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如意睁眼时,眼角濡湿,泪水一直滑到耳根。梦中的悲怆绵延到了现实,她竟觉得心口涨呼呼地疼,像是失去了什么。
晨光如薄金,透过窗棂的缝隙,碎碎地铺满了床榻。
疼痛的意识渐渐散去,她感受到的是沉稳的心跳声,自己被妥帖地圈在一个怀抱里,后背紧贴着温热的胸膛,有规律的心跳透过衣衫传来,一下,又一下,安稳得让她几乎又要睡去。
这下乔如意便彻底清醒了,浑身酸软,微微侧头,映入眼的是行临沉睡的侧颜。
他坐在床沿,上半身斜靠着床柱,竟是守着她、以这样别扭的姿势睡了一夜。
晨光似乎偏爱他的面容轮廓,细细描摹。长睫在眼下投落淡淡的阴影,平日里紧抿的薄唇此刻放松,透出些许疲惫的柔和。
他的一只手臂绕过她的腰侧,手掌轻搭在她没受伤的右臂上,是一个守护的姿势;另一只手则随意搭在自己膝头,指节修长,却连在睡梦中都微微蜷着,仿佛随时准备握住什么。
阳光跳跃在他散落肩头的墨发上,晕开浅金色的光边。他呼吸清浅,静谧又安全。
乔如意一时间不敢动,静静地看了他好半天,竟有些贪心,不想惊扰了这片静谧。
看着他眼下的淡青,先有零星的记忆——
被游光控制的“死士”沙偶,以黑沙化长矛直逼而来,行临的狩猎刀寒光狠戾,沙偶惊惧大喊:你是九时墟店主,竟诛杀游光!
跟着是昨晚上模糊的画面:他为自己清理血迹时抿紧的唇线,喂药时小心试探水温的指尖,还有低哑却一遍遍安抚的“别怕”……
心口像是被这晨光,也被这无声的守护,熨帖得酸软一片。
那些并肩作战的默契,生死关头的托付,此刻都化作了这寻常清晨里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迦南香,混着一点点药草苦涩,却成了此刻最让她安心的气息。
乔如意极轻地将脸颊往他搭在自己臂上的手边靠了靠,感受那掌心的温暖。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而她的世界,似乎从这个被妥善安放的清晨,也有了新的、坚实的依靠。
这份踏实让乔如意心底残留的那点难受和苦楚散去,包括中箭倒地的男子,和铁骑之上射箭男子的画面,也如烟雾般消散。也是奇了,一场梦而已,怎会这么牵扯情绪?
乔如意看着他,看着看着,就替他觉出不舒服了。这个姿势真等他睡醒,半扇身子估计都得缓上好阵子。
她动作放得极轻,从他怀中坐起。先轻轻舒展了一下胳膊腿,虽说肌肉酸胀,但伤口神奇般愈合了。
身上沾血的衣衫都换了干净,从里到外的。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十分狼狈的模样,被那些死士攻击得体无完肤。
是抱着什么心态呢?
跟它们拼了。
直到行临出现,她才突然感觉到疼。
锥心之痛。
游光化作利器伤害了她的身体,是能寒进骨骼、皮肤甚至是血液里的寒意,像是有毒,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流窜。
她想喊疼,但眼睁睁看着行临诛杀了那只巨型沙偶身上的游光时,她就有了莫名的预感,或许他即将要经历的痛会胜过她百倍千倍。
乔如意轻轻将他放倒,试图让他躺得舒服些。但他这么一长条的人,就着刚刚的姿势倒下,腿就垂在床榻外了。
……还得调整姿势。
她不敢想大动作,就一点点将他往床榻上挪。如果他是醒着的,也就是一翻身的事,但她不想吵醒他,所以移起来就挺费牛劲的。
终于,凑凑合合地能让他平躺下来,乔如意看了他,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是累坏了,否则平时挺警觉的人,这么摆弄他也没醒。
没醒……
乔如意一个激灵,先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正常。又摸了摸他的心口,心跳也挺稳健。
那……
诛杀游光的时候能不能留下什么外伤?
