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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旧台历上的最后一个日期被划去,新的一年也悄然将至。
课间休息时间,谢以葭坐在办公室,翻出学校新发的台历,在市一中期末考那两天做了个标记。
带初三班有多累,只有初三班的老师知道。
尤其临近期末,身为主课老师,更是连半分松懈的余地都没有。当然,这一阶段的学生只会比老师更疲惫。
同办公室的老师程莉见谢以葭在换日历,跟着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呀,明天就是元旦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农历新年了。”
谢以葭点点头:“是呢,一年又过去了。”
“谢老师,今天晚上的跨年夜你打算怎么过呀?”
谢以葭伸了个懒腰,说:“先去我爸妈那蹭饭,然后和我老公一起去看灯光秀跨年,最后回家躺平。”
程莉:“哈哈哈,真羡慕你啊,有那么善解人意的父母,又有那么好的老公。我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咯。”
程莉比谢以葭大上几岁,至今仍是孑然一身。她嘴上说着羡慕谢以葭嫁了个好丈夫,心里却从未动过结婚的念头。
谢以葭也从未因为自己目前的婚姻顺遂而去劝人结婚,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
另外,没人能预料她的婚姻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就像她小时候没有办法预料到,一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并约定永远在一起的人,转身选择了别人。
谢以葭时常告诉自己,活在当下就好。
提起谢以葭的丈夫陆凛,学校里大半人都认得。有很长一段时日,陆凛总会准时来给谢以葭送午餐,小两口也从不刻意避嫌,就一起坐在自己的车上吃饭,有说有笑。
起初谢以葭班上的学生撞见了,总要围着起哄喧闹,日子久了,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对此谢以葭从不认为有避嫌的需要,她和她的丈夫是正常的夫妻关系,为什么要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呢?
面对学生们的哄闹,她大多真诚向他们介绍自己的丈夫,并含笑询问:“怎么样?你们老师眼光不错吧?”
她的大方和坦荡,反倒浇灭了学生们戏谑的心思。
和谢以葭相处后,总会被她身上那股难以言说的魅力所吸引。
她可以是严谨负责的中学教师,也能化身个性张扬的架子鼓鼓手,更是陆凛心目中无可挑剔的妻子。她带的两个班级,学生们对她的评价向来很高,而她自己,也总能在各种截然不同的身份里游刃有余,自在又自洽。
谢以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上完,陆凛也已经在学校门口等她一起回家。
这段时间,陆凛总是坚持要送谢以葭上下班,她实在拗不过他,也就让他送了。
今天是跨年夜,夫妻俩要回一趟娘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团聚。
谢以葭自幼就在满是暖意的家庭氛围里长大,于她而言,过节从不是走个过场,一家人总要在一起把仪式感拉满。
因此,谢以葭总忍不住怜爱陆凛。她知道他出生在偏远的地方,父母早早就已经过世,身边几乎没有什么倚靠的亲戚朋友。而他这个人的性格又内向少话,不善交际,这些年总是一个人孤苦伶仃过年过节,想想就让人觉得可怜。好不容易最近冒出个同宗祠的堂弟陆屿,可是陆凛似乎并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陆凛的视线能穿透厚重的墙壁,将谢以葭的身影清晰捕捉。
他看着她从教学楼里走出,一级级走下台阶,再穿过校园主干道,脚步轻快地踱出校门。最后,她朝着他们自家车的方向走了过来。
事实上,那片潜藏在谢以葭身上的黑色羽毛,也在代替陆凛的视线,将她的一举一动,分毫不差地传递到他的感知里。
没人知道,陆凛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谢以葭。
他必须二十四小时见到妻子的身影,追踪她的气息,感知她的声线,了解她的一举一动。
否则,他内心的空虚就会疯狂滋长。
一上车,谢以葭就神神秘秘地让陆凛闭上眼。
陆凛十分听谢以葭的话,顺从地闭上眼睛。
他无条件地遵循妻子的指令,她是他的主人,是他的依赖,是他的全部。
没有妻子,就没有完整的他。
“老公,你好乖啊。”谢以葭嘻嘻一笑。
陆凛闻言不自觉地勾了勾唇。
妻子的夸赞,是他的荣耀。
谢以葭很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条早就备好的男士手链,攥住陆凛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戴了上去。
“呐,睁开眼吧。”
得到准许,陆凛这才缓缓睁开眼。
即便不用看,腕间肌肤传来的微凉触感,也已经清晰地落入他的感知里。
一瞬间,他只觉心潮翻涌,暖意漫过四肢百骸。
听话的丈夫会得到妻子的奖赏,他果然得到了一切。
“新年礼物,喜欢我送的礼物吗?”谢以葭凑近在陆凛的唇边亲了一口。
话音刚落,谢以葭便被陆凛一把揽进怀里。
他将脸埋在她的脖颈上蹭了蹭,温柔又缱绻,低声道:“谢谢葭葭的礼物,我很喜欢。”
结婚真好。
能成为谢以葭的丈夫真好。
在妻子的身边,陆凛时常感到一阵阵不由自主的悸动,这是他作为人类最快乐的时候。
他会收到妻子无微不至的关心,他会得到妻子精心准备的礼物,他会享受到妻子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包容。
他真的好幸福。
“你看都没看一眼呢,就知道喜欢啦?”谢以葭说着抬起陆凛戴着手链的腕,眉眼弯弯和他介绍道,“一直觉得你手腕上空空的,你平时没有戴手表的习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戴手链好。”
是一条颇为精致的男士手链,造型非常大气简单,很衬陆凛白皙的肤色。
事实上,哪怕不用看,陆凛也只会无条件喜欢妻子送的一切物品。
妻子总是那么贴心,会送给他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谢以葭扬扬眉,朝陆凛伸手:“那我的新年礼物呢?”
