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①
虞国元宵节的夜晚沸反盈天,红男绿女提着各式各色的灯笼在花前树下约会,动听的情话连月亮都羞红了脸,悄悄躲到云层后面,又忍不住探出半边身子倾听。
锁春提着一盏鲤鱼灯走在后面,张巡和冷凝走在前面,冷凝手里提了一盏蟠螭灯,刚刚张巡买给她的。
人潮拥挤,张巡伸出右手虚托她的腰,以防万一有人撞上来,他能立马搂住她。冷凝眼角余光瞥向他横在她后腰的手,嘴角翘了翘。
两人路上说着所见所闻,新奇地观看这场民间盛事。虞妁一事已经压了下来,至于其他的二人都默契地不去提。
果如张巡预料,一个抱孩子的男子因为孩子挡了视线直接撞了上来,张巡慌忙将她搂住才不至摔倒。
“啊?对不起,”那男子边哄孩子边道歉,他的夫人接过孩子慌忙检查,“幸好先生将夫人扶住,不然我就酿大祸了。”他看张巡护冷凝的态度自主地将他们归为夫妻。
冷凝脸红成石榴,忙摇了摇头,随后又低下头。
张巡嘴角挂笑,温和道:“没撞到,你不用自责,快看看孩子有没有事?”
小女孩由最开始的惊吓变成好奇,直盯着他们看。
女孩娘亲说:“没事,受了一点点惊吓。”
“那就好,”张巡不动声色地拉上冷凝的手牵着她让开两步,“你们先走,注意着孩子。”
男子连连道谢,边走边抢着抱孩子,女子不肯给,嗔道:“你不看路别等下又撞了人,吓着她。”
“刚刚是意外,”他大力夺过孩子,宠溺地责怪道,“你力气又不行,别等下又腰痛,我还得整宿整宿地给你按。”
女子松手,在他身上打了一下,责怪他在外面说话不注意分寸。
这些话传进冷凝和张巡两人耳里,像是心有感应一样不约而同地望向彼此,对视一眼后又慌张移开。
张巡干咳一声,伸手指向前面,说:“前面好热闹,我们去看看。”
冷凝点头,他仍然牵着她的手,她也没出声提醒,一起挤着人潮向前走去。两人哪里热闹往哪里,一路有说有笑全然忘了刚刚的尴尬。
一阵油香传来,前面正在炸糖油圆子,很多大人带着孩子排队。冷凝没见过,惊奇地盯着,步子都迈得小一些。
张巡驻足,对她说:“你等我一会儿。”
还没等她答应便跑了,在那条长龙后面排起队来。锁春立在旁边护卫着她,不禁道:“没想到张公子这么体贴。”
因为从他回来的所做所为外人都说他为人狠绝又阴险,连她也怕公主吃亏,可从这几次的态度来看,他对公主确实体贴又温柔。
“你别听他们胡说,他是因为王兄因为我才会被人那样议论。”
终于轮到张巡了,他要了一串满眼欢喜地拿到冷凝面前献宝。
“尝尝看。”
炸成金黄色的圆子上裹着酱色糖浆,撒了几粒白芝麻,每一串有五个,用竹签串起来仿佛将孩子的童真和幸福串连起来。
她不禁咬了一口,有点烫嘴又不得不松口,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张巡也跟着一笑,抬手扇了起来。
等凉了过后她再次一咬,一整个给拔了下来,糖浆的甜味和芝麻的香味充斥在口腔。圆子中间是空的,糯米的嚼劲和酥脆使得她不停地咀嚼,有时还会有油渍挤出嘴唇。越嚼越香,不知不觉整个圆子下了喉。
“好吃,你也尝尝。”
她将糖油圆子怼到张巡嘴边,他愣了一下,旋即咬下一个,边吃边笑,冷凝被他的模样逗笑,拿着圆子往前走去。
二人又逛了好些地方,直到街上的人逐渐减少他们才回去。送冷凝回了长公主府后张巡到府时已是亥时三刻,经过大厅见里面灯亮着,瞥了一眼,张逡还坐在炉前。
他走了进去行礼道:“大哥还没睡?”
