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盛京难得了一次雪，洋洋洒洒，不大，却绵长。瑞雪兆丰年，皇帝大喜，命摄政王年前大赦天下。
是日，宫中明德殿后召集了一众贵女，是皇帝为给明王选妃举办的宴席。皇帝虽未出席，可这道命令便已是极大荣宠。
宗室贵妇，有了诰命也一同来凑这个热闹。便是那原来总是给宋昀当小跟班的晋王也跟了过来，宋昀折了，一众皇子中，除了胤王生母明妃，其余皇子的生母皆早早走了。
对于皇后而言，只要不是胤王，谁人登了这个皇位，她都是嫡母皇太后。至于她的儿子，实非帝王之才，斗鸟玩乐，却也保得性命尊荣。
见晋王走来，宋珏也应景地恭维一句：“三哥来给弟弟捧场，不胜荣幸。”
晋王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母后的意思，都是兄弟，合该来给你掌掌眼。”
谢疏桐坐在左上位，谢雨棠一众宗妇坐在右边。和她对上眼时，谢疏桐也仅是做做面子功夫，象征性地举了举杯，这是她身为嫡女的尊荣周全，在外头，谢雨棠不作死，她乐意给她点体面，毕竟她明面上还没和谢家撕破脸，若是因为宋昀在外受辱，没得失了谢家的面子。
只是越是这般刻意去维持体面，还是让有心之人看出了端倪，严望舒微微抿着茶，漫不经心地和谢雨棠搭上了话：“弟妹家世显赫，如今京中谁人不羡，谢家一门双王妃。”谢雨棠皮笑肉不笑地附和几句。
“尤其是郡主，容貌，才学，都是京中首屈一指的，如今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真是令人艳羡。”说着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来，似乎从前京中第一才女，似乎是弟妹？”
严望舒此言，不动声色便捧高了谢疏桐，踩低了谢雨棠。谢雨棠脸色肉眼可见便沉了下去，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皇嫂说笑了。”
谢雨棠不动声色地回过头来看着殿上的歌舞，袖中早已双拳紧握。
一曲作罢，内官开始唱名，排面赶上皇帝选妃。
按着晏墨私底给宋珏谋划的，文臣武将之家都要有一位，却不是正妃，正妃之位事关未来东宫的女主人和中宫的归属。
自然是谁人的帮扶最大，这位置归谁，谁人不想成为未来皇帝岳家？自然是会倾尽全力扶持宋珏。
此番看似是选妃宴，却是宋珏入主东宫的最后一关，身边之人家世显赫，能震慑楚胤二王，免去许多不必要的斗争。
宋昀自是知晓个中厉害，既为君王，便不能顾此失彼，文臣武将，没有偏向哪一方的道理，皇帝让他选，便是在考验他，明不明白这个道理。
明显胤王和楚王都没能选到他的心坎上。
晏墨在耳边叮嘱他时，宋珏却有些心不在焉，晏墨皱眉，顺着他出神的目光看去，前方快末尾是坐着个素色衣裳的女子。
他记得，似乎是威勇将军府的嫡女？
晏墨心下一咯噔，莫非宋珏心许于她？
想到这顿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甩袖而去，都在忙着谈情说爱，还唤他下山做什么？
“礼部尚书之女！”
“侧妃。”
“齐太尉之女。”
“侧妃。”
宋珏面无表情地按着晏墨原来拟定的人一一选了，晏墨在下首坐着，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来。
选完后，宋珏默不作声便走了，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不是说选妃？这王妃不选，倒是选了两位侧妃？”
肖念望着宋珏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心底却泛起一阵阵失落。
宴席散后，摄政王府内，古琴声声悠扬，雪染檐角，白了庭前。
周景珩在正殿庭前铺上了一大片价值连城的狐绒，席地而坐，抱琴而抚。时不时望向阶下雪舞纷飞中一抹青色的身影。
谢疏桐对于雪，从来都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般，来了一个时辰，她便堆了一个时辰的“鸭子”。
一曲作罢，谢疏桐玩累了走上庭来，脸手冻得红扑扑的，接过周景珩递来的手炉，坐下啧啧感叹：“贪官铺个地毯都如此铺张，陛下宫中可有你这排面？”
周景珩脸不红，心不跳，将琴放下：“自然没有。”
“谢大小姐今日怎么有心思来王府？莫不是就为了听琴？”
周景珩一手撑在矮案上，微笑着看着她。谢疏桐摸着肩前一缕青丝，“长兄陪长嫂出去了，母亲病中，父亲也不在，偌大的相府冷冷清清，想着王爷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我便舍下尊贵来光顾光顾你了。”