陆凛唇角上扬的弧度渐渐漾开,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到谢以葭的面前。
没人知晓,能和妻子这样互赠心意、交换礼物,不知不觉成了陆凛学着做一个人类时,最满怀热望的期盼。
“是什么东西啊?”谢以葭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打开礼盒。
待看清盒中静静躺着的女士手链后,她蓦地睁大了眼睛,兴奋地说:“哇!居然也是手链!”
“葭葭喜欢吗?”
“喜欢!快帮我戴上!”谢以葭空出的那只手忍不住抚摸陆凛的脸颊,“老公,这就是心有灵犀吗?”
“是的。”
此时的陆凛已经彻底无法抑制自己的长尾,在得到妻子的夸赞后,那条长尾迫不及待地钻出来晃动。
好一会儿,他才让它收回去。
*
谢以葭出身教育世家,父母和她一样都是从事教育行业。爸爸谢景山是大学老师,妈妈周青寒在教育局工作。夫妻俩人都是气质斯文的人,容貌端庄,浑身上下透着书卷气。
说起来,父母的房子距离陆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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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过就十来分钟的路程,所以谢以葭想回娘家,只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情。
谢家父母的房子位于老城区,一住下来就住了二十多年,房子都有一些年头,砖瓦墙垣都浸着岁月的痕迹。这些年借着网络的东风,附近的老街成了远近闻名的网红打卡地,有不少游客千里迢迢寻来,在巷陌间穿梭拍照。
谢以葭和陆凛提着礼物回娘家时,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亲戚走动。因为谢景山大学教授的身份,一众亲友都对他存着发自心底的敬重。
今天家里请了上门厨师掌勺,谢景山和周青寒乐得清闲,正在和客人寒暄。
见女儿女婿回来了,周青寒立马走上去迎接。
陆凛礼貌周到地喊人:“妈。”
周青寒:“来啦,你看你们,还带什么东西啊。”
“应该的。”
谢景山坐在沙发上见到女婿,朝他招招手,喊他过去一块儿喝茶。
陆凛将手上的东西放好后,朝岳父走过去。
可每到这样的场合,陆凛总显得与这温馨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会礼貌地和谢家的亲戚朋友打招呼,但也仅止于此,不和人过多交流,始终保持着礼貌和疏离。
可能是出身小地方的原因,陆凛在为人处世上面,明显少了点事故和圆滑。他的礼貌和微笑,都带着一种生涩怪异的模仿。
谢以葭理解每个人的性格不同,从不强求陆凛融入。
其实,谢家的亲戚对陆凛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在别人眼中,陆凛户籍在农村,父母早逝,家中没有什么权贵人物,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开动物诊所的普通医生。
说难听点,陆凛这个人除了那张脸好看些,其他地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众人心照不宣,谢以葭嫁给陆凛,等于是下嫁了。但谢景山两口子本来也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并不在意这些。
这边,周青寒小声对谢以葭说:“葭葭,你猜猜谁回来了!”
谢以葭见老妈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猜到一二:“谁啊?”
周青寒说:“江洛。”
谢以葭闻言点点头,倒不是很意外:“哦,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昨天。”周青寒感慨,“江洛这些年一直在研究院的特殊部门工作,都三年没回来家了,听说他这次回来会休个长假。哦对了,他刚才专程来找你了,见你还没回来,说一会儿再来。”
谢家和江家做了二十多年的隔壁邻居,谢以葭比江洛小一岁,俩人自幼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不夸张的说,两个人从小到大形影不离,就差成为一家人了。
说话间,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谢家的玄关处,很快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同时,陆凛抬眼望去,平淡无波的视线落在那道英挺的身影上。
作为一个不同寻常的生物,陆凛对“青梅竹马”这些人类羁绊并没有太多感知。但在深知谢以葭与江洛之间的这层关系时,胸腔里还是不自觉翻涌着陌生的闷胀感。
江洛一米九的身形本就格外出挑,肩宽腰窄的挺拔身姿往那儿一站,自带鹤立鸡群的存在感。更让人无法忽略的,是他周身更萦绕着一股少见的正气,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朗气场。
这样一个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江洛的目光越过谢家熟悉的布局,没有丝毫迟疑,目标明确得近乎直白,直直落在谢以葭的身影上。
一晃眼,三年没见了。
“葭葭。”男人声线磁沉,发声利落。
谢以葭一顿,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江洛朝她勾唇一笑:“怎么?认不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