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国防部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的中央。
这里模拟的是登州至倭国飞鸟京的整片海域地形。
李靖手里捏着一根指挥棒,眉头紧锁,已经盯着这个沙盘看了整整两个时辰。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虽然国会全票通过了《惩戒倭国案》,虽然全国上下战意高昂。
但作为三军统帅,李靖必须冷静。
甚至是冷酷。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仗有多难打。
“部长,各军区的请战书已经堆满了收发室。”
苏定方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猛虎军团的程咬金甚至放话,要是不用他的兵当先锋,他就赖在您办公室门口不走了。”
“还有贪狼军团的单雄信,说他的兵都是河北汉子,水性好,这活儿非他莫属。”
李靖把指挥棒往沙盘上一扔,叹了口气。
“胡闹!”
“这帮老杀才,以为这是在陆地上冲锋陷阵吗?”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语气沉重。
“这是跨海作战!”
“是大海!”
“程咬金那帮人,骑马砍人是个顶个的好手,可到了海上,一个浪头打过来,估计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怎么打?”
“难道让骑兵骑着马游过去吗?”
苏定方沉默了。
确实。
共和国的军队,是以北方骑兵和步兵为主建立起来的。
在陆地上,他们是无敌的钢铁洪流。
但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这身铁甲,这些战马,反而成了累赘。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宸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科学院的工程师,手里提着几个奇怪的箱子。
“怎么?我们的军神大人也有发愁的时候?”
江宸看着满脸愁容的李靖,笑着调侃了一句。
李靖苦笑一声,敬了个礼。
“委员长,您就别拿我开心了。”
“我在愁兵源的问题。”
“水师虽然在建,但那是开船的。”
“真正要冲上滩头,攻坚克难的,还得是步兵。”
“可是现在的步兵编制,根本适应不了登陆作战。”
江宸点了点头。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指向了登州外海的一片岛屿。
“药师,你的顾虑是对的。”
“传统的步兵,上了船就是软脚虾。”
“传统的骑兵,下了水就是铁秤砣。”
“所以。”
江宸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李靖和苏定方。
“我们需要一支全新的部队。”
“一支不属于陆军,也不完全属于海军的部队。”
“他们要像海里的鲨鱼一样凶猛,又要像岸上的老虎一样强悍。”
“他们要能忍受海上的颠簸,要在晕船呕吐的时候还能端稳枪。”
“他们要能在齐腰深的海水里奔跑,要在没有任何掩体的滩头建立阵地。”
江宸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了那个在后世威震全球的名词:
“我要组建——海军陆战队!”
……
三天后。
登州。
一处被列为军事禁区的海滩。
海风呼啸,卷起两米高的巨浪,狠狠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里,就是第一届海军陆战队的选拔现场。
来自各大军区的五万名精锐,云集于此。
他们都是百战老兵。
有的在辽东杀过高句丽人,有的在草原上砍过突厥脑袋。
一个个傲气十足,谁也不服谁。
“听说了吗?这次选拔只要一万人。”
“切,老子是猛虎军团的神射手,这名额肯定有我一个。”
“就是,咱们什么阵仗没见过?不就是下个海吗?”
士兵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轻松。
然而。
半个时辰后。
这帮傲气冲天的兵油子,全都傻眼了。
选拔的第一关,不是比武,不是射击。
而是——抗晕眩测试。
海面上,停着几艘特制的训练船。
没有任何动力,就这么随着海浪剧烈摇晃。
教官手里拿着大喇叭,站在岸边吼道:
“所有人听着!”
“上船!待够两个时辰!”
“吐出来的,淘汰!”
“站不稳的,淘汰!”
“脸色发白的,淘汰!”
士兵们硬着头皮上了船。
刚开始还好。
可随着海浪越来越大,船身摇晃得像是个醉汉。
这帮在马背上如履平地的汉子,顿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呕——!”
不到一刻钟。
第一个人吐了。
紧接着,就像是传染一样,呕吐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吹牛的神射手,此刻趴在船舷上,吐得胆汁都出来了,脸色蜡黄,连站都站不稳。
“这……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吗?”
“老子宁愿去跟突厥骑兵拼命,也不受这罪!”
岸边。
负责选拔的考官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笔不停地勾画着。
“淘汰!”
“淘汰!”
“统统淘汰!”
五万人,第一关就刷下去了一半。
剩下的两万多人,虽然没吐,但也一个个面如土色,脚下发飘。
就在这时。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是谁?”
“我的天,那是秦军团长?!”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大汉,赤裸着上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军人的勋章。
正是猛虎军团的军团长,秦琼。
他推开挡路的士兵,径直走到考官面前。
“给我个号牌。”
考官吓了一跳,连忙敬礼。
“秦……秦将军?您这是干什么?”
