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中央执行委员会大楼。
巨大的落地窗前,江宸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似乎要跨越千山万水,直视那遥远的西北戈壁。
身后,是一张铺满了整面墙的巨型地图。
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线,那是共和国正在规划的铁路网和公路网。
而在地图的最西端,一条粗壮的虚线,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向西,一直延伸到地图的边缘。
那是丝绸之路。
一条断绝了百年的黄金血脉。
“委员长,商业部的报告出来了。”
魏征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神色有些凝重地走了过来。
“虽然我们在北疆打了胜仗,灭了突厥,但这西北的商路,还是不通。”
“各地的商队都在观望。”
“他们怕啊。”
魏征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以前这条路上,那是拿命换钱。”
“马贼、流寇、溃兵,还有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军阀。”
“走一趟西域,十个人能回来三个,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现在虽然咱们设了安西都护府,但商人们心里的恐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的。”
江宸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恐惧源于未知,更源于无序。”
“商人们怕的不是路远,怕的是没规矩。”
“只要给他们建立一个绝对安全的秩序,利润自然会驱使他们去冒险。”
江宸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那条虚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传我的命令。”
“第一,调派‘猛虎军团’两个师,沿丝绸之路布防,每隔一百里,设立一座‘共和国驿站’。”
“第二,颁布《关于保障丝绸之路贸易安全的特别法令》。”
“告诉全天下的商人。”
“在这条路上,只要挂着华夏共和国的国旗,只要拿着咱们的通关文牒。”
“谁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就是向共和国宣战!”
“不管是马贼还是西域的小国,有一个算一个,虽远必诛!”
江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金石之音。
“我要让这条路,变成流淌着黄金的河流。”
“我要让西方的金币,源源不断地流进洛阳的国库!”
……
一个月后。
凉州,城门口。
风沙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老哈桑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犹豫。
他是个粟特人,也是这凉州城里资格最老的“胡商”。
年轻的时候,他曾经三次穿越沙漠,去过遥远的波斯,甚至见过大秦的城墙。
那也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
可后来,世道乱了。
突厥人来了,隋朝乱了,到处都在打仗。
他的商队在黑风口被马贼抢了个精光,亲弟弟也被砍了脑袋。
从那以后,老哈桑就再也没敢踏出凉州一步。
他怕了。
“哈桑大叔,您真要去?”
旁边,一个年轻的后生牵着骆驼,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听人说,西边虽然没突厥人了,但那些沙盗还在啊。”
“咱们这一车瓷器和丝绸,可是把家底都押上了。”
“万一……”
老哈桑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面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
那是凉州城头刚刚换上的新旗帜。
“阿力,富贵险中求。”
“你没看报纸吗?那个叫江宸的委员长说了,这条路,以后归共和国管。”
“我这把老骨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我不甘心啊。”
“我想再去看看那边的世界,想再听听那驼铃声。”
老哈桑拍了拍骆驼的脖子,咬了咬牙。
“走!”
“咱们就信这一回!”
商队出发了。
只有十几匹骆驼,五六个伙计。
在漫天的黄沙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
城门口的守军没有刁难他们,反而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个水壶,里面灌满了热水。
这让老哈桑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以前过关,不被剥层皮是别想走的。
出了凉州,就是茫茫戈壁。
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依旧风平浪静。
到了第三天,商队进入了著名的“鬼见愁”峡谷。
这里地形险要,两边都是峭壁,是以前马贼最喜欢埋伏的地方。
阿力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握着手里的弯刀,手心里全是汗。
“大叔,这地方……阴森得很啊。”
老哈桑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警惕地盯着四周的乱石堆,生怕从里面窜出一群蒙面的恶鬼。
就在这时。
前方的山口处,突然出现了一队人马。
“不好!有埋伏!”
阿力惊叫一声,差点从骆驼上摔下来。
伙计们也是一阵慌乱,骆驼受惊,嘶鸣不已。
老哈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难道这共和国的承诺,也是骗人的吗?
然而,预想中的喊杀声并没有响起。
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不急不缓地传了过来。
老哈桑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只见那一队人马,并没有蒙面,也没有挥舞着弯刀乱叫。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绿色军装,背着那种叫“步枪”的长管武器。
胸前的红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为首的一名军官,骑着高头大马,走到商队面前,勒住了缰绳。
他没有拔刀,而是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乡,别怕。”
“我们是共和国猛虎军团巡逻队的。”
“前面路不好走,风沙大。”
“你们是去西域的商队吧?”
老哈桑愣住了。
他活了六十岁,见过官兵抢钱的,见过官兵杀人的。
就是没见过官兵敬礼的!
还叫他“老乡”?
“是……是的大人。”
老哈桑结结巴巴地说道,下意识地想要下跪。
“哎!别跪!”
军官连忙跳下马,扶住了老哈桑。
“委员长说了,共和国不兴这一套。”
“大爷,前面三十里,就是咱们的一号驿站。”
“那里有热水,有热饭,还能给骆驼补给草料。”
“这一路上,所有的土匪窝都被咱们端了。”
“您就放心大胆地走!”
军官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塞到老哈桑手里。
“这是最新的路线图,避开了流沙区。”
“祝你们一路顺风,发大财!”
说完,军官翻身上马,带着巡逻队继续向着荒野深处巡视而去。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看着那面猎猎作响的红旗。
老哈桑呆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两行热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大叔,您怎么哭了?”阿力不解地问道。
老哈桑擦了一把脸,声音颤抖。
“阿力啊,咱们这次……真的要发财了。”
“这不是路。”
“这是通天大道啊!”