乔如意担忧。
想了想,先是撸起他的衣袖,检查了他的手臂,看上去没伤,又轻轻解开他衣襟,查看胸口,也没伤。
腿?
乔如意的视线一路向下……
趁人睡着扒人裤子貌似不大好。
可转念一想,她和他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都有肌肤之亲的人了,扒他裤子也没什么。他不是也帮她换了衣服?
刚想上下其手,再一想,就算有过肌肤之亲,就这么扒人家裤子,会不会让他误会自己太色?
虽然她承认,经过那夜后,她的确成了一个大黄丫头……
冷不丁的,就觉得像是被什么人注视了!
乔如意蓦地转头——
隔着明艳的光亮,她结结实实撞上了行临的视线。
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他嘴角微微一扯,目光往她手上一示意,“继续。”
乔如意被抓了个现形。
见状,她抬起手,凑到他跟前,“你早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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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早?”
行临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慵懒笑说,“你把我扑倒在床的时候。”
但实际上他都没怎么睡着。
她醒的时候他是知道的,只不过熬了一晚上,眼眶酸胀,干脆就继续假寐养心神。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打破清晨的这份安稳舒适。
如果可能,他都很想就一直那么搂着她睡下去。
乔如意缩在他身边,双腿蜷着的模样跟只猫似的,被他长胳膊长腿一衬托都快显没了。
“更正一下,我没扑倒你。”
行临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就是……”乔如意看着他的脸,“没搬动你,趴你身上了。”
男人装睡有一套,刚刚她的确是没敢太使劲,反倒重心不稳,就一下压他身上了。“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
“我喜欢被你占便宜。”行临抬手轻抚她的脸,微笑,“又不是没被你占过便宜,兴致上来的时候,你不是挺爱占便宜?”
一句听似隐晦的话,实则暗示性意图明显大胆。
乔如意没羞涩之意,“我呢,该占你便宜的时候肯定会占,但行光明之事的时候你也不能瞎寻思。”
“例如?”
“例如刚刚,我是在检查你身上有没有伤口。”乔如意轻声说。
行临故作恍悟。
乔如意抿唇浅笑,“所以,你想什么呢?”
行临没隐瞒,“想你主动。”他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对我见色起意。”
乔如意忍不住笑。
下一秒他翻身,就势将她压在身下。凝视她时,眸光柔和。“幸好你没事,对不起,我去晚了。”
给她换衣服时,她身上的那套血衣让他一度无法直视,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剜了似的,那一刻他恨不得立马冲进暗河将那祭坛打碎,或者不顾一切出城将那嵬昂斩杀。
愤怒犹如巨大熔炉,将他的理智溶化得近乎殆尽,直到乔如意身上的伤口在散游的帮助下愈合,她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气色。
那些零星的理智残片才重新回归。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压得住气,稳住局势,明日在迎璃大典中才会赢得主动权。
到时候……
行临想到嵬昂,眸光的温度就是冰点,他必然会让嵬昂付出惨痛代价。
乔如意一眼望进他眸里,他眸光深邃幽暗,似上古寂静的深潭,却隐隐泛起杀气。
她主动揽上他的脖颈,“是你救了我,怎么能叫不及时呢?”
