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显示男主人闯入》 1、01 几面之缘 “张桥,这个项目怎么你到现在还没有跟下来?这都半个月了!” 被叫去部长办公室的时候,张桥还没有回过神来,将近加班了一周,她头昏脑涨,更别说,今天还是周六。 看着组长质疑的眼神,张桥懒得解释,大概这就是男性和女性的差别。 令人作呕的甲方丝毫不在意暴露自己专业很次的事实,每次的理由都可笑到张桥想要爬过网线给他塞到粪坑里面,让他早日找到自己真正的同类。 但是身为一个尚且有素质存在的成年人,她只能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尘封在脑海里,继续在工位前苦干。 今天,这个周六大家还在加班,因为总公司有一场晚宴,虽然这只是分公司,但是因为地址的关系,所有晚宴内容由分公司辅助安排。 说是辅助,只是脏活累活都被安排过来罢了。 其中,张桥更是被迫接下了大部分事务。 明明才中午12点,张桥就已经加班到眼睛发涩,从柜子里摸出眼药水,熟稔往眼睛里滴下,凤眸微眨,挤出一滴泪,眼角带出一抹粉色。 “小桥姐,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的lunch。”说着,牛纸包被毫不生疏放在桌子上,张桥微愣,抬眸就看见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年纪不大的小狼狗,看人喜欢带着侵略性,头发微卷,精心染了褐色,戴着黑框眼镜,但是因为笑起来露出的虎牙,并不幼稚,反倒有点邪气。 刚转正的实习生,性格外向大胆,但是张桥并不喜欢,看着面前不算便宜的一份‘午餐’,心里叹了一口气。 烦躁的心思升起,掏出手机用不可拒绝的速度给对方转了钱过去,轻晃,“谢了。” 强硬的态度,察觉到对方的态度,四周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对方顿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只是看着张桥最后还是选择缓缓坐下,不再说话,办公室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张桥也松了口气,忽略掉周围似有若无的眼神。 对于一个i人来说,处理这种事情实在是很令人烦躁,好在只要摆出一张冷脸,大多数人都会自动自觉跑掉,这一点就要比上学的时候要好很多。 虽然对于对方买的午饭没有什么兴趣,但是随套餐的橙汁她倒是可以接受,咬着吸管打开手机。 是好友发的消息。 她疑惑点开,不明白怎么就一会儿,就发了十几二十条信息。 【然然不是冉冉:你是说你有一个哥哥?areyousure?我和你认识了七八年!!】 【悄悄:因为不是很常见。】 【然然不是冉冉:……商圈贵公子程湛生是你哥,我今晚做梦的素材有了,请问我可以靠你成富婆吗?】 靠自己?张桥缓缓挑眉,给她拍了一张自己正在加班的照片,收到对方略带情绪的六个点,缓缓勾唇。 程湛生曾经是她哥,别说乔然了,她自己都不是很相信,可是桌子上还摆放着杂志,淡然的侧颜满是高矜气质,旁边的报道都是这几年他的成就。 只是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人震撼。 他一天的赚来的钱,张桥可能要赚两三个月。 鲨鱼夹取下,长发倾泻,随意披散在肩头,站起来,“我先下班了。” “桥桥?但是这个方案——还有晚上的晚宴——” “没事,我明天下午会发过去的。”张桥摆了摆手,就算她在这里改到晚上,这套方案也会在三十分钟内被毫不犹豫打回来。 根本没有必要浪费这时间。 “我晚上会准时到的,我和部长说了。” 女人快速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脸上的框架眼镜有些大,时常会从鼻梁滑下,伸出手,随意推回去,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琥珀瞳,柳叶眉,脖颈纤细,露出的春色好似羊脂玉般,在白炽灯下光泽莹润,唯一不好的是,眉间下意识皱起的弧度。 