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桥如此着急赶回家当然是有事,她约了师傅上门换锁。
说要干的事情就必须得干。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师傅来之前到家,把芝麻抱到房间里头去,张桥站在门口看着师傅熟稔拆锁。
换锁师傅看起来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又高又壮,张桥心里也有些打怵,坐在客厅处理工作。
顺带联系了一下‘二房东’。
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人止不住烦躁,反应过来的时候指甲已经被啃咬掉一半,残缺的一块格外碍眼,盖上电脑,她看向门外,“换好了吗?”
“马上就好了,一会你设置一下密码。”烟嗓苍老又低沉喑哑,有些奇异的难听,张桥缓缓点头,心里稍微松了松,这么热的天,她转身进去冰箱里面取了一瓶冰饮,走到师傅面前递上,“辛苦了师傅,喝一口吧。”
对方没有抬头,“不用,就弄好。”
但是这么热,对方站在门口弄了一个多小时,张桥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坚持要给,终于,对方伸了手。
张桥下意识看过去,他伸出的手并不老态,骨节清晰没有一点茧子,视线凝滞在这双手上,片刻后,她直接伸手扯住。
“程湛生——”
她抬头看着对方被帽子掩盖住的眉眼,声音扬起,眉眼中被怒意装点的眼眸带着光,见对方半点心虚都没有,被气笑了。
这一身也真是不容易,身型完全改变了,也不知道穿了多少衣服,脸上还贴了胡子,还有这一身汗味——
她松开攥着男人的手,怒意成倍,看着他还是无变化的眼眸,更是彻底止不住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交给你我更不放心!”
大概是因为今天过得都不太开心,这一刻情绪的爆发显得格外严重,破音的那一瞬,张桥才意识到什么,扶额抑制住自己的呼吸。
情绪的上头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她努力想要停下来,但是上上下下的喘息还是让怒气变得格外明显,张桥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该怎么做,只是看着程湛生,她突然有些疲惫。
“我会重新约人。”
“已经弄好了,密码你自己设定,我不会知道。”
“没必要。”
冷声打断了他的话,前后态度过于明显的转变,程湛生视线看向里面,桌子上干干净净,还是自己走之前的样子。
前两天她的态度……
齿间咬住舌头抑住冲动,他看着张桥明亮的双眸——她生气的时候眼睛格外明亮。
他喜欢看到她有这样的表情,是带着生机的,活泼的,不管怎么看,都带着活力。
哪怕其中有对自己的怒意。
“这是最新研发的,安全系数上,这个最好。”
他的表情略微有点奇怪,像是很紧绷,不过想来也是,一脸胡子,也不知道怎么贴上去的,除了一双眼睛,完全看不出来是他。
如果不是手,他手上的骨节十分明显,张桥也会被他蒙混过去。
实在是,太可恶了,她咬着牙,无法接受这种咄咄逼人的‘善意’。
张桥看向程湛生,眼里疲惫尽显,“放下,你走。”
是妥协的声音,原本想要坚持的动作松了下来,安全的问题他不该妥协,但是在对方的眼神中,程湛生还是垂下了手。
“好。我……现在走。”
他妥协,把工具包拎起,破旧磨毛的军绿帆布包和他的手一点也不相称,在对方带着火光的眸色中踏进电梯。
电梯关门前,他还是没忍住,看了过去,张桥刚好与他对视,两双即为相似的眼眸对视,怔愣一瞬,他抿着唇,立刻转头躲过。
洁白的墙面空无一物,她微垂眸,紧紧盯着,耳朵尖却悄然竖起来,直到电梯门关闭的声音响起来,她才抬起头看了过去。
走廊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只有开着的门,疲惫感再次袭来,她吐出一口浊气,拿起手机打算重新叫人,但是刚掏出手机,一条消息随之而来。
一份文件,居然……是说明书。
如果是程湛生发的,张桥可能点都不会点进去看一眼,但是这是蒋博发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去了。
大概是知道张桥的需求,页面的第一页就是管理人的设置。
犹豫了一会,张桥还是打消了叫人的想法,跟着说明书设定好了管理人和指纹。
忙完,她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急匆匆拿着手机就出门了。
约她的人正是刘若临,张桥心情实在是算不上很好,直接约的就是家附近不远的咖啡店,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到了时间。
夜幕降临,大街小巷都飘着香味,张桥一点饿意都没有,坐下的时候对方还没有来,张桥耐心等了等。
十五分钟后,对方终于姗姗来迟,一个戴着眼睛男人,看见张桥眼睛就亮了起来,匆匆对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大步坐下。
“张小姐不好意思啊,我这边一个房地产的项目临时出问题了,我就去看了看。”
说着,他把车钥匙,皮夹都放在桌上,上面的牌子熠熠生辉,看了一眼手表,立即抱歉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迟到了十五分钟,这次我请,怎么不点个甜点?waiter!”
