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都郡,中心广场。
黑压压的人头,挤满了每一寸土地。
八万薪火军士兵,手持长矛,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军服是黑色的,他们的脸是肃杀的,像一片沉默的铁林。
数万百姓,被裹挟在其中。
他们的脸上,是茫然,是忐忑,还有一丝被公审大会点燃后,尚未熄灭的期盼。
风,停了。
嘈杂的人声,也渐渐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广场中央那座高台之上。
他们预感到,将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踏,踏,踏。”
江宸身着玄色劲装,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他身后,没有跟着任何将领。
他一个人,面对着台下这十数万双眼睛。
他没有说任何开场白。
他只是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卷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卷轴。
他展开卷轴,声音通过铁皮喇叭,如同一道道滚雷,炸响在信都的天空!
“薪火军军政府,第一号令!”
“自即日起,凡我薪火军所到之处,一切无主、抛荒之田,一切由旧朝官府、门阀士族侵占之田,尽数收回!”
全场,死寂!
所有百姓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混在人群中的士族眼线,脸色齐齐一变!
江宸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收回之田,以乡为单位,重新丈量!”
“按户计丁,人有所耕!”
“凡薪火军治下之民,无论男女老幼,皆可分田!”
“此令,名为——”
江宸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耕!者!有!其!田!”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从九天之上,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广场之上,十数万人,鸦雀无声!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们怀疑自己,正在做一个荒诞不经的白日梦!
分地?
给他们这些泥腿子,这些几辈子都没摸过自家地契的贱民,分地?!
这……这怎么可能?!
人群的最前方,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刻得像刀砍一样的老农,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扶着身旁的儿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瘫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蚊子般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江……江帅……”
“俺……俺们这些……贱民……真的……真的能有自己的地了?”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百姓的心声!
数万双眼睛,死死地盯住江宸,那眼神里的渴望、怀疑、恐惧,几乎要将人吞噬!
江宸放下卷轴。
他看着那个老农,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没有讲任何大道理,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话,回答了他。
“能!”
一个字,掷地有声!
“不但有地,薪火军还会给你们发放地契!”
“那地契上,写的,就是你们自己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所有百姓的心上!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彻底烧断!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
“哇——!”
那个提问的老农,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不是对着高台,而是朝着天空,朝着大地,放声痛哭!
那哭声,压抑,沙哑,却又充满了无尽的狂喜!
这个哭声,像是一个信号!
“有地了!俺有自己的地了!”
一个壮汉,猛地将自己怀里的孩子高高举起,哭得像个傻子!
“老天爷开眼了啊!”
无数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哭着,笑着,用额头,狠狠地撞击着脚下这片即将属于他们的土地!
哭声,汇成海洋!
紧接着,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
“江帅万岁!!”
这个声音,瞬间引爆了整座城市!
“江帅万岁!!”
“薪火军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冲天而起,震得整座信都城都在嗡嗡作响!
他们喊的,不再是“青天大老爷”。
他们喊的,是一个人的名字!
这一刻,江宸,在他们心中,已经超越了神佛!
……
崔氏府邸。
密室之内,一片死寂。
十数名河北士族的代表,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像是寒风中的落叶。
窗外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如同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他们的耳朵!
“完了……”
赵郡李氏的族老,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嘴里喃喃自语。
“全完了……”
经济封锁,成了笑话。
礼法教化,被踩得粉碎。
现在,他们赖以生存的,最根本的土地,也被那个魔鬼,用最粗暴的方式,夺走了!
他们被釜底抽薪!
他们被连根拔起!
“哭什么!”
一声暴喝,如同受伤的野兽!
崔民干猛地站起身,他那张儒雅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而彻底扭曲!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窗外那个被万民拥戴的身影!
“他夺走了我们的钱!”
“他夺走了我们的地!”
“他还要夺走我们的一切!”
崔民干拔出墙上一柄装饰用的长剑,剑尖直指江宸的方向!
“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他环视着一张张绝望的脸,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
“联络夏王!”
“联络关中的李唐!”
“告诉他们,我河北士族,愿为内应!”
“不惜一切代价!”
崔民干一剑,狠狠劈在面前的桌案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