中请安归来的太子妃差人询问。 除夕宫宴,苏承徽要不要一并出席。 “不了不了,我在云锦阁开一桌就是。” 毫无意外的回答,景书姑姑带着苏承徽一定要送给太子妃尝尝的风干肉离开。 苏承徽自入府以来,除去初一十五请安,只有十月初九陆承徽产女时出门。 太子三女的洗三和满月,苏承徽都只送了礼,八月十五的中秋宴,苏承徽也是在云锦阁独开一桌。 苏茶没去的除夕宫宴,可出了一件皇室丑闻,只是一场家宴,四皇子带着心尖宠萧承徽不算出格。 可这一位,胆大包天都不足以形容。 越过太子妃,越过三皇子妃到大皇子妃,没规矩的起身,为陛下贺,为苍生贺,为天下贺。 宸宫守岁迎新律,恭贺君王福寿康。 岁稔年丰安黎庶,山河永固靖四方。 苏茶咀嚼这一首诗,还怪有文化的,但也没有很惊艳,二姐姐哪来的底气? 除夕家宴之中,诸多嫔妃皇子公主也都摸不着头脑,四皇子不是个蠢的,这是作何行径? 一个小小承徽,说出这番话,莫不是直指帝位。 皇后娘娘劝过几次四皇子,让他莫要儿女情长,这人还是我行我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样蠢笨之人,还妄想夺嫡,甚至说诸妇人之口。 四皇子连同身边一众人当天就被送回四皇子府,由禁军看守圈禁一条龙。 这些消息,是苏父因为萧承徽曾是苏府的二姑娘,给苏茶递的消息,才知道这些。 连同消息一起递来的,还有苏父为苏家给的五千两银票,林家也递了三千两。 苏父刚得到宫里宜贵嫔递的消息,吓得一晚上没睡着,差点就要递奏折致仕。 苏兰用了六个月,勉强在永康帝心中占据一席之位。 萧承徽要背诗时,她是跪得最快的,因此没有让这位曾经的二妹妹连累苏家。 因为皇后的算计,永康帝已经对四皇子和那位萧承徽心怀不满。 是因为萧承徽先后发明了碳笔,羽绒衣,认为女子有才,格外宽恕些。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没有一位帝王能容忍有人盯着他的皇位。 永康帝都没忍过大年初一,直接派人去查,这一次查的更彻底,与萧承徽和四皇子有关的一系人等都被查了。 萧承徽不是苏爱卿的孩子,此事为真,苏爱卿替皇室养孩子,过年都心惊胆战,挂了个老大的黑眼圈。 苏家所有人都惶诚惶恐,只有那位在太子府住着的苏承徽胆子最大,还在认真过年。 查过之后,认定苏家无辜,借着过年的由头,给了厚赏安抚。 本该一并关在四皇子府的萧承徽,悄无声息的被送入皇宫中最隐秘的地牢。 第14章 沉寂的贵女(14) 四皇子这些年的打算,也都浮出水面,永康帝直接将这个儿子过继给一位无子的宗室。 四皇子平日行事低调,扮猪吃虎久了,却真成了猪。 这样一位皇子,过继便过继了,永康帝并不心疼丢了个儿子,正好借着被废的四子,收回流散在宗室中的权柄。 当然,这一切的纷乱,苏茶暂时都不知道,她也没有参与的资格。 云锦阁一整个院子的宫女太监陪她守岁过了除夕。永康二十二年正月初一,元正,苏茶派起了红封。 年节的赏赐,松萝早已按照云锦阁上下上一年表现备下,每份赏赐都说明了缘由,众人也都信服,这是另一份心意。 苏承徽喜欢亲手赏赐,双姑姑就与月团一起准备了这一摞厚厚的红封。 红封之中,都是些吉利的金锞子、银锞子。 双姑姑领头,松萝月团在其后,一个个上前说吉利话讨赏,苏茶便按心意从红封中抽出一个赏下。 这是花自己的金银,买来自己高兴。 最后一位陈婆子也领了红封,苏茶手上还余下七个。 双姑姑分了两个,松萝月团各分一个,小厨房的王公公分了一个,管事太监小栓子分了一个,会一手医术的青黛分了最后一个。 都得了红封,还有赏赐,云锦阁上下喜气洋洋。 “主子,主子!” 月团声音脆生生像浸了蜜,眉眼间漾着藏不住的喜意,她声音最好,被选做了代表。 “今儿个正月初一,奴才们琢磨着给您添份吉庆,特意备了份惊喜呢!” 云锦阁手巧的宫女剪了繁复的窗花,挂起了各色红色宫灯,每个铜缸上都贴上了锦鲤与荷叶组成的胖乎乎的“福”字。 除夕的布置,云锦阁与太子后院的清芷苑、玉容院、若雪院没有区别。 夜里守岁后,苏承徽子时睡下,大家一起重新做了布置,就为了苏承徽醒后能开颜。 苏茶当然最喜欢这样的惊喜,都等不及月团在一边介绍,裹着一件大红双色金云锦面白狐狸皮里斗篷就要亲眼看看。 身后跟着一串宫女太监,年纪较小的琼枝和云舒叽叽喳喳地说着,很是热闹。 结冰的黄铜缸内,整日潜到泥底睡觉的锦鲤也冒出了头,透过特意凿开的冰上小眼,咕噜咕噜吐着泡。 石榴树上,去年成熟摘下的果实,又被挂上了树枝,火红的石榴上覆着一层瑞雪,更丰富了院内颜色。 新年新气象,四处都走过后,苏茶让松萝再给每人加赏三两银子。 太子府内多的是有人特意打听宫内消息,今日哪怕会被骂不吉利,也个个噤若寒蝉。 太子与太子妃天刚亮就入宫了,明慧郡主负责守着太子府。 听有宫人回禀,苏承徽的云锦阁内不时有嬉笑声传出。 偌大太子府,只有这位苏承徽是老实的,那些人自作聪明,刻意低调,这不正显得太子府有问题。 让母亲留下来的画屏姑姑和父亲留下来的寿伴伴去各院里敲打,府里反而更安静了,整个太子府死一样的寂静。 父亲是太子,可太多人惦记他的位置,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有这样一群人拖后腿,明慧郡主终于忍不住,在开年第一天把自己气饱了。 若人人都像苏姨娘这样该多好! 太子和太子妃允许她特立独行,苏茶就成了太子府唯一一个安心宅着的妾室。 今日云锦阁只开过三次门,一次为了小厨房采买,第二次是前院和瑶光殿送赏,第三次是明慧郡主差人送来一只北边进贡的小羔羊。 鲜嫩的小羔羊肉还混着奶味,王公公在后院架起烤架,为承徽做一道烤全羊。 最好的三盘肉,苏茶吃了两盘,余下一盘连同一个大食盒,一并给明慧郡主送去。 “郡主,云锦阁送来的。” 苏茶信赖王公公手艺,给明慧郡主也不好只送孤零零一盘烤羊肉,因此送到前院的是很大一个食盒。 明慧郡主第一次主事,见到云锦阁送来食盒,也觉得腹中饥饿。 云锦阁的一个食盒,父亲母亲看重苏承徽,这便是缘由。 食盒底下烧着炭,炙羔羊肉摆出来时还在滋滋冒油,十道菜摆了一桌。 等天擦黑了,在宫中安抚父皇和母后的太子与太子妃回府时,得知府里这一日的动静,都对苏承徽颇为满意。 今日在宫中,父皇气得食不下咽,皇子跪了一地,皇后也带着诸位嫔妃随侍左右。 父皇今日什么都听不进,宫中的午膳,也是宜贵嫔娘娘安排的,没有她这一番安排,今日所有人都得饿着。 正月初二,苏茶才收到苏父的报信和一并夹带的八千两银票。 嚯! 这位四皇子怎么提前明牌了? 将苏父送来的家信反复看过后,苏茶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 她并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完全是消息比旁人晚知道一日。 看完了书信,苏茶让月团在外候着,魂不守舍地飘去了茶室。 一人独处茶室,放下被用力攥出折痕的信纸,苏茶面上才浮现出古怪神色。 她打开那已蒙尘许久的养生系统任务板块,看向了任务列表中亮起的几项。 在太子府住了半年,苏茶自信太子继位,她最少也能有个嫔位。 四美位分累计八千积分,嫔位再加四千,有个皇子或皇女再有一万,一共两万二千积分。 她没有刻意去做任务,这任务进度条怎么自己动了? 眼看着无形的任务进度条往前推进,苏茶又一次做起了美梦。 两万二积分呢,正好能趁着快穿局福利买上两立方空间。 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空间,灵泉木屋黑土地是标配,更有内含一个世界的,苏茶都不甚信任。 她只相信快穿局给员工的福利,这十立方最朴素的空间。 芥子空间、随身空间、游戏背包、空间钮,这些做任务时碰上一些极端情况,都可能被偷走、盗窃、封印。 只有快穿局的十立方空间福利,号称最安全,不消耗任何额外力量,随取随用,一切损失,快穿局十倍赔偿。 仅任务时可用的空间,一万积分一立方米。随时可用的空间,十万积分一立方。 买足十立方,再往后的价格便是天文数字。 福利不是时时有,以后每个任务赚的积分,苏茶都会尽快补足这空间的份额。 等到了掌握空间力量的世界,甚至可以直接将其他空间物品叠放入快穿局的空间内。 新人入职的福利有多种可选,空间是苏茶早就想好的选择,她还是有些囤积癖的。 有两立方空间,下个任务就更方便,往茶中掺入养生系统的茶水,也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苏承徽带着八千两银票,一个人在茶室中喝茶,等离开时,已然醉茶。 表面上看便是如此。相互搀扶着走回太子府的太子与太子妃二人得到消息,一人给苏承徽送去了五千两白银。 父皇正气着呢,为表孝道,正月十五之前,怕是每日都要入宫侍奉。 今日宜贵嫔递了消息,父皇差人查了太子府,因苏承徽的表现,四皇子一事并未连累太子。 苏承徽心性简单,喝个茶也能将自己喝醉,不知在乐什么。 五千两白银买个平安,这个买卖很划算。 苏茶第二日醒来,枕边的银票又厚了,这银票还能生崽不成?苏茶可不相信,看向月团,等她解释。 “这是昨日夜里前院和瑶光殿差人送来的,都是五千两银票,奴婢想着承徽睡下了,便等今日再禀。” 苏家勒紧裤腰带,给苏茶送来五千两;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只需略微出手,便也是五千两。 “我私房里还有多少银票?” 最后,苏茶喜滋滋地点着手里五万三千二百两银票。 而这还只是银票,不算库中收着的金银。谁曾想,她居然能攒下这么大一笔钱。 这几日苏承徽给出的赏钱都有三五百两,怎么又突然财迷上了? 月团有时也读不懂苏承徽的心思,但也不妨碍她从库房捧出亮闪闪的金锭银锭,交与苏承徽一并赏玩。 永康帝今年便七十了,苏茶听双姑姑说,太子曾言,圣上康健,与五十岁的男子无异。 苏茶与嫡姐在家学规矩时,也见嫡姐多方寻找延寿食方。 这是一位强壮且权力臻于顶峰的帝王。从永康二十一年最后一日便开始的清洗,持续了整整两月。 太子与太子妃为表忠心,每日往返于太子府与皇宫,从宫中回来倒头便睡,累得生不起半点旁的心思。 没有请安,苏茶连续两个月都未踏出云锦阁一步。 外面的消息,是怕她闷着的明慧郡主偶尔差人递来的。 正月十九是四皇子生辰,已经做了别人家儿子的四皇子,写了一封血书,字字血泪。 “自今日起,儿愿遁入空门,削发为僧,长伴青灯古佛。” “往后日日茹素、夜夜诵经,不为自身赎罪,惟愿父皇龙体康泰、福寿绵长。” “只求父皇保重龙体,勿念罪儿。” “此生若得再见,愿为父皇执鞭坠镫,以报生育之恩。” 这一招以退为进,圣上也感念其孝心,索性釜底抽薪,差方丈为他亲手剃度,法号了尘,命其常伴青灯古佛。 曾经的四皇子萧承宇只是出家了,并非死了。 那位无嗣的宗亲死后,分化的权柄直接归回圣上,这才是不孝子为君父分忧。 这一招敲山震虎,那些总与太子别苗头的皇子迅速偃旗息鼓,遣散门客、闭门读书,以免引火烧身。 太子与太子妃这两月也处于漩涡之中,脱身不开,人生生熬瘦了几斤。 请安停了整整两个月,苏茶上一次侍寝,还是去年岁末的十二月二十一。 明慧郡主多待在前院,只能偶尔在母亲的瑶光殿见上苏承徽一面。 苏茶被请去瑶光殿喝茶,三人见了顶天立地的苏承徽,一时不太敢认。 冬日衣服穿得多,苏茶也更愿穿绣花鞋,站在太子与太子妃身边,身量不显。 双姑姑炖的滋补汤,苏茶没有喝腻,她向来不挑食。 养生系统的四项打卡,每日都有完成,保持了八个月的子午觉、饮水与运动打卡。 在多方因素的综合作用下,八个月长了六厘米。双姑姑看苏承徽的眼神,满是赞赏和对自己手艺的肯定。 苏茶量过,自己已有一米六七了,按如今的算法是五尺七寸。 “苏承徽长高了?” “本宫不过三月不见,怎么窜得这般高?” “姨娘可有长高的秘法?” 眼前的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呆若木鸡。 女子之中身量高挑的不少,可苏承徽许久不见,竟像突然拔高了几寸。 苏茶转了个圈,三百六十度展示自己长高后的形象。 “是长高了,双姑姑说,昨日量体时已有五尺七寸。” 太子一家三口都是体面人。 “苏承徽身量如修竹,恰合蒹葭苍苍之韵,亭亭玉立,实为佳人风骨。” “妹妹身量高挑,具窈窕淑女之姿,仪态雍容。” “姨娘这身高真好,让明慧好生羡慕。” 苏茶宛如局外人一般听着这番话,面无表情。 三月初四,今日谷雨,苏茶正想试试养生系统的白牡丹茶。 此世间茶有千万种,偏偏没有一种滋味与养生系统中的白牡丹茶相同。 近半个月,苏茶都待在茶室内,为的便是复刻这系统茶味。 刚得到一小罐试制的白牡丹茶,锦书姑姑就来了,苏茶只能带着新得的茶前往瑶光殿。 待毫香沁润鼻尖,苏茶递出茶水三杯,才喝到自己这来之不易的一盏。 太子三人被热茶抚平了焦躁的心绪,待额头微冒热汗才停盏。 苏承徽平日里一有闲暇便钻研茶道,如今看来,确是沉溺其中,乐在其中。 太子眉峰微蹙时,前尘的顾虑凝成暗礁,未来的未知化作漩涡,两种念头在眸底反复拉扯,指尖无意识蜷缩。 见太子纠结,太子妃与明慧郡主静待最终结果。 随着太子呼吸轻轻平复,再抬眼时,眼底已无半分浮沉,只剩一片清明的决绝。 苏茶在瑶光殿做了一回泡茶童子,新制的白牡丹茶叶被留下大半。 带回六千两银票和嫡姐手书信件一封,此外,别无他事发生。 三个聪明人聚在一起,定是有什么想跟她说,但他们最终没说,苏茶也就没问,只当自己不知情。 知道得越多,快乐就越少。 太子夺嫡为重,苏茶并无辅佐之能,这样便是最好。 苏茶回云锦阁看信去了。 这一封书信不知经了多少人手,才到她这里。 姐姐在宫中安好如常,每日晨昏定省皆依礼而行,倒也无甚烦忧。 家中大嫂竟诞下一对龙凤胎,膝下小弟小妹见了这对金童玉女,直把他们捧在掌心里疼。 信中更多篇幅,是姐姐对妹妹的一片疼爱之心。 问三妹妹在太子府吃得如何?住得如何?睡得如何?可曾受到委屈? 若遇不平事,切记莫要忍气吞声。 苏茶看完后,去后院书房提笔回信,按照嫡姐的书信格式一一对应回复。 刚将苏承徽所制白牡丹茶分了的太子三人,说起了正事。 “夺嫡之事,凶险万分。苏承徽心中藏不住事,还是不要让她跟着担忧。” 太子每每说起夺嫡一事,心中总有一股无名怒火。他自幼被封为太子,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可自幼疼爱他的父皇如今态度含糊,总是要拎出老大、老二、老三他们来打擂台。 被父皇安排好一切的日子,很憋屈。连呼吸都被制约,怎么也使不上劲。 今日与幕僚多说几句,明日父皇就要敲打。若是一整日都流连后院,父皇又会不满。 为了大业,一日两日他能忍下,十年二十年他也忍了,却不知还要忍多少年。 苏承徽的存在,在一众皇子后院中算得上特殊。太子几番考量,还是决定不让这些事牵扯上她。 将苏承徽养在云锦阁,宫中那位宜贵嫔,她背后的苏家、林家,用起来才更顺手。 “本宫也想着,苏承徽那个性子,不知道内情,于她于我等都好。” 苏家、林家、沈家,宫内宫外,太子府与宜贵嫔,还有几位皇子推波助澜,才有了这场风暴。 今日将苏承徽叫来瑶光殿,本是想与她说四皇子一事。 此事究其根源,还是起于苏承徽当初的坦诚相告。四皇子这些年的打算,也都浮出水面,永康帝直接将这个儿子过继给一位无子的宗室。 四皇子平日行事低调,扮猪吃虎久了,却真成了猪。 这样一位皇子,过继便过继了,永康帝并不心疼丢了个儿子,正好借着被废的四子,收回流散在宗室中的权柄。 当然,这一切的纷乱,苏茶暂时都不知道,她也没有参与的资格。 云锦阁一整个院子的宫女太监陪她守岁过了除夕。永康二十二年正月初一,元正,苏茶派起了红封。 年节的赏赐,松萝早已按照云锦阁上下上一年表现备下,每份赏赐都说明了缘由,众人也都信服,这是另一份心意。 苏承徽喜欢亲手赏赐,双姑姑就与月团一起准备了这一摞厚厚的红封。 红封之中,都是些吉利的金锞子、银锞子。 双姑姑领头,松萝月团在其后,一个个上前说吉利话讨赏,苏茶便按心意从红封中抽出一个赏下。 这是花自己的金银,买来自己高兴。 最后一位陈婆子也领了红封,苏茶手上还余下七个。 双姑姑分了两个,松萝月团各分一个,小厨房的王公公分了一个,管事太监小栓子分了一个,会一手医术的青黛分了最后一个。 都得了红封,还有赏赐,云锦阁上下喜气洋洋。 “主子,主子!” 月团声音脆生生像浸了蜜,眉眼间漾着藏不住的喜意,她声音最好,被选做了代表。 “今儿个正月初一,奴才们琢磨着给您添份吉庆,特意备了份惊喜呢!” 云锦阁手巧的宫女剪了繁复的窗花,挂起了各色红色宫灯,每个铜缸上都贴上了锦鲤与荷叶组成的胖乎乎的“福”字。 除夕的布置,云锦阁与太子后院的清芷苑、玉容院、若雪院没有区别。 夜里守岁后,苏承徽子时睡下,大家一起重新做了布置,就为了苏承徽醒后能开颜。 苏茶当然最喜欢这样的惊喜,都等不及月团在一边介绍,裹着一件大红双色金云锦面白狐狸皮里斗篷就要亲眼看看。 身后跟着一串宫女太监,年纪较小的琼枝和云舒叽叽喳喳地说着,很是热闹。 结冰的黄铜缸内,整日潜到泥底睡觉的锦鲤也冒出了头,透过特意凿开的冰上小眼,咕噜咕噜吐着泡。 石榴树上,去年成熟摘下的果实,又被挂上了树枝,火红的石榴上覆着一层瑞雪,更丰富了院内颜色。 新年新气象,四处都走过后,苏茶让松萝再给每人加赏三两银子。 太子府内多的是有人特意打听宫内消息,今日哪怕会被骂不吉利,也个个噤若寒蝉。 太子与太子妃天刚亮就入宫了,明慧郡主负责守着太子府。 听有宫人回禀,苏承徽的云锦阁内不时有嬉笑声传出。 偌大太子府,只有这位苏承徽是老实的,那些人自作聪明,刻意低调,这不正显得太子府有问题。 让母亲留下来的画屏姑姑和父亲留下来的寿伴伴去各院里敲打,府里反而更安静了,整个太子府死一样的寂静。 父亲是太子,可太多人惦记他的位置,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有这样一群人拖后腿,明慧郡主终于忍不住,在开年第一天把自己气饱了。 若人人都像苏姨娘这样该多好! 太子和太子妃允许她特立独行,苏茶就成了太子府唯一一个安心宅着的妾室。 今日云锦阁只开过三次门,一次为了小厨房采买,第二次是前院和瑶光殿送赏,第三次是明慧郡主差人送来一只北边进贡的小羔羊。 鲜嫩的小羔羊肉还混着奶味,王公公在后院架起烤架,为承徽做一道烤全羊。 最好的三盘肉,苏茶吃了两盘,余下一盘连同一个大食盒,一并给明慧郡主送去。 “郡主,云锦阁送来的。” 苏茶信赖王公公手艺,给明慧郡主也不好只送孤零零一盘烤羊肉,因此送到前院的是很大一个食盒。 明慧郡主第一次主事,见到云锦阁送来食盒,也觉得腹中饥饿。 云锦阁的一个食盒,父亲母亲看重苏承徽,这便是缘由。 食盒底下烧着炭,炙羔羊肉摆出来时还在滋滋冒油,十道菜摆了一桌。 等天擦黑了,在宫中安抚父皇和母后的太子与太子妃回府时,得知府里这一日的动静,都对苏承徽颇为满意。 今日在宫中,父皇气得食不下咽,皇子跪了一地,皇后也带着诸位嫔妃随侍左右。 父皇今日什么都听不进,宫中的午膳,也是宜贵嫔娘娘安排的,没有她这一番安排,今日所有人都得饿着。 正月初二,苏茶才收到苏父的报信和一并夹带的八千两银票。 嚯! 这位四皇子怎么提前明牌了? 将苏父送来的家信反复看过后,苏茶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 她并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完全是消息比旁人晚知道一日。 看完了书信,苏茶让月团在外候着,魂不守舍地飘去了茶室。 一人独处茶室,放下被用力攥出折痕的信纸,苏茶面上才浮现出古怪神色。 她打开那已蒙尘许久的养生系统任务板块,看向了任务列表中亮起的几项。 在太子府住了半年,苏茶自信太子继位,她最少也能有个嫔位。 四美位分累计八千积分,嫔位再加四千,有个皇子或皇女再有一万,一共两万二千积分。 她没有刻意去做任务,这任务进度条怎么自己动了? 眼看着无形的任务进度条往前推进,苏茶又一次做起了美梦。 两万二积分呢,正好能趁着快穿局福利买上两立方空间。 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空间,灵泉木屋黑土地是标配,更有内含一个世界的,苏茶都不甚信任。 她只相信快穿局给员工的福利,这十立方最朴素的空间。 芥子空间、随身空间、游戏背包、空间钮,这些做任务时碰上一些极端情况,都可能被偷走、盗窃、封印。 只有快穿局的十立方空间福利,号称最安全,不消耗任何额外力量,随取随用,一切损失,快穿局十倍赔偿。 仅任务时可用的空间,一万积分一立方米。随时可用的空间,十万积分一立方。 买足十立方,再往后的价格便是天文数字。 福利不是时时有,以后每个任务赚的积分,苏茶都会尽快补足这空间的份额。 等到了掌握空间力量的世界,甚至可以直接将其他空间物品叠放入快穿局的空间内。 新人入职的福利有多种可选,空间是苏茶早就想好的选择,她还是有些囤积癖的。 有两立方空间,下个任务就更方便,往茶中掺入养生系统的茶水,也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苏承徽带着八千两银票,一个人在茶室中喝茶,等离开时,已然醉茶。 表面上看便是如此。相互搀扶着走回太子府的太子与太子妃二人得到消息,一人给苏承徽送去了五千两白银。 父皇正气着呢,为表孝道,正月十五之前,怕是每日都要入宫侍奉。 今日宜贵嫔递了消息,父皇差人查了太子府,因苏承徽的表现,四皇子一事并未连累太子。 苏承徽心性简单,喝个茶也能将自己喝醉,不知在乐什么。 五千两白银买个平安,这个买卖很划算。 苏茶第二日醒来,枕边的银票又厚了,这银票还能生崽不成?苏茶可不相信,看向月团,等她解释。 “这是昨日夜里前院和瑶光殿差人送来的,都是五千两银票,奴婢想着承徽睡下了,便等今日再禀。” 苏家勒紧裤腰带,给苏茶送来五千两;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只需略微出手,便也是五千两。 “我私房里还有多少银票?” 最后,苏茶喜滋滋地点着手里五万三千二百两银票。 而这还只是银票,不算库中收着的金银。谁曾想,她居然能攒下这么大一笔钱。 这几日苏承徽给出的赏钱都有三五百两,怎么又突然财迷上了? 月团有时也读不懂苏承徽的心思,但也不妨碍她从库房捧出亮闪闪的金锭银锭,交与苏承徽一并赏玩。 永康帝今年便七十了,苏茶听双姑姑说,太子曾言,圣上康健,与五十岁的男子无异。 苏茶与嫡姐在家学规矩时,也见嫡姐多方寻找延寿食方。 这是一位强壮且权力臻于顶峰的帝王。从永康二十一年最后一日便开始的清洗,持续了整整两月。 太子与太子妃为表忠心,每日往返于太子府与皇宫,从宫中回来倒头便睡,累得生不起半点旁的心思。 没有请安,苏茶连续两个月都未踏出云锦阁一步。 外面的消息,是怕她闷着的明慧郡主偶尔差人递来的。 