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93章 草原贸易的繁荣

作者:恰师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阴山古道。


    黄沙漫天。


    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若是放在往年,这种天气,这条路上,那是连鬼影都见不着一个的。


    这里曾是白骨露野的死亡之路。


    商队要想过,没个几百名带刀护卫,没给沿途那百十个大小部落交足了买路钱,那是绝对不敢踏入半步。


    弄不好,就是人财两空,脑袋被挂在马脖子上当铃铛。


    但今天,这世道,变了。


    “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打破了古道的寂静。


    一支庞大得让人咋舌的商队,正大摇大摆地行驶在刚刚平整过的碎石路上。


    足足两百辆四轮大马车!


    车轮滚滚,卷起一阵烟尘。


    车上插着的,不是哪家镖局威风凛凛的镖旗,也不是哪个世家的族徽。


    而是一面面巴掌大小,迎风招展的小红旗。


    旗面上,印着五个金烫大字——


    **瀚海特许经营**。


    这是瀚海都护府颁发的“保命符”。


    “掌柜的!快看!”


    车队最前方,一个小伙计兴奋地从车辕上跳起来,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灰色城郭,嗓门大得像破锣。


    “定襄!是定襄交易所!”


    “咱们到了!”


    王掌柜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沙土的油汗。


    那张精明的胖脸上,肥肉颤了两颤,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喊什么喊!老子又不瞎!”


    王掌柜笑骂了一句,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他是河东王家的旁支,做了一辈子皮毛生意,这草原他也跑了三十年。


    以前来草原,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的是卖命钱。


    每次出门,家里老婆子都要哭得跟送葬似的。


    可这次?


    这一路走来,别说那杀人不眨眼的马匪了,连个敢对着车队龇牙的野狗都没见着!


    沿途每隔三十里,就有一个都护府设立的“治安亭”。


    里面驻扎着的,全是荷枪实弹的巡警,手里端的那个叫“步枪”的玩意儿,黑洞洞的枪口看着就渗人。


    那些曾经凶神恶煞、动不动就拔刀杀人的突厥部落骑兵,如今见了这插着红旗的商队,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


    甚至还有几个部落的小头目,主动骑马凑上来,赔着笑脸问需不需要向导,需不需要加水。


    这反差,让王掌柜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世道,真是变了啊。”


    王掌柜感慨了一句,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张薄薄的油纸税票。


    这一趟,他只在出雁门关的时候,给税务局交了一笔“商业税”。


    拿了这张票,在草原上那就是畅通无阻!


    再也没人敢层层盘剥,再也没人敢伸手要“茶水钱”。


    “传令下去!”


    王掌柜一挥马鞭,豪气干云地吼道:


    “加速!全体加速!”


    “争取天黑前把货卸了!”


    “今晚咱们在定襄城里吃羊肉,喝烧刀子!”


    “好嘞——”


    伙计们齐声应和,鞭梢在空中炸响,车队浩浩荡荡地向着定襄城涌去。


    ……


    定襄城外。


    原本突厥牙帐的旧址,那个曾经象征着草原最高权力的金帐所在地。


    如今,已经被推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露天市场。


    四周拉着铁丝网,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定襄第一物资交易所**。


    还没进场,那喧闹的人声就如同海浪一般,轰的一声扑面而来。


    热浪滚滚。


    汗味、羊膻味、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繁荣”味道。


    成千上万的牧民,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有的赶着牛车,有的骑着瘦马,有的干脆背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


    他们大多穿着都护府新发的蓝色工装,或者洗得发白的旧皮袄。


    脸上虽然还有风霜,但那种过去常见的麻木和恐惧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


    一种像是饿狼看到了肉,又像是穷鬼看到了金山的亢奋。


    “都排好队!别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谁敢捣乱,那边的巡警队可不是吃素的!”


    交易所的高杆广播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汉语和突厥语的双语提示。


    声音震耳欲聋。


    王掌柜的车队一进场,立刻就引起了轰动。


    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沸腾的油锅。


    “来了!汉人的商队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像是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那是铁锅吗?我要铁锅!”


    “我要茶砖!我有上好的羊皮!”


    “我要盐!我要白盐!”


    “我有羊毛!我有成车的羊毛!”


    一群牧民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那眼神热切得,像是要把王掌柜连人带马都给吞了。


    甚至有几个急红了眼的,伸手就要往车上扒。


    “干什么!干什么!”


    商队的护卫赶紧拔出刀鞘,大声呵斥。


    王掌柜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勒住马缰绳。


    “都别急!都有!都有!”


    他扯着嗓子大喊,同时给伙计们使了个眼色。


    “卸货!快卸货!”


    这次他带来的,全是草原上最紧俏、最要命的物资。


    第一辆大车上的帆布被猛地掀开。


    哗啦——


    阳光下,黑黝黝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铁锅!


    整整一车的铁锅!


    足足有上千口!


    “嘶——”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所有牧民的眼珠子都红了。


    要知道,在以前,一口铁锅那是传家宝啊!