“如果我陪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受伤。”行临内疚。
乔如意心头泛暖,“行临,我总不能一辈子做你的人形挂件吧?你看,我这次大难不死,这就是上天的厚爱,必有后福。”
她的手臂微微用了点力气,他便顺势低下脸。她送上红唇,亲吻了他的唇角,“你看,我还能亲你呢,如果没有你,我一身的伤也好不了这么快。”
“这叫亲?”行临动情地看着她。
乔如意忍笑,“当然。”
行临的掌心缓缓绕到她脑后,指尖没入她柔软的发间,轻扣却不容她退开。
他低头,额头先抵着她的,声音低得像夜风拂过湖面:“我教你。”
晨光游弋,从纱帐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人相贴的鼻尖上。
他先是极轻地碰上她的唇,像雪落梅瓣,试探而克制。
乔如意睫毛微颤,呼吸乱了节奏,却下意识追逐他的温度。
行临喉间滚过一声极低的叹息,掌心稍稍用力,将她更近地拉向自己。
吻渐渐加深。
她的回应青涩却诚实,引得他指尖收紧,发丝在他掌心被揉得微乱,呼吸也从温柔的潮汐变成暗涌的浪。
这一瞬,他几乎要失控,唇齿相依的力道重了几分。
乔如意轻声呼疼,指尖揪住他衣襟。
行临猛地顿住,眼底翻涌的暗火几乎要烧穿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缓下来。
吻退开,呼吸仍交缠着,热而乱。
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哑,带着极力的克制:“学会了吗?再教,我怕自己停不住。”
如果不是考虑她受伤……
乔如意眸中水光潋滟,像是含了一整池春水。她没说话,只轻轻点头,指尖却还攥着他衣襟不肯松开。
也在调整呼吸。
行临起身。
她这温柔乡,他从来都逃不过。
“那个,”乔如意从床榻上坐起来,胸前衣襟显得稍许凌乱。“你诛杀了游光,身体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行临转头看她。
她落在柔和的光影里,一袭白衫本是圣洁,却因领口松动平添风情,似现似掩了大片的细腻白皙,泄露出的锁骨处是能溺死人的浅窝。
行临一时间觉得口干舌燥,想克制,却又忍不住想跟她亲近。
他手臂一伸圈住她的细腰,顺势往怀里一带,乔如意就跨坐在了他腿上。
重归姿势暧昧。
他的手臂结实,深眸里又隐隐泛起几分情欲。他拉近她,高挺的鼻梁轻轻磨蹭她的,亲昵,又多了缠绵的羁绊和温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放心,我没事。”
乔如意微微抬脸,双手捧起他的脸,“但你是九时墟店主,诛杀游光怎么能没事?”
“控制沙偶的只是部分游光,那点力量还不足以影响到我。”行临轻声说。
乔如意打量着他,目光里显然有质疑。
行临见状,忍笑,凑近她,“我有没有受伤,你刚才不是检查了吗?或者,”他薄唇贴在她耳边,“你再彻底检查一下?”
“行临!”乔如意避开他滚烫的气息,重新箍住他的脸,“别顾左右而言他。”
行临慵懒懒地笑,“你看我像是有事?”
乔如意不说话。
这么看着是没事,她不就是怕还有什么隐形伤害吗?毕竟九时墟的店规摆在那呢。
“你口中的那点力量,昨天可是差点杀了我。”乔如意微微皱眉强调,揪起他耳朵,“你是凡尔赛还是瞒我呢?”
行临被她的样子逗笑,趁机收紧了手臂,“你就当我是凡尔赛,毕竟没有哪个游光敢在我面前造次。”
乔如意见他一如既往,也不见他有不适感,便多少松了心。
行临轻叹,将她搂得更紧,眸光锁着她的脸,“如意,我等这天等太久了。”
是满足的口吻,真情流露。
乔如意手臂勾着他的脖颈,不解,“哪天?”
“像现在这样,你在我怀里的这天。”行临嗓音低低,眼尾处逶迤着柔情。
乔如意笑,“那能等多久?”
才认识数月而已。
行临凝视她,抬手抚过她额前发,这一刻乔如意竟有种错觉,好像他眸里藏着更深的东西,是她没理解的含义。
“喜欢一个人就总想在一起。”他忽而笑了,掌心轻轻擦过她的脸颊,轻落她耳垂,似有似无逗弄,“否则就像度日如年。”
乔如意觉得细痒,忍不住缩脖子,“你谈个恋爱都成诗人了。”
行临笑而不语,将她重新拉至怀里,似乎这么近的距离还是不够。他低喃,“可能是因为,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乔如意也顺势搂紧了他,心脏窜跳得厉害,胸腔里的喜悦难以言喻。她说,“行临,我也是,喜欢你,很喜欢,所以我想一直喜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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