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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整顿

作者:寒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两个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绑回自家地盘。


    清晨在扈家庄听闻梁山易主的噩耗,他们好一阵茫然失措哀哀戚戚后,本以为已做足了心理准备,能面对即将到来的改天换地。


    谁成想,双脚刚踏到梁山人烟处,便已觉到了强烈的陌生。


    “同心!同心!


    共济苍生!


    铁律如山!


    誓约同行!”


    列队齐整、高呼奇怪号子的那一排排、一列列的兵卒,岂会是昔日那群乌合之众?


    但……确实就是!


    那几百人虽然远看好像一派正规军队相。


    但即便站了老远,杜迁宋万两个也能瞅见他们私下各色眼神、各种动作、各样心思的都有,且再明显不过。


    那委实是他们素日见惯的喽啰们,错不了。


    但仅仅半日,懒散的喽啰怎就成了如此模样?就这般轻易转变立场,开始信服、拥戴起新首领来?


    两人睁大眼,跟着鲁智深、王进等,一同望向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新任寨主。


    寨主沐浴阳光,居高临下。


    比旧主更似书生模样。


    这般斯文人,如何轻快收服了人心?王寨主那几个心腹呢?怎也站那里悄然无言,不去争执一番?


    王伦看看身边几个,是的,是自己的几个心腹。


    但这些心腹,昨晚上不服衅事时,便被扈、陈这对贼男女狠狠武力敲打了一番,勉强捡了性命回来,此刻做鹌鹑还来不及,谁敢出头?


    而这扈匪,惯会收买人心:又是与喽啰们同吃粗食、共喝稀粥;又是随机好言关怀、共鸣苦痛;又是让朱贵颁布规则,鼓舞上进……一大早便做足了平易近人的姿态。


    更过分的,竟是开了他王伦率众打下的府库,给那些晓事狗腿的、追随新寨主的,统统发放了布帛银钱。


    委实嘴脸可憎。


    可憎!


    扈昭哪管王伦恨不恨自己,落到他这个地步,没几个甘心的,但时间长了还要负隅分不清形势,她便也不发善心了。


    她亦不觉得自己昨晚上山先杀一批,今日再发钱奖励一伙儿有何不对。


    事有轻重缓急,短时间内要让人心所向,总得先来一番压迫的震慑,再给些眼前可见的实惠。草莽们朝不保夕的日子混着,你上来便开大会说道理,有几个服你呢?


    看,现下这局面,不就是个好开始么?


    扈昭走过去,亲自迎了刘、鲁、王几个进来,并亲手解了杜、宋两人的绳索桎梏,再连道赶路辛苦,连声请安置休息,连番教上好茶好酒……俨然在自家迎别客的自在模样。


    真是礼贤下士啊。


    大家谈笑(真笑假笑先不用论)之际,不觉行到了聚义厅前,进得厅内,扈家庄上来的几个挤挤攘攘,一齐将扈昭拥坐在了最高位的虎皮椅上。


    随后,陈丽卿、王进、鲁智深、刘慧娘等就了扈昭最近处落座。


    被尊为“顾问”却无实权的王伦左右看看,贴了同姓的王进坐下。


    而面色复杂的杜迁、宋万,只得寻了同色脸色不太好看的朱贵旁边,犹豫着屁股沾了椅子。


    厅外,各营、坊、司挑选出的士卒、工匠代表此时也皆到位,各有圆桌席位安置。


    扈昭一声“为几位山下英雄接风洗尘、诸位今日务必尽兴”话毕……


    厅内厅外开始了推杯换盏酒肉穿肠,一时间言笑晏晏,自有说不尽的热闹。


    扈昭吃喝应酬间,也不忘让习惯酒店管理事务的朱贵遣人吩咐了厨房,将扈家庄送来庆祝的牛羊宰杀收拾了,给外面席地排排坐的梁山喽啰们也加了几道荤菜。


    一道共襄“盛举”。


    厅内宴毕,扈昭才肃了面目,抬手让众人安静下来。


    厅内所有人立时放下杯盏,气氛登时庄重起来,都打算静听首领如何说道。


    厅外却是吵嚷声不尽,鲁智深正要出去代为呼喝维持秩序。


    “暂且不用劳烦鲁大师。”扈昭出言阻止了他。


    “诸位兄弟,”她暗运内力,清朗声音传遍厅堂内外,“诸位姐妹!”


    还有姐妹?一群汉子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陈丽卿和……一看就是扮了男装的“刘慧”身上。


    都猜测这两个是新领袖的知己红颜,只不过一个是凶恶母老虎,另一只好似安生的家养雪兔子。


    陈丽卿感受到目光,狠狠瞪他们一眼,大家这才收回视线,继续聆听新领导的指示。


    ——“梁山立寨多年,皆言‘聚义’。但义有大小,路分正歧。以往大碗喝酒、大秤分金,快则快矣……”


    “然劫掠无度,难免伤及无辜贫苦。号令不严,则胜易骄、败易溃。如此,终是草寇流疾,难成大器,亦非我辈存身济世之本心。”


    济世?


    梁山土著们纷纷虎躯一震,你声音大得惊人那你有理我们服你,但我等祸事的土匪济什么世?


    这寨主可真是冠冕堂皇惯会扯大旗啊。


    也行也行,有此能言会说的领袖,之后下山何愁只有一个“借粮”的由头呢?


