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的手,猛地挥下!
这个动作,像是一柄无形的巨斧,劈开了信都城上空那压抑的死寂!
“杀了他!”
“杀了他!!”
数万百姓的怒吼,不再是压抑的哀嚎,而是汇成了一股堂堂正正,足以撼动天地的洪流!
江宸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迈步,重新走上高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士族乡绅的心尖上。
他走到帅位前,却没有坐下。
他只是俯瞰着台下那一张张涨红的,流着泪的,写满仇恨与期盼的脸。
他俯瞰着那个跪在地上,屎尿齐流,抖如筛糠的崔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些脸色铁青,身体僵硬的士族代表身上。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江宸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滚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民意,即天意!”
他一指崔杰,吐出最后四个字。
“斩!立!决!”
轰!
“竖子!尔敢!”
一声暴喝,从士族代表的人群中炸响!
一名穿着锦袍,须发皆张的崔氏老者,猛地冲出人群,指着江宸,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崔民干的族弟,在崔氏地位尊崇,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江宸!你可知他是谁?!他是清河崔氏的嫡系子弟!”
“你可知杀了他,意味着什么?!”
老者色厉内荏地咆哮,试图用整个阶级的力量,做最后的威胁!
“杀他一人,便是与我河北所有士族为敌!与天下所有门阀为敌!”
“你,和你这支泥腿子军队,担当得起吗?!”
秦琼的瞳孔,猛地一缩!
程咬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台下刚刚燃起希望的百姓,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江宸只是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那个咆哮的老者。
他笑了。
“与天下士族为敌?”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若天下士族,皆如他这般草菅人命,视万民如猪狗。”
江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那我江宸,与天下士族为敌,又何妨?!”
何!妨!
这三个字,如三道天雷,狠狠劈在所有士族的心口!
他们被震得大脑一片空白,那名崔氏老者更是蹬蹬蹬连退数步,一屁股瘫坐在地,满脸都是匪夷所思的惊骇!
疯子!
这个江宸,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江宸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猛地转身,对着高台下那名手持鬼头刀,早已待命的薪火军刽子手,发出了最后的号令!
“行刑!”
“喏!”
那名刽子手,是一名在战场上砍下过无数颗脑袋的老兵!
他闻令,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灌下一口烈酒,将酒水“噗”地一下喷在刀刃上!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崔杰那满是污秽的头发,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不!不要杀我!叔父救我!救我啊!”
崔杰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拼命挣扎。
可他那点力气,在铁钳般的大手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咔嚓!”
老兵一脚踩住他的后心,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斩!”
一声暴喝!
刀光,如同一道匹练般的闪电,从空中划过!
“噗嗤!”
一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
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不信!
鲜血,如同喷泉,从那断颈处狂涌而出,染红了半个高台!
尸身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那颗头颅,咕噜噜滚下高台,正好停在了那名瘫倒在地的崔氏老者脚边。
双眼,还死死地瞪着他。
死寂!
广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百姓,呆呆地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看着那泊泊流淌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
杀了?
真的杀了?!
横行信都十数年,视人命如草芥的崔七公子,就这么……死了?!
“刑不上大夫”这条束缚了他们祖祖辈辈,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的天条,就这么被一刀,砍得粉碎?!
“哇——!”
人群中,那个卖炊饼的老汉,突然放声痛哭!
他跪在地上,朝着高台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
一个头!
两个头!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鲜血淋漓,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这个哭声,像是一个信号!
“呜呜呜……青天大老爷啊!”
那个被挖去双眼的妇人,也跪了下去,朝着高台的方向,无声叩拜!
“委员长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
这声呐喊,瞬间引爆了整座城市!
“委员长万岁!!”
“薪火军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无数百姓,哭着,笑着,将手中的一切东西抛向天空!
他们跪倒在地,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新生的感激与拥戴!
这一刻,江宸,在他们心中,已然封神!
……
茶楼之上。
“哐当!”
崔民干手中的茶盏,脱手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身边的所有士族乡绅,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像是筛糠。
他们看着窗外那万民拥戴,如同朝圣般的狂热场面,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他们知道,从那颗人头落地的一刻起,属于他们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族……族长!怎么办?!”
“他……他就是个疯子!是魔鬼!”
“我们快逃吧!再不逃,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了!”
一群士族围着崔民干,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崔民干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那个被万民簇拥的年轻身影。
许久,他脸上的惊骇与愤怒,竟然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毒蛇般的平静。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些乱作一团的同伴,声音沙哑,却冰冷刺骨。
“逃?”
“天下之大,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
“跟他的军队硬拼,是找死。”
“但他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崔民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不是要当这些贱民的救世主吗?”
“他不是要开仓放粮,让所有人都吃饱饭吗?”
“好啊。”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
“传我的话,给河北所有崔氏的粮商、布行、盐铺!”
“封锁信都!”
“从今天起,一粒米,一寸布,一钱盐,都不许流入这座城!”
“我倒要看看,他江宸,拿什么来喂饱这满城的贱民!”
“我要让他,和他这些拥戴他的蝼蚁,一起活活饿死在这座孤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