让人想要用尽一切办法给她抚平。 只是很简单的动作,被她做出来,也是极具风情,对面的男孩又起了心思,但是下一秒就看见自己买的午饭被毫不留情塞给另一位没有吃饭的同事,而且一个眼神也没有瞥过来,他熄灭了心思,不甘心看向女人远去的方向。 张桥确实没空,身为一个不大不小的负责人,她必须得在六点前到达会场提前盯住,在这之前,她还需要给自己换一身衣服。 油门缓缓启动,小mini在城市里尽情穿梭,带着躁动鼓点的音乐让人心情放松,来到好友乔然的造型工作室。 算是私欲吧,能赚的钱当然要给朋友赚,只是她刚走进去,就被狠狠抓住,进了独属乔然的私人化妆间,挡住外面的一众眼神。 “张桥!快点跟我坦白从宽,你们一个姓程,一个姓张,怎么两兄妹?!” 张桥自在坐下,捧起提前准备好的果盘,往嘴里塞了一个,“算是……收养?情况还是蛮复杂的。” “你家里环境不是一般吗?那可是程湛生!你知道现在京市多少名媛千金盯住他吗?他现在价值十几亿!”乔然的工作室在京市口碑不错,知道的消息也更多。 看着张桥讶异的眼眸,她咬牙,捏住张桥的瓜子脸,“你要是有这么一个好哥哥!还加什么班啊!直接就是大小姐!” …… 张桥没有回话,眼神有些恍惚看向窗外,确实,要是一直和他的关系很好的话,她现在应该会轻松很多,但是想到当年几乎是撕破脸的分别,她闭上眼,再睁开又是完美的情绪,笑着看向乔然。 “我现在也不差吧,我好歹也有自己的酒吧,还有稳定的工作,自己的工作室也在筹备。”张桥朝后仰,笑意升起,不带一丝炫耀,但是这一副模样就是格外飒气,乔然看着她这样,忍不住气笑,但是下一秒就转变成心疼,“你说你,把自己活得这么累干什么。” “我不累啊——”张桥话音还没有落下,就被乔然塞了一堆礼服,“一件件给我试!好不容易你这个最佳打广告的人出现了!” 五点五十分,张桥和乔然准时到了酒店门前。 看着自己的身上的礼服,张桥忍不住叹息,“我说,这是不是太隆重了。” 乔然挑眉,趴在方向盘看着张桥,勾起一抹甜美的笑意,“会吗?我觉得很正常呀~” 这倒是,乔然不只是工作室的老板,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网红歌手,也参加了不少活动,这套装扮确实在对方算低调了,只是,看着脚上八厘米的高跟鞋,张桥盘算着今天要走的步数,再次叹气,在对方的眼神中,缓缓下了车。 就像是要上战场一样。 乔然忍不住勾唇,看着她一下车,四周看过来的眼神,忍不住骄傲,纯黑的包臀鱼尾礼服,斜肩的款式,只是简单搭配了一条珍珠项链,就连脸都没有花费多少工作,能有如此效果,纯粹是因为,硬件设施太好。 张桥没有去看这些眼神,拿出手机,快速翻阅了一遍方案,一项项检查,“这里——调换一下,对的。” 打杂的角色不好做,手机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张桥的脚腕都软了,才迎来七点,总公司邀请的合作伙伴陆陆续续到达,这时候,张桥就可以完美完成自己的任务,当一个装饰品安静就好,其他的,她的上司自会解决。 只是—— “这是我们公司优秀员工小张。” 向来板脸严肃的组长突然朝着几位中年男人点头赔笑,张桥一口香槟还没下去,差点就被呛死,赶紧放下,在组长威胁的视线下走过去,“张总,李总。”是总公司的董事。 她疑惑看向组长,对方轻轻摇头,张桥瞬间明白,陪着对方寒暄了两句,然后跟着组长退居二线。 “一会有个超级大人物要过来,李总对这次的布置很满意,我提了你的名字。”平常严肃的中年男人这会儿带着笑意,张桥忍不住笑起来,和对方碰了一杯。 虽然相处多了有些操蛋,但是对方并不是一位揽功的上司。 接下来确实和两人没什么关系了,只是注意到频频看来的眼神,身为组长的男人忍不住抖了抖肩膀,“我不挡你了,那些视线都要杀了我了。” 张桥瞪大眼,下意识想要拦住对方,想说自己对这些烂桃花不敢兴趣,下一秒,大门被推开,四周突然变得格外寂静。 几乎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钢琴曲都滞了一瞬,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包括张桥。 