    接下来,又听扈寨主言说什么……欲立新的根本规矩,并改梁山名号,示维新之志,求长远之基。


    王伦冷笑:我不长远,你也难长远。


    但听扈匪如此传声之功,可能还真能维新长远,他暗暗叹了口气,又在心里恨起朱贵来。


    朱贵无暇理会王伦的心情,自己既引狼入室,也不得不听这扈狼说话。


    扈郎还有令,令他记下今日说下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他提神速记——


    先写上“同心寨寨规”,再写“铁律无情,梁山上下,一体遵行,违者严惩不贷。”


    “第一,一切号令听中枢。行军、调防、出击、休整,皆需听寨中统一号令,各营头领不得私自行事,更不可阳奉阴违。令行禁止,方能如臂使指。”


    “第二,不取无辜一线财。自今而后,梁山刀锋,只对为富不仁之豪强、贪赃枉法之狗官、与我有血仇之敌寇。过往客商,若循梁山划定‘平安路’、缴纳合理‘过路钱’者,梁山保其平安,不缴纳,也不可强行生事、擅自扣押;周边村坊穷苦百姓,非但不许侵扰,遇有天灾人祸,有余力时还需周济。诸等衣食,当取自不义之财,取自自己辛勤劳作,取自与公平商贾之交易。”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战阵所得金银细软、粮草军械,皆需登记造册,缴入公库。按功劳大小、日常表现,由公议堂商议后统一分配,绝不允许私藏匿报。个人所需,按例支取。”


    这三条,扈昭那武林盟主的的父亲刚接受前任留下的烂摊子时,就从母亲带来的理念中借鉴过,可行。


    扈昭没有实践不熟练,但昨晚后半夜不敢放下心来在梁山休息,翻平板又研究了会儿革命书籍,也打成了今日之腹稿。


    虽有疏漏,之后再根据实际发展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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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增删修改就是。


    这三条规矩一出,厅外微微骚动。对第二条“不取无辜”有些异议,但也无人敢跑进来公然反对。


    变化也不算太大嘛,能接受。


    厅内朱贵则暗自点头,觉得此策长远看确能收拢民心,减少官府围剿口实。杜迁、宋万虽觉束缚,却也不得不承认,以往乱抢乱分,确实弊端丛生,强横者多得,弱势者吃亏,日久必生内乱。


    “至于名号,”扈昭继续道,“‘聚义’二字,稍显狭隘,止于兄弟结拜。我等所求,非仅百十人性命温饱,乃是要在这昏暗无理世道,为更多受苦的兄弟、乃至无辜百姓,辟出一方富足乐业的浩然天地。此非一人一姓之私业,乃是我等全体同心同德、共建共享之基业。故我提议,改‘梁山泊’为‘同心寨’!”


    “同心寨……”众人低声咀嚼此名。


    刘慧娘先柔声捧哏:“名正则言顺。‘同心’二字,可明我寨宗旨,亦可吸引有志之士竞相来投,寨主所虑深远。”


    “同心同德……”王进跟着眼中露出赞赏,“好!此名既有古风,更寓新意。我等上下同心,定能致远。”


    鲁智深起身环视一圈,哈哈大笑:“洒家亦觉寨主这新名起得甚好,听着便提士气,比那虚头巴脑的‘聚义’实在,你们几位觉得如何?”


    看大和尚盯着自己,朱贵放下纸笔,尴尬附和:“同心寨,便是要我等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确实是好名字。”


    杜迁、宋万不是很有文化,也就做了朱贵的应声虫。


    只王伦默然不语,无语点头。


    呵——


    他心里笑得好大声。


    好个我王伦狭隘,你扈昭兼济天下,端看你如何用大话创出那梦中的浩然天地!


    正要咬牙,谁知那上座之人目光悠远,又淡淡道:“不瞒在座诸位,其实我母亲姓赵,我原有赵扈之名,母亲感念我父恩情,又让我叫了扈昭。《淮南子》有言,‘储与扈冶,浩浩翰翰,不可隐仪’……”


    厅内霎时一静。


    “赵”这个姓氏,在此时此地,实在太过敏感,又太过引人遐思……一时间各人各有思揣。


    只厅外一众喽啰还在乐呵呵地吃喝,高兴今日吃得了好宴席。


    扈昭话语既落,再不做任何解释补充,转而分派起各人职务来。


    朱贵领“总务处”,总管钱粮度支、仓廪营建,杜迁、宋万副之,既用其才,亦示安抚。


    至于朱贵先前掌管的梁山酒店,扈昭另请了昔日在黑店救下的一个好手、唤叫齐瑞的立即和人下山接手。


    王进执掌“讲武堂”,专司士卒选练考较,立行伍规矩。


    鲁智深为“锐锋营”主将,统辖攻坚破锐之师。


    陈丽卿性子机敏,弓马超群,得掌“侦刺营”,担哨探巡防、情报机要之责。平时也兼任“德育处”头领,鼓上蚤时迁上山后辅之。


    刘慧娘心思缜密,长于筹划,置于身侧,任军师首席,参议文书,协理机务。


    至于王伦,得了个“顾问首席”的尊衔,专供咨询水文旧例,实权尽去,闲散荣养。


    一番安排,条理分明,各依其性,各尽其用。众人或振奋、或凛然、或暗恨,却无一人出声质疑。


    如此一天事了,在扈家庄亲信的包围下,扈昭终于睡了个好觉。


    觉醒安顿一番,让朱贵安排些人去祝家庄赎回俘虏,之后用过早食,又要即刻动身经水路亲往石碣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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