略带黏腻的腔调,张桥轻咳一声,喝了一口咖啡,“不用了,速战速决吧。”
对方僵了一下,知道没有转机了,看向张桥,“这个确实是我没有处理好,你说吧……”
男人打算大义凛然的豪迈被张桥止住,她带着不爽看向男人,走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找到的办公室,签订了合同之后出这种幺蛾子,放谁身上谁乐意。
现在还在这里装什么蒜,张桥冷笑一声,拍了拍合同,“违约金。”
对方脸瞬间黑了,“不是我也不想的,那我跟你说,你不答应他,他没人租最后还是得找我!”
“违约金!”
张桥黑了脸,压低了声音道,艳丽的脸沉下来,气势逼人,对方愣了一下,知道自己理亏,赶紧卖好。
一堆扯皮下来,又是将近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张桥整个人烦躁到只想直接晕过去,什么都不管,睡觉就好。
但是不行,拿到违约金的下一步,就是重新联系中介。
事情一点点解决,总会有眉目,约好中介,回家重新修改方案,深夜,她终于关掉了电脑。
手机上的时钟显示已经十一点,她却精神得过分,张桥缓缓站起来,双腿发麻,肩颈也难受不已,而且,她到现在还没有吃饭。
肚子很空,但是确实没有多少胃口,张桥缓缓吐气,想要直接睡觉,可是洗完澡出来,肚子就开始疯狂叫嚷。
附近的外卖已经被吃遍了,油腻又不好吃,张桥找了找,之前乔然拿过来的巧克力还有。
坐下,撕开锡箔纸,泛着酒香味的巧克力,她没有太多欣赏的心思,啃了两口,被甜味齁到直皱眉。
找到乔然的联系方式,沾了巧克力也不方便打字,她干脆打了个视频通话。
对面很快接通,带着霞红的精致脸蛋,靠在桌边,看过来的眼眸娇媚迷人,若是电话对面的是个男人,估计只是一眼,就能酥掉半身骨头。
只可惜,对面的也是一个女人。
张桥勾唇,靠着椅背,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口的巧克力,朝着镜头晃了晃,低声吐槽道:“您买的巧克力太甜了。”
乔然眯着眼,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笑意越发明显,又甜又乖,“甜才好吃呀~”
荡漾的尾音落下,张桥都能从视频后面看到假意路过的男人上下滚动的喉咙,虽然知道她肯定是心里有数的,但是看见她这个样子,张桥还是难免担心,“你过来吗?”
“芝麻想你了。”
两人小小的暗号,乔然透过屏幕看见张桥这个样子,噗嗤一声笑得格外甜,缓缓点头,“好呀,”
乔然说走就走,也是因为今天的目的全部完成了,身边还有想要继续搭讪的男人,她勾了唇角,伸出手摆了摆,“下次如果有缘再见的话,我请你喝一杯~”
话音落人,人也跟着不见了,男人顿住,看着乔然摇曳生姿的背影发愣,等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心里暗骂一句,嘴角又忍不住勾起。
这是一个富二代举办的宴会,走出别墅都是提前蹲好的代驾,除了价格高就没有别的缺点,至于价格高,乔然现在也不太在乎。
朝着张桥的小公寓开过去,晚风吹拂在脸上,拂去三分醉意,她闭着眼,指尖轻点,再次拨通张桥的电话。
“桥桥,接驾!”