    那得用两匹好马,甚至三个奴隶,才能从那些黑心的走私贩子手里换来一口。


    而且以前的朝廷严禁铁器出关,查到了就是杀头的大罪。


    牧民们煮肉,大多只能用陶罐,甚至用皮囊加烧红的石头。


    稍微有点铁,那都得留着做箭头,做弯刀。


    谁舍得拿来做锅?


    可现在?


    这一车一车的,全是铁?


    “掌柜的,这怎么卖啊?”


    一个懂汉语的突厥老汉挤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皱巴巴的纸币。


    那是都护府刚刚发行的“瀚海流通券”。


    这玩意儿刚出来的时候,没人信。


    但后来大伙儿发现,拿着这纸,真能去供销社买到粮食,还能去医院看病,这信誉立马就立起来了。


    现在在草原上,这纸比金子还硬通!


    王掌柜清了清嗓子,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大声喊道:


    “都听好了!”


    “都护府有规定,物价统一!童叟无欺!”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口二尺大铁锅,换三十斤羊毛!”


    “或者三张羊皮!”


    他又伸出五根手指。


    “一块特级茶砖,换五斤羊毛!”


    “一匹棉布,换十斤羊毛!”


    “只要是都护府认可的‘流通券’,也都收!”


    轰!


    这价格一报出来,人群彻底炸锅了。


    不是嫌贵。


    而是嫌……太便宜了!


    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


    “三十斤羊毛?”


    那个突厥老汉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掌柜的,你莫不是在拿老汉寻开心?”


    “那羊毛……那是啥?”


    “那玩意儿就是垃圾啊!”


    在草原上,羊毛这东西,除了每年剪下来做点毡子,剩下的都烂在草地里,嫌它占地方,还得费劲去埋。


    现在,这堆垃圾,能换铁锅?


    能换这黑黝黝、沉甸甸的传家宝?


    “少废话!”


    王掌柜把脸一板,故作严肃地说道:


    “这是江委员长的恩典!你换不换?不换别挡道!”


    “换!我换!傻子才不换!”


    老汉激动得手都在抖,把一叠带着体温和汗味的流通券狠狠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给都护府修路赚的工钱,正好够买口锅!”


    “给我挑个大的!要最黑的!”


    王掌柜笑眯眯地收了钱,验了验真伪,然后随手拎起一口大铁锅。


    这锅是邺城钢铁厂出来的次品。


    含碳量高,脆,做不了兵器,一磕就碎。


    但用来炖肉炒菜?


    那是导热飞快,香得很!


    “拿去!”


    老汉接过铁锅,手往下一沉,差点没拿住。


    沉!


    真沉!


    好铁啊!


    他抱着铁锅,像抱着亲孙子一样,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锅底敲了又敲。


    “当——当——”


    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市场里显得格外悦耳。


    老汉乐得嘴都合不拢,缺了的大门牙露在外面,显得滑稽又心酸。


    “好锅!好铁!”


    “回家让我那老婆子炖羊肉去!”


    “今晚能吃顿热乎的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交易现场瞬间火爆到了极点。


    “掌柜的,我没有钱,但我有羊毛!都在车上呢!”


    一个壮实的牧民指着身后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牛车。


    车上全是脏兮兮、臭烘烘的羊毛。


    “收!都收!”


    王掌柜大手一挥,豪气得像个散财童子。


    旁边,都护府设立的“供销社收购点”早就严阵以待。


    几个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的干事,熟练地给羊毛称重、定级。


    “一级羊毛,三十斤,开票!”


    “二级羊毛,五十斤,开票!”


    刷刷刷!


    一张张票据开出来。


    牧民拿着票据,转身就能在王掌柜这里换走心仪的商品。


    铁锅、茶砖、精盐、棉布……


    甚至还有洛阳刚流行起来的雪花膏、水果糖、甚至还有那种会冒烟的“火柴”。


    这一幕,看得王掌柜心里直抽抽。


    这哪里是做生意啊?


    这简直就是在抢钱!


    抢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些羊毛运回洛阳,送进纺织厂,洗干净,纺成毛线,再织成毛衣。


    那价格,能翻十倍!二十倍!


    而这些铁锅、茶砖?


    在洛阳那就是大路货,工业化生产出来的东西,成本低得吓人。


    这一来一回,利润高得让他这个老江湖都觉得手抖。


    “暴利……这才是真正的暴利啊!”


    王掌柜一边数钱数得手抽筋,一边在心里狂喊。


    但他不知道的是。


    这种暴利,正是江宸那个“经济捆绑”计划的核心。


    这叫——降维打击。


    ……


    远处。


    一座高高的木制瞭望塔上。


    寒风凛冽,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瀚海都护府行政长官马周,正举着望远镜,静静地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交易场面。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穿着丝绸长袍,满脸富态的中年人。


    特意从洛阳赶来视察的商务部副部长,也是著名的红顶商人——武士彟(武则天的父亲)。


    “马大人,这一招‘羊毛换铁锅’,实在是高啊。”


    武士彟看着那些满载而归、笑得合不拢嘴的牧民,由衷地赞叹道。


    他捻了捻胡须,眼神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以前朝廷总想着封锁,不让胡人得到铁器,不让胡人吃饱饭。”


    “结果呢?”