……
接下来的旅程,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以前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风寨”、“白骨岭”,现在全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整洁的驿站。
每隔一百里,就能看到那面红旗。
那是安全的象征。
在驿站里,只要出示通关文牒,就能花很少的钱,吃到热腾腾的羊肉汤,还能洗个热水澡。
甚至连骆驼生病了,都有专门的兽医来给看。
这哪里是走商?
这简直就是去西域旅游!
半个月后。
老哈桑的商队,终于抵达了西域重镇——高昌。
这里是东西方贸易的交汇点,也是各种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当老哈桑打开他的货箱,露出里面那一层层稻草包裹着的精美瓷器时。
整个高昌的市场都沸腾了。
“天哪!是中原的瓷器!”
“这光泽,这手感,是上等的白瓷!”
“还有这丝绸,比少女的皮肤还要滑!”
一群波斯商人、大食商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老人家,这瓷器怎么卖?”
一个大胡子波斯商人,操着生硬的汉语问道。
老哈桑心里盘算了一下。
在凉州进货的时候,这一套茶具是五块银元。
按照以前的行情,运到这里,起码得卖五十块。
但他这次路上几乎没有损耗,也没有被勒索过路费。
成本低得吓人。
“六十……不,八十个第纳尔(金币)!”
老哈桑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他觉得有些离谱的价格。
要知道,一个第纳尔,足够在波斯买一头羊了。
谁知,那个波斯商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直接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扔在了桌子上。
“成交!”
“这十套我全要了!”
“我还要预定!下次你再来,我出一百个金币!”
老哈桑傻眼了。
阿力也傻眼了。
他们看着桌子上那堆金灿灿的金币,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一趟的利润,不是几倍。
是整整二十倍!
而且,那个波斯商人还告诉他们,现在西方正在打仗,贵族们都在疯狂囤积东方的奢侈品。
瓷器、丝绸、茶叶,在那边就是硬通货,比黄金还值钱!
“疯了……都疯了……”
老哈桑颤抖着手,把金币装进袋子里。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共和国给他们修的不仅仅是路。
是给他们铺了一条金砖大道啊!
……
一个月后。
老哈桑带着满满几大车的货物,踏上了归途。
这次,他没有带金币。
而是换回了西域的特产:香料、宝石,还有一种叫“棉花”的种子。
这些东西运回洛阳,又是一笔惊天的财富。
回到玉门关的时候。
正值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洒在雄伟的关楼上,给那面五星红旗镀上了一层金边。
老哈桑跳下骆驼。
他没有急着进关。
而是跪在黄沙地上,朝着东方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大叔,您这是拜谁呢?”
阿力问道,“是拜菩萨吗?”
老哈桑摇了摇头。
他抓起一把黄沙,深情地亲吻了一下。
“我不拜菩萨,也不拜长生天。”
“我拜那个在洛阳的人。”
“我拜这个把咱们当人看的国家。”
“阿力,你记住了。”
“咱们能赚这么多钱,不是因为咱们本事大。”
“是因为咱们背后,站着一个强大的华夏!”
就在这时。
商队的后面,走上来一个穿着长袍、戴着头巾的外国人。
他有着一双深邃的蓝眼睛,手里拿着一本羊皮卷。
他是跟随老哈桑商队回来的波斯学者,名叫阿里·马苏第。
这一路上,他看着那些驿站,看着那些军纪严明的士兵,眼中的震惊就没有消失过。
“尊敬的长者。”
马苏第走到老哈桑身边,用流利的汉语问道。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共和国’吗?”
“我走过很多国家,见过罗马的军团,也见过波斯的骑兵。”
“但我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国家。”
“它的士兵不抢劫,它的官员不勒索。”
“它在荒漠里修路,在戈壁上建房。”
“它让像您这样的普通商人,也能拥有如此巨大的财富。”
马苏第抬起头,看着那高耸的玉门关,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我想去洛阳。”
“我想去见见那位创造了这一切的智者。”
“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这片古老的土地,焕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老哈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看着这位异国学者,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那你可得走快点。”
“洛阳的变化太快了,若是慢了,你怕是连城门都认不出来了。”
“走吧,客人。”
“欢迎来到——新世界。”
……
洛阳,政务院。
江宸看着手里的一份份电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委员长,这周的数据出来了。”
财政部长刘政会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仅仅是玉门关一个关口,这周的关税收入,就突破了五万银元!”
“而且,根据情报,西域三十六国,现在都在疯狂地组建商队,想要来咱们这儿进货。”
“咱们的瓷器厂、纺织厂,订单都已经排到明年了!”
“丝绸之路,活了!”
“彻底活了!”
江宸放下电报,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繁华的洛阳夜景,看着那万家灯火。
“这还不够。”
江宸淡淡地说道。
“陆路通了,只是第一步。”
“老刘,钱袋子鼓了,就得花在刀刃上。”
“传令给交通部和铁道兵团。”
“明年开春,启动‘西进铁路’计划。”
“我要把铁轨,铺到玉门关!”
“我要让火车的声音,响彻戈壁滩!”
“到时候,咱们就不止是卖瓷器了。”
“我们要输出标准,输出文化,输出……文明!”
刘政会倒吸了一口凉气。
把铁路修到玉门关?
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但他看着江宸那坚定的背影,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气。
在这个男人手里,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是!我这就去筹措资金!”
刘政会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像个年轻人。
江宸依旧站在窗前。
他的目光,似乎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那里,一列列满载货物的火车,正喷吐着白烟,穿过沙漠,穿过戈壁。
将华夏的文明,带向世界的尽头。
而那个叫马苏第的波斯学者,此刻正站在玉门关下,仰望着那面红旗。
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到来,将为共和国打开另一扇大门。
一扇通往西方智慧,同时也通往文明碰撞的大门。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再次加速。
轰隆隆地,碾碎了旧时代的尘埃,向着未知的远方,滚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