正月十九是四皇子生辰,已经做了别人家儿子的四皇子,写了一封血书,字字血泪。 “自今日起,儿愿遁入空门,削发为僧,长伴青灯古佛。” “往后日日茹素、夜夜诵经,不为自身赎罪,惟愿父皇龙体康泰、福寿绵长。” “只求父皇保重龙体,勿念罪儿。” “此生若得再见,愿为父皇执鞭坠镫,以报生育之恩。” 这一招以退为进,圣上也感念其孝心,索性釜底抽薪,差方丈为他亲手剃度,法号了尘,命其常伴青灯古佛。 曾经的四皇子萧承宇只是出家了,并非死了。 那位无嗣的宗亲死后,分化的权柄直接归回圣上,这才是不孝子为君父分忧。 这一招敲山震虎,那些总与太子别苗头的皇子迅速偃旗息鼓,遣散门客、闭门读书,以免引火烧身。 太子与太子妃这两月也处于漩涡之中,脱身不开,人生生熬瘦了几斤。 请安停了整整两个月,苏茶上一次侍寝,还是去年岁末的十二月二十一。 明慧郡主多待在前院,只能偶尔在母亲的瑶光殿见上苏承徽一面。 苏茶被请去瑶光殿喝茶,三人见了顶天立地的苏承徽,一时不太敢认。 冬日衣服穿得多,苏茶也更愿穿绣花鞋,站在太子与太子妃身边,身量不显。 双姑姑炖的滋补汤,苏茶没有喝腻,她向来不挑食。 养生系统的四项打卡,每日都有完成,保持了八个月的子午觉、饮水与运动打卡。 在多方因素的综合作用下,八个月长了六厘米。双姑姑看苏承徽的眼神,满是赞赏和对自己手艺的肯定。 苏茶量过,自己已有一米六七了,按如今的算法是五尺七寸。 “苏承徽长高了?” “本宫不过三月不见,怎么窜得这般高?” “姨娘可有长高的秘法?” 眼前的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呆若木鸡。 女子之中身量高挑的不少,可苏承徽许久不见,竟像突然拔高了几寸。 苏茶转了个圈,三百六十度展示自己长高后的形象。 “是长高了,双姑姑说,昨日量体时已有五尺七寸。” 太子一家三口都是体面人。 “苏承徽身量如修竹,恰合蒹葭苍苍之韵,亭亭玉立,实为佳人风骨。” “妹妹身量高挑,具窈窕淑女之姿,仪态雍容。” “姨娘这身高真好,让明慧好生羡慕。” 苏茶宛如局外人一般听着这番话,面无表情。 三月初四,今日谷雨,苏茶正想试试养生系统的白牡丹茶。 此世间茶有千万种,偏偏没有一种滋味与养生系统中的白牡丹茶相同。 近半个月,苏茶都待在茶室内,为的便是复刻这系统茶味。 刚得到一小罐试制的白牡丹茶,锦书姑姑就来了,苏茶只能带着新得的茶前往瑶光殿。 待毫香沁润鼻尖,苏茶递出茶水三杯,才喝到自己这来之不易的一盏。 太子三人被热茶抚平了焦躁的心绪,待额头微冒热汗才停盏。 苏承徽平日里一有闲暇便钻研茶道,如今看来,确是沉溺其中,乐在其中。 太子眉峰微蹙时,前尘的顾虑凝成暗礁,未来的未知化作漩涡,两种念头在眸底反复拉扯,指尖无意识蜷缩。 见太子纠结,太子妃与明慧郡主静待最终结果。 随着太子呼吸轻轻平复,再抬眼时,眼底已无半分浮沉,只剩一片清明的决绝。 苏茶在瑶光殿做了一回泡茶童子,新制的白牡丹茶叶被留下大半。 带回六千两银票和嫡姐手书信件一封,此外,别无他事发生。 三个聪明人聚在一起,定是有什么想跟她说,但他们最终没说,苏茶也就没问,只当自己不知情。 知道得越多,快乐就越少。 太子夺嫡为重,苏茶并无辅佐之能,这样便是最好。 苏茶回云锦阁看信去了。 这一封书信不知经了多少人手,才到她这里。 姐姐在宫中安好如常,每日晨昏定省皆依礼而行,倒也无甚烦忧。 家中大嫂竟诞下一对龙凤胎,膝下小弟小妹见了这对金童玉女,直把他们捧在掌心里疼。 信中更多篇幅,是姐姐对妹妹的一片疼爱之心。 问三妹妹在太子府吃得如何?住得如何?睡得如何?可曾受到委屈? 若遇不平事,切记莫要忍气吞声。 苏茶看完后,去后院书房提笔回信,按照嫡姐的书信格式一一对应回复。 刚将苏承徽所制白牡丹茶分了的太子三人,说起了正事。 “夺嫡之事,凶险万分。苏承徽心中藏不住事,还是不要让她跟着担忧。” 太子每每说起夺嫡一事,心中总有一股无名怒火。他自幼被封为太子,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可自幼疼爱他的父皇如今态度含糊,总是要拎出老大、老二、老三他们来打擂台。 被父皇安排好一切的日子,很憋屈。连呼吸都被制约,怎么也使不上劲。 今日与幕僚多说几句,明日父皇就要敲打。若是一整日都流连后院,父皇又会不满。 为了大业,一日两日他能忍下,十年二十年他也忍了,却不知还要忍多少年。 苏承徽的存在,在一众皇子后院中算得上特殊。太子几番考量,还是决定不让这些事牵扯上她。 将苏承徽养在云锦阁,宫中那位宜贵嫔,她背后的苏家、林家,用起来才更顺手。 “本宫也想着,苏承徽那个性子,不知道内情,于她于我等都好。” 苏家、林家、沈家,宫内宫外,太子府与宜贵嫔,还有几位皇子推波助澜,才有了这场风暴。 今日将苏承徽叫来瑶光殿,本是想与她说四皇子一事。 此事究其根源,还是起于苏承徽当初的坦诚相告。 第15章 沉寂的贵女(15) 苏承徽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每天只关心吃什么、喝什么。 “以后送来太子府的瓜果,多分些新鲜的到云锦阁。” 明慧郡主与父亲母亲同处一室时,大多时候是要接受考教的。 这两个月由明慧郡主当家,便是对她的一番历练。 苏承徽的事说完,就到明慧郡主的结业考。 太子今日休沐,一整日都待在瑶光殿,明慧郡主也在瑶光殿后殿歇下。 苏茶写了三版回信,选了最满意的誊抄一份,第二日交给太子妃,由她代转给嫡姐。 宫中宜贵嫔与太子府苏承徽每月一次的书信,太子看过,太子妃看过,明慧郡主看过,皇后看过,皇上看过,最后才是苏兰与苏茶看到。 苏茶往府中三位主子及宫中家中送了些她炒制的茶叶,没做任何额外的事。 苏茶送出的茶,都是她用养生系统二十四节气茶饮的茶水浸泡后又炒制过的。 那是养生茶水成品,经过二次加工后,得到养生茶叶半成品。 这样的茶叶,养生效果十不存一,既不会暴露苏茶的特殊,又比普通茶叶略好,让她能理直气壮地做吉祥物。 家中侄子侄女出生时,苏茶才入太子府一个月,只能送上一份贺礼。 今日周岁,太子携太子妃、苏承徽与明慧郡主,一并来苏府观礼。 圣上携皇后扮作沈家亲眷,带着女儿沈兰也踏入苏府。 还未到吉时,侄儿侄女与小弟小妹幼时有七分像,苏茶都抱过后,退到太子妃身后,用余光打量一年未归的正院。 因此也是第一个发现姑娘装扮的嫡姐。看嫡姐给她比了手势,让她不要惊呼,暴露贵人身份。 与太子太子妃说过一句,四人都小步趋近。 苏家和林家几人看太子殿下动作,也围了过来。 苏茶殿选时见过圣上,那时不敢抬头,并不知道圣上真容。 她知道的是皇后娘娘容貌,一想便明白身边那位威严老者就是圣上。 “不必见礼。” “你们姐妹难得相见,正好说些体己话。” 皇室之中罕有双胎,萧家称帝后,也无龙凤双胎之喜,留下苏兰苏茶这对姐妹。骚动的人群围向只会婴语的两个幼儿。 苏兰对于上一世记忆中的三妹妹印象已然模糊,看着眼前挺拔又灵动的身段,哽咽了。 “三妹妹长大了,长高了,也漂亮了。” 重来一世,苏兰的压力太大。 这一世,不到一年便解决了苏家灭族之祸的源头,没有苏梅在其中作梗,大嫂也没有意外流产。 在苏兰心中,这一切,有一半是三妹妹带来的变化。 自己怎么惹得嫡姐哭了?苏茶乖巧地站在一边递出手帕。 苏兰快速擦去眼泪,笑得有些勉强,不再克制,狠狠抱住三妹妹。 “谢谢!” 两人分开时,苏茶隐约听见了嫡姐的呢喃。她也想与嫡姐说声谢谢。 嫡姐为她带来了宝贵的任务进度。 贵女和宫妃少有这般会灼伤人的灿烂笑容,如鼓点般的心跳让苏兰乱了呼吸。 正对着父皇母后,也看见这一幕的太子和太子妃同时恍神。 这样的笑,从未在苏承徽身上见过。 应对父皇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就在太子愣神这一刹那,永康帝脑中思绪急转。 看太子抱着宜贵嫔家中侄女不愿放手。 太子如今二十有九,膝下空虚,只有四个孩子,一男三女。 太子子嗣不丰,长子出生便遭算计,七岁了连《千字文》都背不下。 太子是想起了伤心事?永康帝心中了然,慈父心肠起来,安抚地拍了拍太子肩膀。 太子没有强有力的继承人,只要他还活着,太子才是太子。 若他突遭意外,太子不一定能继位。 这也是永康帝如今对太子不算过分防备的原因之一。 “嫡姐,你怎么来了?”苏茶小小声地说。 “圣上听闻苏家三代出了两对龙凤胎,想来见见。”苏兰也很小声地回答。 “嫡姐,你在宫中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圣上皇后照拂着,我过得很好。你呢,后院那群人有没有为难你?” “我过得可好了,还长了六厘呢。陆良媛和王奉仪想生事,但我没给她们机会。” “那就好!你要是受了委屈,就找太子和太子妃,不行就给我写信,嫡姐给你做主。” “我知道的,嫡姐。我送到宫里的茶叶,你喝了吗?感觉怎么样?” “都喝了。我悄悄跟你说,你送的那些茶叶,圣上很喜欢,每次都偷偷来‘抢’我的。以后若方便,多送些。等回宫了,我让圣上送御厨给你。” “好!只要嫡姐喜欢,以后每个节气我都多备两份茶叶。我要个擅长做肉食的御厨,嫡姐要多吃肉。” “嗯嗯,你也多吃肉。我问过太医,多吃肉食,身体才会更好,将来生育才不会那么遭罪。” “太子妃殿下给我送了个懂医的宫女,叫青黛,每天都给我请平安脉,身体好着呢。嫡姐,你身体调养好了?可以准备生养了?” “太子妃殿下对你好,三妹妹要记住这份情。乌姑姑一直给我调养呢,身子已经可以承载子嗣了。” “哦哦,母亲生下了小弟小妹,大嫂生下了侄子侄女,嫡姐肯定也能怀上双胎,到时候可要仔细将养。” “乌姑姑也是这般说的。她说生育子嗣多受女子体质影响,妹妹也别着急,记住我说的,女子生育过早有损母体,先养好身子要紧。” 苏茶和嫡姐边说边挪向角落,俩人说了许多话。 “三妹妹不喜欢那些乱糟糟的事,你就躲着些。苏家有我,有大哥,有小弟小妹,等侄子侄女长大,他们也会照顾你这姑姑的。” “太子和太子妃对我很照顾,明慧郡主也很喜欢我。嫡姐在宫中万事小心。” 最后相互嘱咐两句,苏茶和苏兰分开,各自回到太子与太子妃、圣上与皇后身后。 抓周礼结束,苏茶低调跟在太子妃身后,见到了闻讯赶来的大皇子一行人。 自踏入苏府,心情一直不错的圣上见到臭虫般围上来的皇子,冷哼一声,没给他们留颜面,径直上了马车。 父皇的马车,大皇子他们是不敢追的,转而堵上了太子。 不知情的百姓眼中,便是太子与几位皇子兄友弟恭,乃皇室典范。 苏茶眼神低垂,只盯着太子妃的衣衫下摆,这颜色可真漂亮,这花纹绣得可真花纹。 她在原地站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跟在太子妃身后上了马车。 车轱辘滚过青石板,车队嘚嘚地向太子府驶去。 太子因私事出行时都会刻意低调,今日出门,四人共乘一车。 太子与太子妃坐于上首,苏茶与明慧郡主分坐左右。 马车驶回太子府,车厢内一直无人说话。苏茶行礼告辞后,被月团扶着飞快地回了云锦阁。 “不必刻意去查苏承徽与宜贵嫔说了些什么,也莫要向苏承徽询问。” 与苏承徽说话的,是宜贵嫔,打听消息便干系到窥探帝踪。太子府里,谁也不能做这事。 太子妃和明慧郡主皆沉默,这便是应下了。太子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今日跟在身边的小吉子。 苏兰陪着圣上与皇后,直至宫门将落锁才回宫。 苏茶回了云锦阁,便是回了她心中最安全的龟壳。安静的云锦阁迅速活了过来,各司其职。 苏茶亥时初便开始准备入睡打卡。苏兰在此时刚放下罗帕,乖顺地向圣上转述她与三妹妹的聊天内容。 聊天时,苏兰暗示苏茶曾特意遮掩口型,此刻便能摘去那些不能言说的,其余皆可和盘托出。 宜贵嫔想为他生个孩子,这事永康帝一直知晓。 每次承宠,宜贵嫔都会刻意多留一刻。宜贵嫔若怀上,也会是龙凤胎吗? 十皇子已六岁,后宫诸多嫔妃,再无一人有孕。 此事,真有可能? “若你能为朕生个孩子,朕便晋你为贵妃。” 今日子时酣眠:360/360分钟 苏茶醒来,打卡成功,一夜安眠。 今日养生律动:30/30分钟 已完成! 运动打卡结束后,苏茶钻进了茶室。 凉风渐起,叶落知秋。两日前是立秋节气,今日她有正事要做。 养生系统的“养生之库”中,立秋节气的茶饮是铁观音。 【注:农历是阴阳合历,兼具阴历(以月相变化周期为基础)和阳历(以地球公转周期为基础)成分。二十四节气是农历中的阳历部分,依据太阳黄经度数划分,反映季节、气候变化。阴历与阳历日期并不完全重合。】 不同名家所制的铁观音,风味皆有细微差别。 苏茶有系统茶饮作为参照,要做的仅是复刻其独特风味。 铁观音此茶形似观音,沉重如铁,有青莲雅韵,带草木生机,尤以兰花香型为盛。 苏茶制茶手艺平平,最拿手的是烘烤火候,很能唬人,加上茶叶吸收的养生茶饮精华,便形成了她独特的印记。 在茶室待了两日,得了七小罐铁观音。 苏承徽制茶需灵感,此事众人皆知。节气已至,立秋之茶方才出炉。 一共七罐铁观音,前院送去两罐,瑶光殿送去一罐,嫡姐处转送两罐,皇后娘娘处也备了一罐。 七罐茶,苏茶仅留一罐自饮。十日之内,一罐茶足够了。 大暑节气余下的绿雪芽茶叶还剩小半,苏茶送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新来了位御膳房出来的黄公公,带着两个徒弟。 沾着一身茶香,苏茶尝到了用上个节气绿雪芽烹制的膳食。 苏承徽点名要吃的绿雪芽茶香蛋,蛋清滑如凝脂,蛋黄起沙带茶香,回甘似炖梨,苏茶只觉好吃。 茶香豆腐、绿雪芽冰梅饮、茶香饭,食材限定并未影响小厨房发挥。 四皇子被踢出夺嫡行列,几位皇子安静了颇长一段时日。 一年后,永康二十三年,九月十二日,永康帝七十大寿,万民同庆。 时年三十三岁的大皇子,虚岁已三十五,早过而立之年。 见父皇精神矍铄,步履如风,回府后怒火攻心,喉头一甜,竟咳出数口鲜血,脸色霎时惨白。 翌日,苍白着脸入宫与母妃容妃密谈。第三日,上书自请入国子监,负责修订《大雍律》。 苏茶人在云锦阁,任务进度持续增加。 大皇子失去夺嫡资格第二日,太子收到四句箴言:储君既定,名正言顺;监国抚民,孝顺储德。 这十六个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院书房案头,唯有太子一人得见,顷刻后便化为灰烬。 查遍太子府上下,也无迹可寻。太子在前院独居半月后,自此愈发沉稳低调。 做了这一切的苏茶深藏功与名。没错,小纸条是她塞的,用了一点特殊手段。 只要她不说,太子便是想破头,也绝查不到她头上。 这也是嫡姐交付的任务之一,皆是苏茶入太子府前嫡姐细细嘱咐的。 第一个任务,是寻合适时机暴露二妹妹在四皇子府。 第二个任务,便是在第二位皇子退出夺嫡行列时,让太子见到这十六字。 无人会将这两件事,与在云锦阁吃喝玩乐的苏承徽联系起来。 永康二十一年入太子府,至二十三年,太子府后院再添两桩喜事。 二十一年十月九日,陆承徽生下太子三女。三女萧玥然是个健康的孩子,满月后,陆承徽晋为陆良媛。 二十三年九月六日,崔良媛生下太子次子。次子萧炎,身体羸弱,太子便未请封晋崔良媛为良娣。 如今,太子良娣唯有魏良娣一人,太子良媛有周良媛、崔良媛、陆良媛三人,皆各缺一位,太子承徽则只余苏茶一人。 十二月二十七日,距除夕仅四日,太子休沐。苏茶差双姑姑往前院送了枸杞黄精羹。 枸杞滋阴补肾,黄精补气益中,这已不是委婉暗示,简直是明晃晃的邀宠。 太子头一回收到苏承徽送来的补汤,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前院送了枸杞黄精羹,太子妃的瑶光殿也有青黛送去的参茸杞精养颜汤。 以一枚二十年的野山参为君药,佐以养血填精的梅花鹿茸、滋阴润燥的东阿阿胶,并其他名贵珍材,熬成了两盅参茸杞精养颜汤。 瑶光殿一盅,苏茶自用一盅,静候太子。 将养三年,身高已达一米七六,已是个高挑明丽的女子。 在养生系统持之以恒的打卡,与母亲留下的优生优育祝福加持下,身体终于发育成熟,可以承载子嗣。 在苏茶的特殊感知里,今日正是子嗣着床的绝佳时机。 苏承徽行事过于直白,太子应约前来云锦阁,心下还盘算着要顺势教教她何为女子的婉约与含蓄。 双姑姑如门神般守着,福公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步入这温柔乡。 苏承徽精力之旺盛,比常年习武的明慧郡主犹有过之。 承徽痴恋太子殿下,殿下又总要维持颜面,每次宠幸苏承徽后,总要歇上两日。 今日这一遭,怕是得歇上五日不止。 “福伴伴,承徽吩咐,职责所在,还请见谅。” “双姑姑,您就别为难奴婢了。” 福伴伴不能坐以待毙,被双姑姑拦着,仍要挣扎一番。 总得让殿下知晓他已尽力,日后才不至被迁怒。他眼巴巴地望向屋内,只盼殿下能早些想起他来。苏承徽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每天只关心吃什么、喝什么。 “以后送来太子府的瓜果,多分些新鲜的到云锦阁。” 明慧郡主与父亲母亲同处一室时,大多时候是要接受考教的。 这两个月由明慧郡主当家,便是对她的一番历练。 苏承徽的事说完,就到明慧郡主的结业考。 太子今日休沐,一整日都待在瑶光殿,明慧郡主也在瑶光殿后殿歇下。 苏茶写了三版回信,选了最满意的誊抄一份,第二日交给太子妃,由她代转给嫡姐。 宫中宜贵嫔与太子府苏承徽每月一次的书信,太子看过,太子妃看过,明慧郡主看过,皇后看过,皇上看过,最后才是苏兰与苏茶看到。 苏茶往府中三位主子及宫中家中送了些她炒制的茶叶,没做任何额外的事。 苏茶送出的茶,都是她用养生系统二十四节气茶饮的茶水浸泡后又炒制过的。 那是养生茶水成品,经过二次加工后,得到养生茶叶半成品。 这样的茶叶,养生效果十不存一,既不会暴露苏茶的特殊,又比普通茶叶略好,让她能理直气壮地做吉祥物。 家中侄子侄女出生时,苏茶才入太子府一个月,只能送上一份贺礼。 今日周岁,太子携太子妃、苏承徽与明慧郡主,一并来苏府观礼。 圣上携皇后扮作沈家亲眷,带着女儿沈兰也踏入苏府。 还未到吉时,侄儿侄女与小弟小妹幼时有七分像,苏茶都抱过后,退到太子妃身后,用余光打量一年未归的正院。 因此也是第一个发现姑娘装扮的嫡姐。看嫡姐给她比了手势,让她不要惊呼,暴露贵人身份。 与太子太子妃说过一句,四人都小步趋近。 苏家和林家几人看太子殿下动作,也围了过来。 苏茶殿选时见过圣上,那时不敢抬头,并不知道圣上真容。 她知道的是皇后娘娘容貌,一想便明白身边那位威严老者就是圣上。 “不必见礼。” “你们姐妹难得相见,正好说些体己话。” 皇室之中罕有双胎,萧家称帝后,也无龙凤双胎之喜,留下苏兰苏茶这对姐妹。骚动的人群围向只会婴语的两个幼儿。 苏兰对于上一世记忆中的三妹妹印象已然模糊,看着眼前挺拔又灵动的身段,哽咽了。 “三妹妹长大了,长高了,也漂亮了。” 重来一世,苏兰的压力太大。 这一世,不到一年便解决了苏家灭族之祸的源头,没有苏梅在其中作梗,大嫂也没有意外流产。 在苏兰心中,这一切,有一半是三妹妹带来的变化。 自己怎么惹得嫡姐哭了?苏茶乖巧地站在一边递出手帕。 苏兰快速擦去眼泪,笑得有些勉强,不再克制,狠狠抱住三妹妹。 “谢谢!” 两人分开时,苏茶隐约听见了嫡姐的呢喃。她也想与嫡姐说声谢谢。 嫡姐为她带来了宝贵的任务进度。 贵女和宫妃少有这般会灼伤人的灿烂笑容,如鼓点般的心跳让苏兰乱了呼吸。 正对着父皇母后,也看见这一幕的太子和太子妃同时恍神。 这样的笑,从未在苏承徽身上见过。 应对父皇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就在太子愣神这一刹那,永康帝脑中思绪急转。 看太子抱着宜贵嫔家中侄女不愿放手。 太子如今二十有九,膝下空虚,只有四个孩子,一男三女。 太子子嗣不丰,长子出生便遭算计,七岁了连《千字文》都背不下。 太子是想起了伤心事?永康帝心中了然,慈父心肠起来,安抚地拍了拍太子肩膀。 太子没有强有力的继承人,只要他还活着,太子才是太子。 若他突遭意外,太子不一定能继位。 这也是永康帝如今对太子不算过分防备的原因之一。 “嫡姐,你怎么来了?”苏茶小小声地说。 “圣上听闻苏家三代出了两对龙凤胎,想来见见。”苏兰也很小声地回答。 “嫡姐,你在宫中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圣上皇后照拂着,我过得很好。你呢,后院那群人有没有为难你?” “我过得可好了,还长了六厘呢。陆良媛和王奉仪想生事,但我没给她们机会。” “那就好!你要是受了委屈,就找太子和太子妃,不行就给我写信,嫡姐给你做主。” “我知道的,嫡姐。我送到宫里的茶叶,你喝了吗?感觉怎么样?” “都喝了。我悄悄跟你说,你送的那些茶叶,圣上很喜欢,每次都偷偷来‘抢’我的。以后若方便,多送些。等回宫了,我让圣上送御厨给你。” “好!只要嫡姐喜欢,以后每个节气我都多备两份茶叶。我要个擅长做肉食的御厨,嫡姐要多吃肉。” “嗯嗯,你也多吃肉。我问过太医,多吃肉食,身体才会更好,将来生育才不会那么遭罪。” “太子妃殿下给我送了个懂医的宫女,叫青黛,每天都给我请平安脉,身体好着呢。嫡姐,你身体调养好了?可以准备生养了?” “太子妃殿下对你好,三妹妹要记住这份情。乌姑姑一直给我调养呢,身子已经可以承载子嗣了。” “哦哦,母亲生下了小弟小妹,大嫂生下了侄子侄女,嫡姐肯定也能怀上双胎,到时候可要仔细将养。” “乌姑姑也是这般说的。她说生育子嗣多受女子体质影响,妹妹也别着急,记住我说的,女子生育过早有损母体,先养好身子要紧。” 苏茶和嫡姐边说边挪向角落,俩人说了许多话。 “三妹妹不喜欢那些乱糟糟的事,你就躲着些。苏家有我,有大哥,有小弟小妹,等侄子侄女长大,他们也会照顾你这姑姑的。” “太子和太子妃对我很照顾,明慧郡主也很喜欢我。嫡姐在宫中万事小心。” 最后相互嘱咐两句,苏茶和苏兰分开,各自回到太子与太子妃、圣上与皇后身后。 抓周礼结束,苏茶低调跟在太子妃身后,见到了闻讯赶来的大皇子一行人。 自踏入苏府,心情一直不错的圣上见到臭虫般围上来的皇子,冷哼一声,没给他们留颜面,径直上了马车。 父皇的马车,大皇子他们是不敢追的,转而堵上了太子。 不知情的百姓眼中,便是太子与几位皇子兄友弟恭,乃皇室典范。 苏茶眼神低垂,只盯着太子妃的衣衫下摆,这颜色可真漂亮,这花纹绣得可真花纹。 她在原地站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跟在太子妃身后上了马车。 车轱辘滚过青石板,车队嘚嘚地向太子府驶去。 太子因私事出行时都会刻意低调,今日出门,四人共乘一车。 太子与太子妃坐于上首,苏茶与明慧郡主分坐左右。 马车驶回太子府,车厢内一直无人说话。苏茶行礼告辞后,被月团扶着飞快地回了云锦阁。 “不必刻意去查苏承徽与宜贵嫔说了些什么,也莫要向苏承徽询问。” 与苏承徽说话的,是宜贵嫔,打听消息便干系到窥探帝踪。太子府里,谁也不能做这事。 太子妃和明慧郡主皆沉默,这便是应下了。太子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今日跟在身边的小吉子。 苏兰陪着圣上与皇后,直至宫门将落锁才回宫。 苏茶回了云锦阁,便是回了她心中最安全的龟壳。安静的云锦阁迅速活了过来,各司其职。 苏茶亥时初便开始准备入睡打卡。苏兰在此时刚放下罗帕,乖顺地向圣上转述她与三妹妹的聊天内容。 聊天时,苏兰暗示苏茶曾特意遮掩口型,此刻便能摘去那些不能言说的,其余皆可和盘托出。 宜贵嫔想为他生个孩子,这事永康帝一直知晓。 每次承宠,宜贵嫔都会刻意多留一刻。宜贵嫔若怀上,也会是龙凤胎吗? 十皇子已六岁,后宫诸多嫔妃,再无一人有孕。 此事,真有可能? “若你能为朕生个孩子,朕便晋你为贵妃。” 今日子时酣眠:360/360分钟 苏茶醒来,打卡成功,一夜安眠。 今日养生律动:30/30分钟 已完成! 运动打卡结束后,苏茶钻进了茶室。 凉风渐起,叶落知秋。两日前是立秋节气,今日她有正事要做。 养生系统的“养生之库”中,立秋节气的茶饮是铁观音。 【注:农历是阴阳合历,兼具阴历(以月相变化周期为基础)和阳历(以地球公转周期为基础)成分。二十四节气是农历中的阳历部分,依据太阳黄经度数划分,反映季节、气候变化。阴历与阳历日期并不完全重合。】 不同名家所制的铁观音,风味皆有细微差别。 苏茶有系统茶饮作为参照,要做的仅是复刻其独特风味。 铁观音此茶形似观音,沉重如铁,有青莲雅韵,带草木生机,尤以兰花香型为盛。 苏茶制茶手艺平平,最拿手的是烘烤火候,很能唬人,加上茶叶吸收的养生茶饮精华,便形成了她独特的印记。 在茶室待了两日,得了七小罐铁观音。 苏承徽制茶需灵感,此事众人皆知。节气已至,立秋之茶方才出炉。 一共七罐铁观音,前院送去两罐,瑶光殿送去一罐,嫡姐处转送两罐,皇后娘娘处也备了一罐。 七罐茶,苏茶仅留一罐自饮。十日之内,一罐茶足够了。 大暑节气余下的绿雪芽茶叶还剩小半,苏茶送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新来了位御膳房出来的黄公公,带着两个徒弟。 沾着一身茶香,苏茶尝到了用上个节气绿雪芽烹制的膳食。 苏承徽点名要吃的绿雪芽茶香蛋,蛋清滑如凝脂,蛋黄起沙带茶香,回甘似炖梨,苏茶只觉好吃。 茶香豆腐、绿雪芽冰梅饮、茶香饭,食材限定并未影响小厨房发挥。 四皇子被踢出夺嫡行列,几位皇子安静了颇长一段时日。 一年后,永康二十三年,九月十二日,永康帝七十大寿,万民同庆。 时年三十三岁的大皇子,虚岁已三十五,早过而立之年。 见父皇精神矍铄,步履如风,回府后怒火攻心,喉头一甜,竟咳出数口鲜血,脸色霎时惨白。 翌日,苍白着脸入宫与母妃容妃密谈。第三日,上书自请入国子监,负责修订《大雍律》。 苏茶人在云锦阁,任务进度持续增加。 大皇子失去夺嫡资格第二日,太子收到四句箴言:储君既定,名正言顺;监国抚民,孝顺储德。 这十六个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院书房案头,唯有太子一人得见,顷刻后便化为灰烬。 查遍太子府上下,也无迹可寻。太子在前院独居半月后,自此愈发沉稳低调。 做了这一切的苏茶深藏功与名。没错,小纸条是她塞的,用了一点特殊手段。 只要她不说,太子便是想破头,也绝查不到她头上。 这也是嫡姐交付的任务之一,皆是苏茶入太子府前嫡姐细细嘱咐的。 第一个任务,是寻合适时机暴露二妹妹在四皇子府。 第二个任务,便是在第二位皇子退出夺嫡行列时,让太子见到这十六字。 无人会将这两件事,与在云锦阁吃喝玩乐的苏承徽联系起来。 永康二十一年入太子府,至二十三年,太子府后院再添两桩喜事。 二十一年十月九日,陆承徽生下太子三女。三女萧玥然是个健康的孩子,满月后,陆承徽晋为陆良媛。 二十三年九月六日,崔良媛生下太子次子。次子萧炎,身体羸弱,太子便未请封晋崔良媛为良娣。 如今,太子良娣唯有魏良娣一人,太子良媛有周良媛、崔良媛、陆良媛三人,皆各缺一位,太子承徽则只余苏茶一人。 十二月二十七日,距除夕仅四日,太子休沐。苏茶差双姑姑往前院送了枸杞黄精羹。 枸杞滋阴补肾,黄精补气益中,这已不是委婉暗示,简直是明晃晃的邀宠。 太子头一回收到苏承徽送来的补汤,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前院送了枸杞黄精羹,太子妃的瑶光殿也有青黛送去的参茸杞精养颜汤。 以一枚二十年的野山参为君药,佐以养血填精的梅花鹿茸、滋阴润燥的东阿阿胶,并其他名贵珍材,熬成了两盅参茸杞精养颜汤。 瑶光殿一盅,苏茶自用一盅,静候太子。 将养三年,身高已达一米七六,已是个高挑明丽的女子。 在养生系统持之以恒的打卡,与母亲留下的优生优育祝福加持下,身体终于发育成熟,可以承载子嗣。 在苏茶的特殊感知里,今日正是子嗣着床的绝佳时机。 苏承徽行事过于直白,太子应约前来云锦阁,心下还盘算着要顺势教教她何为女子的婉约与含蓄。 双姑姑如门神般守着,福公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步入这温柔乡。 苏承徽精力之旺盛,比常年习武的明慧郡主犹有过之。 承徽痴恋太子殿下,殿下又总要维持颜面,每次宠幸苏承徽后,总要歇上两日。 今日这一遭,怕是得歇上五日不止。 “福伴伴,承徽吩咐,职责所在,还请见谅。” “双姑姑,您就别为难奴婢了。” 福伴伴不能坐以待毙,被双姑姑拦着,仍要挣扎一番。 总得让殿下知晓他已尽力,日后才不至被迁怒。他眼巴巴地望向屋内,只盼殿下能早些想起他来。 第16章 沉寂的贵女(16) “殿下来了,臣妾今日漂亮吗!喜不喜欢!” “漂亮!喜欢!” 屋内只有他与苏承徽两人,太子也没有掩盖心意,在苏承徽这,只要直言。 心中的怒气就此破了个口,太子还是问道。 “这些,苏承徽是从何处学来的?” 太子养了苏茶三年,每次来云锦阁时,都要教些东西。 苏承徽如今不是妾室中年龄最小的,还比明慧郡主高上一寸。 太子仍没有改变他对苏茶的态度,是养了他后院的女子,也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自己的学生,背着他在不知道的角落学坏了,太子当然心情复杂。 “太子妃殿下教我的,双姑姑也教了点,嫡姐,嫡姐也教了些。” 苏承徽这都是师承名门啊,学的还挺杂。 苏茶每报出一个名字,太子心中的无奈就多了一分。 太子殿下不生气了,苏茶敏锐的发现了此事,不担心被罚抄了,乘胜追击,让自己完全放松,在太子殿下怀中窝好。 初见时,太子就很满意苏茶一身软肉,每次来云锦阁都要抱上许久,这是他抱习惯了的。 “你呀!” 碰上这么一个妾室,太子无奈又欣喜。 每次来云锦阁,能让他从夺嫡的漩涡中逃出来,有地方可以喘口气。 抱着苏承徽,如同冬日泡了热水,从脚底暖上心尖。 “臣妾知道错了,臣妾保证,不会总用这一招的。” 苏茶根据在快穿局读书时的课程实践经验,身体养好后,生个一孩子,每生下一个孩子,休养了几年,很容易能再生下一个聪明孩子。 苏茶在课程实践时,生的都是一些天使宝宝,孕期没有遭过罪,对于生孩子这事是很期待的。 所以,她说的是不会总用这招。 “孤没怪你,只要能给孤生个孩子,孤晋你为良媛,赐黄金万两,再送一南一北两个庄子,一个北边的御厨。” 太子缺孩子都缺疯了,这是他心中头号重要之事。 就因为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父皇对他越信任,他心里就越发慌。 君臣相得,父子同心。 只要明白这份君心,就知道太子之位并不像表面的稳固。 帝心偏宠,父慈子孝,听着有多可笑 ,那些皇子不知在背后会怎么嘲笑。 明慧郡主优秀,几个皇孙在一起都比不上,可惜呀! 父皇到而立之年才有孩子立住,后宫诸多嫔妃,都只有皇子不见公主。 怎料他们这些皇子,每家都有好几位皇孙女,不见一个能上台面的皇孙。 太子因圣孙一事,私下有过考虑。 但凡他登基之后,还是只有周良娣与崔良媛所生的两个孩子,仍没有合适的太子人选,那就定下明慧所生孩子。 明慧是他亲自教养的,样样不输男子,她的孩子,总比两个蠢货的孩子好。 太子妃生下明慧郡主时,多番防护,还是遭了算计,没了生育之力。 太子的子嗣一事,太子妃更是急迫。 想着青黛每旬都向她回禀,承徽肌理丰实,筋骨强健,禀赋甚佳,日后受孕、安胎皆易。 收了苏承徽一盏补汤,自认为与苏承徽有了默契,天塌下来,今日也不会有人去云锦阁打扰。 想着苏家连出两对龙凤胎,还有太子妃平时在他耳边所说,太子也是心中火热。 “殿下,殿下,天还未黑呢!” 福伴伴凄厉的劝阻从门外传来,太子最终压抑了心中的冲动,放下苏茶,暴躁踢门而出。 后院架上的一柄软鞭,被太子使出破空声,福伴伴腿抖的顶着一个苹果,只求太子殿下能息怒。 太子今日来的太早,离晚上还有一个时辰,用了八个苹果,太子才换来表面的平静。 王公公和黄公公使出浑身解数,摆了一桌的菜色,太子和苏茶都只吃了六分饱就撤了碗筷。 王公公和黄公公拉着玉露,半夜硬是睡不着。 耐着性子在云锦阁内转过几圈,太子跟着比他还急的苏承徽进了屋子。 终于熬到晚上,苏茶一想自己能有血脉相连的孩子,看上太子的眼神充满狂热。 怀中女子眼波滚烫,满心满眼皆是他,只盼着能为他生儿育女,将自己完全托付于他。 床幔放下,隔出一片天地,再也没有了碍眼的人。 太子已经被泼天的压力逼疯,感受到苏承徽的热情,今日硬是打破常规,叫水三次才愿意放开苏茶。 屋内烛影摇曳,窗外正值岁暮天寒,檐角悬着的鎏金宫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映得锦帐上石榴纹路忽明忽暗。 太子呼吸已经错乱,垂眸看着怀中人,指尖掠过搜查汗湿的鬓发,在那片泛着胭脂色的眼尾流连。 终于,终于有一次,他在与苏承徽的这件事上占了上风。 “腰还酸?” 太子沙哑的声线里带着饕足后的慵懒。 苏茶刚完成一件大事, 蹙眉强撑着挪动身子,抽过软枕垫在腰下。 这可是她学过的科学知识,太子被苏承徽这番动作取悦,指尖不经意划过腰窝。 “这法子是谁教你的?倒这般妥帖。” “嫡姐和双姑姑都教过,还有青黛,臣妾向青黛请教的,青黛又去瑶光殿请教后回来告诉了臣妾。” 苏茶因为心虚,声音越来越轻。 太子人都气笑了,又是那位宜贵嫔,怎么哪都有她。 看苏承徽又要窝进他怀里,苏承徽在一些事上总是胆子很大,又很容易受惊。 “孤说过了,不会怪罪于你。” 苏承徽虽然行事作风彪悍了些,但她好歹没有亲自向太医请教。 他还不知事时,可是亲自找到太医问了男女之事,如今成了父皇母后的谈资。 怀中女子双目失神,脸上已经冒烟,太子不再多问,只是收紧手臂搂住她的腰。 “莫怕!” 苏茶‘哦’了一声,将脸颊贴在太子温热的胸膛上,听着太子有力的心跳,仔细感受优生优育祝福挑选种子的过程。 优生优育注重子嗣的品质,更注重母体的身体状态,每次孕育子嗣,都只会选中一枚种子。 太子是人类优质男性,有不少都符合优生优育选择标准,正在优中择优。 太子见苏承徽不说话,将翻在一边的被子掀过来,天气严寒,可别着了风寒。 两人静静相拥,呼吸渐渐交织,心脏跳动逐渐同步。 直到一刻钟后,身上的汗凉了,太子扬声叫人进来伺候。 因为苏茶主动,这一次,是太子抱着苏茶去了左梢间。 冬夜寒深,双姑姑早已将暖炉烘透新换的被褥,松软妥帖。 太子与苏承徽再次躺回床上时,暖意便顺着肌肤蔓延开来,通体皆暖,无半分凉意侵体。 太子已经习惯每次在云锦阁,都是将苏承徽抱在怀中,同床而睡。 这不合规矩。 云锦阁内只有双姑姑和松萝月团知道此事,她们都没有说。 还有太子妃,看绷着一根紧弦的太子,每次去云锦阁都能松一松弦,不致反遭自身锐势所伤,太子妃也没有说。 每次事情结束躺在床上,苏承徽不过片刻就会呼吸平稳,太子也会有难得的深眠,每次在苏承徽之后才能醒来。 这种半强制性的变化,太子反抗着就习惯了,还会每次被政务烦的头疼时,都来云景阁睡素觉。 今日的课还没上呢,苏承徽一片赤子之心,太子将课换了另一番内容。 “孤知你盼子心切,只是孕事自有定数,需待气血调和、机缘相契方能成事。 今日不过是顺其自然,不必放在心上。你只管安心歇息,调养好精神,日后有的是机会。” 苏茶了结了一桩心事,又开始套公式了。 “臣妾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眷顾,更信殿下龙姿凤章、体魄康健,此番定然能得偿所愿。 殿下的能力,臣妾从未有过半分疑虑,只盼着能顺遂怀上麟儿,不辜负殿下的疼惜。” 苏承徽信任太过沉重,太子妃与他说这事时,太子还认为言之过重,现在感受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坠的人心脏发紧。 苏承徽这样纯粹的信任,太子心中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这般笃定信他、盼他,若此番未能如愿,岂不是要让她满心欢喜落了空? 苏茶认为今日小课堂结束,手脚麻利的开始睡眠打卡。 太子终于理清烦乱的思绪,有了决定。 往后定要多来云锦阁,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了苏承徽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盼。 不出意外的,苏茶呼吸便已渐渐匀长,毫无半点忧愁挂怀,眉梢眼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太子瞧着苏承徽毫无心事的睡颜,又想起她方才坚定的话语,不由得低低失笑,手臂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一分。 平时总说太子妃太宠苏承徽,轮到自己才知道个中滋味欲罢不能。 太子殿下心情好不好,苏茶有自己的判断方法,太子殿下第二天在云锦阁待的时间越长,就代表他心情越好。 临近除夕,太子有了假日,反而是最忙的时候,还能在云锦阁陪她一个时辰,昨天肯定把太子哄好了。 苏承徽昨日累了,双姑姑准备了一道桂圆红枣炖雪蛤,昨日睡前就已经安排好,一大早不错眼盯着。 也为太子殿下准备了一道山药芡实莲子炖乳鸽,这是王公公的手艺。 太子心情好时,是很给面子的。 “这汤清润甘醇,不燥不腻,倒是合宜得很。双姑姑越发懂养生之道,这般清补的滋味,最是养人。” 还在前院时,为了太子身体,双姑姑花了多大精力,四十岁的人头发花白了大半。 现在终于甩脱这一档事,云锦阁的姑姑她做的好极了,从上到下,人人都夸。 能听太子殿下一句夸,双姑姑等了很久,心中没有半点波澜,为了承徽,没有戳破这份误会。 等太子离开,双姑姑才眼含心疼的看着自家主子。 云锦阁没有缺过炭,暖阁内暖意融融。 苏茶嘴硬的说自己无事,趴在雪白狐裘垫上,被青黛摁的哼哼唧唧。 她手边小几上有一只鎏金兽首托盘,盘中盛着太子妃送来的千年雪参凝露。 千年雪参凝露是宫中珍品,这个皇宫也就三瓶,皇后一瓶,太子妃一瓶,还有一瓶在宜贵嫔手上。 这是太子走后,瑶光殿才送来的,满屋的春光,青黛按摩用的就是这千年雪参凝露为。 这一次争宠后,苏茶又变回了那个宅在云锦阁了苏承徽。 三年时间,足够后院之人认清太子妃对苏承徽的偏袒。 一次争宠,太子妃还要送去宫中只有三件的珍宝。 生下太子三女后成了陆良媛,因为太子妃的偏袒,也没有在苏承徽手上讨得好。 得到消息,手里绞着绣帕冷笑。 “不过是年关将至,图个辞旧迎新的好彩头,才暂歇了那些手段。真当我怕了不成?等过了上元节,再看谁能笑到最后!” 啊,对对对! 这位主子不生事就好,底下宫女也主动说起了小主子。 小主子虚岁四岁了,陆良媛要携小主子一并参加除夕宫宴,这可是宫中看重。 陆良媛人蠢,气性大,也很容易被哄好。 没有她做马前卒,苏茶能很安静的待在云锦阁。 每逢年节,苏茶都是关上云锦阁的迎禧门,独自过的。 过了年关,太子因为劳累来云锦阁睡了两次素觉。 永康二十四年二月三日,苏茶带着将她团团围住的一干宫婢去了瑶光殿。 “太子妃娘娘,臣妾怀孕了!” 放下一个炸弹,苏茶猛灌茶水。 一语惊四座,呛水猛咳的正是陪着母亲算账的明慧郡主。 最后,还是发现这事的青黛站出来。 苏茶一点种子着床的排异反应都没有,怎么都不像怀了孩子。 因为青黛医术学的扎实,而且她每日都要为苏承徽请平安,才能在不到四十天就发现承徽有孕一事。 青黛的医术,太子妃还是相信的,以防万一,还是让青黛师傅白芷在上前请脉。 苏茶每次在瑶光殿见到白芷时,都会伸出手让她帮忙把脉。 这不是对青黛的不信任,只是严谨的多方验证,白芷对苏承徽的脉象也是熟悉。 一刻钟,白芷收回苏承徽腕上的丝帕。 “回禀太子妃,苏承徽脉息滑利如走珠,往来流利无滞,正是喜脉初显之兆! 奴婢观其脉象,受孕未满四十日距今不足四十日,然胎元已稳,气血充盈,脏腑康宁。 母体气血旺盛,无半分虚亏之象,腹中麟儿更是胎气稳固、气息充盈,这般康健之态,实属罕见。” 确认苏承徽肚中已有孩儿,太子妃也想起了除夕前云锦阁送来的羹汤。 正月初一时,太子说到此事,还说等他忙清会往云锦阁多走几次。 枸杞黄精羹,有这样的作用? 太子妃安抚着激动的苏承徽,已经盘算着多送几盏枸杞黄精羹让太子喝下。 枸杞黄精羹一事,年后再说,太子妃头疼是在她屋中坐着的苏承徽。 宫里府里的那些女子,哪个不是瞒到三月才找个时机透露怀孕一事。 这还不到四十天,太子妃很想问问宫中的宜贵嫔,她在闺阁之中,与苏承徽都说了些什么。 “苏承徽,此事事关重大,本宫希望你能再多瞒一些时日。” “臣妾听太子妃娘娘的!” 好在人听话。 第17章 沉寂的贵女(17) 因苏承徽的消息,太子妃特意派了锦书姑姑在府门等着,等太子一回来便请他来瑶光殿。 妇人孕中口味易变,云锦阁小厨房的几位,也被太子妃请来瑶光殿。 府中上下皆知苏承徽肚里长了一只馋虫,此时不会暴露。 一直没走的明慧郡主,直勾勾地盯着吃饭胃口大开的苏姨娘。 母亲曾经与她说过,怀她的那段日子,总是吃不下东西,从三个月起就吐得厉害。 是不是孩子还小,怎么不见苏姨娘难受?明慧郡主对此事一无所知,又不好多问。 苏姨娘母家那位苏夫人,可是生下龙凤双胎,家中大嫂,生的也是龙凤双胎,那苏姨娘,会不会也怀的是一对龙凤胎? 皇室之中出现一对龙凤胎,只要父亲不犯谋逆大罪,他的太子之位,旁的叔伯就抢不走。 太子妃与明慧郡主说话都不敢高声,看着苏茶,想了很多,宛如亲见太子殿下登基那日。 “茶儿吃慢些,别急!” 苏茶在太子妃这,一直都是苏承徽,这一次,成了茶儿。 肚里的孩儿才丁点大,苏茶已经被当成易碎的琉璃盏,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就是家中有皇位要继承的魅力。 这两日不忙,太子申时初就出宫了,申时正回到太子府,见到守在门口的锦书姑姑。 “锦书姑姑可是有事?” “太子妃留了苏承徽吃晚饭,明慧郡主也在,派奴婢来请殿下。” 原来只是一起吃饭呀,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太子妃前两日还说下面送来的账有问题,要查一查,太子一见锦书姑姑,就担心听到一些噩耗。 太子妃因为此事烦了几日,今日能留苏承徽吃饭,如此看来,事情已经解决。 太子心情大好,并未回前院,跟着锦书姑姑去了瑶光殿。 瑶光殿内,一切如常,心中欣喜、面上不显的太子,很快就发现集中在苏承徽肚子上的视线。 正值壮年的太子,智慧也在顶峰,忽有所悟,怪道呢! 又喜又不敢信的念头,忽然就冒了出来。 唇齿翕动数次,兀自哆嗦,话到嘴边竟咽了回去。 太子妃知道夫君这些年的苦,拉着明慧郡主走到太子身边。 “恭喜郎君!苏承徽身怀麟儿,真是天大的喜讯!” 真就!怀上了? 骤闻喜讯,想象的场景与现实重合,太子怔在原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当真?” “父亲,苏姨娘真真有孕了,白芷姑姑说,肚中胎儿已有约四十日。” 上次去云锦阁,是去岁月末的二十七日,可不就是近四十日,太子想到了苏承徽那日的笃定。 “臣妾都说了,臣妾身体好着呢,殿下身体也好,我们俩身体都好,一定能怀上孩子,殿下信了吧!” 一派纷乱后,几人坐定,太子看向自若的苏承徽,心下自语,苏家究竟给他送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宝贝! 太子还没有当上皇帝,苏茶就凭着肚子里的孩子,在太子府过上了皇帝般的日子。 太子从苏茶这偷学一招,作为孝顺孩子,将事情告诉了圣上与母后,还有苏承徽嘴中常出现的宜贵嫔。 太子近几年行事,颇和永康帝心意,他心中有萧家江山,又担忧起了太子的子嗣问题。 苏承徽此人,永康帝还记得,宜贵嫔的妹妹,姐妹俩关系很好。 这两姐妹,一个想给他生孩子,一个想给太子生孩子,都很用功。 听到太子报喜苏承徽有孕,又听说才四十天,虽觉得是天大的喜讯,心中慰藉不已,出口仍是训斥。 “糊涂东西!不足三月的胎气何等金贵,怎可随意声张?招惹了胎神,看你往后如何收场!” 太子跟苏承徽相处久了,看父皇这副唬人的模样,突然就想到,父皇一定不是生气,这是高兴呢。 就说苏承徽怎么总是不怕他生气,原来是能有这份看明人心的本领。 苏承徽当时对他是怎么说来着,对了,一肚子不知道从哪学的讨人喜欢的话。 这个也要说? “父皇,孩儿不孝多年,未有子嗣承欢膝下,劳您忧心。今得此讯,只想第一时间让您安心,其余人等绝不敢告知,定等三月期满再做商议!” 油嘴滑舌!堂堂太子,怎可做这副模样。 “嗯,今日事出有因,朕就不多说了,可以去皇后宫中报喜!” 有用!苏承徽一招得手后是怎么做来的,哦哦,乘胜追击! “未曾,孩儿昨日得到消息,今日宫门一开便来了父皇这,母后那还未去过。” “罢了,不算你不孝!这等添丁之喜,自然让皇后知道,快去告诉于她,让她也沾沾喜气,切记不可再向外人透露!” 今日的太子,见到了最好说话的父皇。 走在去母后宫中的路上,太子已经开始反思,早知苏承徽这一招这么好用,早就用了! 父子间的私话,故意撒泼又如何?还不如苏承徽看得通透。 白芷姑姑和青黛每日都给苏承徽请平安脉,看承徽模样,有时候也会让苏承徽恍惚是否有孕。 怀孕一事,就白芷姑姑有过经验。 女子怀胎不易,轻则茶饭不思,恶心呕吐,重则浑身酸痛,夜不能寐,闹得人仰马翻。 可苏承徽怀了孕,竟是个异数! 日日吃得香,睡得沉,三餐顿顿不落,连带气色都越发鲜亮。 若不是脉象做不了假,任谁也猜不出苏承徽腹中已有几十天的胎气。 苏茶从瑶光殿回来,就成了太子府最大的主子。 每日只要一抬脚,身后就有八名宫婢紧随左右,或扶或搀,端茶递帕,簇拥着护得密不透风。 