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年,秋。
邺城城外,巨大的轰鸣声,如同滚滚闷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这里是同盟的第一届武装力量博览会。
与其说是博览会,不如说是一场毫不掩饰的,向整个天下展示肌肉的阅兵演习。
江宸站在高高的检阅台上,神情平静。
他的身后,站着秦琼、程咬金、裴宣等一众同盟核心成员。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台下。
望不到头的步兵方阵,如同一片片沉默的灰色森林。
每一个士兵,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军服,肩上扛着最新式的燧发火铳,铳口上安装着寒光闪闪的三棱刺刀。
他们的队列,如刀切斧砍般整齐。
这不再是两年前那支装备杂乱、靠着一腔热血作战的义军。
这是一支用铁的纪律、先进的思想和超越时代的武器,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军队!
而在步兵方阵的后方,更远处,是让所有观礼者心脏都为之停跳的景象。
数百门黝黑粗大的火炮,昂然挺立。
那冰冷的炮口,如同一只只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程咬金狠狠咽了口唾沫,粗糙的手掌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板斧。
他感觉自己的老伙计,在这群钢铁怪物面前,就像一根可笑的烧火棍。
“委员长,这……这就是咱们炮兵军的全部家当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不。”
江宸淡淡地开口。
“这只是第一炮兵师。”
程咬金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一个师,就有这么多炮?
那整个炮兵军……
他不敢想下去了。
秦琼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紧握的双拳,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作为第一军的军长,他最清楚这些火炮的威力。
一轮齐射,足以让任何坚固的城墙化为齑粉,让任何悍不畏死的冲锋,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演习开始!”
随着裴宣一声令下。
一面红旗,在炮兵阵地上猛然挥下。
“开火!”
轰!轰!轰!
数百门火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大地剧烈地摇晃起来。
无数黑点从炮口喷涌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长空,狠狠砸向千步之外的一段模拟城墙。
那段用巨石和夯土筑成的墙体,几乎是在瞬间,就被炸成了一片冲天的烟尘与碎石。
猛烈的冲击波,即使隔着上千步,依旧扑面而来,吹得检阅台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我的老天爷……”
程咬金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这哪里是攻城。
这分明是神仙打架!
炮击还未结束。
“装甲掷弹兵!出击!”
伴随着军官的嘶吼,一支特殊的步兵部队,从侧翼发起了冲锋。
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板甲,左手持着坚固的铁盾,右手却提着一个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那是新研发的手榴弹。
他们在炮火的掩护下,迅速接近残破的“城墙”,将手中的手榴弹奋力投掷出去。
又是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响起。
残存的“守军”靶子,被炸得四分五裂。
协同作战。
步炮协同。
这是一种这个时代的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全新战术。
江宸看着演习场上的一切,眼神坚毅。
两年。
整整两年。
无数的人才,无数的资源,日以继夜的投入,终于换来了这支无敌的军队。
他知道。
时机,已经成熟了。
……
几乎在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的长安,龙首原。
李世民同样在检阅他两年来的心血。
他的面前,没有惊天动地的火炮。
但那支新组建的“神策军”,却散发着另一种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三万名士兵,全部由百战余生的府兵精锐组成。
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工部耗费无数钱粮,专门打造的特制厚甲。
这种甲胄,在胸口和头盔等要害部位,都加装了额外的钢片。
经过上百次测试,它虽然无法完全抵御火铳的近距离射击,但却能有效防御百步之外的流弹和炮弹破片。
“散!”
随着将领一声令下。
原本密集的军阵,在一瞬间,化作无数个以伍为单位的小队,迅速散开。
士兵与士兵之间,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躲避炮火的疏散阵型。
“伏!”
又是一声令下。
所有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卧倒在地,将身体紧紧贴住地面。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一幕,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
他身旁的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钦佩。
两年前,渭水之盟的耻辱,以及来自江宸的巨大压力,几乎要将这位年轻的帝王压垮。
可他没有。
他卧薪尝胆,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志,推动着整个李唐王朝进行改革。
他知道,在火器上,他已经落后了。
但他相信,战争的胜负,终究还是取决于人。
他没有火炮,但他有天下最精锐的骑兵。
他没有火铳,但他有能于三百步外穿甲的强弓硬弩。
最重要的是,他有自己。
他相信,凭借自己天下无双的指挥才能,和这支为他量身打造的精锐之师,足以弥补装备上的差距。
他要用一场面对面的决战,告诉江宸,也告诉天下人。
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陛下。”
一名内侍匆匆赶来,呈上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李世民拆开火漆,目光一扫,瞳孔猛然收缩。
“他,动了。”
……
邺城,中央执行委员会。
巨大的沙盘前,气氛肃穆。
江宸的手,按在代表着同盟势力的红色区域上。
“同志们。”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和疯狂备战,我们和李唐,都已经磨快了各自的刀。”
“李世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与我们堂堂正正决战的机会。”
“我们,也在等一个机会。”
江宸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个,将旧世界彻底埋葬的机会!”
“现在,时机已到!”
他猛然抬起手,指向沙盘上,那座代表着天下中心的城市——洛阳。
“我宣布!”
“发布总动员令!”
“全军出击,目标洛阳!解放全华夏的最后一战,现在开始!”
“是!”
秦琼、程咬金等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战争的机器,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开始缓缓转动。
……
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将手中的军报,狠狠拍在御案上。
“好一个江宸!”
“好一个总动员令!”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他以为,他赢定了吗?”
“传朕旨意!”
李世民霍然起身,声音如同炸雷,响彻整个大殿。
“命秦王府、天策府所有将领,即刻归建!”
“命关中所有府兵,三日之内,于长安城外集结!”
“朕,要御驾亲征!”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洛阳城上。
“既然他江宸想在洛阳,与朕一决生死。”
“那朕,便成全他!”
“朕要倾关中之兵,与他在中原大地上,打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国运之战!”
“朕要让他知道,火器,决定不了一切!”
“这个天下,终究是姓李的!”
整个大殿之内,所有文武百官,无不心神剧震,热血沸腾。
他们知道,一场决定天下命运,决定新旧两种力量最终归属的终极碰撞,即将上演。
大战前的紧张感与期待感,在这一刻,被推向了最高潮。
……
大军,开始开拔。
两条巨大的洪流,一条向东,一条向西,同时向着中原腹地,那座名为洛阳的城市,缓缓压去。
整个天下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就在李唐大军之中。
一处不起眼的营帐内。
李靖看着桌案上的地图,眉头紧锁。
作为大唐军神,他本该是这场决战的主帅。
可李世民,却只给了他一个“行军副总管”的虚职。
他提出的所有关于防备敌军火炮的建议,也都被那位骄傲的帝王,以“有损士气”为由,驳了回来。
他知道,皇帝在提防他。
玄武门之变后,他这位曾经的太子旧部,就再也没有得到过真正的信任。
「空有一身屠龙之术,却无处施展。」
李靖的心中,充满了郁郁不得志的苦涩。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
一名亲兵,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神色,有些紧张。
“大帅。”
亲兵压低了声音。
“有一封您的密信。”
“从……从邺城方向来的。”
李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接过那封没有任何标记的信,屏退了亲兵。
烛火下,他缓缓展开信纸。
一行苍劲有力,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熟悉感的字迹,映入眼帘。
“李靖将军,见字如面。久闻将军用兵如神,奈何明珠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