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的荒原上,原本枯黄的野草此刻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大地的震动。
三十万突厥铁骑发起的冲锋,是什么概念?
如果你没有亲眼见过,你永远无法想象那种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不再是一支军队。
那是一场黑色的海啸,是一场能够吞噬世间一切生灵的灾难。
马蹄声如滚雷,从地平线的尽头滚滚而来,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人的心脏上。
“杀!!!”
“抢光南蛮子!!”
“嗷呜——”
突厥骑兵们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嗜血的光芒,在他们看来,前方那支静止不动的步兵方阵,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只要冲过去。
只要让马蹄踏进他们的阵列。
那些脆弱的汉人就会像以前一样,哭爹喊娘,溃不成军,任由他们砍下头颅,抢走财物。
距离,在飞速缩短。
一千步。
八百步。
六百步。
漫天的烟尘遮蔽了太阳,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昏暗。
……
北伐军阵地。
第一师一团团长赵刚,像一尊铁塔般站在阵列的最前方。
他的军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
他的手里没有拿枪,而是紧紧握着一把指挥刀。
而在他身后。
是五千名第一团的战士。
他们排成了三列横队,身穿墨绿色的棉军装,腿上打着整齐的绑腿。
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那支被他们视若性命的“共和元年式”步枪。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后退。
甚至连呼吸声,都被他们刻意地压低了。
面对着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的三十万骑兵冲锋,这支军队表现出了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
这不仅是因为严格的纪律。
更是因为信任。
他们信任手中的枪,信任身后的炮,更信任那个站在指挥台上、给了他们土地和尊严的男人。
“稳住!”
赵刚的声音在队列中响起,沉稳而有力。
“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把这群狗杂种放近了再打!”
五百步。
突厥人的先锋部队已经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狰狞的纹身,和那口中喷出的白气。
一些新兵的手心开始冒汗,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扣动扳机。
“别动!”
老班长低声喝道,眼睛却依然盯着前方,“听口令!谁要是早泄了火,老子踹死他!”
四百步。
突厥骑兵开始加速了。
他们伏在马背上,开始张弓搭箭。
这是突厥人的惯用战术,在冲锋前先用一轮箭雨压制敌人的阵脚。
然而,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的角弓根本毫无威胁。
稀稀拉拉的箭矢落在阵地前方几十步的地方,像是个笑话。
“哈哈哈!南蛮子吓傻了!”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千夫长阿史那·猛,看着纹丝不动的北伐军,狂笑着吼道。
“儿郎们!冲上去!哪怕是用马撞,也要把他们撞碎!”
三百步。
这是死神的门槛。
在这个距离上,大地的震动已经让北伐军战士们的脚底发麻。
那种腥臊的马骚味,顺着寒风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
指挥台上。
江宸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世民。
“世民兄,三百步了。”
李世民的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是骑兵统帅出身,他太清楚三百步意味着什么。
对于骑兵来说,这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如果这时候还不开火,一旦被骑兵冲到五十步内,步兵就是死路一条。
“还不打吗?”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干涩。
“再等等。”
江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们要打断的,不仅仅是他们的骨头。”
“还有他们那个早已过时的……骑射梦。”
二百五十步。
突厥人的咆哮声已经震耳欲聋。
赵刚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指挥刀。
那一瞬间,阳光照在雪亮的刀锋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寒光。
“全体都有!!”
这一声怒吼,瞬间盖过了马蹄声。
哗啦!
第一排战士猛地单膝跪地,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第二排战士微微躬身。
第三排战士昂首挺立。
五千支黑洞洞的枪口,在同一时间,指向了同一个高度。
那是一道由钢铁构成的、密不透风的死亡栅栏。
阿史那·猛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了他的心脏。
那些黑管子……到底是什么?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
因为,赵刚手中的指挥刀,已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下!
“开火!!!”
砰——!!!
