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轻染几人一路往宫外逃,外面仍有士兵打斗,多数为女子,还有一些守卫军,许是万虎的人。松乱的发髻被风吹起,因为奔跑脸色变得红润起来,眸中有慌乱,更多的是坚定,冰凉的手紧紧牵着许长风,两人红色的婚服因奔跑带起的褶皱像一片红海,极致的魅艳下藏着令人胆寒的血腥。
许长风偏头一看,她蛾眉紧蹙,冷艳的表皮下是不安的惶恐,周围匆忙的脚步、混乱的厮杀、惊慌的哭喊如追雷一样在他耳中暴开,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慢。
小时候他总在找王姐玩,她比他要有主意些,所以很多事情他都愿意听王姐的。求学后他与阿音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但还是会去找王姐。
再后来打战了,听说死了很多人,而大多数是饿死的。那时他还不懂,只知道每天要完成太傅布置的功课。
慢慢地他发现王姐在捣鼓什么东西,她神秘地笑着说:“许国以后不会饿肚子了。”他听了很高兴也很相信王姐说的话。
她真的做到了,在殿上她笑得满面春风,他在台下望着她也跟着笑。那时他心里已经有了王位的概念,认为王姐一定会坐上去并坐稳。
只是事情并非如他那般想,王姐莫名其妙地被压着,他被迫快速地成长起来。他不懂其中代表的含意,只是知道要听话。
现在他终于明白,他的成长代表王姐的殒落。
他停了下来,夏轻染突然拉不动了差点被拽到,踉跄了一下后也停了下来。
夏轻染问:“怎么了?”
他却轻松地笑了一下,说:“我还有事没办,你和他们先走。”
“你骗不了我,你不走我也不走。”
许长风苦笑一声,自嘲道:“我这一生被太多人护着,其实我最不该出生,这样阿音也不会死,王姐也不会有威胁。”
夏轻染驳他:“谁都料不到后来的事,也没有哪个人该不该出生。这一切都怪不得你,我们快走,哪怕你不要王位也该好好活着。”
他摇了摇头,看了不远处的战火一眼,对她重声说:“轻染,不瞒你说其实我已经千疮百孔了,只是一直强撑。我想给许国一个安稳,想给你一个安稳,但现在可能做不到了。王姐比我更适合做王,只要我活着她永远都是乱臣贼子。而我也杀不了她,对阿音而言不公平,只能去向她赔罪。”
“你别胡说!”夏轻染去拉他的手,声颤道,“她做不做王与你活不活没有任何关系,杜婉音也不会想现在就看到你。我的安稳我自己给,跟我去找人,我们还有退路。”
他走近一步,伸手摸向她的脸,温柔地笑道:“对不起了,我说过要试着爱上你要食言了。轻染,我见你总是在无人的时候摸向腰间,那里是不是放着什么让你牵肠挂肚的东西。如果东西主人让你放不下不防试着勇敢一点,我希望你能解开心结。我欠王姐的太多了,也对不起阿音,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自己来解决。”
夏轻染眼睛红了起来,拼命摇头。
“你别哭,其实你只是把我当朋友,而我对你也才刚刚喜欢。本来想岁月漫长,我们两个会慢慢爱上彼此,可惜来不及了。好在我们感情不深,放下也简单。上一次我没保护好自己的妻子造成终生遗憾,这一次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真正地保护一次我的妻子。”
他深深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后侧头说:“孤竹,带王后走,今后她是你的主人。”
孤竹红着眼跪下,不肯听令。那些士兵也跟着跪下。
“孤即使才做了一天的王上终究是君,这是王旨,你们要抗旨吗?”