前院、后院和庄子里送来的吃食,苏茶一直喜欢大舅舅和几个表兄表弟亲手备下的。 曾经,苏茶为大舅舅请辞了里正之位,现在,大舅舅手下管着四个庄子,几百个人,还个个都是精壮汉子,比里正还威风。 外面送来的吃食,皇后的人检查过一遍,宜贵嫔的人检查过一遍,才轮到太子的人检查一遍,太子妃的人检查一遍。 到了云锦阁,还有明慧郡主检查一遍,最后才是白芷和青黛检查一遍。 苏茶只是个太子承徽,已然被分了两个特意养的试毒宫女。 只不过没有专门伺候苏茶养胎一事的,宫里送个姑姑来,太子他们都不放心,此事交给曾经伺候太子妃生下明慧郡主的白芷姑姑。 白芷姑姑,是沈家给曾经还是姑娘的太子妃养的,跟着太子妃二十多年。 三月三日,太子妃照常让宫中太医请平安脉的日子。 精通安胎护胎、育儿调护的刘太医,被请到了云锦阁。 顶着三位主子灼灼注视,神色未变半分,三指稳稳落在苏承徽腕间,凝神细诊片刻。 “回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明慧郡主,苏承徽确实有孕,足有两月余,胎像稳固,母体康健。” 刘太医是皇后送来的,宜贵嫔帮着查过底细,能用的自己人。 太子妃直接对外放出消息,刘太医在太子府为太子调养身体,将人扣在云锦阁。 “怎么非是用孤做借口?” “不是殿下,难不成是本宫,亦或是明慧?” “还是孤吧!等下月三日请平安脉,再放出消息。” 太子、太子妃在苏茶这,都习惯了直来直往,等离开云锦阁,远离苏承徽,又变成大家熟知的无喜无悲的神人。 一个太子承徽有孕,扣了位太医在府中,太子这是失了分寸。 永康帝有皇后和宜贵嫔在一边劝着,没有半分帝王的猜忌与提防,满心为太子庆幸。 孩子不容易啊!盼了这么久,总算能有个健康的子嗣。 看苏承徽有孕后的表现,想到宜贵嫔宫里日日飘出的苦药味。 若真能还有皇子,还是要看宜贵嫔! 苏茶有孕,也让永康帝往宜贵嫔宫中走的次数更多。 苏茶和嫡姐没有只言片语的商议,二人却在无形中形成默契,彼此的举动,恰如其分地呼应。 让苏茶这个有优生优育祝福的母亲回答孕事是否辛苦,她一定会说,怀孕不累,很幸福,很舒服。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她没有这一份优生优育祝福,她宁可不生,也不要遭罪。 一个平凡的母亲孕期的辛苦,苏茶还是知道的。 她喜欢的,是让她孕期不遭罪,落地后是个小天使,长大后也有立足之本,能让她安享天伦之乐的孩子。 太子府最重要的时候,父皇跑出来捣乱,太子一个头两个大。 父皇与他是对抗路父子多年了,最近不知怎么抽风,又变成了不是演给外人看的父慈子孝。 太子整日应对永康帝那沉重的父爱,太子妃也忙得脚不沾地,苏茶这,是交给明慧郡主照顾。 “苏姨娘可要听一些圣贤篇章?” 明慧郡主从父亲那得到消息,皇祖父在宫里藏了个宝贝,疑似与曾经那位萧承徽有关。 这两年出现的新奇物件,大片的玻璃,还有坚硬的水泥,都是那人弄出来的。 这让肚中胎儿更聪明的胎教,也是从那传出来。 这明面上得知的胎教,却是太医说的。 太子和太子妃都不放心苏承徽做胎教,正好交给明慧郡主,让她与苏承徽和未出生的弟弟亲近。 才四个月的孩子,再厉害的太医,也分不出胎儿性别。 苏承徽肚里的孩子只有一个,且是明慧郡主的弟弟,这也是苏承徽说的。 苏茶说了,太子和太子妃就信,明慧郡主也跟着信。 她并不是不懂事的小儿,也喜欢母亲当孩子养的这位苏姨娘。 苏姨娘能生出一个健康的弟弟,她就是未来的长公主。 总在正院待着的明慧郡主,最近在云锦阁住下,每日都要花半个时辰做胎教。 “郡主说吧,妾身正好也乏了。” 胎教的作用,明慧郡主是信了的,苏姨娘每次一听都要睡去,明慧郡主担忧三弟课业。 选秀入太子府的三姑娘苏承徽有孕,乍听得消息的林母与张姨娘就做着准备。 等苏茶腹中胎儿六月,太子便让苏家主母和那位张姨娘收拾包裹入府陪伴。 林母与张姨娘怀揣两万银票,悄悄地入了太子府,在云锦阁住下。 她们在苏家就已商议,茶儿在太子府有明慧郡主照顾,她们只当是个透明人。 守在云锦阁内,为茶儿周全院中事务,让茶儿吃上家中口味,不担忧苏家。 苏家,前院书房。 苏父,苏家长子苏明德,还有苏明轩与苏竹这对龙凤双胎聚在一起,心中盼着苏承徽能一举得男。 但凡了解苏家,就会知道苏茶家中幼弟苏明轩是个读书做官的好料子。 日夜苦读不曾停歇,年仅十四便已连过县试、府试。 再过两年便是会试之期,这般少年英才,若能一举得中,金榜题名,往后定是前程似锦。 届时,光耀家族,谁人还敢小觑苏家。 苏明轩自小就知道,家中两位姐姐选秀,都是为了苏家。 胸中只憋着一股劲,待会试揭榜、殿试夺魁,定要为宜贵嫔娘娘与承徽撑腰。 苏茶的养胎日子,有无数人为她负重前行,落在她身上的事,只剩惦记每天吃什么。 孕期的不良反应,唯一应在苏茶身上的,就是嗜睡。 那些让人落胎的算计,被所有人联手拦住,一样都没有出现在云锦阁,苏茶很安心地一直睡到八月初九。 永康二十四年八月初九,苏茶胎水破了,这个消息,让还在为苏姨娘做胎教的明慧郡主书都吓掉了。 苏茶生过几次,并不紧张,还有力气吃下一碗鸡汤面。 安抚害怕的明慧郡主,让林母和张姨娘安心,派人去找太子妃,向前院递消息。 不愧是她,就是这么能干! 安排好一切,感觉到孩子想见她了,苏茶才被张姨娘扶着进了早就准备好的产房。 明慧郡主没有经历过妇人生产,林母留在产房外,守在云锦阁。 白芷姑姑和双姑姑看主子终于消停,按照预先排布好的章程行事。 产婆、宫女各司其职,烧水铺褥,备汤药,一切有条不紊。 太子妃闻讯赶来坐镇,前脚刚迈入云锦阁,就听到屋内传来清亮的婴啼。 茶儿总是说,她身体好,怀的孩子好,生的时候肯定也容易。 生孩子会这么容易? 有太医照顾,还有双姑姑和白芷姑姑联手,又有明慧郡主每日看着,更有家中母亲和姨娘陪她舒缓心情。 苏茶孕期也吃得节制,不贪口腹之欲,每日完成运动打卡,生得轻松,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待孩儿落地,张姨娘忙上前端详,见孩儿眉眼周正、哭声洪亮,当即松了口气,茶儿孤身一人在太子府,终于有了依靠。 将报喜的好差事交给白芷姑姑,她只关心因生产虚弱的茶儿。 “好孩子,快歇着吧。这孩儿生得康健结实,眉眼俱是周正,姨娘已替你看过了,是个有福气的,你只管安心静养便是。” 手脚已经冒出虚汗的明慧郡主看母亲来了,终于有了主心骨,还有心里揪着发紧的林母,三人谁也没坐下,就这么等着。 白芷姑姑收拾好产房的污秽,用软绸襁褓将孩子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小脸,满脸喜意地快步从屋内走出。 “恭喜娘娘!恭喜郡主!恭喜苏夫人!是位康健的小皇孙!足有五斤六两重,哭声响亮得很!” 早候在一旁的太医随即上前,片刻后颌首笑道。 “脉象沉稳有力,小皇孙筋骨结实,康健得很!” 太子还未到,就太子妃和明慧郡主、林母围着三皇孙。 三皇孙在胎中养得很好,模样很俊俏,眉眼舒展,轮廓周正,微微上扬的眉眼与太子有三分像。 皮肤不是少见的白皙,带着一层淡淡的粉,不见寻常婴儿的通红发皱。 一双眼睛虽未完全睁开,已经能看出是个机灵孩子。 明慧郡主激动地抓住母亲,看着这个从苏姨娘肚里冒落下来的小人儿,想动又不敢动。 太子妃也是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她盼这个孩子多年。 茶儿实在让她欢喜,抬手轻轻抚过襁褓边缘,声音都带着轻颤。 “好,好得很……” 殿下太子之位再无忧矣! 一向沉静的明慧郡主,一滴泪已经滴落手背,她有时恨自己不是男儿,终于,终于盼到一个健康的弟弟! 在一旁站着,并未开口的林母也是长舒一口气,这么一个健康的孩子,苏家二十年无忧矣! 正在工部办事的太子听了消息,一路打马飞奔,身后的福伴伴两条腿拼命地扯着身子,怎么也追不上。 远远就看见太子府门之上,早已按习俗悬挂起一柄小巧玲珑的桃木小弓,围在府外的百姓,对着朱门高声道贺。 “恭喜殿下喜得麟儿!” “小皇孙定是文曲星下凡,将来必成大器!” “桃木弓镇宅,麟儿岁岁安!” 有留在府里的寿伴伴将早就准备好的喜饼和喜钱向外分发,人群中欢呼声、道谢声此起彼伏。 等终于踏入云锦阁,早就演练过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恭喜殿下添丁之喜!小皇孙平安降生!殿下血脉绵延,社稷有福!” 将不相干人等拦在云锦阁外,一心盼着太子回来的太子妃与明慧郡主,三人碰了面,兀自感动着呢,只觉苦尽甘来。 “殿下!殿下还未见过我儿长什么模样呢!白芷姑姑,快将我儿送出去给殿下见见。” 生了孩子苏茶可没晕过去,适才吃的那碗鸡汤面,味道好极了,她又吃上两碗,这会浑身都有力气。 正在跟姨娘说话呢,听到屋外动静,看着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孩子,让白芷姑姑送孩子出去父子相见。 第18章 沉寂的贵女(18) 苏承徽生了一个健康的皇孙,顺利地养到满月,没有一声咳嗽,所有太医都说三皇孙身体比六个月的孩子还要健康。 与苏承徽在床榻上的承诺,太子妃在苏茶还没入府前就有的决定,太子与太子妃先后向宫中递了奏折。 圣上与皇后一碰头,发现这对夫妻求的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最后,是永康帝下圣旨,晋太子承徽苏氏为太子良媛,为太子府三皇孙赐名萧璋。 剡上为圭,半圭为璋。 璋是古礼六瑞之一,古天子诸侯朝聘祭祀所用,有受命于天,执掌社稷的隐喻。 君子之德、足以安邦,暗含天降祥瑞,福泽皇室。 这是一个好名字,永康帝下旨赐名,都是好名字,璋这样的好字批发一样地用。 太子第一个健康孩子,老爷子赐下这个名字并不过分,让诸位皇子在意的,是这位三皇孙的身体实在太过强壮。 太子向云锦阁送了黄金万两,庄子两家,还有御厨一位,太子妃也送了金银无数。 苏茶这几日收礼收到手软,又做起了美梦。 任务之中生一个皇子,可是有一万积分呢,这又多一立方米的空间。 嫡姐透露圣上长寿,这长寿也有区别,难不成能活成人瑞? 苏茶脑中那些夺嫡知识点又蹦出来了,蠢蠢欲动,想要做王佐之才,被刚得到名字的萧璋一泡尿浇醒。 凭本事让父亲在一众皇子中成为被羡慕的对象,作为太子府希望的三皇孙。 萧璋身边都是太子府的心腹,被围得密不透风,苏茶为此操心的事很少,都交给了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 她身边的琼枝和云舒,还有青黛都安排给了孩子,松萝月团和白芷姑姑已经挑了新的徒弟在带。 太子妃身边的小顺子,太子身边的小猛子,云锦阁的后罩房住满了人。 几个与太子府关系不深的乳娘,除了喂奶的时候能挨着小主子,别的时候,都挤不上前。 二皇子妃花了很大代价才安插的一位乳娘,更是不到十天时间,就被苏茶发现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不对。 苏茶办事,只需要直觉,不需要证据,乳娘一直藏得很好,就因为盯了苏良媛一眼,被捆了关进柴房。 那乳娘到最后还在想,她每日都要偷喝蜂蜜,三皇孙最喜欢喝她的奶,她不见了,肯定要闹起来。 只要她不承认被人收买一事,迟早会被送回三皇孙身边。 太子妃得到消息后,可没有说苏良媛做事太冲动,她帮亲不帮理。 能将明慧郡主养大,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冲动,相信苏良媛作为母亲的直觉。 看萧璋并不依赖这位乳娘,第二天就将人带走,在太子府消失,苏茶也没有再过问此事。 三皇孙在人前名字是萧璋,在苏茶这儿,被叫做三碗。 他出生前后,苏茶一共吃了三碗鸡汤金丝面,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鸡汤金丝面,记忆犹新,就取个三碗作为乳名。 太子、太子妃还有对三弟弟抱有极大期盼的明慧郡主当然不同意,这个荒谬的乳名,怎么能配上金尊玉贵的太子三子。 可他们没办法,孩子认定了三碗这个乳名,看孩子在外面还给他们个面子,只将此事按下。 三碗作为一个乖巧人类幼崽,吃得好,睡得好,两个月抬头,三个月翻身,四五个月就能爬着去找娘亲。 这其中,有优生优育祝福的效果加成,他依赖娘亲,也是因为这个祝福。 苏茶在快穿局的那位母亲,给她留下的这份祝福,会让苏茶的每个孩子对她的好感度都是永久恒定在一百,更不会有白眼狼。 因而,她的每个孩子都是妈宝孩,苏茶对孩子的感情也是真的。 生下孩子是她提升社会地位的必要手段,苏茶有捷径可走,不会自讨苦吃。 苏茶生下的每个孩子,都不只是工具人的身份。 为了这个孩子,苏茶做了很久的准备,等了很多年,才将三碗健康带来这个世界。 有一个小生命全身心地喜欢你,苏茶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快穿局员工,在任务中,她爱自己的每一个孩子。 苏茶很爱这个每天迷糊的小幼崽,能爬能走的小幼崽,感受到娘亲对他的喜爱,很快黏上了娘亲。 苏茶不嫌累赘,整日带着一个腿部挂件,在云锦阁内艰难地挪动,这是母子俩的小乐趣。 拖着小幼崽的日子,一过就是小一年,作为腿部挂件的三碗,在永康二十四年八月初九出生,马上就要周岁了。 在普通人中是聪明孩子的三碗,已经会几个词儿几个词儿往外蹦,走路也很稳当。 三碗在娘亲胎中发育得很好,小手小脚很有力气,只是对娘亲有依赖,对着身边奴才和乳娘行事作风很霸道。 从庄子里送来一对刚生羔羊的小母羊,又有糊糊和蛋羹,几个还认不清现实的乳娘,就成了三碗过去的饭碗。 身边的奴才多说一句,三碗都要向父亲母亲告状,让他们把不喜欢的奴才赶走。 这样的三碗,只有在娘亲身边会讲道理,据理力争地想要与娘亲多待一会儿。 “三碗是乖孩子,你听娘亲说,三碗已经三百五十六天大,是大孩子,大孩子就不能每天吃糊糊和玩锦鲤,我们有更重要的事。” 他是大孩子了! 娘亲很长一串话,三碗听懂了他的名字,娘亲,还有乖孩子、大孩子。 没有全听明白的三碗,捏着拳头向娘亲保证,他要去做更重要的事。 “嗯嗯,很棒!很有精神!还记得香香的,声音很好听,很漂亮的母亲吗?” 母亲,三碗记得,三碗喜欢母亲,喜欢总是能见到的母亲,还喜欢父亲。 “母亲,母亲,父亲,娘亲,三碗,记得。” “对,三碗想起来了,我们有好多天没有见太子妃娘娘了,是不是?明天是八月初一,是八月的第一天,我们要去太子妃殿下的瑶光殿请安。” 太子妃? 这个词,三碗也记得,娘亲说的太子妃就是母亲,太子就是父亲。 他身边的琼枝,云舒和白芷,她们每次都是说太子妃娘娘,不能说父亲母亲。 才不到一岁的三碗,小小的脑袋里,记得很多事情。 “太子妃,太子妃娘娘,母亲!请安!” 优生优育祝福在开始诸多种子中挑选了三碗,比普通孩子聪明一些,天赋在他那一身小蛮力上。 还能想起太子妃娘娘和请安,怎么这么可爱呢?苏茶继续说着明日要去瑶光殿请安的事。 每次请安对小家伙而言,都是换个新地图,是很兴奋的事。 “没错!娘亲明天带你去找太子妃娘娘,我们还会见很多姨娘,会见到三碗的同胞兄弟姐妹,记得吗?” 三碗还不能明白什么叫同胞兄弟姐妹,他知道娘亲是自己的,父亲还有很多姨娘,有些姨娘也会生下三碗这样的小小人。 “漂亮,厉害,明慧,明慧姐姐,臭臭,大哥哥,傻傻,二哥哥,香香,二姐姐,哭哭,三姐姐。” 三碗会的词不多,但他没有幼儿那样的说话含糊,话说得很慢,每个词都吐露得很清晰。 小幼崽思维逻辑也很好,记忆力也好,每个词都与印象中的同胞兄弟姐妹对上。 这几位每次请安都要待在一起的同胞兄弟姐妹们,三碗记得。 小小的脑子里,怎么能记下这么多东西呢? “一个都没错,他们是大孩子,三碗也是大孩子,大孩子要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一番沟通下,苏茶抱着三碗,母子俩满怀期待地等着明日请安。 云锦阁小厨房手艺吃久了,心里会念着瑶光殿的小厨房。 明日去瑶光殿请安,她会带着三碗一整天都赖在太子妃殿下的瑶光殿,吃完晚膳才回云锦阁。 三碗的想法,与娘亲不同,作为只在娘亲身前才乖巧的霸道幼崽,他也会喜欢更大的瑶光殿。 “三碗,娘亲悄悄与你说,明日到了瑶光殿,可不能像上次那样,这也要,那也要,咱们总拿瑶光殿的宝贝,娘亲会不好意思。” 苏茶抱着三碗幼崽,与他咬耳朵,三碗也凑到娘亲耳边,压低声音与娘亲悄悄说话。 “娘亲,三碗知道,三碗聪明,好意思,不要,好意思,礼物。” 双姑姑看着不比三皇孙成熟的苏良媛,心中叹气。 云锦阁中,像是养了两个孩子,那么聪明的苏良媛,碰上三皇孙,怎么总是跟孩童一般,连三皇孙的蛋羹都要尝一尝。 “好啦好啦,娘亲知道了,今天的悄悄话结束了哦,娘亲要去煮茶喝,三碗乖乖跟着双姑姑去后院看桂花好不好?” 煮茶对娘亲很重要,每次煮茶后,娘亲都会很开心,三碗要娘亲开心。 三碗最后在娘亲脸颊上留下湿漉漉的吻,伸手让双姑姑抱他。 小幼崽的大部分精力,有一院子的宫婢消耗。 一个依赖娘亲的小幼崽,会在娘亲羽翼笼罩下,确认娘亲安全后,去探索他熟悉的世界。 精力有三碗牵制,白露节气的岩香妃,在节气过后三日,仍然只有她一人饮用。 茶水养生效果好,苏茶也不会丧心病狂地喂给幼崽吃。 要等三碗长大一些,才能接触茶水的滋味,现在只能喝些味道寡淡些的汤水。 等三碗喝养生茶水的那一日,也不会是养生系统二十四茶事中原汁原味的茶水,同样只会是被她加工后的茶叶泡出的茶水。 茶室之中,一片香气弥漫,苏茶静下心来煮茶。 八月金桂开得正盛,后院有太子妃差人送来的两株桂花,三碗很不明白,怎么小小一株树能让整个后院都香香的。 指着双姑姑,让她将自己送到桂树前,直勾勾盯着金黄的花瓣,小脸上满是好奇。 “摘!摘!香,娘亲,香!” 三皇子皮肤嫩,双姑姑担心他伤了,离桂树几步远就不愿意靠近。 与香味离得近,引得三碗越发急切,小爪子胡乱扑腾,偶尔拍到双姑姑手臂,很快就有一小片泛红。 小小的三碗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好奇,双姑姑总是不会同意,身边的琼枝,云舒,小顺子,小猛子,也总是扫兴。 娘亲就不会总是让他生气,娘亲很好的,有时候让他生气,也只是三碗不对。 被拒绝的三碗,抓着鱼食喂给池中傻乎乎的锦鲤,也生着气,去看院中的石榴和葡萄,也不能让他消气。 作为让三碗生气的惩罚,他一直在双姑姑耳边念叨着讲道理。 接近晚膳时间,苏茶从茶室出来,三碗喝了好多水,还要讲道理。 生气的三碗不要双姑姑了,转身扑向娘亲,赖在娘亲身上,指着双姑姑就要告状。 “娘亲,双姑姑,坏!坏!桂花,香,要要,三碗好!双姑姑坏!” 听三皇孙理直气壮,背靠苏良媛就要告状,周边的宫婢忍俊不禁,却依旧敛声屏气。 三皇孙气性大,当时笑出声来,要被三皇孙记好久呢,就很久不能在苏良媛身边贴身伺候。 良媛倒是清静了,又成为三皇子嘴中的坏人,双姑姑含笑看着三皇孙告状,也不为自己辩驳。 她手臂上那一道红印早就淡了,三皇孙知道苏良媛看重她,聪明着呢,只打了那么一下,还是不小心的。 “三碗喜欢桂花是不是?娘亲让王公公给三碗做桂花鸡蛋羹,晚上我们吃鸡蛋羹好不好。” “好,要!还要!要桂花!” 桂花鸡蛋羹三碗要,桂花三碗也要。 “要,三碗想要,三碗得到,三碗求求娘亲,娘亲这就给你去摘桂花,然后我们等着吃桂花羹好不好?娘亲也要一个桂花香囊!” 后院两株桂花才开两日,苏茶一手抱着三碗,一手从桂花枝条上捋下桂花花瓣。 满手沾着花香,在三碗鼻尖逗弄,看嗅觉灵敏的小幼崽鼻翼耸动,很快就被香迷糊了。 “香!香!臭~香!” “那是臭?还是香呀?” “香!臭!” 三碗的世界,万事万物都是对立,花儿只有香的和臭的。 香香的桂花,为什么会臭臭的呢? 聪明的小幼崽满脑子都是对这个世界的问题,他带着问题好奇这个世界。 有些问题,苏茶能回答,有些问题她会直接甩给太子与太子妃,有时碰上明慧郡主,也会让她来解答。 有孩子不玩,那生孩子干嘛? 逗够了三碗,苏茶才解决这个看似很复杂的问题,抚平三碗因为发愁皱作一团的五官。 随着落下的桂花花瓣,因为双姑姑拒绝生气的三碗不再鼓着脸。 苏良媛一定是最好的母亲,可她总喜欢逗三皇孙,双姑姑见三皇孙脑子里换了一件事,终于安心,她明日不用躲着三皇孙。 一小朵盛开的桂花放在三碗鼻尖,夕阳笼罩下,终于,母子俩都开心了。 晚膳,苏茶吃了一份桂花糕,从三碗小幼崽那分了半碗桂花鸡蛋羹,又将自己的桂花糖粥分了小半碗给他。 八仙桌上,桂花鸡蛋羹可不止这一碗,桂花糖粥也很充足,三碗和苏茶就是认为对方碗中的更香。 换了衣服的三碗又要跟娘亲贴贴。 “娘亲,三碗乖不乖?” 这种时候,三碗智商达到顶峰,会用掌握的词汇,最精简地询问,不会暴露一次只能说几个字的事。 吃饱了的三碗在等娘亲回答,小顺子和小猛子也在等苏良媛回答。 这决定了今夜三皇子宿在前殿,还是在左偏殿睡。 再等几日,过了抓周宴,三皇孙可就三岁了,按宫中规矩,三岁的幼子不能与母亲睡在一处。 苏茶心疼三碗还只是刚出生不到三百六十天的小幼崽,却被所有人说是三岁的大幼崽,这几日都会同意。 “乖!” 夜里歇下的太子与太子妃得到消息,今日萧璋这孩子又跟苏良媛睡在一处。 明慧郡主收到消息,想起了母亲,她幼时是不是也这样赖在母亲怀里,要跟母亲一起睡。 一定是没有的! 母亲是太子妃,一言一行,宫内宫外很多很多人盯着,她不能像苏姨娘那般任性。 睡在母亲怀里是什么滋味呢? 即将离家的明慧郡主带着这个问题陷入沉睡。 永康十二年出生的明慧郡主,到永康二十五年,比苏茶入太子府时还大两岁。 太子与太子妃舍不得明慧郡主,也不能永远将她留在太子府,已经着手挑选京中的好儿郎。 苏姨娘这般好,她与宫中的宜贵嫔娘娘关系也好,被挑中的男儿中,苏家也在其中。 苏姨娘的二弟苏明轩与她同岁,比她大上几个月,人很聪明,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要不要选苏明轩呢? 这是明慧郡主睡着前,想的最后一件事。 太子和太子妃着重查过苏家教养,对苏家那位苏明轩也比较满意。 只是,这样,太子府与苏家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就更乱。 苏家在宫中还有一位宜贵嫔,会让今年又陷入紧张的父子关系再次僵持。 这个决定,太子与太子妃做得很艰难,只不过苏茶写了一封家信给苏父,暗示让二弟守身如玉。苏承徽生了一个健康的皇孙,顺利地养到满月,没有一声咳嗽,所有太医都说三皇孙身体比六个月的孩子还要健康。 与苏承徽在床榻上的承诺,太子妃在苏茶还没入府前就有的决定,太子与太子妃先后向宫中递了奏折。 圣上与皇后一碰头,发现这对夫妻求的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最后,是永康帝下圣旨,晋太子承徽苏氏为太子良媛,为太子府三皇孙赐名萧璋。 