张逡伸手邀他坐下,执壶倒茶,说:“在等你。”
张巡喝了一口他推过来的茶,等着他开口。
“明日我就要回浮波城了,想跟你喝喝茶。”
浮波城在最西边,那里靠海,连接海外,所有进出的货都会经过那里,行商们的货要想销往虞国乃至其他四国必须要在这里交税。同样的要想销往外面也得在这里交税。
她是一切海税的集中点,是一块真正的肥肉,也是冷冶和张家的必争之地。不过现在经过张巡回国后的强势改革,浮波城的衙门变成了海舶司,主理海税外交等事宜,掌司由张逡担任。
但冷冶不可能再让张家一家独大,于是在海舶司之外又设立了海监署,总署乃是宋非白。他是冷冶信得过的人,名义上一切事宜由张逡负责,但宋非白有监察直禀权,浮波城的一切他可以直接呈报冷冶,实际分化张逡的权力。
“大哥辛苦了。”
张逡摇头,发顶上半白的发在烛光下发亮,他笑道:“或许这样一来我反倒轻松了。”
张巡不置可否,这些都是他提出的,虞家和贾家或许换个王后便可慢慢削弱,但张家手握近半国帑,要想东扩必须把钱财拿在手里。
“巡弟……”
他突然唤他一声。
张巡看向他,他眼中有几分迷茫,“你真的认为压倒世家就能强大虞国吗?”
茶气氤氲将两人都蒙上一层纱,神情也变得晦暗些。
“不知道。”半响后张巡开了口。
“但总要有人去做。”
张逡说:“多年来三家在朝堂上并非没出过功绩。”
“但也确实抢了百姓的利益。”张巡紧跟着落下话。
气氛变得沉默,炉子上的水沸了,噗噗地响着,也没人去把水壶拿开。早春的风料峭,盛在杯里的茶一会儿就凉了。
又过了片刻,张逡抬手将响个不停的开水提起,给两人杯里续了水。热气一下子弥漫二人周围。
“希望你是对的吧。”
张巡一愣。
紧接着张逡又说:“父亲老了,我不在家时,你多陪陪他。”
“可是,”张巡停顿一下说,“他想看到的人是大哥。”
张逡望了他一眼,随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事在人为,回国后这么多难题你都解决了,大哥相信你。”
张巡苦笑一声,无力地往后靠。
门外一个小厮探头见他们还在又慌忙缩回头,张逡见状笑着说:“夜深了,去睡吧,下人们还等着收拾呢。”
他先起身,朝张巡伸手,他愣了一会儿把手递过去。
用力一拉,随后拍在他肩膀上,状似无意地说:“太瘦了,劳心重身体才是本钱。”
张巡动容,回道:“大哥也是。”看到他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心里突然有一丝发窒。
“明日送我吧。”
出了门二人走向各自的院子。
翌日天蒙蒙亮,父子三人出现在门口,马车上需要带的东西都装备集全,张谷仰让管家装了好多家里的年货,生怕饿着他。
看着两大车的东西张逡摇头苦笑,暗叹一口气,这些东西都会分给其他同僚。
张谷仰对张逡说:“你七伯想给张追谋个差事,找了两次也没答理他,年后也该忙了,他还会再找我,你说怎么打发?”
张逡思忖须臾,道:“张追大本事没有,小聪明倒有几分,给他找个衙门看管文书之类的闲职吧。俸?不低再加上分到的例银能养家,无实权也坏不了事。”
他望了一眼张巡,随后说:“咱们王上有主意这是好事,张家兴旺几十年在这关头父亲千万要约束族人,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心里要有杆秤。若存疑可找巡弟商量。”
张谷仰望了一眼张巡,没有表态。
接着他又对张巡说:“凡事不可急,你认为对虞国对百姓有利就去做,但要注意分寸,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张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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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叔伯和兄弟的利益不能切得太死,你自己把握。”
“大哥的话我记住了。”
一辆安车朝他们驶来,三人望车帘,等待主人掀开。
宋非白伸手挑帘,看向三人连忙打招呼,笑道:“不请自来,不知可否同张掌司同行?”
