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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归舟江阔传新识,素手灯昏印旧盟

作者:卿得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启程那日,天色是江南冬日惯有的烟灰色。码头风大,吹得人衣袂翻飞,寒意直往骨缝里钻。


    林诚领着几位忠仆,直送到跳板前,老眼含泪,躬身长揖:“姑娘一路珍重。老奴必守好这份家业,待姑娘下次南归。”


    黛玉裹着厚厚的灰鼠斗篷,帷帽垂纱被风吹得晃动。她上前虚扶了一下,声音隔着薄纱传来,清晰而平稳:“诚伯请起。家中诸事,全赖您费心。我虽北去,心亦在南。若有急难,务必送信。”


    贾琏已先一步上了大船,立在船头,远远看着这边话别,神色莫辨。他身边跟着兴儿,还有两个从京中带来的长随,俱是精明干练的模样。


    清芷扶着黛玉,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了太多惊心动魄与温存记忆的扬州城,低声道:“颦儿,上船吧,风大。”


    黛玉微微颔首,借着她的力,稳稳踏上跳板。雪雁抱着随身的小包裹跟在后面。


    船是官船改的客船,比来时那艘更宽敞些。贾琏占了最好的舱房,黛玉的舱房在中间,虽不若他的轩敞,却也洁净雅致,一应物件俱全。


    船一离岸,扬州城的轮廓便渐渐模糊在水雾里。黛玉坐在窗边,望着沿岸江景,许久未动。清芷知她心绪复杂,也不打扰,只默默将舱内收拾妥帖,点了安神的香,又沏了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直到码头彻底看不见了,黛玉才收回目光,看向清芷,轻轻叹了口气:“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再回来了。”


    “总会回来的。”清芷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等所有事情都安稳了,我陪你再下江南,去看西湖,看太湖,看遍你说过的所有山水。”


    黛玉唇角弯了弯,那点离愁被这话冲淡了些。她反手与清芷十指相扣,低声道:“好,我记着了。”


    船行平稳,窗外是浩渺江水与冬日萧索的景致。头两日,黛玉还有些晕船,精神恹恹,多半时间倚在榻上歇息。清芷细心照料,系统兑来的晕船药和穴位按摩轮番上阵,总算让她好受许多。贾琏过来探视过一回,只说了些“妹妹好生将养”的客套话,便不再常来。


    到了第三日,黛玉适应了船行,精神稍复。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云层,在江面洒下碎金。她靠在窗边软枕上,看着清芷就着窗光,在一本空白的册子上写写画画,时而蹙眉,时而默算。


    “在做什么?”黛玉轻声问。


    清芷抬头,笑了笑,将册子递过去:“正想着怎么跟你讲我家乡的一种算账法子,叫‘复式记账’。比咱们如今用的单流水账,看起来更清晰些,不易出错,也容易看出哪里有问题。”她指着自己画的简略表格,“你看,将每笔收支,都同时记入两个相关的‘科目’……”


    她讲得深入浅出,避开现代会计术语,只用“来处”、“去处”、“彼此对应”等黛玉能懂的话来解释。黛玉起初只是听着,渐渐被勾起兴趣,身子也坐直了,指尖顺着清芷画的线条移动,不时发问。


    “……如此说来,若有一笔银子从铺面收入,转入公中库房,便需同时记下‘铺面收入减少’和‘公中库银增加’?”黛玉眼中闪着思索的光,“倒真是……脉络分明。父亲留下的暗账里,有些地方晦涩难懂,若用此法,或许能更快理清钱姨娘做手脚的关窍。”


    “正是这个道理。”清芷赞许地看着她,“颦儿一点就透。这法子核心便是‘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凡事总能找到两头,看得清来龙去脉。”


    黛玉默念了几遍“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越想越觉得其中蕴含着一种简洁而严密的美感,与她素日所学的诗词歌赋、经史子集全然不同,却另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清晰力量。她不禁抬眸,深深看了清芷一眼:“你家乡的学问……果然别有乾坤。”