剡上为圭,半圭为璋。 璋是古礼六瑞之一,古天子诸侯朝聘祭祀所用,有受命于天,执掌社稷的隐喻。 君子之德、足以安邦,暗含天降祥瑞,福泽皇室。 这是一个好名字,永康帝下旨赐名,都是好名字,璋这样的好字批发一样地用。 太子第一个健康孩子,老爷子赐下这个名字并不过分,让诸位皇子在意的,是这位三皇孙的身体实在太过强壮。 太子向云锦阁送了黄金万两,庄子两家,还有御厨一位,太子妃也送了金银无数。 苏茶这几日收礼收到手软,又做起了美梦。 任务之中生一个皇子,可是有一万积分呢,这又多一立方米的空间。 嫡姐透露圣上长寿,这长寿也有区别,难不成能活成人瑞? 苏茶脑中那些夺嫡知识点又蹦出来了,蠢蠢欲动,想要做王佐之才,被刚得到名字的萧璋一泡尿浇醒。 凭本事让父亲在一众皇子中成为被羡慕的对象,作为太子府希望的三皇孙。 萧璋身边都是太子府的心腹,被围得密不透风,苏茶为此操心的事很少,都交给了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 她身边的琼枝和云舒,还有青黛都安排给了孩子,松萝月团和白芷姑姑已经挑了新的徒弟在带。 太子妃身边的小顺子,太子身边的小猛子,云锦阁的后罩房住满了人。 几个与太子府关系不深的乳娘,除了喂奶的时候能挨着小主子,别的时候,都挤不上前。 二皇子妃花了很大代价才安插的一位乳娘,更是不到十天时间,就被苏茶发现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不对。 苏茶办事,只需要直觉,不需要证据,乳娘一直藏得很好,就因为盯了苏良媛一眼,被捆了关进柴房。 那乳娘到最后还在想,她每日都要偷喝蜂蜜,三皇孙最喜欢喝她的奶,她不见了,肯定要闹起来。 只要她不承认被人收买一事,迟早会被送回三皇孙身边。 太子妃得到消息后,可没有说苏良媛做事太冲动,她帮亲不帮理。 能将明慧郡主养大,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冲动,相信苏良媛作为母亲的直觉。 看萧璋并不依赖这位乳娘,第二天就将人带走,在太子府消失,苏茶也没有再过问此事。 三皇孙在人前名字是萧璋,在苏茶这儿,被叫做三碗。 他出生前后,苏茶一共吃了三碗鸡汤金丝面,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鸡汤金丝面,记忆犹新,就取个三碗作为乳名。 太子、太子妃还有对三弟弟抱有极大期盼的明慧郡主当然不同意,这个荒谬的乳名,怎么能配上金尊玉贵的太子三子。 可他们没办法,孩子认定了三碗这个乳名,看孩子在外面还给他们个面子,只将此事按下。 三碗作为一个乖巧人类幼崽,吃得好,睡得好,两个月抬头,三个月翻身,四五个月就能爬着去找娘亲。 这其中,有优生优育祝福的效果加成,他依赖娘亲,也是因为这个祝福。 苏茶在快穿局的那位母亲,给她留下的这份祝福,会让苏茶的每个孩子对她的好感度都是永久恒定在一百,更不会有白眼狼。 因而,她的每个孩子都是妈宝孩,苏茶对孩子的感情也是真的。 生下孩子是她提升社会地位的必要手段,苏茶有捷径可走,不会自讨苦吃。 苏茶生下的每个孩子,都不只是工具人的身份。 为了这个孩子,苏茶做了很久的准备,等了很多年,才将三碗健康带来这个世界。 有一个小生命全身心地喜欢你,苏茶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快穿局员工,在任务中,她爱自己的每一个孩子。 苏茶很爱这个每天迷糊的小幼崽,能爬能走的小幼崽,感受到娘亲对他的喜爱,很快黏上了娘亲。 苏茶不嫌累赘,整日带着一个腿部挂件,在云锦阁内艰难地挪动,这是母子俩的小乐趣。 拖着小幼崽的日子,一过就是小一年,作为腿部挂件的三碗,在永康二十四年八月初九出生,马上就要周岁了。 在普通人中是聪明孩子的三碗,已经会几个词儿几个词儿往外蹦,走路也很稳当。 三碗在娘亲胎中发育得很好,小手小脚很有力气,只是对娘亲有依赖,对着身边奴才和乳娘行事作风很霸道。 从庄子里送来一对刚生羔羊的小母羊,又有糊糊和蛋羹,几个还认不清现实的乳娘,就成了三碗过去的饭碗。 身边的奴才多说一句,三碗都要向父亲母亲告状,让他们把不喜欢的奴才赶走。 这样的三碗,只有在娘亲身边会讲道理,据理力争地想要与娘亲多待一会儿。 “三碗是乖孩子,你听娘亲说,三碗已经三百五十六天大,是大孩子,大孩子就不能每天吃糊糊和玩锦鲤,我们有更重要的事。” 他是大孩子了! 娘亲很长一串话,三碗听懂了他的名字,娘亲,还有乖孩子、大孩子。 没有全听明白的三碗,捏着拳头向娘亲保证,他要去做更重要的事。 “嗯嗯,很棒!很有精神!还记得香香的,声音很好听,很漂亮的母亲吗?” 母亲,三碗记得,三碗喜欢母亲,喜欢总是能见到的母亲,还喜欢父亲。 “母亲,母亲,父亲,娘亲,三碗,记得。” “对,三碗想起来了,我们有好多天没有见太子妃娘娘了,是不是?明天是八月初一,是八月的第一天,我们要去太子妃殿下的瑶光殿请安。” 太子妃? 这个词,三碗也记得,娘亲说的太子妃就是母亲,太子就是父亲。 他身边的琼枝,云舒和白芷,她们每次都是说太子妃娘娘,不能说父亲母亲。 才不到一岁的三碗,小小的脑袋里,记得很多事情。 “太子妃,太子妃娘娘,母亲!请安!” 优生优育祝福在开始诸多种子中挑选了三碗,比普通孩子聪明一些,天赋在他那一身小蛮力上。 还能想起太子妃娘娘和请安,怎么这么可爱呢?苏茶继续说着明日要去瑶光殿请安的事。 每次请安对小家伙而言,都是换个新地图,是很兴奋的事。 “没错!娘亲明天带你去找太子妃娘娘,我们还会见很多姨娘,会见到三碗的同胞兄弟姐妹,记得吗?” 三碗还不能明白什么叫同胞兄弟姐妹,他知道娘亲是自己的,父亲还有很多姨娘,有些姨娘也会生下三碗这样的小小人。 “漂亮,厉害,明慧,明慧姐姐,臭臭,大哥哥,傻傻,二哥哥,香香,二姐姐,哭哭,三姐姐。” 三碗会的词不多,但他没有幼儿那样的说话含糊,话说得很慢,每个词都吐露得很清晰。 小幼崽思维逻辑也很好,记忆力也好,每个词都与印象中的同胞兄弟姐妹对上。 这几位每次请安都要待在一起的同胞兄弟姐妹们,三碗记得。 小小的脑子里,怎么能记下这么多东西呢? “一个都没错,他们是大孩子,三碗也是大孩子,大孩子要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一番沟通下,苏茶抱着三碗,母子俩满怀期待地等着明日请安。 云锦阁小厨房手艺吃久了,心里会念着瑶光殿的小厨房。 明日去瑶光殿请安,她会带着三碗一整天都赖在太子妃殿下的瑶光殿,吃完晚膳才回云锦阁。 三碗的想法,与娘亲不同,作为只在娘亲身前才乖巧的霸道幼崽,他也会喜欢更大的瑶光殿。 “三碗,娘亲悄悄与你说,明日到了瑶光殿,可不能像上次那样,这也要,那也要,咱们总拿瑶光殿的宝贝,娘亲会不好意思。” 苏茶抱着三碗幼崽,与他咬耳朵,三碗也凑到娘亲耳边,压低声音与娘亲悄悄说话。 “娘亲,三碗知道,三碗聪明,好意思,不要,好意思,礼物。” 双姑姑看着不比三皇孙成熟的苏良媛,心中叹气。 云锦阁中,像是养了两个孩子,那么聪明的苏良媛,碰上三皇孙,怎么总是跟孩童一般,连三皇孙的蛋羹都要尝一尝。 “好啦好啦,娘亲知道了,今天的悄悄话结束了哦,娘亲要去煮茶喝,三碗乖乖跟着双姑姑去后院看桂花好不好?” 煮茶对娘亲很重要,每次煮茶后,娘亲都会很开心,三碗要娘亲开心。 三碗最后在娘亲脸颊上留下湿漉漉的吻,伸手让双姑姑抱他。 小幼崽的大部分精力,有一院子的宫婢消耗。 一个依赖娘亲的小幼崽,会在娘亲羽翼笼罩下,确认娘亲安全后,去探索他熟悉的世界。 精力有三碗牵制,白露节气的岩香妃,在节气过后三日,仍然只有她一人饮用。 茶水养生效果好,苏茶也不会丧心病狂地喂给幼崽吃。 要等三碗长大一些,才能接触茶水的滋味,现在只能喝些味道寡淡些的汤水。 等三碗喝养生茶水的那一日,也不会是养生系统二十四茶事中原汁原味的茶水,同样只会是被她加工后的茶叶泡出的茶水。 茶室之中,一片香气弥漫,苏茶静下心来煮茶。 八月金桂开得正盛,后院有太子妃差人送来的两株桂花,三碗很不明白,怎么小小一株树能让整个后院都香香的。 指着双姑姑,让她将自己送到桂树前,直勾勾盯着金黄的花瓣,小脸上满是好奇。 “摘!摘!香,娘亲,香!” 三皇子皮肤嫩,双姑姑担心他伤了,离桂树几步远就不愿意靠近。 与香味离得近,引得三碗越发急切,小爪子胡乱扑腾,偶尔拍到双姑姑手臂,很快就有一小片泛红。 小小的三碗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好奇,双姑姑总是不会同意,身边的琼枝,云舒,小顺子,小猛子,也总是扫兴。 娘亲就不会总是让他生气,娘亲很好的,有时候让他生气,也只是三碗不对。 被拒绝的三碗,抓着鱼食喂给池中傻乎乎的锦鲤,也生着气,去看院中的石榴和葡萄,也不能让他消气。 作为让三碗生气的惩罚,他一直在双姑姑耳边念叨着讲道理。 接近晚膳时间,苏茶从茶室出来,三碗喝了好多水,还要讲道理。 生气的三碗不要双姑姑了,转身扑向娘亲,赖在娘亲身上,指着双姑姑就要告状。 “娘亲,双姑姑,坏!坏!桂花,香,要要,三碗好!双姑姑坏!” 听三皇孙理直气壮,背靠苏良媛就要告状,周边的宫婢忍俊不禁,却依旧敛声屏气。 三皇孙气性大,当时笑出声来,要被三皇孙记好久呢,就很久不能在苏良媛身边贴身伺候。 良媛倒是清静了,又成为三皇子嘴中的坏人,双姑姑含笑看着三皇孙告状,也不为自己辩驳。 她手臂上那一道红印早就淡了,三皇孙知道苏良媛看重她,聪明着呢,只打了那么一下,还是不小心的。 “三碗喜欢桂花是不是?娘亲让王公公给三碗做桂花鸡蛋羹,晚上我们吃鸡蛋羹好不好。” “好,要!还要!要桂花!” 桂花鸡蛋羹三碗要,桂花三碗也要。 “要,三碗想要,三碗得到,三碗求求娘亲,娘亲这就给你去摘桂花,然后我们等着吃桂花羹好不好?娘亲也要一个桂花香囊!” 后院两株桂花才开两日,苏茶一手抱着三碗,一手从桂花枝条上捋下桂花花瓣。 满手沾着花香,在三碗鼻尖逗弄,看嗅觉灵敏的小幼崽鼻翼耸动,很快就被香迷糊了。 “香!香!臭~香!” “那是臭?还是香呀?” “香!臭!” 三碗的世界,万事万物都是对立,花儿只有香的和臭的。 香香的桂花,为什么会臭臭的呢? 聪明的小幼崽满脑子都是对这个世界的问题,他带着问题好奇这个世界。 有些问题,苏茶能回答,有些问题她会直接甩给太子与太子妃,有时碰上明慧郡主,也会让她来解答。 有孩子不玩,那生孩子干嘛? 逗够了三碗,苏茶才解决这个看似很复杂的问题,抚平三碗因为发愁皱作一团的五官。 随着落下的桂花花瓣,因为双姑姑拒绝生气的三碗不再鼓着脸。 苏良媛一定是最好的母亲,可她总喜欢逗三皇孙,双姑姑见三皇孙脑子里换了一件事,终于安心,她明日不用躲着三皇孙。 一小朵盛开的桂花放在三碗鼻尖,夕阳笼罩下,终于,母子俩都开心了。 晚膳,苏茶吃了一份桂花糕,从三碗小幼崽那分了半碗桂花鸡蛋羹,又将自己的桂花糖粥分了小半碗给他。 八仙桌上,桂花鸡蛋羹可不止这一碗,桂花糖粥也很充足,三碗和苏茶就是认为对方碗中的更香。 换了衣服的三碗又要跟娘亲贴贴。 “娘亲,三碗乖不乖?” 这种时候,三碗智商达到顶峰,会用掌握的词汇,最精简地询问,不会暴露一次只能说几个字的事。 吃饱了的三碗在等娘亲回答,小顺子和小猛子也在等苏良媛回答。 这决定了今夜三皇子宿在前殿,还是在左偏殿睡。 再等几日,过了抓周宴,三皇孙可就三岁了,按宫中规矩,三岁的幼子不能与母亲睡在一处。 苏茶心疼三碗还只是刚出生不到三百六十天的小幼崽,却被所有人说是三岁的大幼崽,这几日都会同意。 “乖!” 夜里歇下的太子与太子妃得到消息,今日萧璋这孩子又跟苏良媛睡在一处。 明慧郡主收到消息,想起了母亲,她幼时是不是也这样赖在母亲怀里,要跟母亲一起睡。 一定是没有的! 母亲是太子妃,一言一行,宫内宫外很多很多人盯着,她不能像苏姨娘那般任性。 睡在母亲怀里是什么滋味呢? 即将离家的明慧郡主带着这个问题陷入沉睡。 永康十二年出生的明慧郡主,到永康二十五年,比苏茶入太子府时还大两岁。 太子与太子妃舍不得明慧郡主,也不能永远将她留在太子府,已经着手挑选京中的好儿郎。 苏姨娘这般好,她与宫中的宜贵嫔娘娘关系也好,被挑中的男儿中,苏家也在其中。 苏姨娘的二弟苏明轩与她同岁,比她大上几个月,人很聪明,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要不要选苏明轩呢? 这是明慧郡主睡着前,想的最后一件事。 太子和太子妃着重查过苏家教养,对苏家那位苏明轩也比较满意。 只是,这样,太子府与苏家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就更乱。 苏家在宫中还有一位宜贵嫔,会让今年又陷入紧张的父子关系再次僵持。 这个决定,太子与太子妃做得很艰难,只不过苏茶写了一封家信给苏父,暗示让二弟守身如玉。 第19章 沉寂的贵女(19) 苏良媛从入府以来,只有初一十五请安,那些没有请安资格的侍妾,有些至今还不知苏良媛的模样。 昨晚跟娘亲一起睡的,今日的三碗很精神。 今日子时酣眠:360/360分钟 苏茶睡足三百六十分钟,照顾人类幼崽,还多睡了半个时辰。 两位主子都醒了,一行人鱼贯而入。 苏茶按照习惯喝蜜水,三碗也要喝,还要喝和娘亲一样的蜜水。 他现在是大孩子,不会再被只有一点点甜味的蜜水骗住。 苏茶去后院进行养生打卡,三碗也要跟着,并且不让身边奴才抱。 今日养生律动:30/30分钟 已完成! 苏茶没管身边的小豆丁,按太子殿下教的八段锦活动。 三碗在双姑姑她们铺的软垫上自顾自地乐,做着大人看不懂的锻炼动作。 母子俩都惦记着瑶光殿的小厨房呢,胃口很好的三碗只吃了一碗鸡蛋羹,苏茶也吃得很少。 把吃鸡蛋羹弄脏的衣服换下,终于可以出门。 苏茶现在出门的阵仗更大,带着快二十人,前后左右都是宫女太监围着。 三碗被小猛子公公抱着跟在娘亲身边,一点也不吵闹,安静地看着云锦阁外的世界。 到他熟悉的瑶光殿时,被母亲身边的锦书姑姑接住去了另一处,还嘱咐娘亲乖乖。 苏茶一点不害羞地应下,跟孩子分开去了请安的暖阁,母子俩短暂分离。 每次来瑶光殿请安,苏茶一直都讲究不合群,一坐下就喝蜜水,自动忽略各种谈话邀请。 再塞下两枚早点,给太子妃殿下行礼请安,坐下,继续喝蜜水,吃茶点。 一炷香时间,今天请安就散了,苏茶这个木头桩子恢复人形,快速跟上太子妃。 “茶儿昨日吃了桂花糕,味道如何?” “玉露手艺好,不算甜,就是太实诚了,真用摘的桂花做的,没那么好吃。” 玉露实诚,不也是被苏良媛带的,太子妃明白。 “那桂花是花房新养出来的,花香也不熏人,茶儿不喜欢,我让人换了,换成好吃的品种。” 那些滋味好的桂花也有好看的,这事不难。 “那就换吧,多换两个。” 这些要求,都是小事,太子妃无有不应的,苏良媛一直在她这儿有特权。 …… 太子殿下几个孩子,初一十五也要向母亲请安,时间还要更早一些,他们要赶着回前院上课。 三碗这时候,已经完成与同胞兄弟姐妹交流感情的任务,守着母亲安排小厨房做的鸡蛋羹,眼巴巴等着娘亲和母亲回来。 明慧郡主也是小女儿的模样,盼着母亲与苏姨娘结束请安。 营养又好吃的鸡蛋碎肉羹,三碗一口气拥有三个口味,苏茶神色不变向儿子讨上一碗。 三碗也很大方地推了两碗给娘亲,娘亲是大人,大人要多吃些,他是小小人,小小人可以少吃些。 “在我这儿,哪用得着你们母子这样分三碗鸡蛋羹,锦书姑姑,让小厨房多送几碗来,别饿着我的茶儿和璋哥儿。 明慧,你也别拘着,我们母女俩也吃上两碗,尝尝小厨房鸡蛋羹是什么滋味。” 太子妃养苏茶和萧璋是一样的,都是将孩子养大,等萧璋养大了,他就是大人,苏茶永远是个孩子。 茶儿是兰儿的妹妹,从第一面就给她留下的印象,是很难改变的,哪怕苏茶生了孩子,做了母亲。 明慧郡主在茶儿的云锦阁住了大半年,她的变化,太子妃看得很明白。 明慧是她的孩子,也是太子的孩子,像她,也像太子,太子心中那根弦绷得很紧,明慧也是一样。 茶儿的到来,让太子和明慧改变了很多,也改变了她! 三碗鸡蛋羹,苏茶和三碗对半分,一人吃了一碗半。 餐前小甜点吃完,苏茶不陪孩子玩,要吃正餐。 三碗桌前,则是太子妃特意让小厨房准备的糊糊,一种泛着诡异颜色的糊糊。 云锦阁的幼崽私餐都是色香味俱全的,苏茶第一次见这个颜色的糊糊。 “太子妃殿下,这是什么糊糊?” “御膳房特供的雁肝,剔除筋膜剁细,拌了少许米脂,很适合幼儿,茶儿要不要也吃上一碗。” 这雁肝金贵,寻常人难得一见,太子妃从宫里要了活雁养着。 三碗不挑食,这一点随苏茶,什么都吃。 做娘的看孩子眼神太怜悯,太子妃与明慧郡主受不住,她们要与三皇孙共患难。 娘亲想分他的食物,那是娘亲喜欢他,母亲和明慧姐姐不行,三碗吃得更快了。 太子妃与明慧郡主刚咽下,就已经后悔,在吃食一道上,还是苏良媛懂得更多。 雁肝虽细,却带着几分腥气,且为了贴合小儿脾胃,未加半点调味,那原味的腥膻混着米脂的黏腻,在舌尖蔓延开来。 太子妃悄悄皱起眉,明慧郡主憋得脸颊发红,三碗一副不吃别浪费的眼神盯着她们,只能强撑。 一大碗的肝糜,三个人四个勺,三碗左右脑发育均衡,用两只手两个勺吃饭,转眼便把瓷碗里的肝糜分食殆尽。 太子妃殿下与明慧郡主喜欢这个呀,苏茶在一边吃着正常食物暗自咂舌。 等最后一勺吃完,三碗恶魔低语。 “吃……还要……” 刚才只顾着心疼,竟忘了小儿辅食本就清淡寡味,这自作自受的滋味,可真是难捱。 太子妃古怪神色不过一瞬,又要无原则纵容,还是苏茶站出来解围。 三碗胃口再好,早上这些也够了,再吃就要撑了。 若是想吃,再等三碗肚子消下来。 肚子鼓鼓的,按不下去,娘亲说这是饱了,饱了就不能再吃,要等肚子瘪瘪的才能再吃。 三碗答应娘亲! 明慧郡主今日休息,苏茶就将带娃的活儿交给明慧郡主。 她对着三碗,又是另一番说辞,明慧姐姐每天都要读书,一月才有两日休息,辛苦得很,让三碗多陪陪明慧姐姐。 屋里没有外人,苏茶没了腿部小挂件,将自己挂在太子妃身边。 “怎么好端端的做这副小女儿姿态,明慧和璋哥儿都看着呢。” 八月天气依旧炎热,怀中女子靠在身边,太子妃并不觉得热,反而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臣妾喜欢!” 茶儿在私底下,也是这样哄太子的? 苏茶没生孩子前,在太子妃这儿,都只是吃个早饭就撤。 生了孩子,成了太子妃的茶儿,每次请安,就一整天都待在瑶光殿。 茶儿这样的亲近,太子妃很少经历。 苏茶总是在这种时候感知敏锐,将滑嫩的脸蛋放在太子妃掌中,蹭了蹭。 为什么太子妃不能招妾室侍寝,她想邀茶儿来她床榻之上。 女子的柔软,鼻尖的香气,手边人满眼的信任,老实巴交的太子妃,哪经得住这番诱惑。 在另一张软榻上看见这一幕的明慧郡主,盯上了三弟弟,指尖不受控地悬在他粉雕玉琢的脸颊旁。 “阿璋的脸蛋儿,竟比刚剥壳的溏心蛋还要滑嫩,姐姐就轻轻摸一下,好不好?” 怀中的幼童不过周岁,眉眼还带着襁褓里的软糯,这样的小孩,听不懂话,最好骗的。 只不过眼前这一只,明慧郡主不敢骗,这一只听得懂话。 明慧姐姐没有喝甜甜的蜜水呀,怎么也甜甜的。 萧璋眨眨眼,明慧姐姐是哪来的信心? “不行。” 这软乎乎的小脸蛋,除了苏姨娘,旁人竟是碰不得半分。 明慧郡主心中有了准备,但明显准备还没做足,被这么利索拒绝,她也是很伤心的。 明慧郡主没成功,太子妃这边,苏茶是任人采撷,太子妃没撑住诱惑,又摩擦了几下,才飞一般地收回手。 那一番突如其来的心动,被太子妃按在心底,这不合规矩。 见多识广的太子妃,知道这世间女子喜欢男子常见,也有女子喜欢女子和男子喜欢男子之事。 苏良媛对太子殿下的喜欢,她亲眼见过,做不了假。 对于此事,太子妃又想到了在宫中那位无辜的宜贵嫔,兰儿究竟教了些什么? 苏茶陪着太子妃处理管家之事,萧璋无聊地陪着明慧,给足了情绪价值后,母子俩满载而归。 今天,母子俩的悄悄话是在软床上说的。 “三碗今天真厉害,陪了明慧姐姐一天呢。” “三碗~棒!姐姐~坏!脸蛋,捏捏,不让,捏捏。” 苏茶使劲捋明白这其中的逻辑,才明白,原来是她谄媚那一套被明慧郡主看见了。 谄媚只是手段,苏茶不认为这是坏事,可是被孩子看见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能教坏孩子呢,明慧可是太子府的未来。 这时候苏茶就后悔了,怎么这么早就拉着孩子上床,三碗精神得很,一时半会儿也不想睡觉,该怎么解释呢。 “让娘亲想想该怎么说,三碗知道,娘亲只是太子殿下妾室,太子妃才是殿下的正室。” “妾室是妾室,正室是正室,娘亲是妾室,太子府的后院,只有太子妃殿下一位正室。” 苏茶妾室正室的说了一通,缓了很久,等小家伙理解。 三碗听娘亲说话,一直是捕捉关键词的,只听明白什么妾室,正室,娘亲妾室,太子妃正室这样的话。 根据自己生来就有的强弱观念,直接将正室化为强者,妾室化为弱者,弱者向强者臣服,这是自然道理。 又听娘亲说,正室只有一位,妾室会有很多很多,强者只有一位,这也合常理。 三头身的人儿煞有介事地点头。 “三碗,明白,娘亲,厉害。” 怎么明白的,自己又怎么厉害了,可惜孩子还是太小,母子间的沟通存在一定空白。 苏茶权当自己解释明白了,大方分享着手臂,让孩子抱着,要睡觉了,不许再问问题。 在周岁宴前,苏茶频繁带着孩子去瑶光殿,还与太子妃商量,要不要提前演练。 太子妃没有任由茶儿胡来,抓周那日不会有脏东西,无论璋哥儿抓到何物,总归是有他的未来。 桂秋八月,太子妃将澄瑞院收拾出来,四处放上了冰鉴。 檐下悬着攒金透雕菱花宫灯,阶前成片金桂开得正盛。 正厅内,紫檀木长案铺着明黄云锦软垫,抓周之物琳琅满目。 昆仑羊脂玉圭、深海夜明珠、赤金嵌鸽血红宝石算盘、天山寒铁鎏金小佩剑、珐琅彩九龙嵌东珠印盒、孤本《武经总要》。 象牙嵌东珠鲛绡小秤、孔雀石嵌玻璃种翡翠笔杆、鎏金累丝嵌蓝宝石如意、和田墨玉印章、红珊瑚雕缠枝莲手钏、犀角雕瑞兽纹小盒。 这里面都是太子和太子妃开私库挑出来的好东西,还有宫中赏的几件,好几件东西,都是稀世珍宝,当世罕见。 等周岁宴后,这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萧璋的私藏。 苏茶在苏家时,每逢大事,姨娘就将她打扮成红封,她今日准备的也是大红襁褓。 双姑姑抱着萧璋去侧殿换衣,一身赤金暗绣虎纹短打,上身是无袖小袄,下身配着宽裆布裤。 胳膊腿皆露在外面,肌肤莹白如玉,透着健康的粉晕,额间是苏茶点着朱砂印。 娘亲教过他,今日是周岁抓周。 父亲母亲,还有宫中的皇祖父皇祖母,都有为他准备礼物,需要选两样最喜欢的,要抓在手上。 三碗知道这是大孩子要做的大事,他明白。 待吉时一到,双姑姑小心翼翼将三皇孙放在云锦软垫中央。 被双姑姑放下的萧璋并不胆怯,双手撑地,晃晃悠悠地站定,随即迈着小短腿,找起了他喜欢的宝贝。 