他厉眼望向众士兵,孤竹压抑着抽泣起来,咬牙带着士兵们起身。
夏轻染:“我不要你的保护,跟我走,找到我的女卫,我们还有机会。就算你不要许国,也还有退路。”
他叹了口气,沉道:“我知道,只是我不想了。父王和母后会因此幽禁,太傅他们会时刻等我,朝堂不稳,人心不齐,许国动荡不安,这一切早就背离了我的初衷。我其实是个胆小的人,被迫着推上位,却害死了我最爱的人,还不能给她报仇。现在终于有了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应该替我高兴。”
他命令孤竹,“赶快走,不能让王后出事。”
孤竹含泪点头,去拉夏轻染。她不肯走,孤竹只得拖她。眠星也推着她走,厮杀的人也越来越近,十几人步履匆匆地朝宫外跑去。
夏轻染的头一直向后看,一座座巍峨飞檐的宫殿,铺天盖地的红绸,许长风伫立在那,身后是战火。他笑着同她挥手,神情从容轻松,在战火的紧迫和血腥中独留那份超然与释怀。正如他所说,他撑不住了,此刻褪掉一身重负的他宛如被风雪压弯的劲竹积雪掉落后一下子弹了回来,凌风傲雪,顶天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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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如媚等了半天许王也不开口,杜太傅等人想要硬拼,花枕风带人将这些老臣控制。万虎在羞愧中抬不起头干脆走了,他一走那些还有些坚持的人彻底放弃。
再等下去也是徒然,许如媚猛一甩袖正想自立为王时一声大喝从后面传来。
“等等!”
她眯眼一看许长风一个人雄纠纠地走了过来。
许王后神情激动,哭着问:“你为什么不走呢?”
他笑了一下安抚许后,不顾花枕月几人的剑一步一步地走上台,与许如媚对峙。
许如媚道:“我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还少了一个人。”
“王姐,现在我是王上,你逼父王也没用。”
许如媚冷笑一声,“那要看你识不识相了。”
许长风面向台下众臣,扬声道:“孤今日承位,欲扬国威,然孤才庸德贫不堪国祚之重,现传位大公主,尔等尽心辅佐,稳固社稷,绵延国祚。”
许王老泪纵横,许王后已经哭得抽噎起来。许如媚没想到他会亲自传位,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外迅速恢复平静,冷漠地看向台下众人。
他们交谈议论起来,那些心不甘情不愿投降的总算为自己找到一个理由,一下子腰也挺起来了。那些还在坚持的人也没了盼头颓败地弯了腰。
杜太傅年老又经此打击有些站不住,卢怀民扶着他坐在地上,苍白的胡子抖动,那双浑浊的眼里却流不出泪,仿佛干涸的河流。
许如媚美目一扫,逼向众人,寒声问:“众卿还不参拜吗?”
他们你望我我望你,一息过后全都跪下山呼。
听着呼声,她心中复杂,既有夙愿达成的激动也有多年压制的怨恨,还有被人施舍的难堪。这个位置她本该有资格坐,现在却是用武力,靠施舍才得来,让她如鲠在喉。她想要的是坦坦荡荡,光明正大地在父王的期许中登上王位,一生奉献朝廷,书写她的锦绣篇章,然而,这一切都走上了歧路。
“王姐,这事如你所愿,”许长风转身,“还有一事我得向你讨还。”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朝她打去,听雪一看连忙出剑刺他,闻意也赶紧拉了许如媚退后。听雪用了全部的力气,剑气充盈的软剑在她的慌张和全力下狠狠地扎进许长风的心脏。他还没得及靠近许如媚,就被刺中心脏。
他低头望着穿进心脏的剑刃,欣慰地笑了笑,吐出一大口血,血柱飙得太远,沿着台阶流下。听雪慌了,这才发现哪怕她不出手,他也伤不到许如媚,不安地看向她,只见她也失神了。
许长风用力将剑拔出,血顺着剑又飙了很多,承受不住的他倒了下去。许王和许后瞳孔骤增,心痛得大喊,想要过去,被闻意持剑拦下。
杜太傅太过激动抗受不住,昏了过去,卢怀民抱着他也哭了出来,嘴里念着“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其他的朝臣们在一片震惊中缓过神来,纷纷垂头叹息。
许如媚亦受惊,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蜷缩着的许长风。血很快染了他的衣袍,婚服与血接近,红得更加触目惊心。
他又吐了一口血,嘴里的血液太多呛得咳起来,好一阵过后他才平缓,虚弱地笑着看向许如媚。
“两年前就因为王位你下毒杀了阿音,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你可以跟我说,哪怕给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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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都行,为什么要杀阿音?”
