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秋雨连绵。
这场雨从昨夜一直下到了清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这座新生的共和国首都,顺着青灰色的屋檐落下,汇聚成一条条浑浊的溪流,淌进下水道。
天色阴沉得可怕。
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人民大会堂。
这座象征着共和国最高权力的宏伟建筑,此刻正矗立在风雨之中。
平日里对市民开放的广场,今天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身穿黑色雨披、头戴钢盔的羽林卫战士,如同雕塑一般钉在雨中。
他们手中的56式半自动步枪(魔改版)上了刺刀,寒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眼神冷峻,杀气腾腾。
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大会堂内部。
足以容纳三千人的主会场,此刻座无虚席。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却照不亮在场众人心头的阴霾。
这是一次紧急召开的临时国会。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预设议程。
所有在京的议员、各部委高官、军方将领,都在凌晨接到了紧急集合的命令。
议题只有一个。
那就是——倭国。
此时。
会场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只能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声苍老而愤怒的咆哮,打破了这份死寂。
说话的,是来自山东的一位老议员,孔颖达。
他是孔家后人,当世大儒。
虽然在江宸的感召下接受了共和制度,剪了辫子(比喻,指思想),穿上了中山装。
但他骨子里那股“以德服人”、“圣人教化”的观念,依然根深蒂固。
孔颖达颤巍巍地站起来。
手里挥舞着一份刚刚发下来的、还带着油墨味的预算报告。
胡子气得直哆嗦。
“诸位同僚!你们看看这份预算!”
“海军部张口就要五千万银元!还要征调十万民夫,紧急建造百艘战舰!”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要掏空国库啊!”
孔颖达痛心疾首,手指颤抖着指向坐在对面的军方代表。
“这几年,国家搞建设,修铁路,办学校,哪一样不要钱?”
“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难道都要扔进海里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八度。
“倭国,不过是海外蛮夷,化外之民!”
“他们不懂礼数,像野兽一样偷袭了我们一个村子,确实该罚!”
“但为了区区几百个渔民,就要发动举国之战?”
“就要劳师远征,跨越茫茫大海?”
“这是穷兵黩武!这是亡国之道啊!”
孔颖达的话,引起了不少保守派议员的共鸣。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是啊,这也太兴师动众了。”
“海战风险太大,万一输了,这几年的建设成果可就全完了。”
“听说那大海之上,风浪滔天,我们的士兵大多是北方旱鸭子,这仗怎么打?”
“依我看,不如先派使者去斥责,让他们赔款道歉,交出凶手便是。”
“对对对,天朝上国,当以德服人,何必跟一群野人一般见识。”
听着这些议论。
坐在军方席位上的秦琼,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面前的桌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青筋在额头上突突直跳。
作为军人,他最听不得这种“忍气吞声”的屁话。
“砰!”
终于,这位脾气火爆的猛虎军团长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立。
那巨大的声响,把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的孔颖达吓了一跳。
“放屁!”
秦琼虎目圆睁,指着孔颖达的鼻子怒吼。
“孔老头!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什么叫区区几百个渔民?”
“那是我华夏的子民!是我们的骨肉同胞!”
“他们在自己的家门口,被一群畜生杀了!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你现在跟我谈钱?谈预算?”
“我告诉你!只要能给百姓报仇,老子就算把这身军装扒了去卖铁,也在所不惜!”
“你……”
孔颖达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琼半天说不出话来。
“粗鄙!有辱斯文!”
“这是国会!不是你的军营!”
眼看双方就要吵起来,场面一度失控。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主席台侧面的入口处传来。
声音不大。
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瞬间压过了会场内的嘈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转头望去。
只见江宸大步走了进来。
今天。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元首威严的黑色中山装。
也没有穿挂满勋章的元帅礼服。
而是穿了一件极其朴素、甚至有些发白的灰色布衣。
那是他在辽东做役夫时穿过的样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古井,看不出喜怒。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江宸径直走到演讲台前。
他没有坐下。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跟众人打招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就连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孔颖达,也讪讪地坐了回去。
“刚才,我在后面听到了。”
江宸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说,为了几百个渔民打仗,不值得。”
“有人说,这是穷兵黩武。”
“还有人说,要以德服人。”
江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缓缓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轻轻地。
放在了麦克风旁边的桌子上。
那是一个布老虎。
很普通的手工玩具,用碎花布缝成的,针脚很密。
看得出,做这个玩具的人很用心。
但是。
这个布老虎现在却是暗红色的。
那是干涸的血迹。
原本憨态可掬的老虎眼睛上,插着一根断裂的箭头。
布老虎的肚子里,还露出一团沾着血的棉花。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残破的布老虎。
“这个玩具的主人,叫小石头。”
江宸的声音有些沙哑。
“今年三岁。”
“住在登州白沙湾。”
“就在昨天晚上,他还抱着这个布老虎,坐在家门口等他爹打鱼回来。”
“他爹答应他,等卖了鱼,就给他买糖吃。”
江宸停顿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但是,他没有等到糖。”
“他等到了一把刀。”
“一把倭国人的太刀。”
“那把刀,从他的头顶劈下去,连同这个布老虎,一起劈成了两半。”
“他的母亲,为了护住他,身中十七刀。”
“他的父亲,为了给报信的战士争取时间,抱着炸药包,跟敌人同归于尽。”
江宸抬起头。
眼眶微红,但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
如同出鞘的利剑。
“孔老,诸位议员。”
“我想请问。”
“如果是你们的孩子,被人这样杀了。”
“你们还会在这里跟我算账吗?”
“你们还会在这里跟我谈什么以德服人吗?”
孔颖达张了张嘴。
他看着那个带血的布老虎,老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颤抖着嘴唇,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羞愧。
无地自容。
江宸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巨大的广播麦克风。
那是连接着全国广播系统的总开关。
“接通全国广播。”
江宸命令道。
“是!”