今日是太子府喜事,太子身穿月白锦袍系着玉带,太子妃身着正红蹙金双绣罗裙,鬓簪赤金点翠步摇,两人端坐主位。 厅下一侧,苏茶则是身着水绿缠枝纹褙子,鬓边仅簪素银簪两只,这是奉茶时,太子妃赏赐的那对凤簪。 见到这位苏良媛可不容易,她与宫中宜贵嫔是同一届选秀的姐妹,入太子府后,一直没有消息。 所有皇子得到的消息,毫无区别的,这位都是太子府中不甚起眼的承徽,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凤簪,太子膝下唯一健康的男丁,背后还有宫中受宠的宜贵嫔,貌美,所有人都小瞧了她。 苏茶今日过来,可不是给人当猴子看的,满眼都是三碗,这样的小家伙,怎么看都看不够。 与太子妃目光相接,便给她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她已经给孩子做过培训,今日不会出事,就等着长脸。 宾客之中,几位皇子与皇子妃端坐两侧。 大皇子已经退出夺嫡行列,只与皇子妃讨论,太子这位良媛会养孩子。 大皇子妃也想着,为府中幼儿,可以向这位苏良媛请教一二。 二皇子端着茶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软垫上的小儿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身旁的二皇子妃则微微蹙着眉,瞥了眼苏氏,又看向太子妃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 三皇子低声与身旁人交谈,看似笑意盈盈,眼底却藏着不甘。 三皇子妃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望着小儿的身影,心中愤懑不平。 凭什么太子便能有这般康健聪慧的子嗣,偏他们府中要么迟迟无后,要么孩儿体弱,老天未免太过偏心。 原本大家都是一样的,为何太子府多了这么一位苏良媛。 其余几位皇子妃亦是各怀心思,面上虽笑着附和喝彩,私下里却暗自攀比,心中满是不平与艳羡。 萧璋还记得娘亲的嘱咐,在软垫上走了一圈,先看看垫上都有些什么。 这是一个只有周岁的幼童的智慧与策略,凭借稳健的步伐赢得一片惊呼后,在苏茶鼓励的眼神下,走向了他选中的礼物。 萧璋一眼就喜欢上了一枚天山寒铁鎏金小佩剑,学着明慧姐姐持剑的模样,小手攥住剑柄,用脸蛋使劲往上提。 剑身虽有分量,却被他硬生生拽得倾斜,因为拖着佩剑走得有些踉跄。 太子妃和苏茶几次站起来,双姑姑也在一边小心地护着。 瞥见此景,那些个皇子皇妃满心愤懑不平,堵得胸口发窒,太子何德何能? 萧璋选了一份礼物,一路小心地走着,踩上了好几件礼物,才挪到孤本《武经总要》旁。 再强壮的幼崽,提着剑也累了,一屁股坐下,头倒在书上,小脑袋顶着书页蹭了蹭。 等休息够了,才一骨碌直起身,伸手将兵书抱在怀里,小剑仍紧紧攥在手中。 “父亲,母亲,娘亲,剑!要!书!要!” 周岁的孩子,走路这样稳当,已经让下手坐着的几位皇子皇子妃心中泛起一股酸气。 又听了这番话,脸上的客套笑意瞬间崩裂,体面尽失,满心只剩刺骨怨恨。 太子凭什么?自幼被封太子,无才无德,怎就偏得老天眷顾!终于因子嗣一事让他们看见了希望,这才几年。 健康便罢了,竟茁壮到过分,更叫人嫉恨的是,小小年纪便能言善辩,逻辑清晰,还对父母孝顺有加! 这般福气,太子也配? “好个虎子!” 太子沉寂太久了,那是他的儿子,被父皇圣旨赐名的孩子,不再克制。 朗声大笑,起身上前抱起萧璋掂了掂,眉宇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吾儿有志,将来必是沙场栋梁!” 周遭几位皇子瞥见他眼底那抹若有似无的讥讽,如针般狠狠扎进心口。 那眼神,分明是炫耀,是轻慢,是笃定他们万万不及! 父皇为何如此偏心,将这苏氏女赐入太子府邸,为何视他们兄弟如草芥。 在太子掂量儿子时,苏茶已经悄悄挪到太子妃身边,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太子妃拍拍她的手,没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抓周礼毕,宾客陆续散去,苏茶带着三碗与太子妃一同用了午膳,又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三碗开始揉眼睛,才告辞回云锦阁。 回去的路上,三碗在娘亲怀里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抓着小佩剑。 苏茶看着三碗酣睡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 又想起太子妃那温柔的眉眼,唤她茶儿。 有了孩子,还跟老板关系拉近,这样的日子,真是再好不过了。苏良媛从入府以来,只有初一十五请安,那些没有请安资格的侍妾,有些至今还不知苏良媛的模样。 昨晚跟娘亲一起睡的,今日的三碗很精神。 今日子时酣眠:360/360分钟 苏茶睡足三百六十分钟,照顾人类幼崽,还多睡了半个时辰。 两位主子都醒了,一行人鱼贯而入。 苏茶按照习惯喝蜜水,三碗也要喝,还要喝和娘亲一样的蜜水。 他现在是大孩子,不会再被只有一点点甜味的蜜水骗住。 苏茶去后院进行养生打卡,三碗也要跟着,并且不让身边奴才抱。 今日养生律动:30/30分钟 已完成! 苏茶没管身边的小豆丁,按太子殿下教的八段锦活动。 三碗在双姑姑她们铺的软垫上自顾自地乐,做着大人看不懂的锻炼动作。 母子俩都惦记着瑶光殿的小厨房呢,胃口很好的三碗只吃了一碗鸡蛋羹,苏茶也吃得很少。 把吃鸡蛋羹弄脏的衣服换下,终于可以出门。 苏茶现在出门的阵仗更大,带着快二十人,前后左右都是宫女太监围着。 三碗被小猛子公公抱着跟在娘亲身边,一点也不吵闹,安静地看着云锦阁外的世界。 到他熟悉的瑶光殿时,被母亲身边的锦书姑姑接住去了另一处,还嘱咐娘亲乖乖。 苏茶一点不害羞地应下,跟孩子分开去了请安的暖阁,母子俩短暂分离。 每次来瑶光殿请安,苏茶一直都讲究不合群,一坐下就喝蜜水,自动忽略各种谈话邀请。 再塞下两枚早点,给太子妃殿下行礼请安,坐下,继续喝蜜水,吃茶点。 一炷香时间,今天请安就散了,苏茶这个木头桩子恢复人形,快速跟上太子妃。 “茶儿昨日吃了桂花糕,味道如何?” “玉露手艺好,不算甜,就是太实诚了,真用摘的桂花做的,没那么好吃。” 玉露实诚,不也是被苏良媛带的,太子妃明白。 “那桂花是花房新养出来的,花香也不熏人,茶儿不喜欢,我让人换了,换成好吃的品种。” 那些滋味好的桂花也有好看的,这事不难。 “那就换吧,多换两个。” 这些要求,都是小事,太子妃无有不应的,苏良媛一直在她这儿有特权。 …… 太子殿下几个孩子,初一十五也要向母亲请安,时间还要更早一些,他们要赶着回前院上课。 三碗这时候,已经完成与同胞兄弟姐妹交流感情的任务,守着母亲安排小厨房做的鸡蛋羹,眼巴巴等着娘亲和母亲回来。 明慧郡主也是小女儿的模样,盼着母亲与苏姨娘结束请安。 营养又好吃的鸡蛋碎肉羹,三碗一口气拥有三个口味,苏茶神色不变向儿子讨上一碗。 三碗也很大方地推了两碗给娘亲,娘亲是大人,大人要多吃些,他是小小人,小小人可以少吃些。 “在我这儿,哪用得着你们母子这样分三碗鸡蛋羹,锦书姑姑,让小厨房多送几碗来,别饿着我的茶儿和璋哥儿。 明慧,你也别拘着,我们母女俩也吃上两碗,尝尝小厨房鸡蛋羹是什么滋味。” 太子妃养苏茶和萧璋是一样的,都是将孩子养大,等萧璋养大了,他就是大人,苏茶永远是个孩子。 茶儿是兰儿的妹妹,从第一面就给她留下的印象,是很难改变的,哪怕苏茶生了孩子,做了母亲。 明慧郡主在茶儿的云锦阁住了大半年,她的变化,太子妃看得很明白。 明慧是她的孩子,也是太子的孩子,像她,也像太子,太子心中那根弦绷得很紧,明慧也是一样。 茶儿的到来,让太子和明慧改变了很多,也改变了她! 三碗鸡蛋羹,苏茶和三碗对半分,一人吃了一碗半。 餐前小甜点吃完,苏茶不陪孩子玩,要吃正餐。 三碗桌前,则是太子妃特意让小厨房准备的糊糊,一种泛着诡异颜色的糊糊。 云锦阁的幼崽私餐都是色香味俱全的,苏茶第一次见这个颜色的糊糊。 “太子妃殿下,这是什么糊糊?” “御膳房特供的雁肝,剔除筋膜剁细,拌了少许米脂,很适合幼儿,茶儿要不要也吃上一碗。” 这雁肝金贵,寻常人难得一见,太子妃从宫里要了活雁养着。 三碗不挑食,这一点随苏茶,什么都吃。 做娘的看孩子眼神太怜悯,太子妃与明慧郡主受不住,她们要与三皇孙共患难。 娘亲想分他的食物,那是娘亲喜欢他,母亲和明慧姐姐不行,三碗吃得更快了。 太子妃与明慧郡主刚咽下,就已经后悔,在吃食一道上,还是苏良媛懂得更多。 雁肝虽细,却带着几分腥气,且为了贴合小儿脾胃,未加半点调味,那原味的腥膻混着米脂的黏腻,在舌尖蔓延开来。 太子妃悄悄皱起眉,明慧郡主憋得脸颊发红,三碗一副不吃别浪费的眼神盯着她们,只能强撑。 一大碗的肝糜,三个人四个勺,三碗左右脑发育均衡,用两只手两个勺吃饭,转眼便把瓷碗里的肝糜分食殆尽。 太子妃殿下与明慧郡主喜欢这个呀,苏茶在一边吃着正常食物暗自咂舌。 等最后一勺吃完,三碗恶魔低语。 “吃……还要……” 刚才只顾着心疼,竟忘了小儿辅食本就清淡寡味,这自作自受的滋味,可真是难捱。 太子妃古怪神色不过一瞬,又要无原则纵容,还是苏茶站出来解围。 三碗胃口再好,早上这些也够了,再吃就要撑了。 若是想吃,再等三碗肚子消下来。 肚子鼓鼓的,按不下去,娘亲说这是饱了,饱了就不能再吃,要等肚子瘪瘪的才能再吃。 三碗答应娘亲! 明慧郡主今日休息,苏茶就将带娃的活儿交给明慧郡主。 她对着三碗,又是另一番说辞,明慧姐姐每天都要读书,一月才有两日休息,辛苦得很,让三碗多陪陪明慧姐姐。 屋里没有外人,苏茶没了腿部小挂件,将自己挂在太子妃身边。 “怎么好端端的做这副小女儿姿态,明慧和璋哥儿都看着呢。” 八月天气依旧炎热,怀中女子靠在身边,太子妃并不觉得热,反而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臣妾喜欢!” 茶儿在私底下,也是这样哄太子的? 苏茶没生孩子前,在太子妃这儿,都只是吃个早饭就撤。 生了孩子,成了太子妃的茶儿,每次请安,就一整天都待在瑶光殿。 茶儿这样的亲近,太子妃很少经历。 苏茶总是在这种时候感知敏锐,将滑嫩的脸蛋放在太子妃掌中,蹭了蹭。 为什么太子妃不能招妾室侍寝,她想邀茶儿来她床榻之上。 女子的柔软,鼻尖的香气,手边人满眼的信任,老实巴交的太子妃,哪经得住这番诱惑。 在另一张软榻上看见这一幕的明慧郡主,盯上了三弟弟,指尖不受控地悬在他粉雕玉琢的脸颊旁。 “阿璋的脸蛋儿,竟比刚剥壳的溏心蛋还要滑嫩,姐姐就轻轻摸一下,好不好?” 怀中的幼童不过周岁,眉眼还带着襁褓里的软糯,这样的小孩,听不懂话,最好骗的。 只不过眼前这一只,明慧郡主不敢骗,这一只听得懂话。 明慧姐姐没有喝甜甜的蜜水呀,怎么也甜甜的。 萧璋眨眨眼,明慧姐姐是哪来的信心? “不行。” 这软乎乎的小脸蛋,除了苏姨娘,旁人竟是碰不得半分。 明慧郡主心中有了准备,但明显准备还没做足,被这么利索拒绝,她也是很伤心的。 明慧郡主没成功,太子妃这边,苏茶是任人采撷,太子妃没撑住诱惑,又摩擦了几下,才飞一般地收回手。 那一番突如其来的心动,被太子妃按在心底,这不合规矩。 见多识广的太子妃,知道这世间女子喜欢男子常见,也有女子喜欢女子和男子喜欢男子之事。 苏良媛对太子殿下的喜欢,她亲眼见过,做不了假。 对于此事,太子妃又想到了在宫中那位无辜的宜贵嫔,兰儿究竟教了些什么? 苏茶陪着太子妃处理管家之事,萧璋无聊地陪着明慧,给足了情绪价值后,母子俩满载而归。 今天,母子俩的悄悄话是在软床上说的。 “三碗今天真厉害,陪了明慧姐姐一天呢。” “三碗~棒!姐姐~坏!脸蛋,捏捏,不让,捏捏。” 苏茶使劲捋明白这其中的逻辑,才明白,原来是她谄媚那一套被明慧郡主看见了。 谄媚只是手段,苏茶不认为这是坏事,可是被孩子看见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能教坏孩子呢,明慧可是太子府的未来。 这时候苏茶就后悔了,怎么这么早就拉着孩子上床,三碗精神得很,一时半会儿也不想睡觉,该怎么解释呢。 “让娘亲想想该怎么说,三碗知道,娘亲只是太子殿下妾室,太子妃才是殿下的正室。” “妾室是妾室,正室是正室,娘亲是妾室,太子府的后院,只有太子妃殿下一位正室。” 苏茶妾室正室的说了一通,缓了很久,等小家伙理解。 三碗听娘亲说话,一直是捕捉关键词的,只听明白什么妾室,正室,娘亲妾室,太子妃正室这样的话。 根据自己生来就有的强弱观念,直接将正室化为强者,妾室化为弱者,弱者向强者臣服,这是自然道理。 又听娘亲说,正室只有一位,妾室会有很多很多,强者只有一位,这也合常理。 三头身的人儿煞有介事地点头。 “三碗,明白,娘亲,厉害。” 怎么明白的,自己又怎么厉害了,可惜孩子还是太小,母子间的沟通存在一定空白。 苏茶权当自己解释明白了,大方分享着手臂,让孩子抱着,要睡觉了,不许再问问题。 在周岁宴前,苏茶频繁带着孩子去瑶光殿,还与太子妃商量,要不要提前演练。 太子妃没有任由茶儿胡来,抓周那日不会有脏东西,无论璋哥儿抓到何物,总归是有他的未来。 桂秋八月,太子妃将澄瑞院收拾出来,四处放上了冰鉴。 檐下悬着攒金透雕菱花宫灯,阶前成片金桂开得正盛。 正厅内,紫檀木长案铺着明黄云锦软垫,抓周之物琳琅满目。 昆仑羊脂玉圭、深海夜明珠、赤金嵌鸽血红宝石算盘、天山寒铁鎏金小佩剑、珐琅彩九龙嵌东珠印盒、孤本《武经总要》。 象牙嵌东珠鲛绡小秤、孔雀石嵌玻璃种翡翠笔杆、鎏金累丝嵌蓝宝石如意、和田墨玉印章、红珊瑚雕缠枝莲手钏、犀角雕瑞兽纹小盒。 这里面都是太子和太子妃开私库挑出来的好东西,还有宫中赏的几件,好几件东西,都是稀世珍宝,当世罕见。 等周岁宴后,这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萧璋的私藏。 苏茶在苏家时,每逢大事,姨娘就将她打扮成红封,她今日准备的也是大红襁褓。 双姑姑抱着萧璋去侧殿换衣,一身赤金暗绣虎纹短打,上身是无袖小袄,下身配着宽裆布裤。 胳膊腿皆露在外面,肌肤莹白如玉,透着健康的粉晕,额间是苏茶点着朱砂印。 娘亲教过他,今日是周岁抓周。 父亲母亲,还有宫中的皇祖父皇祖母,都有为他准备礼物,需要选两样最喜欢的,要抓在手上。 三碗知道这是大孩子要做的大事,他明白。 待吉时一到,双姑姑小心翼翼将三皇孙放在云锦软垫中央。 被双姑姑放下的萧璋并不胆怯,双手撑地,晃晃悠悠地站定,随即迈着小短腿,找起了他喜欢的宝贝。 今日是太子府喜事,太子身穿月白锦袍系着玉带,太子妃身着正红蹙金双绣罗裙,鬓簪赤金点翠步摇,两人端坐主位。 厅下一侧,苏茶则是身着水绿缠枝纹褙子,鬓边仅簪素银簪两只,这是奉茶时,太子妃赏赐的那对凤簪。 见到这位苏良媛可不容易,她与宫中宜贵嫔是同一届选秀的姐妹,入太子府后,一直没有消息。 所有皇子得到的消息,毫无区别的,这位都是太子府中不甚起眼的承徽,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凤簪,太子膝下唯一健康的男丁,背后还有宫中受宠的宜贵嫔,貌美,所有人都小瞧了她。 苏茶今日过来,可不是给人当猴子看的,满眼都是三碗,这样的小家伙,怎么看都看不够。 与太子妃目光相接,便给她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她已经给孩子做过培训,今日不会出事,就等着长脸。 宾客之中,几位皇子与皇子妃端坐两侧。 大皇子已经退出夺嫡行列,只与皇子妃讨论,太子这位良媛会养孩子。 大皇子妃也想着,为府中幼儿,可以向这位苏良媛请教一二。 二皇子端着茶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软垫上的小儿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身旁的二皇子妃则微微蹙着眉,瞥了眼苏氏,又看向太子妃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 三皇子低声与身旁人交谈,看似笑意盈盈,眼底却藏着不甘。 三皇子妃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望着小儿的身影,心中愤懑不平。 凭什么太子便能有这般康健聪慧的子嗣,偏他们府中要么迟迟无后,要么孩儿体弱,老天未免太过偏心。 原本大家都是一样的,为何太子府多了这么一位苏良媛。 其余几位皇子妃亦是各怀心思,面上虽笑着附和喝彩,私下里却暗自攀比,心中满是不平与艳羡。 萧璋还记得娘亲的嘱咐,在软垫上走了一圈,先看看垫上都有些什么。 这是一个只有周岁的幼童的智慧与策略,凭借稳健的步伐赢得一片惊呼后,在苏茶鼓励的眼神下,走向了他选中的礼物。 萧璋一眼就喜欢上了一枚天山寒铁鎏金小佩剑,学着明慧姐姐持剑的模样,小手攥住剑柄,用脸蛋使劲往上提。 剑身虽有分量,却被他硬生生拽得倾斜,因为拖着佩剑走得有些踉跄。 太子妃和苏茶几次站起来,双姑姑也在一边小心地护着。 瞥见此景,那些个皇子皇妃满心愤懑不平,堵得胸口发窒,太子何德何能? 萧璋选了一份礼物,一路小心地走着,踩上了好几件礼物,才挪到孤本《武经总要》旁。 再强壮的幼崽,提着剑也累了,一屁股坐下,头倒在书上,小脑袋顶着书页蹭了蹭。 等休息够了,才一骨碌直起身,伸手将兵书抱在怀里,小剑仍紧紧攥在手中。 “父亲,母亲,娘亲,剑!要!书!要!” 周岁的孩子,走路这样稳当,已经让下手坐着的几位皇子皇子妃心中泛起一股酸气。 又听了这番话,脸上的客套笑意瞬间崩裂,体面尽失,满心只剩刺骨怨恨。 太子凭什么?自幼被封太子,无才无德,怎就偏得老天眷顾!终于因子嗣一事让他们看见了希望,这才几年。 健康便罢了,竟茁壮到过分,更叫人嫉恨的是,小小年纪便能言善辩,逻辑清晰,还对父母孝顺有加! 这般福气,太子也配? “好个虎子!” 太子沉寂太久了,那是他的儿子,被父皇圣旨赐名的孩子,不再克制。 朗声大笑,起身上前抱起萧璋掂了掂,眉宇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吾儿有志,将来必是沙场栋梁!” 周遭几位皇子瞥见他眼底那抹若有似无的讥讽,如针般狠狠扎进心口。 那眼神,分明是炫耀,是轻慢,是笃定他们万万不及! 父皇为何如此偏心,将这苏氏女赐入太子府邸,为何视他们兄弟如草芥。 在太子掂量儿子时,苏茶已经悄悄挪到太子妃身边,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太子妃拍拍她的手,没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抓周礼毕,宾客陆续散去,苏茶带着三碗与太子妃一同用了午膳,又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三碗开始揉眼睛,才告辞回云锦阁。 回去的路上,三碗在娘亲怀里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抓着小佩剑。 苏茶看着三碗酣睡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 又想起太子妃那温柔的眉眼,唤她茶儿。 有了孩子,还跟老板关系拉近,这样的日子,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20章 沉寂的贵女(20) 周岁宴过了,苏茶磨着太子与太子妃,终于让两人答应了这位不靠谱娘亲的请求。 三碗是三岁的大孩子了,大孩子不能整日只吃糊糊和逗锦鲤,可以去跟太子妃娘娘学做大孩子的学问。 苏茶一说此事,太子妃便说了一句“胡闹”,太子也是同样的态度。 苏茶说得多了,太子妃便听进去。 这孩子交给她教养,长大后既惦记着娘亲,也对她亲近,岂非两全其美? 太子妃的态度早就松动了,她还顾念着茶儿,等到周岁宴后才松了口。 太子妃一松口,这事就容易。 她分去了三碗半日的时间,苏茶也只需要每日陪孩子半日。 将孩子送去托儿那日,苏茶当天下午就结结实实睡足了一个下午。 太子府后院中,所有人一致认为,苏良媛不算聪明,但也没那么蠢。 将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让给太子妃养着,这若说是被太子妃哄昏了头,不如说是真认为林家和沈家铁桶一片。 生了太子三女的陆良媛,一直恨着这个苏良媛呢,看了苏茶这番举动,终于不恨了。 这是个蠢的,她恨这么一个糊涂蛋又有什么用?同样是十月怀胎做母亲的人,她反倒同情起了苏良媛,为她抱起不平来。 “这苏良媛是不是魔怔了?那哥儿可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如今倒好,每日未时将三哥儿送到瑶光殿,酉时才接回来,巴巴把自己的根儿往外推!” 陆良媛生的是个女儿,心中一片慈母心肠,一直希望府中有个哥儿,一个健康的继承人,好为她的玥然遮风挡雨。 太子妃不也正是担忧此事,才总让明慧郡主亲近三皇孙么? 可见天下做了母亲的人,心思都是一样的。 “可不是嘛!”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附和道,眼神里满是不解。 她是陆良媛从娘家带来的丫鬟,说话也就放肆些。 “府里谁不是把孩子当成眼珠子似的护着?母凭子贵的道理,难道苏良媛不懂?这分明是给旁人做嫁衣,指不定哪天太子妃疼惯了,就忘了这哥儿是谁生的!” 与苏茶同一批入府的王奉仪,如今宠爱平平,她一直怨着是苏良媛分走了她的宠。 此时斜倚在软榻上,手中团扇轻轻敲击掌心,毫不在乎地冷笑一声。 “她若是聪明,就该把孩子拴在身边,日日在太子面前晃悠,刷足存在感。如今倒好,把孩子送出去,自己落得清闲,却让旁人有机可乘。 我看呐,要么是真昏了头,要么就是野心太大,想借太子妃的势。可惜啊,用错了法子!还真当她是个聪明的,忌惮了这么久。” 旁边后来分过来的宫女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听说昨日苏良媛去给太子妃请安,那三皇孙正被锦书姑姑抱着,太子妃笑得合不拢嘴。 苏良媛站在一旁插不上话,倒像个外人似的。这往后日子长了,孩子跟亲娘生分了,看她怎么后悔!” 这些事,苏茶一概不知。 她便是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那些人不懂“优生优育”祝福的威力,不懂什么叫“百分百好感度”。 