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昂看向行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良久后缓缓开口,“暗河祈福祭祀的这些年,司天监向来是不参与。”
“此次祈福祭祀不同于往常,司天监奉皇都之命看护国之瑞兽,我必须要确保整个仪式过程琉璃狻安全无虞才行。”
嵬昂冷笑,“岱衡大人这是不信任在下?”
“皇命难违而已。”行临四两拨千斤。
嵬昂盯着他,嘴唇紧抿。
就在双方对峙之际,一名侍卫匆匆而来,走到嵬昂的贴身护卫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那护卫闻言面露惊骇,忙告知了嵬昂。
嵬昂的脸色一变,挥手示意,护卫便退至身后。
他的目光再次落行临脸上,显出肃穆的神色来。
行临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说,“看来是出了些问题,嵬昂大人,你真的能确保琉璃狻的万无一失?”
嵬昂盯着他良久,才缓慢开口,“手下来报,暗河水流汹涌难定,异于平常,看来的确是要劳驾岱衡大人一同赶往暗河。”
“好。”
一众队伍带着琉璃狻朝着暗河方向出发。
行临临行前看了一眼乔如意和沈确,三人相互交换了眼神。
于是,在嵬昂的队伍前脚离开祈福台,后脚,乔如意和沈确也马上动身了。
-
所相。
当陶姜依照行临的安排,在踏星阁的偏院里找到所相时才明白,所相在每个幻境中都会出现,在他们居住的地方。
像是忠诚的守卫者。
陶姜取了足够量的所相,装好,又带好了行临为她配备好的袖刀。
陶姜的袖刀名为“裁云刃”,刃长四寸七分,宽仅一指,通体采用西域乌兹钢锻造,刀身呈现流动的靛蓝淬火纹。刀柄裹着药坊特制的防滑蝉翼纱。
刀背开有发丝细的导流槽,槽内可藏毒,预置了麻沸散浓缩膏,刺入人体后随血液升温融化,三息可致局部麻痹。
刃尖为双钩设计,可勾断筋络或挑出暗器,钩内侧打磨成放大镜弧面,能在阳光下聚光点火。
旋动柄底莲花钮,刀身可纵向裂为两片薄刃,中间弹出浸药银丝,作缝合伤口或攀岩之用。
双刀交击可发出特定频率声波,用行临的话说就是,即使杀不死游光,这特定的频率声波也能在关键时刻救人一命。
但乔如意又给了她一样东西。
一小管自己的血。
就藏于袖刀的引流槽里。
看得陶姜直心疼。
乔如意轻声说,“抽点血有什么,跟你的命比起来不重要。”
又道,“嵬昂有备而来,我们都要万般小心,有备无患。”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们四个人要兵分三路。
当琉璃狻从镇夷王府被迎走后,陶姜便先行赶往暗河,走阴线进入,以所相迷惑守卫。
所谓暗河汹涌,不过是人眼幻象罢了。
“嵬昂有心引我入局,所以找个跟暗河有关的借口他会同意我一同前往,但他会提防你们,所以阴线能用得上。”
当时在商讨方案时,行临是这么说的。
事实证明,不管是嵬昂还是行临,两人在祈福台上都是心知肚明。
彼此的身份、彼此的目的都明目张胆地藏在彼此的眼睛里。
乔如意和沈确顺着阴线走,较大部队走的常规路线,他们两人会更快到达暗河。
沈确也多了一样武器,同样是行临精心挑选的。
龙脊折铁鞭。
是由陨铁芯包冷锻钢的短棍构成,收缩时仅尺余,可盘于腰间或悬于小腿。
节棍表面蚀刻符纹,一旦发现自己陷入游光制造的短暂幻境,符纹便可提醒。
首节镶有磁石,尾节藏卡榫,可瞬间拼接成五尺三寸的长鞭,或拆卸为双短棍。
每节棍端有螺旋凹槽,可旋出狼牙刃片。
与陶姜的裁云刃一样,龙脊折铁鞭内同样内置震动簧片,高速挥舞时发出次声波,杀不死游光,却能多少干扰游光的感知。
鞭柄底盖旋开可藏火药丸,实现一次性的烟雾爆破。
行临能在短短时辰里就同时备了裁云刃和龙脊折铁鞭,想来是跟九时墟脱不了干系。
同样的,乔如意在龙脊折铁鞭上浸了血,笑着跟沈确说,“不偏不向,姜姜我也给了。”
沈确岂会不明白她的心思?
“专门挑行临不在的时候给我,你当我敢收?”
乔如意笑说,“不收也得收,总不能让我白受伤吧?”想了想又道,“也不是不敢当着行临的面给你,我就是觉得他太唠叨。”
沈确向来是亦正亦邪的性子,看着浸了血的铁鞭,一时间心里复杂和难受得很。
他就冷不丁想到初次见面时,虽说他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可说到底都是他先对她起了杀心。
关于这件事,他始终欠她一句最诚挚的抱歉。
他看着乔如意,这次再无别扭,由衷道,“如意,对不起。”
乔如意愣了片刻,随即说,“用我点血还不至于对不住我,等我们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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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还等着呢,见她停下了,不解,“怎么不说了?”