不是噼里啪啦的爆豆声。
而是一声巨响。
五千支步枪,在同一瞬间被扣动了扳机。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是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甚至让天空中的云层都为之颤抖。
一道长达数里的白色烟墙,瞬间在北伐军阵前腾起。
紧接着。
是五千颗高速旋转的铅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扑向了那群毫无防备的骑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阿史那·猛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低下头,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那件引以为傲的精铁护心镜,竟然被打出了一个大洞。
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这……怎么可……”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
而这,仅仅是开始。
如果从高空俯瞰。
你会看到一幅极其恐怖、却又充满了几何美感的画面。
原本汹涌向前的黑色浪潮,在撞上那道无形的“火墙”的瞬间。
就像是被一把巨大的、看不见的剃刀,狠狠地切掉了一层。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名突厥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战马悲鸣着栽倒,巨大的惯性让它们在地上翻滚、滑行,将背上的骑兵压成肉泥。
更有甚者,子弹穿透了前排的骑兵,余势未减,又钻进了后排战马的头颅。
血雾。
漫天的血雾。
原本黄褐色的土地,瞬间被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冲锋的势头,被这恐怖的第一排枪,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后方的突厥骑兵根本来不及刹车,狠狠地撞在了前排倒下的尸体堆上,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惊恐的嘶鸣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声、垂死者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声。
这就是热兵器时代的降维打击。
没有所谓的勇武,没有所谓的骑术。
在金属风暴面前,众生平等。
然而,噩梦并没有结束。
如果是以前的火铳,打完这一轮,士兵们就要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用通条清理枪膛,装填火药,压实铅弹。
这个过程,最快也要半分钟。
这半分钟,足够骑兵冲上来把他们砍成碎片。
但今天,突厥人面对的,是划时代的“共和元年式”步枪。
是后装针击枪!
“咔嚓!咔嚓!咔嚓!”
第一轮射击完毕。
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战士们保持着跪姿或立姿,右手熟练地拉动枪栓。
一枚枚滚烫的纸壳残渣随着退弹动作飞出。
掏弹、推弹、闭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三息!
还没等突厥人从第一轮打击的懵逼中回过神来。
烟雾还没有散去。
赵刚的指挥刀,再次举起。
“第二轮——放!!”
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又是一道密集的火墙。
那些刚刚挣扎着爬起来、或者试图绕过尸体堆继续冲锋的突厥骑兵,再次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一次,死伤更惨重。
因为距离更近了。
铅弹在这个距离上,甚至能直接打断马腿,打碎人的头盖骨。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名侥幸没死的突厥百夫长,看着身边瞬间消失的战友,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扔掉手中的弯刀,调转马头想要逃跑。
但他刚一转身,就被后面涌上来的督战队一刀砍翻。
“不许退!后退者死!”
“冲上去!他们装填很慢!冲上去就能赢!”
后方的突厥将领还在用老旧的经验指挥着战斗。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第三轮——放!!”
“第四轮——放!!”
枪声,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北伐军的阵地上,白烟越来越浓,几乎遮蔽了视线。
但战士们根本不需要瞄准。
前方全是密密麻麻的敌人,只要把枪放平,扣动扳机,就一定能打中东西。
这就是排队枪毙时代的战术精髓——排枪齐射。
短短一分钟内。
北伐军倾泻了整整五万发子弹!
五万发!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在两军阵前那片狭窄的区域里,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生命禁区。
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个区域里存活超过一秒。
突厥人的先锋部队,那整整两万名精锐骑兵。
就这样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他们变成了一道高高隆起的尸墙,横亘在战场中央。
后续的突厥大军,终于停下了。
不是因为命令。
而是因为恐惧。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力量的极度恐惧。
他们勒住战马,惊恐地看着前方那片白烟弥漫的阵地。
那里没有千军万马的厮杀声。
只有那单调的、机械的、如同死神敲门般的——“砰!砰!砰!”
金狼旗下。
颉利可汗手中的马鞭,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了地上。
他张大着嘴巴,那双原本充满戾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呆滞。
“这……这是什么妖法?”
颉利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我的儿郎……我的两万先锋……”
“就这么……没了?”
他不理解。
他真的不理解。
哪怕是当年面对大唐最精锐的玄甲军,哪怕是面对李世民亲自率领的铁骑,他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
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
连一刀都没砍出去。
两万人,就这么变成了烂肉。
“大汗!撤吧!那是雷神!汉人请来了雷神!”
旁边的赵德言已经吓得从马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撤?往哪撤?”
颉利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揪住赵德言的衣领,双眼通红。
“若是现在撤了,我突厥的勇士就彻底没了胆气!这三十万人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不能撤!绝对不能撤!”
颉利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们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术!这种妖术肯定不能持久!”
“传令!左翼!右翼!全部压上去!”
“分散开!不要挤在一起!”
“我就不信,他们的雷神能劈死我三十万人!!”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突厥大军毕竟是百战之师,在短暂的混乱后,两翼的骑兵开始动了。
他们试图绕开正面的尸墙,从侧翼包抄北伐军的方阵。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
不再密集冲锋,而是散得很开,像是一群捕食的狼群。
然而。
他们并不知道。
在北伐军方阵的中央,那些一直沉默着的大家伙,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指挥台上。
李世民放下了望远镜,看着试图两翼包抄的突厥骑兵,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颉利啊颉利,你若是现在跑,或许还能保住半条命。”
“可惜,你选择了最愚蠢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