宫中传出的所谓科学育儿知识和喂养手册,太子妃照顾三碗只会尽心尽力,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爱是克制。 孩子待在她身边,为了讨娘亲喜欢,总是压抑着自己,长期这样压抑是不行的。 将三碗的调皮留给太子妃殿下,乖巧留给自己,苏茶认为自己这招妙极了,还得意地写信与嫡姐炫耀。 宜贵嫔入宫多年,徒有帝王宠爱傍身,没有子嗣在旁,多少人笑她看不清时局。 当初定下她入后宫的决定,是做两手准备。 眼看三妹妹有了孩子,苏兰心中攒着的那股气早就松了。 一日不落地喝着补药,这都是给圣上看的。品茗、调香、下棋、作画,苏兰重新拾起了这些爱好。 三妹妹一月一封的信件,让她这个姨娘,也见证了孩子的成长。 这样一封信会经手多少人,收到信时,苏兰也坚定地站在三妹妹这边,夸她思虑得当,处事周全。 苏茶给嫡姐写的信,经太子妃看过,才将孩子接过来。 以太子妃为舞台施展所学的明慧郡主,正在接受太子与太子妃的考较。 苏良媛的孩子是将帅之才,而非帝王之资,太子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安心。 父皇近几年难哄得很,因他没有合格的继承者,便对他“天下第一好”;苏良媛怀了孩子,又开始忌惮他;如今,又与他“天下第一好”了。 父皇已经七十有三,太子仍不急夺嫡之事,就是因为他已得到准确消息,父皇的身体还能再活近三十年。 老二、老三府中可没有一位苏良媛,不懂养生之妙,更看不明白父皇得天所佑。 被苏茶影响,早早开始养生的太子,稳坐钓鱼台。 太子妃没有换下为了与三皇孙相处方便的月白绫罗长裙,正温柔地看着愈发自信张扬的明慧。 自从苏良媛生下三皇孙,她的明慧就更夺目了。 太子府的情况,父亲母亲与她分析过多次。 明慧郡主很容易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旋即说起了苏姨娘之事。 “父亲、母亲,昨日苏姨娘来瑶光殿接三弟弟,因想看三弟弟的热闹被误会,府中有些风言风语,女儿想正一正府中风气。” 明慧郡主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悄悄将苏姨娘纳入了自己的领地,是她要保护的人。 太子妃每日要分出半天时间照顾萧璋,又有明慧帮着管家,锦书姑姑还未跟她提过这个消息。 茶儿那般乖巧,后面那些人为何要整日盯着茶儿,与她的茶儿过不去? 太子妃眼中闪过凌厉,抬手轻轻抚摸明慧的头顶,言语之中带着对苏茶的赞许。 “旁人不懂,你苏姨娘心里有数。” 太子与太子妃分工明确,一人主内,一人主外。 后院的事,他一向不会插手,全交给太子妃处理。 太子府中,太子妃一切都可以做主,只有涉及苏茶时,需与太子商量。 太子妃总是被太子说对苏良媛宠溺太过,这背后,更多的是太子的默许。 “哦?这次又是哪些人跳出来?魏良娣、崔良媛、周良媛?还是一向与苏良媛不对付的陆良媛?” “陆良媛反而发作了几个嚼舌根的宫女。是周良媛与崔良媛。” 太子膝下单薄,府中至今只有三个男丁。周良媛与崔良媛便是皇长孙和二皇孙的生母。 “她们二人!孤还未怪罪她们孕期多事,毁了我儿聪慧。” 太子指尖摩挲着玉扳指,语调平缓无波,说这话时,嘴角还勾着笑。 太子妃闻言敛容,神色凝重却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殿下,周良媛与崔良媛已经得了教训。本宫会让她们在院中抄写宫规禁足。她们二人育子有功,此事终究不好摆在明面上。” 太子府的皇长孙和二皇孙出生时,太子与太子妃总疑心是别的皇子算计。 皇长孙智思难启,二皇孙从会喝奶起就要喝药,太子妃对两位良媛本有怜惜。 待到苏良媛有孕后,总说着母体康健,胎儿一定也康健,才知道那两人背后使的手段。 一群眼皮子浅的,为了争宠,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 自从苏茶生下健康的三皇孙,太子已不再往两人院中去。 周良媛与崔良媛不清楚失宠根源在于昔日暗中戕害皇孙康健,反倒将这桩祸事全然栽到苏茶身上,更是怨恨上了三皇孙。 满心怨怼无处宣泄,便在府内四处煽风点火。 太子一片慈父之心,对太子妃这般惩处妾室的方式,虽未尽遂心意,也只能姑且颔首。 终究是看在那两个孩子的份上,需为她们留几分体面,不便将事做绝。 太子妃不在乎周良媛和崔良媛,她关心的是茶儿无辜受了这番委屈。 换做旁人,怕是恨不得将孩子绑在身边,日夜在殿下跟前邀宠。 可茶儿却反其道而行之,甘愿舍弃一时的亲近。 这样一番慈母之心,也是为了她这位太子妃,更是为了整个太子府。 等太子妃说完,太子轻轻颔首,他从未怀疑过苏良媛。 “孤先前也觉得她此举不妥,如今想来,倒是孤小瞧了她。这般隐忍克制,顾全大局,实属难得。” 太子每次借苏茶与明慧讲课时,都会有一些美妙的误会。 太子领头,太子妃和明慧郡主都夸起了苏良媛。 苏茶去瑶光殿吃过晚膳,将孩子从半日托儿所接回来,正在一起看流萤灯呢。 这是她刚入府那段时间,底下宫女太监为了讨好她,在云锦阁内养的一群流萤。 苏茶心中只有自己,除此之外就是三碗,并不喜欢豢养小宠。 只懂吃鱼食的锦鲤和这群流萤是例外。漂亮的动物,脑子再不好,又懂得讨好,总会得到优待。 到了夜里会发光的小虫子,三碗也很喜欢。他胆子大得很,第一次见到时就要伸手去抓。 云锦阁中的,是很大一群流萤。成群的流萤经了几年训练,将云锦阁当作家,每到天黑,院里就成了萤光的天地。 它们会主动钻进挂着的琉璃灯里,把灯内映得透亮,连灯壁上的缠枝纹都看得分明。 琉璃灯被提着时,它们也安静待着,这是它们讨食的本领。 苏茶在前院,没抢到琉璃灯的流萤就会在前院飞舞;她在后院,它们也跟着涌去后院。 前院的石榴树与葡萄架是它们常待的地方,点点荧光缀在枝叶间,苏茶与三碗一起看呆了。 院中的八口黄铜大缸,是它们另一处表演地。翅尖的光映在水里,引得缸里的锦鲤甩着尾巴追,鳞光和萤光搅在一处。 三碗从小就被娘亲抱着看院里的流萤,这是两人难得的安静时刻。 刚满周岁的三头身小儿,已经被认作三岁的大孩子了,被太子妃教养着,倒比寻常孩儿沉稳些。 抓周时,早已能稳稳当当走几步,还会含混地喊“娘亲”,指着院子里说“流萤”、“荷叶”、“锦鲤”。 见了满院流光,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早就藏着的心思跃跃欲试。 自觉陪完了娘亲,便轻轻挣脱苏茶的怀抱,在娘亲的鼓励下,迈着小短腿就往萤光里冲。 小幼崽腿短,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也很认真。小手伸得高高的,专挑飞得低的流萤去抓。 一脚踏入石板的动静,惊得满地流萤四散飞起,有的往他头顶扑,有的绕着他小身子打转。 点点荧光裹着小小的人影,倒像个会动的星团,看得苏茶……饿了。 小人儿不蠢,聪明着呢。他知道是自己的动静惊起了流萤,就学着母亲瑶光殿里那只小猫的模样,弓起了身。 苏良媛陪着三皇孙玩饿了,想吃流萤一样的点心,为难起双姑姑。 “方才瞧着三碗那般欢实,倒勾起我的馋虫来。若有流萤似的细巧点心,想来合口。” 双姑姑可不认为这是难事,她从来不怕主子提要求。 闻言笑意盈盈地应下,安排月团和松萝守着主子,转身快步往后院小厨房去。 如今小厨房的人已经很多了,做点心也不单只有玉露一人,她手下也领着两个宫女。 不多时,小厨房炊烟升起,铜壶里的泉水咕嘟作响。 还守在小厨房的玉露,将揉好的粉团压成萤虫模样,点缀些许切碎的绿萼梅,入笼蒸得半盏茶时分,又在表面轻刷一层蜜浆,撒上细如星子的白糖霜。 待点心呈上时,白瓷盘里卧着十余枚莹润小巧的“流萤”,粉白底色上缀着点点青绿,热气氤氲间裹挟着青梅的清甜与蜜香。 苏茶尝了一枚后,又多吃了两枚,才允许三碗舔上一口尝尝味道。 三碗也不嫌弃。他只是大孩子,还不是大人,还不能吃大人的食物,很郑重地舔了娘亲手上的点心。 梅香在舌尖化开,甜到三碗心底。 点心好吃,点心好! 娘亲愿意分他点心,娘亲好! 三碗听话,三碗也好! 就这一口,再多舔一口也不行。 三碗舔了舔唇角蹭上的糖霜,主动起身,没有缠着娘亲要一起睡。 规规矩矩地跟着白芷姑姑回了东侧殿——大孩子要自己睡。 在梦里,三碗会找到娘亲,跟娘亲玩上一整晚。等醒来时,又能见到娘亲。 雕花拔步床宽敞柔软,苏茶等到双姑姑,才开始“睡眠打卡”。 大床宽敞得刚好,她喜欢三碗,也喜欢一人独睡。 苏茶养了三碗一年,等周岁后,就交给太子妃教养,任由太子妃和明慧郡主给孩子启蒙。 等到孩子五岁,也就是苏茶认定的三岁,太子在前院挪了个院子,他要亲自教养。 在三碗生辰前,灵芸院的林昭仪有孕,太医算的生产日子正好在七月十五的中元节。 林昭仪一直等到七月十三,喝了催产药将孩子生下,避开了中元。 萧璋出生后的三年里,太子又多了个孩子,一个被几个兄弟攻讦为不祥的女儿。 萧璋每日都去瑶光殿,回来找娘亲分享这个消息,他不明白。 四妹妹洗三时,萧璋去看过。四妹妹浑身红彤彤的,眉眼还皱成一团,哭起来软乎乎的,比小猫叫声还小,怎么会是外面传的“生而不祥”? 四妹妹也有娘亲,她的娘亲跟自己娘亲一样爱四妹妹,为了四妹妹,喝了伤身体的药,将四妹妹提前生下。 林姨娘和四妹妹都是娘亲说的“可怜人儿”,太子妃娘娘和明慧姐姐也说她们可怜。 萧璋是个很有正气的孩子,自小见不得弱小受欺。想着那团小小的、连哭声都带着怯懦的四妹妹,嘴角挂起的油壶能有好几个,闷闷不乐。 “让娘亲看看,是哪个大孩子在生气呀?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有人做了他不喜欢的事?” 自己都是大孩子了,为什么娘亲还总是这样与他说话?大孩子会不好意思的。 “不是三碗生气,娘亲。四妹妹那么可怜,那些皇伯和皇叔……他们没有孩子吗?” 这话,还真是孩子才会说。太子在前朝争得最厉害的时候,都没说出这种话。 今日得闲来云锦阁,听了孩子这番话,太子只恨不能送到父皇御前,直达天听。 三碗大了,苏茶每次与他聊天,都会让双姑姑在外面守着,母子俩说悄悄话。 屋里只有她和孩子两个人,那便什么话都能说。 “这不过是他们认为自己哪哪都比不上太子殿下,才使这样的小人手段。” 这话好听,却也不能再让这娘俩说下去了。 太子叮嘱双姑姑,以后苏良媛与三皇孙说话,要守在五丈之外,前后都要守着。 最后推门入内,打断了母子俩的私话。 第21章 沉寂的贵女(21) “你这孩子,自小就有一颗扶弱之心。你四妹妹既然投了咱们太子府,便是孤的责任。” 这等嚼舌根的手段,只此一次。 那个位置,各凭本事,太子要的是他们光明正大地来拿。 五岁的孩子,需去前院开蒙,学过一年才好入宫进学,这是规矩。 太子宠爱璋哥儿,便在前院划了一处两进的院子给他住着,比云锦阁还要大上一倍。 娘亲的葡萄架、石榴树和小锦鲤,三碗都没要,他只带了一床沾着娘亲气息的锦被。 晨光刚漫过院墙角的葡萄藤,云锦阁的迎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萧璋已攥着一根柳枝立在阶下。 虚岁五岁的小人儿,脊背挺得笔直,额前碎发被晨风拂起,眼神亮得似淬了光,倒真有几分未来小将军的雏形。 左偏殿仍为三碗留着。 太子定下的规矩,入了前院读书,便不能总惦念后院的娘亲。除休沐日可回来住上一日,其余时辰皆须宿在前院。 他惦着娘亲,苏良媛也念着他。可若两人整日只相互惦念,便什么都做不成了。 在萧璋的据理力争下,太子终是松了口,允他每日跑回云锦阁,陪苏良媛用晚膳。 这等事上,太子总是能狠下心的。 若这一年都无法适应,待日后入宫进学,怕更要难受。 “娘亲,我走了。” 萧璋的嗓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全无别家孩子初去前院启蒙时的瑟缩惧怕。 他两位兄长当年去前院时,足足哭了半月,两位良媛也是终日往瑶光殿去诉苦。 本是日日守在眼前的人,忽有一日要去上学,而且是寄宿制,苏茶心中自是不舍。 豆丁大的人儿,怎地转眼就长得这样快了?简直像迎着风抽条。 孩子终是长大了。 苏茶不愿叫三碗察觉自己的离愁,笑着替孩子理了理衣襟。 听母亲和明慧姐姐念过无数兵书,在萧璋心中,他此去,便是要上战场。 在战场上学成本事,方能保护娘亲,让娘亲日日开怀,还要护着四妹妹,护着父亲、母亲和明慧姐姐。 五岁的萧璋心里,装着许多要守护的人。 过了生辰的五岁萧璋,背上宫里式样的小书囊,去了他的战场。 前院专辟了一处小院,供几个孩子在此读书,各有自己的屋舍。 太子的女儿们皆在前院习文,男童则仅有今日刚来的萧璋与他的二哥萧炎。 太子为萧璋延请的启蒙师傅皆是用心甄选。 一位是苏良媛的父亲,圣上钦点的探花郎,如今兼任太子少傅。 萧璋被娘亲教导过,这是外祖父。 外祖父讲得深入浅出,他也学得格外专注。 萧璋年岁尚小,眼下只是启蒙,每日不过两个时辰,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 余下的时光,他可随性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太子对萧璋寄予厚望,却并未揠苗助长。 待小太监提醒三皇孙该歇息时,萧璋便蹭地跑过去,依偎在外祖父身侧。 “苏师傅教的《三字经》,璋儿都记下了。今日课业已毕,此刻我该唤您外祖父了。外祖父,能同我说说娘亲幼时的事么?” 承蒙太子看重,能为三皇孙启蒙,苏承宗为这一个时辰的讲授,在家中预备了二十个时辰不止。 离了太子府,苏承宗心中满是感慨。 苏家对三姑娘,不过尽了分内之事。茶儿这份心意,他受之有愧。 午膳后,萧璋与几位姐姐及二哥一同用过饭,便换了另一位师傅。 周岁宴上,萧璋抓了一柄小木剑并一卷兵书,平素也爱舞枪弄棒,常让云锦阁的宫人分为两队,演练攻城守城。 太子知晓萧璋这份志趣,并未强压他做太子府的继承人,而是请了当朝战功赫赫的镇国大将军,让岳将军为萧璋启蒙武事。 这份拳拳爱子之心,连圣上也特下旨意,由岳将军与苏承宗一同兼任太子府三皇孙的启蒙师傅,一文一武,倾囊相授。 学武好啊!日后做个大将军,圣上也安心。 两位师傅尽心教导,萧璋也听得格外入神。 大他一岁的二皇孙既舍不下娘亲,又坐不住,悄悄抹了眼泪,被师傅提点一句,便故意拼命咳喘起来。 二皇孙平日原能安坐整日,今日是因有比他更小的弟弟也来了前院,心中不舒坦,才故意闹腾。 岳将军连自家儿孙都严加管教,见一院子人被二皇孙搅得人仰马翻,若非看在三皇孙份上,早已拂袖而去。 “二哥身子弱,这才咳得厉害。岳师傅莫急,待他缓过这阵便好。” “三皇孙倒是心善。” 岳将军是从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在他看来,这皇子府便是缩小的战场。 同为皇孙,纵是病弱的二皇孙,亦是三皇孙潜在的对手。 这些弯弯绕绕,岳将军并未说与三皇孙知晓,只自顾饮了口茶,耐心等着隔壁房的动静平息。 岳将军自认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软和话,只静静品着茶香。 “三皇孙这茶倒是香醇。只是你年岁尚幼,未到饮茶之时,平日不可多饮。” 娘亲总能知晓父亲何时息怒,三碗也学会了察言观色,闻听此言,便如对外祖父一般,对着岳将军软语。 “这是璋儿央娘亲备下的茶,专给苏师傅与岳师傅的。璋儿要等长大了才喝茶呢。” 岳将军离开时,已然应承三皇孙,待明日再来,会带上家中的行军沙盘,与他在方寸之地演练调兵遣将。 上午下午各一个时辰的正课,萧璋缠磨得紧,不舍得放师傅走,零零总总竟学了近三个时辰。 娘亲为他备下的点心早已吃尽,正好可回后院与娘亲一同用晚膳,再返前院安歇。 为了每日都能见到娘亲,萧璋丝毫不觉麻烦。 待院中学堂的铜铃一响,他便如脱缰的小马驹般冲回后院。 来时带着的那根柳枝,又被他攥了回来。云锦阁早敞了门候着,萧璋将柳枝往地上一杵,挺起小胸脯。 “娘亲!我今日跟外祖父学了《三字经》,外祖父夸我记性好!岳将军还给我讲了战场上的故事,说我壮实得像头小牛犊!” 说着,他张开小胳膊环住娘亲的腰,将脑袋轻轻抵在娘亲衣襟前。 他见父亲与娘亲在一处时,便是这般。问及娘亲,娘亲说,那是父亲在护着她。 今日他去了专属父亲的前院,学了文,听了武,比昨日更厉害了些。 待再学上两年,便可入宫进学,从宫里学成归来,便能真正保护娘亲了。 一念及此,萧璋的嗓音虽软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等我把外祖父和岳将军的本事都学会,就会变得特别厉害,比父亲还厉害!” 三碗第一日上”,未见丝毫畏怯,反这般朝气。苏茶被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孩子的发顶。 “我们三皇孙要变得这么厉害做什么呀?” “保护娘亲!” 每回说到此事,三碗总是格外坚定,甚至有些执拗。 娘亲有父亲护着,有母亲护着,有明慧姐姐护着,还有宫里的宜贵嫔姨母护着。但他仍想,由自己来保护娘亲。 母子二人便在云锦阁门前,旁若无人地说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到那时,这后院是我的,前院也是我的!” 萧璋说到兴头上,为了表明决心,还踮起脚尖,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圈。 “所有地方都归我管,娘亲就安安稳稳待在里头,谁也不能欺负您。我天天都能看见娘亲!” 那点孩童独有的占有欲,混着纯粹的保护欲,在他亮晶晶的眼眸里灼灼生辉。 苏茶心头一暖,弯腰将他抱起,如幼时那般揽在怀中。 正欲夸赞,只听小家伙在她耳边郑重其事地补充。 “今日二哥咳了好一阵,后来便回后院寻崔姨娘了。我知道,那是二哥不想念书。娘亲放心,三碗不会像二哥那样哭鼻子的。 我要好好跟着外祖父和岳将军学,快些长大,让娘亲不必只能待在云锦阁这小院子里。” 萧璋离开了云锦阁,见识了瑶光殿,见识了前院。 他才知道,对他而言很大的瑶光殿,于整个太子府不过一隅。 娘亲日日守着这方小小的云锦阁,守了许多年。他想让娘亲去看看更大的天地。 晚风穿过庭院,将一股暖意送入苏茶心间。 不顾三碗那点小小的挣扎,她一路将人抱进屋内,安置在软榻上,为他净手拭汗,喂他喝水。 萧璋靠在娘亲怀里,眯着眼享受这份独有的疼爱,心里已在盘算。 明日定要央求外祖父多教一段《三字经》。 娘亲说八段锦不适于孩童,那便求岳将军教他些扎马步、挥拳的功夫。 总有一日,他要成为真正的大将军,守护好他最最喜欢的娘亲。 云锦阁的晚膳总是丰盛。萧璋吃饱喝足,仍赖着不愿回前院,还要陪娘亲院中的锦鲤与流萤玩耍。 在幼崽百般明示暗示下,苏茶终是将这不愿归巢的小家伙牵进内室,吩咐双姑姑在外守着。 “娘亲,三碗去前院住了,您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因为想三碗,躲在被子里哭?” 身为未来的大将军,萧璋自然不会承认自己会因思念而孤单,更不会偷偷落泪。 他只是有些挂心娘亲。 终于等到这一日,苏茶将早备好的一课娓娓道来。 受那优生优育祝福而降生的孩子,对母亲的依恋,确非寻常孩童可比。但单是快穿局的祝福,不至留下如此瑕疵。 苏茶猜想,她未曾谋面的妈妈,在做任务时,或许曾遭受过来自亲生孩子的重创。 关于自己的来历,苏茶亦有过揣测。 能轻易在快穿局为她谋得一个安稳岗位,妈妈定是局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即便是大佬妈妈,在新手时期,怕也经历过无数新人皆有的挫折。 她或许,曾是大佬妈妈在某次任务中的孩子,一个生来命途多舛、注定早夭的孩子。 这一点,在快穿局附属培训学校就读时,苏茶便有所推测。她自幼体弱,那段经历,铸就了她对养生近乎执拗的坚持。 她的岗位,是大佬妈妈为她预留的后路,那份优生优育的祝福,亦是妈妈对自身遗憾的一种弥补。 苏茶这个名字,同样承载着祝福。 她出生的那个世界,茶字拆开,是“廿”加“八十八”,合为一百零八。有些地方,称一百零八岁为“茶寿”。 自有记忆起,苏茶便未见过妈妈。她从未心生怨怼,只认定自己是个有娘亲疼爱的孩子。 优生优育的祝福既是大佬妈妈所留,几次课程实践下来,苏茶已懂得如何引导孩子,将那过于浓烈乃至略显微妙的依恋,转化为更健康、更绵长的力量。 “娘亲说明白了!” “三碗知道了。三碗是三碗,娘亲是娘亲。三碗会好好长大,保护娘亲的。” 经苏茶一番开导,萧璋心中那份快些长大保护娘亲的执念仍在,却已能缓下步子,享受身为大孩子的些许特权了。 待萧璋前往前院开蒙已有半月,平日吃住皆在前院,惟每日傍晚雷打不动地回云锦阁陪娘亲用膳。 他每日睡足起身,于辰时初刻诵读,随后与明慧郡主及几位姐姐一同练习站桩,再去演武场跑圈。 日日盼着外祖父与岳将军授课,闲暇时还能逗弄一下二哥。 虽课业渐紧,心中却总惦着后院的娘亲。 太子对子女课业督促甚严,仿宫中旧例,每半月方有一日休沐。 除此日、生辰及年节外,即便中秋,前院的孩子们亦需进学。 上次娘亲教导的道理,他记了半月。 有些话,萧璋仍想说与娘亲听。 如今去前院,萧璋已不许小太监猛子再抱他。 待休沐前一日岳将军的课毕,他便匆匆收拾了东西,迫不及待要回云锦阁。 岳将军早知三皇孙今日心飞后院,只授了一个时辰便放课。 走出院门后又折返,果然与急匆匆的萧璋迎面撞上。 “岳师傅,我要去见娘亲了!祝您休沐愉快!” 见小家伙雀跃地招呼,心下失笑。 真像头活力十足的小牛犊,聪慧、健壮、伶俐,像他岳家儿郎! 外祖父喜爱他,岳师傅也喜爱他。 萧璋觉得这再自然不过,他本就应该招人喜欢。 与回来取落东西的岳将军挥别,一溜烟儿地奔向后院。 三碗昨日陪她用晚膳时便说,今日会早些回来,明日休沐,要陪娘亲整整一日。 当这小小的人儿冲回云锦阁时,见到的便是娘亲与满院子人都在等着他。 “娘亲!” “好孩子。” 娘亲对他笑了。 娘亲喜欢他,三碗也最喜欢娘亲! 萧璋跑到迎禧门前时,苏茶已蹲下身来。萧璋见状更是欢喜,如一枚小炮仗般冲进娘亲怀里。 “娘亲!娘亲想不想三碗?” “想!三碗想不想娘亲?咱们进屋说。” 上次母子二人在门前说话,得知消息的太子与太子妃在后头颇费了些功夫周全。 后来太子亲至云锦阁,给苏良媛上了一课,还留了需两日方能完成的课业。 连苏茶去瑶光殿请安时,亦被太子妃留下恳谈良久。 母子间的私房话,合该关起门来说。 太子与太子妃已算格外宽容,苏茶亦认真地同三碗一道认了错。 如今二人都知晓,有些话,需待关上门后再说。 “想!娘亲,三碗有悄悄话,要等用过晚膳,偷偷跟您说。” 孩子肚里憋着要紧事,说时还防备地瞧了瞧娘亲身旁的双姑姑与白芷姑姑。 