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数日,已离扬州颇远。
两岸景致渐渐褪去南方的温润,添了北地的苍茫。天气也愈发多变,昨夜还是星月朗照,今晨便铅云低垂,到了午后,渐渐沥沥的雨便落了下来。
雨不算大,却细密绵长,将天地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这样的天气,自然无法再去船头甲板凭栏。贾琏躲在自己舱房里,据说是在看账本——大约是扬州之行“未竟全功”的账。黛玉的舱房便成了这方移动天地里,唯一温暖明亮的所在。
清芷早早关了舷窗,只留一丝缝隙通气。又多点了一盏灯,放在小几上。灯光融融,将舱内照得暖黄,也将窗外淅沥的雨声隔得朦胧了些。
黛玉午后小憩醒来,见清芷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张素笺,折折叠叠,神情专注。她揉着眼坐起,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在做什么?”
清芷回头,见她醒了,眉眼便柔和下来,将手里折了一半的东西举起来:“醒了?雨大无聊,折个小玩意给你解闷。”那东西已有了轮廓,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鸟。
黛玉披衣下榻,凑到小几旁坐下,好奇地看着:“这是什么鸟?”
“在我们家乡,管这叫‘千纸鹤’。传说折上一千只,就能实现一个愿望。”清芷手下不停,指尖灵巧地翻折着纸角,“不过这只不算,我就随便折折。”
说话间,一只形神兼备的纸鹤便在她掌心诞生。她将纸鹤轻轻放在黛玉面前。素白的纸,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鹤颈微曲,双翼舒展。
黛玉小心地拈起来,托在掌心细看,眼中露出喜爱的神色:“折得真好。这鹤的翅膀……怎地这般对称?”她素日心思细腻,于诗词画意中的对称均衡本就敏感,此刻见了这纸鹤规整的折痕,不由生出探究之意。
清芷心中微动,这正是一个极好的切入点。她取过另一张素笺,沿着长边对折,压出清晰的折痕,然后展开。“你看,这便是‘对称’。以这条折痕为界,左右两边的形状、大小,完全一样。”她用手指虚画着那条中线。
黛玉点头,这道理浅显,她自然懂。
清芷却又将纸斜角对折,再展开,纸上便多了两条交叉的折痕。“若以这两条线来看呢?”她指着交点,“从这一点出发,到四个角的距离,也是一样的。这在我们家乡的学问里,是另一种‘对称’,关乎距离和角度。”
她说着,又拿过纸鹤,指着鹤身几处关键的折点:“你看这些地方,折的时候都有讲究,角度、长度需得恰到好处,最后才能让这鹤立得稳,形态也美。这里面,便藏着些简单的数理。”
她讲得随意,像在闲聊一件趣事。没有提“几何”,只说“形状”、“角度”、“距离”。黛玉却听得极认真,目光随着她的手指在纸鹤上移动,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恍然微悟。
“所以……这折纸并非全然随意,暗地里也需合着某种‘法度’?”黛玉轻声问,指尖轻轻描摹着纸鹤的翅膀轮廓。
“正是。”清芷微笑,“天地间许多事物,看似纷繁,内里却自有其运行不悖的‘法度’。就像这江水东流,四季更迭,乃至花开花谢,星移斗转。”她顿了顿,看着黛玉清澈的眼眸,“我们平日感怀的‘无可奈何花落去’,若是换种看法,或许便是那花完成了它这一季的‘法度’,从容归去,以待来年。这般想,心里是否会少些伤感,多些……静观其美的从容?”
她将数理与黛玉熟悉的诗词意境悄然相连。黛玉浑身微微一震,眼中光芒闪烁,心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她凝视着掌心的纸鹤,又抬眼看向窗外迷蒙的雨幕,良久,才低低道:“‘从容归去,以待来年’……这说法,倒是新奇,也……豁达。”
她并非立刻全然接受这种“理性”的视角,但清芷的话,无疑在她惯于伤感的诗性心灵里,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透进一丝别样的光。
【系统提示:跨学科思维引导成功。目标开始尝试以理性角度解构感性认知,思维广度拓展。爱恋值+2(当前:75/100),回归点+10(当前:100/10000)。】
【(系统嘀咕)折纸启蒙几何学?宿主,你确定这不会让林黛玉以后看见燕子风筝都开始分析空气动力学吗?】
清芷无视系统的吐槽,见黛玉感兴趣,便又用那张素笺,折了只小船,一只方盒,边折边随口讲解其中隐含的平面、角度、空间关系。她不敢讲深,只如庖丁解牛,指出些有趣的“纹理”所在。
黛玉学得极快,甚至尝试着自己折。她手指纤细灵巧,虽初时有些生疏,但不过两三次,便能依样折出像模像样的纸船。看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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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亲手折成的小船在灯下微微晃动,她眼中流露出孩子般的纯粹欢喜。
“原来亲手做成一件东西,是这般感觉。”她将纸船捧在手里,轻声喟叹。往日在府中,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所有心思皆在诗书琴棋、伤春悲秋上,何曾有过这般“创造”实物的体验?这简单的成就感,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清芷看着她唇边那抹真切的笑意,心头软成一片。她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不仅仅是传递知识,更是在黛玉被重重礼教和悲剧预感包裹的世界里,悄悄凿开一扇窗,让她呼吸到一点自由、理性与创造的空气。
雨声淅沥,舱内灯光暖融。两人头碰着头,肩挨着肩,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专注。偶尔指尖相触,或相视一笑,空气中便弥漫开无声的亲昵与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忽然停下手,望向清芷,眸光清澈如水:“清芷,你家乡的孩童,自幼便学这些么?折纸,看星,辨方位,识数理?”
清芷点头:“有些是的。不只是为了有用,更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这世界有趣得很,值得去好奇,去探索。知道得越多,脚下的路,也就越宽。”
黛玉若有所思,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纸船与小鹤上,沉默片刻,才轻声道:“真好。”两个字里,含着羡慕,向往,还有怅惘。
清芷握住她的手,温声道:“现在知道,也不晚。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见识也是一点一点积累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黛玉回握住她,用力点了点头。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但舱内这一隅,却因这纸船纸鹤,因这些新奇而温暖的对话,自成一片干燥明亮的小天地。
夜深了,雨势渐弱,化为绵绵的雨丝。
黛玉有些困倦,却还握着那只纸鹤不舍得放。清芷哄着她躺下,将纸鹤轻轻放在她枕边。
“睡吧,颦儿。”她吹熄了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壁灯,发出朦胧的光晕。
黑暗中,黛玉朝她这边靠了靠,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清芷……”
“嗯?”
“明日……你继续教我家乡的事物,可好?”
“好,一定教你。”清芷揽住她,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
雨声渐悄,江水载着轻晃的舟,与舟中相拥而眠的人,继续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