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崔氏,密室。
烛火摇曳,将一张张锦衣华服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与压抑的杀气。
崔民干端坐主位,手中摩挲着一只温润的玉杯,脸上不见昨日的惊骇,只有毒蛇般的冷静。
“诸位,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敲在每一个河北士族代表的心上。
“那江宸,就是个疯子!一个不讲规矩,不懂敬畏的泥腿子!”
“跟他讲道理,是自取其辱。跟他动刀兵,是自寻死路。”
一名赵郡李氏的族老,脸色铁青,忍不住拍案而起。
“崔族长!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李氏的一个远亲,就因为多收了佃户几斗租子,被那‘清查处’的人当街打断了腿!”
“这信都,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
崔民干发出一声冷笑,眼神扫过在场所有躁动不安的同伴。
“他江宸,就是王法!”
“现在,他有八万兵,有万民拥戴,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密室中,瞬间陷入死寂。
绝望的气息,开始蔓延。
“不。”
崔民干缓缓放下玉杯,眼中闪烁着残忍而疯狂的光。
“他不是无敌的。”
“他有一个最大的死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他那八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何等巨大?”
“他收买人心的那些贱民,嗷嗷待哺,又是一张张填不满的嘴!”
“他靠什么养活这些人?”
崔民干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低语。
“靠我们!”
“这河北的粮食,布匹,盐铁,哪一样,不在我等手中?!”
“他江宸想当救世主?”
崔民干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好啊!”
“我等就断了他的粮!断了他的盐!断了他的布!”
“我倒要看看,他那支‘人民的军队’,饿着肚子,光着屁股,还能不能为他卖命!”
“我倒要看看,那些拥戴他的贱民,发现跟着他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会不会反过来,将他生吞活剥!”
轰!
这个计划,像一道阴冷的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赵郡李氏的族老,眼睛瞬间亮了!
“妙!妙啊!”
“杀人,何须用刀!”
“饿死他们!让他们不战自乱!”
“崔族长高明!”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从绝望,转为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江宸和他的军队,被活活困死在这座孤城里的凄惨下场!
崔民干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猛地一挥手!
“传我号令!”
“联络河北所有与我等交好的商行、粮铺、车马店!”
“即刻起,封锁信都!”
“一粒米,一寸布,一钱盐!”
“不许入城!”
……
第二天。
信都城,变天了。
一夜之间,城内所有挂着“崔记”、“李记”、“王记”招牌的粮店、布庄、盐铺,全部大门紧锁。
昨日还车水马龙的集市,变得冷冷清清。
仅剩的几家小商铺前,排起了长龙,米价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一斗米,从十文,涨到五十文,再到一百文!
而且,有价无市!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城中蔓延。
郡守府,议事大堂。
气氛,凝重如铁。
“他娘的!”
程咬金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碗乱跳。
“这群穿绫罗绸缎的王八蛋,比战场上的敌人还毒!”
“这是要活活饿死我们啊!”
单雄信早已按捺不住,他猛地起身,对着江宸抱拳。
“委员长!下令吧!”
“俺现在就带兵去抄了那清河崔氏的府邸!”
“我就不信,他家里没有藏粮!”
“不可!”
秦琼立刻出声制止,他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我军军粮储备,尚可支撑一月。但城中百姓,却撑不过三天!”
“若此时强行抄家,一来,找不到他们藏匿的物资。二来,等于彻底撕破脸皮,将河北所有士族,都推到了我们的对立面!”
“到那时,我军就将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大堂之内,争吵不休。
所有人的目光,都焦急地望向帅位上那个沉默的身影。
江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墙上那副巨大的地图,手指在“信都”两个字上,轻轻敲击着。
“委员长!您倒是说句话啊!”
程咬金急得满头大汗。
“再这么下去,不用敌人打,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江宸终于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他转过头,环视着一张张焦急的脸,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他问了裴宣一个问题。
“我们的‘清查处’,这几天,查抄了多少金银财货?”
裴宣一愣,立刻翻开账册。
“回委员长,共计黄金三万两,白银二十万两,各类珠宝玉器,不计其数。”
“够了。”
江宸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
他看着窗外那开始出现骚乱迹象的街道,眼神平静。
“他们想用钱粮,来困死我们。”
“他们以为,抓住了我们的命脉。”
江宸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可惜,他们根本不知道。”
“战争,早就变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裴宣,下达了一道让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命令!
“传我将令!”
“立刻在城中人流最密集之处,张贴告示!”
“就说……”
江宸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降临。
“为稳定物价,保障民生,薪火军军政府,决定成立——”
“薪火银行!”
“并于三日后,正式发行,薪火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