他与张逡年岁相当,不过看起来要比张逡年轻些,但容貌气度上张逡略胜一筹,那几根白发虽添了沧桑,倒也多了几分信赖。
张逡客气笑道:“宋总署说得哪里话,是在下的荣幸。”
有外人在张逡不便说什么,遂行礼告别父亲,“父亲保重,巡弟,家里就交给你了。”
张巡点点头,嘱咐道:“大哥保重。”
他朝车走去,临上车时对宋非白说:“宋总署,往后请多多指教。”
宋非白浅笑一声,“我把张掌司当朋友。”
两人对视一笑,点头后坐进车里。几辆马车依次调头,慢慢驶出视野。张巡心里有些惆怅,这段时间,他与大哥虽不至推心置腹,但也彼此了解了一些。
年少需要仰望的人现在却平视起来,他花了二十几年才追上他,此刻经年自卑瓦解,他才发现他本不需要自卑,而大哥也从未傲慢。
高公公带着几名太监过来,近前后行礼道:“小张大人,王上有请。”
张谷仰没说什么,朝高公公示意后转身离开。张巡坐车去王宫。上书房冷冶手里捏着一份旨意,头靠在椅上阖眼,张夜守在后面。
张巡推门入内,听到声响冷冶坐正,等他行礼过后将旨意交给高公公,高公公接过后恭敬递给张巡。
他接过一看,惊喜交加,忙跪下磕头谢道:“多谢王上成全!”
冷冶道:“孤将小凝赐婚予你虽是应了那天的承诺,但孤说过你要是背叛小凝不管你有什么本事,孤都要你付出代价。”
“王上放心,臣对公主绝无二心。”
“那就好。婚事定在三月初,时间有点赶,但也不能委屈了小凝。尽快完婚,”
冷冶停顿一下,待他眼神被他牵引时手指虚空,望向门口延伸的天际重声说,“孤要你为东扩做准备!”
张巡心中澎湃,眸中光芒闪烁,感觉肩头落下了一座山,承诺道:“不管是婚事还是东扩绝不马虎!”
“嗯,下去吧,这个消息就由你告诉小凝。”
张巡拜礼离开,下了台阶后脚步也迈得大了些,手里捏着旨意发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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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风看着喂进去的药又被吐出来心急如焚,自夏轻染昏迷到现在半个月了,喂进去的药寥寥无几,连宫里的医正都瞧不出什么病因。
她面色全无,有时还会渗出冷汗,这汗也不似寻常汗液,竟似半冰,有些凝结,摸上去很冷。宫里的医官个个摇头,只能给她喂些驱寒的药。
偎情轩除了通气的窗其余皆紧闭,眠床周围烧了几盆炭火,床上被褥也是厚厚一层。即使这样床上的人还是如冰块一般,要不是还能探到鼻息,都要怀疑人已经没了。
周延宗被关着,他大呼冤枉,一切都是为了太子着想。眠星也不敢说实话,宣瑾瑜更是摸不着头脑,他随意救的人竟是夏兄,夏兄还是夏国公主,他脑袋宕机好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有人来报连公子来了,许长风立马出去迎接,还没走近他急着说:“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叫你来。”
“别急,我进去看看。”
两人一同进入,连珩走至床前揖礼道:“长宁公主见谅,事出紧急,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待你醒后再向你赔罪。”
说完他坐上床沿仔细检查,许长风在一旁等待。连珩并非医者,只是他阅尽天下古籍,并过目不忘,说不定在哪里看到过有关这类病情记载。
他翻看她的眼睑,检查双手,甚至还用手背贴在她脸上感受她皮肤上渗出来的冰汗。一盏茶后他起身离开床沿,朝许长风走去。
“怎么样,有想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