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摇曳。
辅公祏眼中杀机毕露,腰间的刀柄被他握得咯咯作响。
裴宣看着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将军,无需刀兵。”
“杜帅此人,贪图富贵,却又爱惜羽毛。”
“他最怕的,不是死,而是失去一切。”
裴宣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辅公祏的心里。
“三日后,杜帅必会再召集众将,商议投唐之事。”
“届时,将军只需如此……”
裴宣凑上前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辅公祏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瞬间亮起!
……
三日后,历阳帅府,大摆筵席。
杜伏威高坐主位,满面红光,他举起酒杯,意气风发。
“诸位兄弟!”
“我已派人与唐使接触,对方许诺,只要我等归顺,便封我为王,诸位也皆有封赏!”
“从今往后,咱们也是朝廷命官,再不是那江上漂泊的水匪了!”
“来!共饮此杯!”
堂下,不少将领面露喜色,纷纷举杯。
辅公祏端着酒杯,面无表情。
他看着杜伏威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又想起了《薪火纲领》上的字句。
“砰!”
一声脆响,石破天惊!
辅公祏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整个大堂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他!
杜伏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辅公祏!你什么意思?!”
辅公祏没有回答他。
“铿锵!”
他身后,数十名心腹将领,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腰间横刀!
冰冷的刀锋,瞬间对准了堂上所有将领!
“哗啦啦——”
宴会厅外,甲胄摩擦之声大作!
数不清的士卒手持长矛,如潮水般涌入,将整个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杜伏威的几名亲信将领,刚想拔刀反抗。
“噗嗤!”
几支冰冷的矛尖,已经从他们背后,洞穿了他们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华丽的地毯!
杜伏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倒在血泊之中,他浑身剧震,面如死灰!
他指着辅公祏,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辅公祏一步一步,走到大堂中央。
他没有看杜伏威,而是环视着那些被吓得面无人色,不敢动弹的江淮将领。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那本粗糙的小册子,高高举起!
“诸位兄弟!”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回荡在死寂的大堂!
“我等起兵,为的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脱下一身破衣,换上一身官服,去给那李家的皇帝,当狗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出身草莽的将领心上!
他们脸上的惊恐,渐渐被一种名为“屈辱”的情绪所取代!
辅公祏打开册子,声如洪钟!
“我这里,有另一条路!”
“一条不当王侯,不当走狗的路!”
“北方的薪火军,他们的主帅江宸,要建立一个天下为公的世界!”
“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一姓之私产!”
“废王侯!去门阀!耕者有其田!劳者有所得!”
“这,才是我们这些泥腿子,该走的路!”
他猛地合上册子,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今日,我辅公祏,只问一句!”
“是愿意跟着我,去开创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新世界!”
“还是愿意跟着他!”
辅公祏的手,猛地指向瘫坐在主位上,面如死灰的杜伏威!
“去给那李唐的世家门阀,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死寂!
大堂之内,落针可闻!
短暂的沉默之后。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酒杯,“铿”的一声,拔出腰刀!
“他娘的!反了!”
“老子当年就是被那帮狗官逼上梁山的!我宁可站着死,也不给那帮龟孙子下跪!”
“辅公!我跟你干!”
“对!跟辅公干!”
“干他娘的!”
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将领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间的兵器!
他们眼中的恐惧,被一种疯狂的,名为“希望”的火焰所取代!
大势已去!
杜伏威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了帅位上。
……
第二日,清晨。
历阳城头,换上了全新的旗帜。
那不再是杜伏威的帅旗,而是一面绣着“公”字的黑色大旗!
辅公祏身披重甲,站在城楼之上。
他以江淮军新任主帅的名义,向天下,发布了一道足以让整个大唐都为之震动的檄文!
“奉天承道,南北并举!”
“今,江淮义军,与河北薪火军,结为‘南北同盟’!”
“共伐暴唐,还天下于民!”
……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长安,太极殿。
“啪!”
李渊一掌拍碎了面前的龙案,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
“反了!都反了!”
“一个江宸还不够!现在连江淮的泥腿子,都敢与我大唐为敌!”
“李世民呢?!我那个战无不胜的秦王呢?!他人在哪里!”
整个朝堂,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
与此同时。
洛阳,薪火军帅帐。
江宸刚刚收到了裴宣从江淮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报。
他平静地看完,将信纸随手放在了烛火上。
火苗,瞬间将那张薄薄的纸,吞噬殆尽。
帐外,秦琼、程咬金等人,皆是满脸喜色,激动不已。
江宸却只是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他拿起一枚代表着“同盟”的黑色令旗,插在了江淮的位置上。
至此,北有薪火,南有江淮。
一张针对李唐的,天罗地网,已然成型!
他看着那片被南北两股势力,死死夹在中间的关中之地。
“李世民。”
“现在,该你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