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刻按下开关。
红灯亮起。
这一刻。
江宸的声音,顺着无线电波,跨越千山万水。
传到了洛阳的广场,传到了长安的街头。
传到了工厂的车间,传到了田间地头。
传到了每一个拥有收音机的角落。
“我是江宸。”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却让整个华夏大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百姓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聚集在广播喇叭下。
无数学生放下了书本,抬起头。
无数工人关掉了机器,屏住呼吸。
“今天,我不跟你们谈什么国家大义,也不谈什么经济建设。”
“我只想跟你们讲讲,什么是尊严。”
江宸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们为什么要革命?”
“为什么要推翻旧王朝?”
“为什么要没日没夜地炼钢、修路、造枪?”
“是为了让大家吃饱饭吗?”
“是!”
“是为了让大家有衣穿吗?”
“是!”
“但不仅仅是这些!”
江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
“我们建设强大的工业,我们积攒无数的财富。”
“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当一只肥硕的待宰羔羊吗?!”
“是为了让别人看着眼馋,然后拿着刀冲进我们家里,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钱吗?!”
“不!”
“绝对不是!”
江宸猛地一挥拳头,重重地砸在讲台上。
“砰!”
这一声闷响,仿佛砸在每一个国民的心上。
“如果国家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如果我们的百姓在自己的国土上还要担惊受怕。”
“那么,这个共和国,不要也罢!”
“我们造大炮,不是为了去欺负别人。”
“而是为了让别人在跟我们说话的时候,学会讲道理!”
江宸深吸一口气。
对着麦克风,说出了那句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宣言:
“同胞们,请记住。”
“尊严,从来不是跪出来的。”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倭国,苏我氏,这群卑劣的强盗。”
“他们以为我们是软弱的绵羊。”
“他们以为大海能阻挡我们的怒火。”
“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江宸的双眼仿佛燃烧着火焰。
“我提议——”
“对倭国,进行全面惩戒!”
“不是为了赔款,不是为了道歉。”
“而是为了血债血偿!”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此战,不死不休!”
……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广播里,江宸的怒吼声还在回荡。
洛阳人民广场。
雨还在下。
但数万名聚集在此的百姓,却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万岁!”
“打到倭国去!”
“给小石头报仇!”
一名正在卖报纸的少年,把手里的报纸往天上一抛。
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脸庞。
“不卖了!我不卖了!”
“我要去当兵!我要去杀鬼子!”
旁边的一个卖肉屠夫,把手里的杀猪刀往案板上一剁。
刀锋入木三分。
“算老子一个!”
“老子这身肉,正好去填海!”
洛阳大学。
正在上课的学生们冲出了教室。
他们扯下床单,咬破手指,写下了一封封触目惊心的血书。
“投笔从戎,保家卫国!”
“愿以吾血浇吾土,换得江山如画红!”
这股浪潮。
以洛阳为中心,顺着无线电波,顺着铁路线。
迅速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整个华夏大地。
这头沉睡的巨龙,被彻底激怒了。
它的鳞片开始竖起,它的利爪开始磨亮。
……
大会堂内。
演讲结束。
短暂的死寂之后。
“哗——!!!”
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如海啸,如惊雷。
几乎要掀翻大会堂的穹顶。
那些之前还在犹豫、还在心疼钱的议员们。
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眼中含泪。
他们被江宸的话唤醒了。
被那个带血的布老虎刺痛了。
是啊。
如果没有了尊严,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那就是给别人养的猪!
“我……我错了。”
孔颖达老泪纵横。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主席台上的江宸,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心悦诚服。
然后。
他举起了那只枯瘦的手,声音虽然苍老,却无比坚定:
“老朽……附议!”
“只要能灭了这群畜生,老朽愿捐出一半家产,充作军费!”
“附议!”
“附议!”
“我也附议!”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如同一片手臂的森林。
没有犹豫,没有保留。
无论是激进派还是保守派,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
在这一刻。
他们的意志达到了空前的统一。
议长裴宣站起身,环视全场。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激动的颤抖。
“我宣布。”
“《惩戒倭国案》……”
“全票通过!”
……
半小时后。
江宸回到了位于大会堂后侧的元首办公室。
他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刚才那番演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门开了。
李靖走了进来。
这位共和国的国防部长,此刻一身戎装,腰杆笔直如松。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作战计划书。
封面上,只有两个鲜红的大字——
【灭国】。
“委员长。”
李靖走到办公桌前,啪的一个立正敬礼。
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国会已经通过了。”
“法理有了,民心也有了。”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请战。”
“报名参军的人,已经排到了城门外。”
江宸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
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是烟草的味道,也是硝烟的味道。
“药师啊。”
江宸抬起头,看着这位老搭档。
“这一仗,不好打。”
“跨海作战,我们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后勤、补给、风浪……每一个都是鬼门关。”
“而且,苏我氏虽然狂妄,但他们在海上经营多年,也是有些本事的。”
李靖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自信。
那是作为军神的骄傲。
“委员长放心。”
“只要您一声令下。”
“别说是大海。”
“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能给它趟平了!”
“那些倭寇以为有了海就能高枕无忧?”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绝望。”
江宸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那漫天的风雨。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东方的天际,隐隐透出一丝血红色的光芒。
“好。”
“我要你给我一把最锋利的刀。”
“一把能把大海劈开的刀。”
江宸猛地转过身,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
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那个狭长的岛国位置上。
指甲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告诉苏定方,告诉程咬金。”
“这一次,不接受投降。”
“我要让苏我氏,让那些倭国贵族。”
“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我要把他们的神风,变成送葬的风!”
李靖眼中精光爆射。
那是嗜血的光芒。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