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稠如墨。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刺骨的寒风,抽打着信都城的每一片砖瓦。
崔氏府邸,灯火通明。
祠堂之内,数百名身穿黑衣的精壮家丁,手持雪亮的刀剑,神情肃杀,挤满了整个院落。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腥味和铁器的冷香。
崔民干一身劲装,站在祠堂台阶之上。
他那张儒雅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怨毒而扭曲,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困兽。
“诸位!”
他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苍天!
“那江宸小儿,夺我田产,毁我基业,断我等生路!”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他环视着台下那些效忠崔氏百年的死士,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疯狂的煽动力!
“我已联络夏王!他的大军,就在城外三十里!”
“今夜三更,我等夺下北门,放夏王大军入城!”
“届时,里应外合,必将这支泥腿子军队,碾得粉身碎骨!”
他猛地将一杯烈酒,洒在地上!
“事成之后,府库金银,任尔等取之!”
“城中女子,随尔等挑选!”
“杀!”
一名满脸横肉的家丁头目,高举钢刀,发出第一声咆哮!
“杀!杀!杀!”
数百名死士被彻底点燃,他们高举兵器,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
三更时分。
雨,下得更大了。
“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名早已在暗中集结的叛军,如同从阴沟里涌出的鼠群,猛地扑向信都城的各个角落!
他们是各家士族豢养的死士,是城中的地痞无赖,是亡命之徒!
“杀啊!夺回我们的家产!”
“冲进军械库!抢光他们的兵器!”
“占领粮仓!烧光他们的粮食!”
一时间,城内火光四起!
喊杀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了整个雨夜!
一支由赵郡李氏家丁组成的队伍,在一名族老的带领下,直扑城西的军械库。
他们一路之上,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零星的几个薪火军巡逻兵,刚一照面,就被他们乱刀砍翻在地。
“哈哈哈!不堪一击!”
李氏族老看着眼前那座巨大的军械库,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薪火军的兵痞,都是一群银样镴枪头!儿郎们,给我冲!拿下军械库,首功便是我赵郡李氏的!”
“冲啊!”
数百名叛军,嗷嗷叫着,如同一窝蜂,冲向军械库那洞开的大门。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大门的那一刻。
“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叛军,胸口猛地炸开一团团血雾,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砰!砰!砰!砰!”
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爆响,从军械库内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骤然响起!
火光,一闪!
铅弹,呼啸而出!
冲进门内的叛军,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肉横飞!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雨声!
“有埋伏!快退!”
李氏族老脸上的狂喜,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想转身逃跑,却已经晚了!
“哗啦啦——!”
军械库两侧的营房,大门齐齐被踹开!
一队队身穿黑色军服,头戴铁盔,手持火铳的薪火军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黑暗中走出!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使者!
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院中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叛军。
“降者不杀!”
一声冰冷的命令,响彻雨夜。
……
同一时间。
信都城的四面八方,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原本漆黑的街道,被照得如同白昼!
一队队早已严阵以待的薪火军,从民房中,从巷道里,从屋顶上,猛地杀出!
他们结成战阵,手持长矛,如同一堵堵移动的钢铁之墙,将那些散乱的叛军,分割,包围,碾碎!
所谓的叛乱,所谓的里应外合,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
北城门楼之上。
江宸一身玄甲,按着城墙的垛口,平静地看着城内那一场场早已注定的杀戮。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却丝毫无法冷却他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
“委员长!您这招‘引蛇出洞’,真是绝了!”
程咬金站在他身后,兴奋得直搓手。
“俺还以为您真要等他们闹起来再动手,可把俺给急坏了!”
秦琼的脸上,也写满了钦佩与后怕。
他看着江宸的背影,终于明白了。
从颁布土地改革令的那一刻起,这张天罗地网,就已经布下了!
江宸,根本不是在等待叛乱。
他是在逼迫叛乱!
他要用最激烈的方式,将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毒瘤,一次性,全部逼出来!
“一块地,想要种出好庄稼,光施肥浇水,是不够的。”
江宸看着下方那些被追杀得哭爹喊娘的叛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还得除草,除虫。”
“把那些藏在土里的害虫,一窝一窝地,全部翻出来,踩死,烧光!”
他转过身,看向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裴宣。
裴宣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上面用朱砂,圈出了一个个名字。
崔氏,李氏,王氏……
河北地界,所有参与此次叛乱的士族门阀,无一遗漏!
江宸的目光,从名册上扫过,最后,落向城外那片沉沉的黑暗。
他知道,夏王窦建德的探子,就在那里看着。
“传我将令。”
江宸的声音,在雨夜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封锁全城!”
“按名册,抓人!”
“三日后,广场之上,召开‘公审叛国大会’!”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
“我要让全河北的人都看看!”
“背叛人民者,是何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