    清芷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点。还有旁的,比如看地图的法子,不是那种写意的山水舆图,而是将山川城池按比例缩小,标出方位距离,用来行军、治水、行商都极有用……”她见黛玉听得专注,便又捡了些地理常识来说,比如为何船在江心行得稳,为何海边潮起潮落。


    她说的不算深,更像是在描绘一个看世界的新角度。黛玉听得入神,时而惊叹,时而沉思。这些知识对她而言,如同在封闭的绣楼里,忽然推开了一扇窗,看到了从未想象过的宏大世界的一角。


    【系统提示:知识传承任务进展良好。目标表现出强烈求知欲与优秀理解力。爱恋值+3(当前:73/100),回归点+15(当前:90/10000)。】


    【备注:宿主教学方式得当,比喻贴切,符合时代认知框架。优秀!】


    不知不觉,日影西斜。江风转冷,清芷起身关了窗,又添了件披风在黛玉肩上。


    “累了么?说了一下午。”清芷见她面有倦色,却眼神亮晶晶的,不由柔声问。


    “不累。”黛玉摇头,目光仍落在那些简图笔记上,“只觉得……脑子里清亮了许多。原来这世间万物运行,不独有情理,亦有数理、地理。以往只知伤春悲秋,感怀身世,如今想来,竟是坐井观天了。”


    清芷心中一动,蹲下身,与她平视:“颦儿,你本就聪慧绝伦,一点即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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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多知道一些,并非要你去钻研这些成为大家,只是让你知道,天地很大,看事情的法子很多。日后无论遇到什么难处,心里总能多几分底气,多几条思路。”


    黛玉望进她诚挚的眼眸,心中暖流涌动。她明白清芷的用意。这些“新奇”的知识,与其说是实用技能,不如说是清芷在悄悄为她武装心智,拓宽她被困于闺阁的视野与格局。这份心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悸动。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清芷的眉梢,声音柔得似水:“我明白。清芷,谢谢你。”


    夜幕降临,船泊在一处较大的码头过夜。岸上灯火点点,人声隐隐。贾琏带着人下船去采买些新鲜菜蔬,船上顿时清静不少。


    用过简单的晚膳,黛玉靠在床头,就着烛火,又拿起那本册子翻看。清芷则在灯下缝补一件里衣。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依偎在一处,静谧安然。


    “清芷,”黛玉忽然放下册子,轻声唤道。


    “嗯?”


    “你说……若是将你家乡那些女子也能读书明理、自立自强的事,讲给……讲给像探春、湘云她们那样的姐妹听,她们会如何想?”


    清芷缝衣的手停住了。她抬眼看向黛玉,只见她眼神清亮。她不是在幻想,而是在认真地思考一种可能性——将清芷带给她的这片新天地,哪怕只是星火微光,分享给其他同样被困住的灵魂。


    “她们……”清芷斟酌着,“或许会惊讶,会怀疑,但我想,总会有人像颦儿你一样,听了,心里便留下一点光,一点‘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念想。这点念想,或许有一天,能帮她们在不得已时,多一分挣扎的力气,多一种看自身处境的角度。”


    黛玉缓缓点头,眸光深远,仿佛已透过舱壁,看到了荣国府那些熟悉的院落,和院落里那些或明媚、或哀愁、或精明的姐妹面庞。她没再说话,只是将那册子更紧地贴在心口。


    夜渐深,江上起了雾,朦朦胧胧,将船与岸都隔开。


    吹灯躺下后,黛玉在黑暗中,轻轻依偎进清芷怀里。


    “清芷,”她闷闷的声音从清芷肩窝传来,“回去以后,我们怕是不能像船上这般自在了。”


    “我知道。”清芷搂紧她,下巴轻蹭她发顶,“但日子还长。我们慢慢走,总能找到法子。”


    “嗯。”黛玉应着,过了一会儿,又极轻地说,“那些故事……等我再想得周全些,或许……真的可以试着说一说。不说全部,只说一点点。”


    “好。”清芷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的好颦儿,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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