    “越封锁,他们越抢。”


    “越抢越穷,越穷越打。”


    “这就是个死循环。”


    武士彟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正在被装车的羊毛。


    “现在好了。”


    “委员长说了,这叫‘剪刀差’。”


    “我们用工业品,换取他们的原材料。”


    “让他们把放牧的时间,都用来剪羊毛,挤牛奶,而不是去磨刀,去练箭。”


    “当他们发现,养羊剪毛换来的东西,比骑马杀人抢来的东西还要多、还要好的时候。”


    “谁还愿意去提着脑袋打仗?”


    马周微微一笑,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过身,看着武士彟,眼神深邃。


    “不仅仅是经济账。”


    “更是政治账。”


    马周伸出手,指着远处人群中几个鬼鬼祟祟、眼神阴鸷的身影。


    那是几个旧贵族的探子。


    “武部长,你看那些牧民。”


    “以前他们的产出,都被贵族剥削走了,自己剩不下什么。”


    “贵族吃肉,他们喝汤,甚至连汤都喝不上。”


    “现在,都护府直接和牧民交易,跳过了贵族这一层。”


    “牧民手里有了钱,有了物资,生活好了。”


    “他们就会明白,是谁给了他们好日子。”


    “是那些只会吸血的贵族?还是咱们华夏共和国?”


    武士彟闻言,身躯一震。


    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是委员长说的——釜底抽薪。”


    “绝啊!”


    “只要这种贸易持续三年。”


    “这草原上的牧民,在经济上就彻底离不开中原了。”


    “他们的锅是洛阳造的,衣服是洛阳织的,茶是江南产的。”


    “到时候,就算那些旧贵族想造反,恐怕连马夫都招募不到!”


    马周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变得有些森冷。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狗急了还会跳墙。”


    “那达慕大会快到了,那些旧贵族看着眼红,看着权力流失,肯定会搞事情。”


    “咱们得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的大礼。”


    ……


    日落西山。


    残阳如血,将草原染成了一片金红。


    博勒部落,定居点。


    巴图的新家里。


    一股浓郁得让人流口水的肉香,正从那口崭新的大铁锅里飘出来。


    “滋啦——”


    巴图的老伴儿,那个一辈子没用过油炒菜的老妇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往锅里倒了一勺珍贵的菜籽油。


    油温一上来,切好的葱姜蒜扔进去。


    爆香!


    这种炒菜特有的香味,对于吃惯了水煮羊肉和烤肉的牧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嗅觉上的核爆炸!


    太香了!


    香得让人头皮发麻!


    “好香啊!奶奶,好香啊!”


    孙子巴铁生(原名帖木儿)背着书包,刚放学回来。


    一进门,小家伙就把书包往炕上一扔,馋得直流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大锅。


    “洗手去!这可是你爷爷今天刚买的新锅!”


    “别用脏手摸!”


    巴图坐在热乎乎的火炕头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


    他身上披着一件崭新的军绿色棉大衣,那是劳保用品,厚实,挡风。


    此刻的他,脸上满是惬意,哪还有半点以前受冻挨饿的苦相?


    今天,他把自己攒了一冬天的羊毛,还有两张存了好久的牛皮,全拉去卖了。


    换回来这口锅,两块茶砖,一匹花布,还有这身大衣。


    剩下的钱,他还给孙子买了个新文具盒,铁皮做的,上面印着大闹天宫的图案。


    “爷爷,这锅真亮!”


    巴铁生洗完手,围着灶台转圈,小脸被炉火映得通红。


    “那是!”


    巴图得意地扬起下巴,像是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


    “这可是咱们都护府造的好铁!”


    “听那个王掌柜的说,这叫铸铁,专门用来炒菜的!”


    “比以前那种陶罐子强了一百倍!”


    不一会儿。


    一大盆土豆炖羊肉端上了桌。


    热气腾腾,色泽红亮。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汤。


    以前,只有过节,或者是贵族老爷赏赐的时候,才能这么吃。


    现在?


    只要勤快点,多剪点羊毛,多挤点奶,天天都能过节!


    巴图喝了一口热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暖到了胃里。


    他看着穿着新衣裳的老伴儿,又看着大口吃肉、吃得满嘴流油的孙子。


    突然。


    老人的眼眶有点湿润了。


    他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给贵族放羊,一年到头,连口剩汤都喝不上。


    羊毛被贵族收走,皮子被贵族拿去换酒。


    要是遇到白灾,冻死了羊,还得挨鞭子,甚至被吊起来打。


    那种日子,真的是人过的吗?


    “爷爷,你想啥呢?”


    巴铁生嘴里塞满了土豆,含糊不清地问道。


    巴图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孙子的头。


    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凶狠。


    “爷爷在想……”


    “以后谁要是敢破坏咱们这好日子……”


    “谁要是敢把这都护府赶走,让咱们再回去过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巴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


    “爷爷这把老骨头,就跟他拼命!”


    “咬也要咬死他!”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