谢疏桐嘴硬，实在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没人比她谢疏桐更惧怕孤独了，她打小是热热闹闹过来的，哪怕前世遭了宋昀那般对待，却还是没改掉她这般习惯。
可周景珩不同，他一直是冷冷清清过来的，突然的吵闹会让他无所适从，会轻易将他迷了去。
周景珩低低一笑：“能得谢大小姐光顾，王府蓬荜生辉。”说着话锋一转：“不过，你这堆的鸭子，可有什么寓意？”
谢疏桐哐地一声放下茶杯，恼怒：“什么鸭子？凤凰！凤凰明不明白？”
周景珩再度瞥了一眼那只“凤凰”，嘴张了张，对上某人凌厉的视线，败下阵来，扯开了话题：“我还以为你的小姊妹伤心，你多少是会去安慰一番的。”
谢疏桐“嗯？”了一声，一脸茫然：“念念？”
周景珩倒是意外，轻笑一声：“谢大小姐不知晓么？连本王这个坐在府中的人稍加留意都能猜出几分。”
今日明王选妃，肖念状态似乎是不大对劲，可是她以为她落选该高兴的，毕竟她最讨厌他人摆布她的婚事。
莫非她喜欢宋珏？
可是这二人何时牵上了线？
周景珩低低一笑打趣着：“看来谢大小姐还是迟钝了些，这感情啊，自始至终只有你谢大小姐不知晓。”
“哟，二位都在。”晏墨摇着羽扇进来，路过谢疏桐的“凤凰”，还特意停下来点评一句：“好鸭子，形神具备。”
谢疏桐差点没给气死。走前两步抓起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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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就扔向晏墨：“晏安世，休以为我不知晓你在讥讽我！”
宋珏走到庭上坐下，微微一笑：“可曾想过你这摄政王府也有如此热闹的一天？”
周景珩倒了杯茶推向宋珏：“还未恭喜明王殿下掌权。”
周景珩掌权多年，无论谁是太子，他不点头，便是皇帝都要忌惮三分，如今他站的是明王，皇帝心中有数，这些事做起来也没什么顾忌。
宋珏看向阶下打闹的二人，心中使坏：“郎才女貌，你若泥古不化要去做神仙，不若便宜安世？”
周景珩轻嗤，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前头的二人：“好啊，他前一刻娶谢家女，本王后一刻便纳肖家姑娘进门？”
“你！”宋珏气急，心虚地低声问：“你怎么知晓的？”
周景珩眼神在谢疏桐↑身上不离，身子侧了侧，语气挑衅：“你以为你今日早上的德行本王不知晓？”
宋珏哑口无言，周景珩犹觉不够，得寸进尺：“谁是师兄？”
宋珏哼笑：“本王是师兄，原则问题，休想混作一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不能霸道到自己无所行动，还不让他人追求，安世自称他是这天煞孤星下凡，本王非要瞧瞧他是不是所谓的天煞孤星。”
周景珩唇角微勾，呡了一口茶，语气从容而笃定：“她不会嫁晏墨的。”
“胡说八道，你就这么肯定，我瞧你就是贼心不死，又好面子。”宋珏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周景珩却没有反驳，可他却很笃定。
谢疏桐绝不会选晏墨，若是从前的晏墨，远离世俗，或许有可能。可他是晏安世，自诩才华盖世，担这安世之名，从今往后要陪宋珏走的路会很长，或许他官拜宰辅，位列三公，但这条路上注定不会有谢疏桐。
再言，她若是真选了晏墨，他又岂会坐视不理？
这般想着，他脑海里再次响起谢疏桐那句：“山海寄余生。”
那何尝不是他希望的呢？
闹够的晏墨，拿起宋珏喝过的茶杯便就着饮了下去，“后日府上若有宴席，请恕在下公务在身，难以到场了，在此提前恭祝摄政王千秋。”说着象征性的拱了拱手。
谢疏桐迷茫地看了晏墨一眼，又望向周景珩：“后日？什么日子？”
宋珏有些意外，“阴历小寒，是行舟的生辰，怎么郡主不知晓？”
谢疏桐一脸茫然，“没人告诉我啊。”说着恼怒地看了眼晏墨：“再说了，你怎么知晓？凭我不知晓？”
晏墨一脸无辜，笑笑：“郡主大人何出此言？这满京官谁人不晓摄政王的生辰？摄政王府那日门庭若市啊。”
谢疏桐脸上一红，嘴上仍想挣扎一番，她在周景珩对面坐下，凑近道：“你不知晓我的，我也不知晓你的，也算扯平了。”
“阴历白露？”周景珩声音微哑，淡笑着看着她，似乎欣赏她的无措是他的一种恶趣味。
“看来，从始至终，一无所知的只有你谢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