苏茶亦含笑配合,与儿子一道营造这小小的神秘。 第22章 沉寂的贵女(22) 萧璋不挑食,娘亲因为他,会每日晚膳都对小厨房多吩咐两句,他吃的就更香了。 今日不用回前院,娘亲也还没有给笨笨的锦鲤喂粮,吃饱肚子,母子俩喂锦鲤消食。 “娘亲,这些锦鲤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这么笨,一点吃的就能逗上来?” “这些鱼儿都是这样,它们没有脑子,只会吃东西,还笨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吃饱。” 这些最笨的锦鲤,在云锦阁一待就是六年,从来了云锦阁,几乎没有减员。 苏茶舍得喂,锦鲤们还在小小的铜缸组成家庭,生了孩子。 借着小锦鲤,苏茶又给萧璋教了一课,那是三碗探索欲最强的时候。 将小锦鲤喂饱,消了食,双姑姑在屋外五步守着,屋前屋后左右都有人守着。 屋里只有自己和娘亲, 萧璋悄悄蹭到娘亲身边,仰着小脸拉住苏茶的衣袖,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认真。 “娘亲,外祖父今天教了《孝经》,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半个月就从三字经到孝经的,跨度有些快呀,苏茶第一时间担心孩子能不能吃得住这样的进度。 “这么厉害了呀,三碗跟娘亲说说,学的累不累,有没有外祖父讲的总要等好一会儿才能明白,结果外祖父又要讲新的内容。” “不累,外祖父讲的可慢了,今天是要休息的,外祖父带三碗复习,是三碗求着外祖父多讲一些。” 父亲知道分寸就好。 “三碗真厉害,记住娘亲跟你说的,我们不用考学,不用做状元,累就休息。” “嗯嗯,三碗知道的,娘亲,三碗有件事想跟娘亲说。” 苏茶从来都是与孩子平等相处,笑着点点头,看孩子有些紧张。 “白姑姑在门外守着呢,三碗放心说,娘亲听着。” “三碗白日不在身边,娘亲一人在云锦阁,一定是孤单得紧。” 这个话,萧璋说的有些艰难,不去看娘亲,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粹。 “娘亲若是再添个弟弟或妹妹,往后晨起有弟妹缠膝,灯下有弟妹承欢,便不会再对着窗棂发呆了。” ? 生个孩子是可以,但不能是因为这个,她什么时候对着窗棂发呆? “等等,等等,等等,首先,娘亲要说明一点,娘亲一个人在云锦阁,过得很舒心,一点都不孤单,这件事必须说清楚。 其次,娘亲想问一下,什么叫娘亲对着窗棂发呆,什么时候的事,三碗给娘亲说清楚。” 三碗忍着心中的委屈,还要说呢,就被娘亲这一番话说懵了。 “中秋夜里,三碗悄悄来的云锦阁,娘亲一个人坐在窗边,三碗可心疼了。” 中秋,那不是她被太子妃的才华熏陶,也做起了赏月这种雅事。 就说她不适合这些文人之事,连孩子都误会她在悲伤。 “那是娘亲在赏月,中秋月圆,对天赏月,再酌一壶清酒。” 是这样吗? 娘亲不是伤心吗? “罢了,这些都不说了,三碗与娘亲说说,是谁与你说的,让娘亲多生个孩子。” 这些误会不重要,苏茶要知道是谁在孩子耳边嚼耳根。 事情好像不太对,三碗不伤心了,他有些懵懵的。 “在前院与两位兄长和姐姐们聊天时说的,二哥想要崔姨娘再生个弟弟,几个姐姐也是。 三碗也要,等弟弟妹妹长大,三碗还能教他们读书写字,娘亲就有两个孩儿孝顺。” 原来是这样,苏茶又多问了两句。 “除了明慧郡主她们,还有没有人与三碗说过这些。” “有的,三碗去瑶光殿找母亲时,在路上听小花园的宫女说了,父亲已经把人带走。” 上次那事是王奉仪做的,人已经被挪去庄子了,确认没有奸人,苏茶才着手解决此事。 养着孩子时,总会遇上这样的问题,一个孩子有一个孩子的好,两个孩子有两个孩子的好。 身体允许,在第一个孩子同意的情况下,苏茶是愿意生下第二个孩子的。 这一切的前提,还包括物质条件充裕,不能让孩子出生就跟她一起吃糠咽菜。 优生优育祝福在平时有避孕效果,苏茶只在怀三碗时短暂的解开、 想生孩子,凭她的身体,只要有合适的种子,这是最简单的事。 三碗主动说到这事,苏茶就与他好好说说,两人商议着要不要这第二个孩子。 “娘亲明白了,那三碗愿不愿意与娘亲说一些只有大孩子才能说的话。” 娘亲每次说到大孩子才能说的话时,三碗都会很兴奋。 “三碗愿意,娘亲快说吧,三碗听着。” 孩子不抗拒,这是个好的开始,苏茶说起了她的备孕计划。 三碗都三岁了,她生下三碗已经三年,身体早被调养好,迟迟没有怀孕,是还没做好再生一个孩子的打算。 “三碗想要一个弟弟妹妹,娘亲可以给三碗,但是这不是一件小事,所以娘亲要与三碗说清楚,我们一起商量。” …… “三碗父亲是太子,太子就是以后的皇上,如果太子登基,三碗就是皇子,也能去争帝位。” “外祖父和岳师傅都给三碗讲过,三碗知道,三碗还知道二皇伯和三皇伯,还有六皇叔他们也意欲夺嫡。 三碗只想做大将军,只想保护娘亲,不想做太子,不想做皇帝,父亲问过三碗的。” …… “娘亲多一个孩子,那就是良娣,太子良娣仅有两人,魏良娣占了一位,娘亲占其一位,娘亲就是最厉害的太子良娣。” “太子良娣可以换个院子吗?三碗想让娘亲换个更大的院子。” “娘亲住惯了云锦阁,不想换,娘亲等三碗长大,接娘亲出府过日子好不好。” …… “再多一个孩子,娘亲一定会多分一份爱给三碗的弟弟妹妹,那三碗分到的爱就少一份,娘亲只能保证,娘亲永远爱三碗。” …… “娘亲爱着三碗,是因为三碗是娘亲的孩子,但娘亲身后,还有苏家和林家,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可以继承太子之位的皇孙。 如果娘亲这一次生的还是皇孙,三碗的父亲母亲,明慧姐姐,宜姨娘,还有很多人都会收回对三碗的喜爱,将那份爱的大头分给新的皇孙。” …… “娘亲的话说完了,三碗不要着急,慢慢想,娘亲等你答案。这是三碗与娘亲的秘密,不能说给别人听哦。” 孩子思维太跳脱,苏茶中间不知道说了多少不相干的事,等该睡了,才将这些都说完。 再聪明的小皇孙听了这么一堆,脑子也宕机了,睡在娘亲身边时,还是迷迷糊糊的。 娘亲说的对,他要好好想想,再想想这件事,娘亲可等着他做决定呢。 第二日醒来,陪着娘亲喝茶的萧璋,看茶室内弥漫的水汽,想着娘亲再生一个孩子,可以成为太子良娣,是除太子妃娘娘外最厉害的。 三碗长大还要很久,还要很久才能保护娘亲,如果能再有一个孩子,成为太子良娣,也可以保护自己。 晚上与娘亲睡觉时,三碗说出了决定。 “娘亲,三碗想了很久,还是认为,娘亲可以生个孩子,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个与三碗一起保护娘亲的兄弟姐妹。 三碗要做大将军,要外出打仗的,娘亲有两个孩子,三碗才能专心打仗,风光的将娘亲接出太子府。” 萧璋脑子中已经有皇权皇位的朦胧意识,更多的,还是局限在太子府内。 对娘亲的想法,最多的是他成为大将军后,将娘亲接出太子府。 这些都是萧璋心中所想,他还想到了曾经娘亲提到的怀孕伤身一事。 “娘亲,三碗想问问娘亲,如果给三碗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会不会伤了身体,会让娘亲难受。 娘亲若是会辛苦和难受,三碗就不去打仗了,三碗陪着娘亲也可以的。” 优生优育祝福不是一键领娃,抵消了母体百分之九十九的伤痛,还留着百分之一。 优生优育祝福与养生系统搭配,苏茶才能在生下孩子不到三年,又养好身体,可以承孕下一个孩子。 “娘亲可以向三碗保证,娘亲不会伤害身体,再来一个孩子,不会有损娘亲身体,也不会有碍寿数,这是娘亲最后一个孩子。” 优生优育祝福的提示,这具身体,可以生育两个孩子,再多一个孩子会有损寿命。 苏茶对于第二个孩子,也是征询了三碗的意见才决定要不要生。 两个孩子,娘亲可以有两个孩子。 三碗将头靠近娘亲,想了又想,闷声说着。 “那三碗想要个弟弟妹妹。” 要不要个孩子,在苏茶和萧璋商量之后决定的。 那些在苏良媛心中非常重要的太子、太子妃、宜贵嫔,还有明慧郡主、苏父,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娘亲知道了,娘亲会准备着的,要个弟弟好不好,你看明慧姐姐,明慧姐姐那么优秀。现在还是被困在太子府,等着嫁人。” 弟弟! 三碗不再犹豫,他要个弟弟,明慧姐姐有时候抱着他偷偷哭,如果明慧姐姐是哥哥,她就不用哭了。 “好,三碗要个弟弟。” “嗯,那娘亲就去找太子殿下求个弟弟,等有好消息,娘亲跟三碗说好不好。” 娘亲很快就会又有一个孩子了,是他的弟弟,萧璋心中惦记着弟弟,还是闷闷的有点难受。 他心里是愿意的,只是忍不住难受,三碗不是坏孩子。 “三碗不是坏孩子!三碗靠着娘亲哭吧,娘亲会给三碗保密的。” 三碗不在乎父亲母亲和明慧姐姐的态度,他就在乎娘亲。 娘亲心里有他,还想着他呢! 娘亲喜欢弟弟,更疼他,三碗也会喜欢弟弟的。 三碗的哭泣,是最让人心疼的那种,他不出声,不多时就浸湿了苏茶一片衣襟。 “好啦好啦,哭出来就好了,娘亲答应三碗,这个时间三碗来定好不好。” 给孩子喂了水,换了寝衣,苏茶看三碗呼吸平稳了,也开始睡眠打卡。 八月二十二,太子殿下生辰,九月六日,崔良媛所生二皇孙生辰。 九月十二日,永康帝七十五岁,十月九日,陆良媛所生太子三女八岁。 萧璋在太子府内,一连经历了四个生辰。 娘亲对他说,大孩子过生辰,就是过一岁大一岁,大人过生辰,就是过一岁老一岁。 父亲三十四了,虚岁三十六,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从心所欲。 父亲认为他还是小孩子,与他说,父亲马上都四十了,还只是皇子。 二哥比他大一岁,他五岁,二哥六岁了,生辰之后,是崔姨娘跪在父亲面前,求父亲再晚一年送二哥去皇宫读书。 娘亲说,二哥身体不好,就这样送去宫里,崔姨娘担心再也见不到二哥。 三碗不喜欢总是装病的二哥,他身体不好,还总是装病,被碧霞娘娘听了,会不会让二哥更难受。 父亲又在皇祖父身前跪下,才求来了这一年,萧璋看不明白皇祖父与父亲这对父子。 各皇子所有的皇孙到六岁时,无论出身,无论身体,都会被送入皇宫读书,娘亲说,这是皇家独有的猜疑和不信任。 二哥生辰过后六日,是皇祖父生辰,大魏的万寿节。 萧璋经历的每个万寿节,都是他与娘亲守在云顶阁。 这一次,被父亲和母亲带着离开娘亲,入宫为皇祖父贺寿。 一把软剑,一套软趴趴的剑舞,还被皇祖父叫上前去夸了一句,然后,萧璋直面了同岁皇孙的恶意。 不到一个月,三姐姐生辰,比他大三岁的三姐姐,被陆姨娘牵着,将自己做的香囊送给了他。 娘亲总说,过生辰的人最大,萧璋有过三次过生辰的记忆,那天的娘亲最好说话。 三姐姐同样是过生辰,还要给他送香囊,这一天的三姐姐,与在前院一起读书的三姐姐不一样。 过了四个生辰,享受了娘亲三个月独一无二的疼爱,又一次休沐,萧璋找到娘亲,他准备好了。 “好,娘亲知道了,娘亲想三碗了,三碗今日陪娘亲睡好不好。” 陪了三碗一整日,安抚了小家伙最后残留的一丝难受,苏茶找来白芷姑姑,让她给自己把脉。 还有嫡姐通过信件递给她的那些助孕的方子,厚厚一沓,都被苏茶翻了出来,交给白芷姑姑。 “姑姑再替我看看这些方子哪些有用,挑张最好的,去找瑶光殿拿药熬煮起来吧。” 看吧,贴心的苏茶都给了白芷姑姑去瑶光殿的借口。 只要白芷姑姑去了瑶光殿,太子妃就会知道她要备孕,太子也会知道,他们都会准备起来。 苏茶想过太子妃殿下会准备,没想过准备的那么充足,直接将太子抓了回来,找了御医为太子开药调养。 第23章 沉寂的贵女(23) 万寿节前,她与茶儿说,这次三皇孙要与他们一起入宫贺寿,当时就劝了茶儿,要不要再要个孩子。 茶儿那时候就拒绝了,再多的孩子,作为母亲,也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若是生了个女儿,更要难受了。 太子妃又何尝不知道呢,她的明慧郡主不就是如此。 多劝了几句后,茶儿看出了她的为难,说等她争取三皇孙的意见。 女子生产不易,茶儿身体健康也有可能会有风险,为了这事,太子妃几次后悔。 等了一个月,又往宫中跑了一趟,等来了白芷姑姑。 茶儿说过,父亲母亲身体都好,生下孩子才会健康。 宫中传出来的育儿知识,也说生孩子这事,父母双方都要备孕。 太子年纪大了,入后院一日就要休息两日。 一听太子妃说苏良媛有意再要个孩子,推了一半父皇送给他的政事。 苏良媛要调养一月,这是白芷姑姑的说法,是白芷姑姑在苏茶面前给太子殿下留面子。 苏茶有意再陪伴三碗一个月,完全配合。 三碗高兴的答应了,他又是前院的小小卧底,悄悄透露,父亲也在前院备孕呢。 吃的苦药汤比娘亲吃的还多,每天都要在演武场待上一个时辰。 一盏最熟悉的枸杞黄精羹,在演武场摔打了一个月的太子一口闷了就往云锦阁走。 半路上,还不忘给太子妃递消息,让她拦住萧璋。 苏茶在这个世界待了七年,学会了一些古人的委婉。 没有站在太子前硬生生说她要生孩子,而是送一碗属于他们之间默契的枸杞黄精羹。 借着送羹汤的由头,邀太子留宿云锦阁,这是后院妾室常用的邀宠手段,大体上过得去。 云锦阁往前院送了东西,一招就勾了太子心魂。 这一幕,即视感很强,酷似四年前的那一日。 那时,她们嘲讽苏承徽连邀宠都不知道怎么做,手段生硬。 这一次,没有人敢小觑那一碗补汤,苏良媛身体好,她想要孩子,怕不是要不了多久,府中就要添个皇孙。 太子来了后,苏茶就邀他去茶室喝茶,上一次的记忆太尴尬,不如喝茶打发一下午。 去岁从前院剪的葡萄,苏茶酿了一壶葡萄酒,今日太子殿下来,苏茶才将它拿出来。 席间话语温软,暗藏期盼,饭后默契流转,终成好事。 在演武场待了一个月,今夜,太子强撑了三次,这一次,由他主动将软枕垫在苏良媛身下。 “殿下怎么这么做,怪羞人的,臣妾今日只是试试。” 苏良媛入府七年,终于养的大胆一些,都能与他开玩笑。 第二日,太子与苏茶还在床榻上睡着,萧璋就闯了进来。 “娘亲娘亲,娘亲肚里有孩子了吗?” 璋哥儿马上六岁的孩子,怎么能闯苏良媛卧房,这孩子规矩要教一教了。 太子昨日劳累,今日睡得正香呢,这会被叫醒,赶紧让人消停。 “你娘亲昨天睡得晚,小声些,别吵着她休息。” 给苏良媛递了个枕头让她抱着,太子身穿寝衣,去屋外换了常服。 “小声点小声点,别吵着你娘亲睡觉,今日怎么醒的这般早?” 太子将孩子拉到与苏良媛隔了一个屋子的八仙桌坐下,昨日不是给太子妃递了消息,怎么没看住这混世魔王。 被萧璋撞见了他与苏良媛同睡一床,太子脚掌抓地,脚趾忍不住蜷缩。 “父亲,我长大了,而且娘亲跟我说过,她要跟父亲再生个孩子,你们骗不了我。” 这些大人,总以为什么都能瞒过小孩,其实是小孩在哄大人玩呢。 萧璋很不屑的撇撇嘴,娘亲教过他男女之事,他知道娘亲要生孩子,需要父亲提供种子。 只有娘亲对他最好,大人瞒着的这些秘密,娘亲早就跟他说过。 父亲母亲肯定不知道,娘亲想个孩子,是娘亲跟他商议后,由他决定的,他才是娘亲的依靠。 “我一整日没见娘亲了,睡不着,醒的早,看瑶光殿开门就溜了出来。” 孩子还小时,太子认为,孩子精力旺盛是好事,也代表身体好,总比他两个兄长好上万倍。 现在已经不这么想,璋哥儿精力太旺盛,他娘亲一日只需要睡三个时辰,他也是一样。 可苏良媛白日里,都是关注三餐,加餐,点心,煮茶,喂鱼食,偶尔看一些闲书杂书,将日子过得很慢。 璋哥儿可不是这般模样,他身边的宫女太监三班倒,守着他的琼枝、云舒、白芷,小顺子,小猛子人人备着参片。 早起一个时辰耗在演武场,启蒙原定的上午下午各上一个时辰,他一定要留苏太傅吃午膳,岳将军没被他留,全是因为他想娘亲。 苏太傅要入宫为父皇讲书,手里还有一本书没有编完,岳将军每日都要去兵部。 两位师傅被缠的没有时间,整日整日的熬夜,见天往他这告状,让他为三皇孙多请两位师傅。 苏太傅和岳将军这样的,能请两位,已经让璋哥儿成为眼中钉,再多请两个,他从哪找人去。 终究皇孙开蒙只有一年,太子送了给苏太傅送私库的孤本,给岳将军送了珍藏的宝刀,让他们再熬几个月。 读了一上午书,中午还要找兄弟姐妹说话,留在前院的几个姐姐把他当眼珠子宠,在宫里住着读书的瑾哥儿和隔壁屋子的炎哥儿被他当傻子哄。 一天一趟往云锦阁跑,等他从宫里回来,还要找他说上一个时辰,谁能耗得过这祖宗。 “出瑶光殿容易,你又是怎么进云锦阁的,还没到开门时辰吧。” “多简单呀,父亲真笨,我跟小栓子公公约了开门暗号,只要我给出暗号,他就会开门。” 父亲什么时候才能不小瞧他呀?他可是跟岳师傅学过兵法的。 好,好的很,聪明,你聪明,你将兵法学到这儿来了。 太子不问这些了,他幼时住在宫中,可不敢这样对父皇,孩子活泼些是好事。 等明年入宫读书,慢慢的会改的,不用他来做这个坏人,等他知道皇祖父不好,自然知道他这个父亲的好。 “那说说你早上闯进云锦阁,就是为了问你娘亲有没有孩子,谁教的你这些的!” “娘亲教的呀!娘亲问我要不要个弟弟妹妹,我答应了,娘亲说,她去找父亲求孩子。父亲,你给娘亲弟弟妹妹了吗?” 娘亲只让他对第一次保密,这第二次可不用保密,所以,这就是娘亲说的。 苏良媛真是什么都往外说,太子已经没脾气了。 他很想保持在孩子面前无所不能的形象,可这一次,他真做不到。 苏良媛身体好,可他不行啊,方才走出来腰都难受的很。 真是后院妾室想要孩子就能有,那他也就不用发愁了。 “这事,这事父亲不知道。” “父亲不知道,那求求三碗,三碗告诉你答案,三碗知道。” 人一旦开始忍了,才会知道自己有多能忍,太子忍了。 “好,父亲求求三碗,求求三碗告诉父亲,你娘亲肚子里有孩子了吗。” “当然是有啦,儿臣恭喜父亲得偿所愿,父亲又要有孩子了哦。” 都说孩子嘴是最灵的,太子已经求过一次了,底线直线拉低,继续问。 “同喜同喜,也恭喜三碗有弟弟妹妹了,三碗告诉父亲,娘亲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是弟弟哦!是三碗的弟弟哦,是四弟呢!” 听到想要的答案,太子噌的站起来,弟弟,男丁!又一个男丁!又一个健康的男丁! “好!好!三碗你这次做的好,想要什么,父亲都给你。” “不许要那把弓,那是御赐的十八石弓,能把你砸扁。” “也不准每日在演武场练两个时辰,你还小,受不住的。” “为父再说一次,苏良媛是孤的,你就算长大了,也不能跟孤抢。” 萧璋什么都没说,太子将他想到的一切后路都给堵上了。 这个臭小子,给点阳光就灿烂,真给他一个机会,什么都能说得出来。 父亲怎么这么厉害,生的跟他肚里的蛔虫一样,坏了,这话娘亲说过,他长大前不能说,三碗老实的摇头。 “孩儿不是那样的人,父亲怎么能伤孩儿的心,孩儿什么都不要,父亲给明慧姐姐找桩好亲事吧。 明慧姐姐都十八了,我担心有外面有人说她坏话,姐姐听了又要伤心,母亲也总是伤心。” 切,不要就不要,等他长大了,父亲就老了,他想要什么直接拿就可以。 刚刚还在骂混世魔王,太子又愧疚了,是他误会孩子了。 璋哥儿重感情,不单是对娘亲依赖,对他膝下几个孩子都很有感情。 六岁以上的孩子,都要去宫中读书,太子就将一腔心血放在明慧郡主上。 郡主不愁亲事,将明慧留在太子府十六年,是太子的私心。 并不是女儿嫁不出去,他为女儿选了三个夫婿,已经看过好几年了,三人各有各的好,他只是想给明慧挑个更好的。 “孤会为明慧挑个好夫婿,再去向父皇请旨。” “父亲还要挑多少年呢?明慧姐姐都十八了,还跟我们一起待在前院读书,父亲有没有想过,大孩子会难堪的。” 萧璋赶在娘亲睡醒前,好好给父亲讲道理。 “父亲听孩儿的,选小舅舅,他也十八了,身边伺候的一个女子都没有,后院也干净。 明慧姐姐不喜欢,苏家只有外祖父和和大舅舅,挑几个面首在郡主府养着就是。” 都是谁跟璋哥儿说了这一些,他又是从哪知道的女子养面首一事,璋哥儿身边的人还是要查。 萧璋听到娘亲的声音了,他要跟娘亲说话,然后去演武场,不跟父亲耽误时间。 父亲真是的,他不是喜欢明慧姐姐吗?为什么不允许明慧姐姐养面首,他喜欢娘亲,就允许娘亲以后养面首。 “娘亲!娘亲!娘亲~” “娘亲~三碗来看你了,三碗昨天睡在瑶光殿哦,娘亲有没有想三碗。” 苏茶送去一盏枸杞黄精羹,直接引领后院送羹汤的新时尚。 太子没有接招,一口气在前院连歇十天,只有初一时去了瑶光殿。 等缓过来了,才隔两日去后院宠幸一次,隔两日去后院宠幸一次。 更多的注意,是关注云锦阁的动静。 白芷姑姑和曾经为苏茶养胎的刘太医,每天都要为苏良媛请平安脉。 每日的脉案,都会飞向前院书房和瑶光殿书房,太子与太子妃都在等着苏良媛的好消息。 “茶儿身体这么好,怎么会没有怀上呢?锦书姑姑,你说是不是因为太子。” 太子妃这是急糊涂了,锦书姑姑只能安抚。 “为了苏良媛,太子殿下一月没入后院,应当是时间还短,再等些日子。” “不行,已经等了五十日,这都翻年了,我坐不住,我担心茶儿难受,我要去前院跟太子说一声,让他别催茶儿。” 孩子重要,也不能不顾及茶儿的心情,太子妃就最担心的就是太子求子心切。 茶儿上上次托她送去宫中的信上,还写着她与太子何时同房,同房多久,说这次一定是有孩子了。 万一因为太子不行让茶儿受了委屈,她又该怎么面对茶儿。 太子妃往前院走了一趟,找太子说了些什么,又甩袖离开。 太子被怀疑男人的尊严也生气了,不在府中待着,去了他置办的一处别院,让福伴伴去请几位民间圣手来为他诊脉。 在这事上被怀疑,太子也忍不住反思,万一呢,还是把个脉安心。 福伴伴一口气找了五个民间圣手,结果都是一样的,太子子嗣缘分稀薄。 居然是真的? 太子不相信,又去将早就退出夺嫡,一心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大皇子秘密请来。 结果是一样的,兄弟俩都是子嗣缘分稀薄。 寻常男子百次能有一次有孕,他们兄弟可能需要两千次。 “大哥,你跟二皇兄关系好,去叫二皇兄也来看看,咱们不能讳疾忌医。”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几个已经出府的皇子,全来了太子这处小院。 同样的子嗣缘分稀薄。 一个皇子是偶然,两个皇子是意外,三个皇子是巧合,这么多的皇子,那就说明问题出在根上。 正月初八,成年的八个皇子聚在一处,永康帝屁股底下椅子坐不安稳,他直接派人将几个皇子都押进宫中。 这件事,就这么爆出来了。 永康帝四十多岁才有第一个孩子,如今七十多了,一共只有十个孩子,本身就应了子嗣稀薄一说。 先帝也只有三个孩子,事情已经很明了。 此事乃皇室丑闻,只有永康帝与几位皇子知晓,处理得很隐蔽,京城之中再次风声鹤唳。 苏茶此时,还在云锦阁纳闷呢,肚里的这个孩子有何特殊,还是天生的不爱动? 优生优育祝福挑选种子时就挑了一天多,成功着床后,这孩子也一直不愿意动。 白芷姑姑和刘太医每日轮流把脉,都没发现肚里这孩子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