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坪的木屋里,气氛凝重。
新出炉的铁锭,和雪白的精盐,被摆在桌案正中。
江宸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东西,是好东西。”
“可堆在山里,就是一堆死物。”
他的目光,扫过程咬金和裴宣。
“我们的矛,已经磨好了。”
“现在,该用它刺穿外面的封锁,换回我们活命的血。”
程咬金一拳砸在掌心,双眼放光。
“干他娘的!”
“早就该这么干了!咱们有盐有铁,还怕换不来粮食?”
裴宣没有那么激动,他躬身领命。
“首领放心,此事交给我。”
一夜之间,裴宣便拿出了完整的方案。
一支由三十名精锐老兵护卫,十辆大车组成的商队,迅速集结。
领队,是王老三。
他看着车上那一口口装满了雪白精盐的大袋,和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百炼横刀,手心全是汗。
“寨主……”
“按我教你的做。”江宸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们不是去乞讨,是去做生意。”
“卖我们想卖的价,换我们想要的东西。”
“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
三日后。
山外,赵家集。
一支陌生的商队,缓缓驶入集市,立刻引来了无数道目光。
警惕,怀疑,不善。
王老三带着人,在集市中央的空地上,刚停稳车。
一个穿着绸衫,脑满肠肥的胖子,就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围了上来。
“哪来的野路子?”
胖子用手里的算盘,指着王老三的鼻子,一脸倨傲。
“不知道这赵家集的盐铁生意,是我张员外说了算吗?”
王老三看都没看他,只是对着身后的弟兄,一挥手。
“开张!”
两个士兵,跳上大车,一把撕开麻袋。
“哗啦——!”
雪白细腻,如同冬日初雪的盐,倾泻而出,在阳光下,闪着晃眼的光。
整个集市,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白,这么干净的盐!
官府卖的盐,又黑又苦,里面还掺着沙子。
这张员外卖的私盐,比官盐好点,可也带着一股子涩味。
跟眼前这堆雪一比,简直就是一堆土!
“这……这是盐?”一个老婆婆颤抖着声音问。
张员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反了!反了!”他气急败坏地尖叫,“来人!把他们的车给我砸了!”
十几个家丁,挥舞着棍棒,就要往前冲。
王老三冷笑一声。
他身后的三十名老兵,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锵——!”
三十把百炼横刀,同时出鞘。
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一股铁与血凝聚成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集市。
那十几个家丁,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脚下像生了根,再也挪不动半步。
张员外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眼神如同饿狼的士兵,两条腿,开始筛糠。
王老三没理会这群废物。
他从腰间,抽出两把刀。
一把,是自家的百炼横刀。
一把,是从张员外一个家丁手里,随手夺过来的。
“当啷!”
他将那把普通铁刀,扔在地上。
然后,举起手里的横刀,对着那把铁刀,狠狠劈下!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清脆的,让人牙酸的“咔嚓”声。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那把家丁手里的铁刀,像一根脆弱的黄瓜,被从中斩断。
而王老三手里的横刀,刀锋上,连一个豁口都没有。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神兵!
这绝对是神兵利器!
“这盐,怎么卖?”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商人,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发抖的张员外,目光灼灼地,盯着王老三。
“这刀,又怎么卖?”
王老三心里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想起江宸的交代,沉声报出了一个价格。
那价格,比官盐,贵了足足五倍!
“好!”
锦袍商人,却连价都没还。
“你的盐,和你的刀,我全要了!”
“我用粮食跟你换!一斤盐,换一百斤精米!一口刀,换五百斤!”
轰!
这个报价,让整个集市,彻底沸腾了。
王老三的心脏,砰砰狂跳。
这个价格,比裴宣先生预估的最高价,还要高出三成!
“成交!”
张员外眼睁睁地看着,那锦袍商人,调来了几十辆大车。
一车车的粮食,布匹,药材,被运了过来。
而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
当满载而归的商队,回到薪火寨时。
整个山寨,都疯了。
看着那一车车堆成小山的粮食,看着那一匹匹崭新的布料。
所有人都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议事坪里。
裴宣捧着账本,手都在抖。
“首领!”
“大获全胜!”
“此行,不仅换回了足够全寨三千人吃三个月的粮食,还有大量的布匹、药材、生铁!”
“我们……我们活了!”
江宸看着窗外欢呼的人群,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转过身,走到地图前。
一条由赵家集,通往薪火寨的商路,已经被他用红色的炭笔,画了出来。
这是第一条。
但绝不是最后一条。
……
与此同时。
数百里外,瓦岗,金墉城。
大龙头李密的帅案上,摆着一小撮雪白的盐,和一把断掉的铁刀。
一个黑衣探子,单膝跪地。
“龙头,此物,名为‘薪火盐’,源头,指向太行山中一股新起的势力。”
“他们的兵器,也远超官军制式,锋利无比。”
李密捻起一点盐,放进嘴里。
纯粹的咸味,让他双眼微眯。
他又拿起那半截断刀,看着那光滑如镜的切口。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太行山……”
“有点意思。”
“派人去查。”
“我要知道,这个薪火寨的主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