许如媚蛾眉一蹙,对他的话有些疑惑,“我没想过要杀她。”
许长风吐了吐血沫,继续问:“你用的是见血封喉的药啊,就没想过给她一点活路,这也叫没想杀她?”
她的眉皱得更深了,不解地盯着他,他眸中清明,不像是胡说,虽不知其中原因,但也不想辩解,轻蔑问道:“你现在要替她报仇吗?”
他凄苦地笑了一下,皓齿被染得血红,看起来非常惊悚,“无所谓了,我、我想亲自去向她赔罪。王、王姐……”
他看向许王和许后,眼中是浓浓的愧疚,他们的期许与寄望在这一天破碎,才惊觉他什么也没做好。想做太傅的优秀学生,他不如连珩,想做一个有才干的君侯他不如王姐,想做一个好儿子,却让他们亲眼目睹他的死亡,想做一个好夫君,却没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他守着规矩告诉自己不要让父王失望,不要忘了王姐的宏愿,不要让朝臣指责,不要让百姓寒心。他日日鞭策自己,往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去做,逐渐成为他们口中贤明仁慈的太子。
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这样的贤明是即使妻子死去也要振作,是即使痛苦也要人前装欢,是即使放不下也要逼着放下。
如今这一切都将过去,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做他想做的事,却还是亏欠了父王的栽培。他身上渐渐冷起来,嘴里的血也流得少了,眼神越来越涣散,吃力地看着许王和许后。
“父王……他们老了,王姐好、好生安排,你、你会是一个好好君候,天天下再无饿馁是是你的宏愿,祝你早早日实……”
他身子发抖,声音发不出来了,眼睛只剩一条缝,他想用最后一点时间回忆一下和婉音在一起的时光。
想像她的笑,她的娇嗔,她的曲子。对,还有曲子,渐渐地他真的听到了曲子,《猗梅序》熟悉的音符钻进他的耳朵,那声音不是天外而来,而是在身边。
他激动地睁开眼睛,白光中果然看见一名女子在弹琴,正是《猗梅序》,“阿……阿……”他想开口唤她,但声音始终裹在喉咙里。不甘心的他拼尽全身的力抬起头来想要看清白光中女子的相貌。
光渐渐没那么白了,女子露出一个较好的轮廓,又过一会儿,那张记忆中怎么也忘不掉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那脸依然美丽温柔,眼睛里始终含着笑,一如往昔。纤细的手拨弄着琴弦,听了无数遍的曲子在这一刻犹如天籁。
她笑弯了眼,温柔地看向他,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好听,“长风,叫你别来你偏要来。”
许长风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连一个名字都叫不出,急得流了泪。
“长风,既然来了我便来接你。”她停下手,一只手轻抚在琴弦上,另一听手朝许长风伸去,他看着那只召唤他的手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寸、两寸,他感觉两只手在慢慢靠近,直到终于摸到那只手他才安心下来。两人相视而笑,跨越两年多的时间,穿越两个不同空间,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许长风的手重重垂下,眼角流着泪,嘴角噙着笑,面目安祥满足。许后悲声恸哭,却又过不去抱一抱她那乖巧的儿子。
许王急怒攻心,一口老血吐出后也昏了过去。许后连忙抱着他,望望老的又望望小的,一时不知该哭谁。
许如媚僵立在那,久久没有动作,眼角痒痒的,她去揉了一下,一点湿润沾在手上。她不记得从多久就厌恶上他的,只知道看着他每天努力做好他份内的事她就心里不舒服,全然忘了小时候他是她的跟屁虫。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她现在望着他的尸体和鲜血,那些记忆也如走马灯一样涌了出来。
“王姐,这个给你吃。”
“王姐,那有虫子,我怕……”
“王姐,我忘了太傅讲过的文章,你给我讲讲好吗?”
“王姐,你去哪里呀?”
“王姐,这样真能让百姓吃饱饭吗?”
“王姐……”
“王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