“不能立flag,一旦立了,咱们有可能就回不去了。”乔如意说。
沈确浅愕,紧跟着乐了,“还挺迷信。”
“影视作品里都这么演。”乔如意一本正经,“生死攸关的大事,不管迷信不迷信的,我都信。”
-
一行人抵达暗河时,月儿正圆。
这一路上琉璃狻吸食着月华,肚子都撑得圆滚滚的,趴在寒玉笼里昏昏欲睡呢。
暗河的水流正常。
守卫的头领信誓旦旦说,“报告嵬昂大人,方才暗河的确异常,属下们不敢诓骗您。”
嵬昂的脸色不好看,但当着众人面也不好表现出什么来,便跟行临说,“既然岱衡大人在,那就请您看看吧。”
行临踱步上前,目光似不经意地搜罗四周。
暗河之上,水流涌动。
潮气混着青苔的味道,还有他熟悉的所相。
外面的守卫中了所相,即使跟沈确他们真动起手,他们也是有胜算了。
狩猎刀插在腰间,微微有了震动。
是感应到了昆吾的靠近。
行临心一提。
乔如意和沈确也到了。
他们三人分别走了阴线,这里所有人,包括行临自己都看不到他们,眼下就希望阴线能撑到祭坛出现的那一刻才好。
嵬昂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狐疑地朝着四周看了看,眉心紧锁。
眼神里尽是警觉。
他微微扬手示意,贴身护卫像个影子似的上前。“大人。”
嵬昂压低嗓音,“没发现可疑的人?”
“一切正常,大人。”
嵬昂嗯了一声,挥了一下手,贴身侍卫又像影子似的退到后边。
“岱衡大人,可发现异常?”嵬昂问。
“尚未发现异常。”行临说。
报信的护卫一听这话吓得忙解释,“暗河汹涌,这是属下们都看得一清二楚的,绝无诓骗啊。”
行临示意护卫稍安勿躁,对嵬昂说,“或许暗河真有异样,我的建议是祈福仪式延迟举行。”
嵬昂一听这话,冷言,“不可!”
“暗河为祈福之地,一旦发生异常便会影响仪式进行,琉璃狻可是国之瑞兽,惊吓不得。”行临语气淡淡。
嵬昂眼神冷淡,“今天为月圆之夜,一旦延期,祈福仪式就得等下一个月圆,岱衡大人也说了,琉璃狻为国之瑞兽,为国祈福之事哪能轻易延期?”
行临与他对视,“既然嵬昂大人执意,那在下自当奉陪。”
嵬昂盯着他。
行临冷笑,“我奉命监护琉璃狻,既然暗河不安,我也没有离开的道理,嵬昂大人不会不相信司天监的能力吧?”
嵬昂与他对视良久,眼眸深处似有寒光掠过,他陡然笑了,“岱衡大人说的是哪里的话?您的本事自是信得过。”
行临微微一笑。
这嵬昂不做演员算是可惜了,明明是巴不得引他下暗河,却要装出一副为难状。
他自是要陪这嵬昂演上一演。
“祈福”仪式开始之前,嵬昂屏退闲杂人等,只留数位贴身护卫在身周。
行临在旁而立。
暗河之上亮起盏盏青铜光亮,映得整条河都亮若白昼。当琉璃狻发出第三声鸣叫时,暗河之上突然掀起水浪,又发出强烈的咕咕声响。
嵬昂立于河岸,张开双臂,嘴里念念有词。
很快,就见河水向上涌成一道水幕拱门,门内显现出被金色锁链缠绕的契约碑虚影。
行临微微眯眼,这契约就是骨血契的根本,现在只是虚影,真身在暗河之下。
琉璃狻在笼中显得不安,突然伸出前爪,爪尖的金光划过水幕。
水幕没受任何影响,而嵬昂对于琉璃狻的反应似乎并未放在眼里,依旧合着眼,嘴里还念着什么。
行临将这幕看在眼里,冷不丁想起乔如意在琉璃狻身上留的血……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嵬昂念完“咒语”,将随身携带的七宝供盘推入暗河。
在放七宝盘时,嵬昂说话了,却是同行临说话。
“岱衡大人可知这盘中为何物?”
行临淡然,“愿闻其详。”
嵬昂轻轻一笑,“这盘中有刻着王室血脉谱系的羊胛骨和九十九颗用叛将眼珠磨制的黑珍珠,另外还有浸透历代司天监指血的星图绢,其中还有岱衡大人的指血。”
他缓缓起身,转头看向行临,“岱衡大人,贵人多忘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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