张桥的面膜刚上脸就听到了这声音,下意识想要呛嘴,不过看见好友脸上的疲倦,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我带着芝麻下楼接驾。”
取下猫包背在身上,张桥把已经十斤的芝麻塞进去,手脚尾巴掏出来,做完这动作,她就已经累了。
再把十斤的逆女带下楼,乔然还没到,实在是重,她疲惫坐在小区椅子上等着乔然,也不打算去小区门口接她。
不然就她这个脸上还贴着面膜的举动,别吓到人家了。
怀里的小猫一直乖乖的,也不叫,张桥怜惜的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瓜,“我们马上就上去了啊~”
小猫好像听懂了一般,适时叫了一声,张桥忍不住笑起来,疯狂蹂躏它的脑袋瓜。
可爱死了。
乔然走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脸上贴着一张面膜,怀里抱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大晚上的,真有点吓人。
“你怎么这么就下来了?”
“我原本准备要睡觉的。”
张桥翻了个白眼。
乔然耸肩,厚脸皮贴住张桥,亲昵蹭了蹭她的肩膀,惹来一阵笑声,“我不管,你叫我来的,你今晚就得陪我!”
“陪陪陪,奉陪!”
妥协的声音。
乔然笑得很甜,跟着张桥一起拐进去,蓦然,她转头看向角落,鼻尖耸动,张桥疑惑看她这个‘狗鼻子’,又闻到什么味道了?
乔然的视线看向后方,那里拐角处什么都没有,两人已经踏进了电梯,再闻不到什么,但是乔然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觉,所以她很确定,“程总今天是不是来过了?”
张桥愣了一下,在乔然审讯的视线下,缓缓点了点头,“是来了……”
乔然顿时就精神了起来,双眼发亮看向张桥,“他来的?”
张桥缓缓点头,无声胜有声。
乔然双眼越发亮,“我就知道,他身上那个味道很独特,我闻一次就记住了,那我知道你小区门口那辆迈巴赫是谁的了。”
张桥不太能够分辨车的牌子,听闻只是疑惑看向乔然,“是说他现在还没走?”
“这个小区,除了你这位霸总哥哥,谁还能有这个实力能开得起迈巴赫?”
乔然说着,掏出手机,上面是她刚刚拍的照片,低调的黑车在角落里,但是根本就不可能低调,张桥看着熟悉的车子,拧了眉头。
电梯刚好到,乔然带着张桥到门前,看着完全不一样的锁,满脸好奇,“你什么时候换锁了?之前那个坏了吗?”
张桥看了一眼颇具未来感的智能锁,叹了口气,头再次开始疼,到现在都有四五个小时了,难道他一直在楼下吗?
虽然知道他不可能受什么苦,但是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回家睡更舒服,他非要在车上是搞什么。
兜里的手机隐隐发烫,张桥和乔然一起坐在沙发上,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声。
“你愁什么?”张桥疑惑看过去,顺手给她剥了一颗巧克力塞到她嘴里。
乔然来者不拒,甚至还有余力可以说话,“我爸,终于生二胎了,不过还是个女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也没扬起,反倒有些耷拉,张桥看着她,不需要言语,就能懂她神情的那一份落寞。
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拥抱,乔然就感觉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她很快振作起来,“确实也轮不着我替她操心,她比我厉害多了,起码投了个爱孩子的妈的胎。”
乔然笑着说道,张桥更是心疼,又忍不住抱了抱她,乔然把她心疼的目光拦回去,只是一瞬间就重新充满了精神,“你那位迈巴赫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