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坪外的空地上,人声鼎沸,乱成了一锅粥。
上万名非战斗人员,男女老少,被聚集在这里。
他们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慌。
“让俺们来干啥啊?又不用上阵杀敌。”
“是啊,家里头的活还都没干完呢!”
“听说瓦岗军有两万人,咱们这寨子,守得住吗?”
十几名刚刚被任命的队率,扯着嗓子,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淹没在嘈杂的议论声中。
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往下淌。
木屋内,裴宣站在堆积如山的物资账簿前,脸色凝重。
竹简上,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粮食,还够吃多久?
铁料,能打出多少箭矢?
药材,能救治多少伤员?
外面是人心惶惶的万民,里面是关乎生死的家底。
这台名为薪火寨的战争机器,零件已经备好,可驱动它的齿轮,却迟迟无法啮合。
“裴先生!”
一名队率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带着哭腔。
“不行啊!底下的人,根本不听指挥!”
“让他们去搬石头,他们说自己腰不好!”
“让他们去磨草药,他们嫌味道呛人!”
“再这么下去,别说支援前线了,自己就先乱了!”
裴宣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走出木屋。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下方那片黑压压,却如同一盘散沙的人群。
“铛——!”
一声清脆的锣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台阶上。
只见裴宣的身后,几名士兵抬出了十几块巨大的木板。
木板上,用最醒目的炭笔,写着一行行大字。
所有识字的人,都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战时贡献分?”
“这是什么东西?”
裴宣的声音,通过一个简陋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薪火寨,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后勤工作,全部明码标价!”
他指向第一块木板。
“运送一百斤滚木至一线关隘,计一分!”
“缝补一件合格的军服,计一分!”
“锻造十支合格狼牙箭矢,计三分!”
“照料一名重伤员一日,计五分!”
人群中,一片哗然。
“这分数,有啥用?”一个汉子大声问道。
裴宣指向第二块木板,声音陡然提高。
“战后,凭贡献分,兑换奖励!”
“一分,可兑换精盐一斤!或上好白米十斤!”
“十分,可兑换全新棉布一匹!”
“三十分,可优先分得良田一亩!”
“轰——!”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哗然,那现在,整个广场,彻底炸了!
盐!
米!
布!
还有田!
这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这些,可都是比命还金贵的东西!
“俺的娘!一分就能换一斤盐?!”
“别他娘的拦着我!不就是搬石头吗!老子今天把这后山都给它搬空!”
“缝衣服?俺婆娘一天能缝十件!”
“锻造箭矢!都别跟老子抢!老子以前就是铁匠!”
人群,疯了!
刚才还满脸怨气,推三阻四的众人,此刻眼睛都红了!
他们死死盯着那些木板,像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
裴宣看着下方那瞬间被点燃的狂热,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指向最后一块木板。
“此战,所有贡献分最高的前一百人!”
“你们的名字,将由首领亲手,刻在山寨中央的英雄碑上!”
“永世受我薪火寨,万民敬仰!”
“吼——!”
人群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
荣誉!
这是比金钱土地,更能点燃一个男人血性的东西!
再也没有人需要催促。
再也没有人需要监督。
“都给我动起来!”
一个刚才还在抱怨腰疼的汉子,此刻龙精虎猛,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几个人,率先冲向了堆放滚木的场地。
“运输队!跟我走!”
“伙食营!所有会做饭的娘们,都给老子麻利点!”
“医护所!快!把所有草药都分类!”
根本不需要那些队率指挥。
人群自发地,按照木板上的分工,涌向了各自的岗位。
整个薪火寨的后方,像一台沉寂已久的巨大机器,在这一刻,伴随着震天的轰鸣,被注入了最强劲的燃料,开始以一种恐怖的效率,疯狂运转!
上山伐木的号子声,震得山谷回响。
工坊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连成一片,昼夜不息。
巨大的伙房里,升起了几十个灶台,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山谷。
裴宣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一幕。
他知道,薪火寨的后方,稳了。
只要后方稳固,前线将士的刀,才能磨得更利,杀得更狠!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望向了山谷另一头,那杀气冲天的练兵场。
那里,三千薪火营将士,已经集结完毕。
一面黑色的“程”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程咬金,身披重甲,手持开山大斧,一步一步,走上了高高的点将台。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却又写满了决绝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那雷鸣般的咆哮,即将撕裂太行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