“您是军团长,不用参加选拔啊!”
秦琼瞪着眼睛,嗓门大得像打雷。
“少废话!”
“委员长说了,海军陆战队,那是尖刀上的刀尖!”
“老子想当这个司令,就得凭本事!”
“要是连这关都过不了,我有什么脸带这帮弟兄去打鬼子?”
说完。
秦琼一把抢过号牌,挂在脖子上。
然后。
在两万多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位共和国的开国元勋,这位威震天下的猛将。
二话不说,直接跳进了一艘晃动最剧烈的训练船。
此时。
一个巨浪打来,船身几乎倾斜了四十五度。
秦琼死死抓住船舷,双腿像钉子一样钉在甲板上。
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毕竟是北方汉子,也不适应这种颠簸。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大饼,狠狠咬了一口。
就着海风,就着巨浪。
硬生生咽了下去!
“好!”
“秦将军威武!”
岸上的士兵们被这一幕彻底震撼了。
连军团长都这么拼命,他们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妈的!拼了!”
“不能给老部队丢脸!”
刚才还想放弃的士兵们,一个个红着眼睛,嗷嗷叫着冲上了船。
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硬是被秦琼给带了起来。
……
选拔持续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被称为“地狱周”。
除了抗晕眩。
还有武装泅渡。
那是真的在冰冷的海水里游啊。
背着三十斤的装备,游五公里。
不少旱鸭子喝了一肚子海水,差点淹死,被救生船捞上来的时候,哭着喊着要回家。
还有沙滩体能。
在松软的沙滩上扛圆木、推轮胎、匍匐前进。
沙子磨破了皮肤,海水浸泡着伤口,那种钻心的疼,让人想死的心都有。
但没人抱怨。
因为秦琼就在他们前面。
这位老将,就像是一尊铁打的金刚。
每一个项目,他都冲在最前面。
泅渡的时候,他帮体力不支的战士背枪。
扛圆木的时候,他喊着号子带头冲。
他的背上被磨得血肉模糊,海水一泡,疼得直哆嗦。
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晚上。
营房里。
秦琼趴在床上,军医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酒精倒在背上,冒起白烟。
秦琼疼得满头大汗,嘴里咬着毛巾,浑身肌肉紧绷。
“老秦,你这是何苦呢?”
程咬金推门进来,看着老兄弟这副惨样,眼圈有点红。
手里提着一瓶好酒,却没敢递过去。
“你是骑兵出身,这水里的活儿,交给年轻人不就行了?”
“你都这岁数了,万一有个好歹……”
秦琼吐出毛巾,喘着粗气。
他转过头,看着程咬金,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倔强。
“老程啊。”
“你没听委员长那天说的话吗?”
“小石头……那个孩子……”
秦琼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变得无比凶狠。
“那帮倭寇,杀咱们的孩子,杀咱们的百姓。”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是老了,但我这把骨头还硬!”
“骑兵怎么了?旱鸭子怎么了?”
“只要能杀鬼子,就是让我变成鱼,我也乐意!”
程咬金沉默了。
他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秦琼的肩膀。
“行!”
“你这老小子,有种!”
“等你当了司令,别忘了给我留个位置。”
“哪怕是个伙夫,我也要跟着去看看,看看你怎么把那帮孙子剁碎了喂鱼!”
……
一个月后。
魔鬼训练终于结束。
五万名精锐,最终只剩下了一万人。
这一万人。
个个皮肤黝黑,浑身腱子肉像铁块一样硬。
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单纯的傲气。
而是一种沉稳、冷酷,像狼一样的眼神。
他们在海里能游五公里不喘气。
他们在晃动的甲板上能百步穿杨。
他们是真正的——两栖霸主。
演习场。
江宸在李靖的陪同下,亲自来验收成果。
“报告委员长!”
“海军陆战队第一旅,集合完毕!”
“请指示!”
秦琼一身迷彩作训服,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皮肤晒得黝黑发亮,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却更足了。
像是一把刚刚淬火出炉的绝世好刀。
“开始演习!”
江宸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是!”
随着秦琼一声令下。
演习开始了。
海面上。
数十艘经过改装的登陆艇,在蒸汽小火轮的拖曳下,冲向滩头。
“放!”
一声令下。
船头架设的轻型迫击炮发出了怒吼。
“通!通!通!”
炮弹划过弧线,精准地落在滩头的模拟工事上。
轰隆隆!
火光冲天,烟尘四起。
这是江宸专门为陆战队研发的“没良心炮”缩小版。
虽然射程不远,但在抢滩登陆时,却是清除敌方火力点的神器。
紧接着。
登陆艇冲上沙滩。
挡板放下。
“杀——!”
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嗷嗷叫着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的,不再是老式的火铳。
而是科学院最新研制的——“共和三型”后装线膛枪。
这种枪,采用了纸壳定装弹,从后部装填。
彻底解决了前装枪在滩头无法站立装填的致命缺陷。
而且射速极快,精度极高。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
远处的靶子应声而碎。
战士们并没有像传统步兵那样排成方阵。
而是三人一组,五人一队。
交替掩护,匍匐前进。
有人开枪压制,有人投掷手榴弹,有人快速突击。
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无间。
这是超越时代的散兵线战术!
是专门为了克制密集阵型而生的杀戮艺术!
不到一刻钟。
滩头阵地被全部拿下。
一面鲜红的红星旗,插在了模拟敌军指挥部的山头上。
迎风招展。
“好!”
“打得好!”
观礼台上,李靖激动得用力拍着栏杆。
作为行家,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支部队的恐怖之处。
这种火力,这种战术。
别说是倭国那帮拿着冷兵器的武士。
就算是把大唐的玄甲军拉过来,在这个滩头上,也得被打成筛子!
这是降维打击!
是文明对野蛮的碾压!
江宸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走下观礼台,来到列队的士兵面前。
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他看着这一万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看着站在最前面的秦琼。
“稍息!”
“立正!”
江宸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严。
身后的警卫员捧着一面崭新的军旗走了上来。
旗帜是深蓝色的。
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雄鹰,抓着一把利剑,翱翔在怒海之上。
那是海军陆战队的军旗。
江宸双手接过军旗,郑重地递到了秦琼面前。
“秦琼!”
“到!”
秦琼挺直腰杆,大吼一声。
“我代表中央执行委员会,代表国防部。”
“正式任命你为——华夏共和国海军陆战队第一任司令!”
“这面旗,交给你了。”
“这支部队,交给你了。”
江宸盯着秦琼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带着他们,跨过大海。”
“把我们的怒火,把我们的正义。”
“送到敌人的家门口!”
“能不能做到?”
秦琼颤抖着双手,接过那面沉甸甸的军旗。
他的眼眶湿润了。
这一个月的苦,这一个月的痛。
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那一万名生死兄弟。
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军旗。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首战用我!”
“用我必胜!”
“杀!杀!杀!”
一万名战士齐声怒吼。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甚至盖过了海浪的轰鸣声。
这股杀气,让天地为之变色。
……
演习结束后。
江宸把秦琼单独叫到了临时的指挥帐篷里。
“老秦,感觉怎么样?”
江宸递给秦琼一根烟,亲自给他点上。
秦琼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痛快!”
“委员长,这枪真是好东西啊。”
“装填快,打得准,还不怕受潮。”
“有了这玩意儿,我有信心,一个冲锋就把倭寇的防线撕碎!”
江宸笑了笑。
他走到桌边,掀开了一块盖着红布的托盘。
“光有枪还不够。”
“苏我氏虽然狂妄,但他们也不是傻子。”
“飞鸟京地形复杂,巷战在所难免。”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红布掀开。
露出了一把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刀身呈黑色,不开反光槽,刀刃锋利无比。
那是特制的军用匕首——格斗刺。
还有一个个圆滚滚的、带着木柄的铁疙瘩。
“这是……”
秦琼瞪大了眼睛,拿起一个铁疙瘩。
“这叫手榴弹。”
江宸解释道。
“以前的震天雷太笨重,不适合单兵携带。”
“这是科学院改良后的版本,拉线就能炸。”
“威力虽然不如大炮,但在狭窄的船舱里,或者巷子里。”
“一颗下去,就能清空一片。”
江宸拿起一把格斗刺,轻轻划过桌角。
坚硬的橡木桌角,像豆腐一样被切下一块。
“还有这刀。”
“近身肉搏用的。”
“倭国人不是吹嘘他们的刀法好吗?”
“不是喜欢拼刺刀吗?”
“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一寸短,一寸险!”
秦琼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些装备。
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委员长,您想得太周到了。”
“有了这些家伙什,那帮倭寇就是待宰的鸡!”
“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江宸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急。”
“刀磨快了,还得有鞘。”
“还得有运送这把刀的船。”
江宸转过头,看向帐篷外那个正在忙碌的港口方向。
那里,是登州造船厂的秘密船坞。
巨大的龙门吊正在缓缓移动。
无数工人在日夜赶工。
电焊的火花,像烟花一样闪烁。
“李靖那边传来消息。”
“第一批‘致远级’蒸汽运输舰,下周就能下水。”
“虽然还不是铁甲舰,但用来运兵足够了。”
“而且,为了这次行动。”
“我特批了一样东西。”
江宸神秘一笑。
“什么东西?”秦琼好奇地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宸卖了个关子。
但他眼中的寒意,却让秦琼都打了个哆嗦。
“那是给苏我氏准备的……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