走进来的身影很高大,优越的五官在灯光下丝毫没有掩饰展露出,一米九的个子穿着薄底皮鞋气势也惊人得可怕,全身上下一个logo都没有,但是考究的面料精致到扣子,还有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表,矜贵的气质,随意冷漠的一瞥,四周的人眼神纷纷亮起,好似饿狼。 下一秒,场上最是位高权重的几位大人物齐齐走上前去,有人能够用平辈的语气和对方交谈,有些方才还被奉承,现在也点头弯腰打招呼。 这个转变太大,张桥有些没回过神来,看着那张脸,顿住了。 原来大人物是他…… 这张三天前刚见过的脸,在这场奢华的宴会,他的到来,预示着唯一主角终于来到。 也是这一秒,张桥才反应过来,突然之间拨了这么多的预算,还有这么多的商界大佬和这些名媛千金会来的原因,总公司居然能搭上程湛生这条船,难怪老总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几乎满场的人都想去攀个关系,不论男女,张桥站在角落里,无动于衷,和她一样躲在角落里是自知攀不上关系的一些纨绔子弟,张桥能隐约听到他们在说话。 “这就是那个望木的ceo?” “对,身家暴涨,跟在他屁股后面哪怕是捞点油水都够我们吃上几年的。” 一旁的人嗤笑,滑过不屑,“有这么夸张吗?” “人家清大毕业的高材生,大学就身家上亿了!你看他手上的表!”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现在握着的项目!” …… 细碎的声音,张桥听得入神,还是电话声把她拉回来,是骚扰电话,烦躁挂断,抬头就是那几个纨绔子弟,穿得人模狗样,脸上挂着淫/荡的笑意,下意识皱眉,防备靠右想要走开,还没动作就被拦住了。 “这么美的小姐,贵姓?刚好我们一起喝一杯。” 说着,直接伸手和她手里的酒杯对碰,清脆一声,眼神露骨,张桥狠狠皱眉,一点面子也不想给,放下酒杯,转身想要走人。 还没动作,人就被拦住了,刚好是角落,注意到这里的人不算多,张桥虽然烦躁,但是还不至于害怕,毕竟还在晚宴上,而且她手里有这里所有的安保电话,所以,再一次警告也无用的时候,她直接掏出了手机,无视掉对方的放/荡言语,想要拨通电话。 “你是哪家的?这么一直不搭理人也不太礼貌吧?” 对方说着还想要生气,张桥冷笑一声,瞥了他们一眼,根本不认识,京市满地都是公司,一块广告牌砸下来能砸死八个老总的话是写实。 她还真是没在怕的,电话即将要拨出去那一瞬,嘴里一直说些恶心话的男人顿住,张桥下意识抬头看去,面前好多人。 最中心的——是他。 当他站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张桥才惊觉对方的变化,太久太久没有看过这张脸了,猛地出现在眼前,她忍不住恍惚。 记忆中的他棱角还没有这么明显,也没有——这么瘦。 一米九的个子,很瘦,张桥下意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增长,他变了很多,瘦了,气质沉下来了,浑身散发着矜贵且高高在上的感觉。 “挺热闹的。” 淡淡一声,周围都静了下来,空气凝滞,无人出声。 片刻后,自惭形秽的几个男人意识到什么,脸都白了,瞥了一眼张桥,眼神懊恼,还没来记得辩解,就被穿着黑西装的安保带走了。 张桥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又多了个人,是不知道去哪里的组长急匆匆来到自己面前,和总公司的老总一起奉承着面前的男人。 身为被帮助的那个人,张桥尴尬站在原地,突然,被扯上关系,她迷茫抬头,对上程湛生的深邃眼眸。 “程总认识我们小张吗?她是特别好的设计师,这会场就是她主要负责的,我们总公司——”严文德左右看了一眼,敏锐察觉到了什么,试探道。 男人的视线略过那张妩媚的脸,缓缓挪开。 “不熟,几面之缘罢了。” 睡在一张床上的几面之缘? 张桥抿唇,挑眉,对上他的眼神,勾唇,生疏笑起来,“对,恰巧有个几面之缘,多谢程总了。” 、《 》 2、02 几面之缘 面前一瞬间的寂静,寂静过后是大家热闹且带着一丝尴尬的奉承。 但是还是有人精琢磨着这意味。 站在人群中心的主人公丝毫没有一点想要陪着虚伪的意思,沉郁视线隐晦落在张桥身上,喉间缓缓滚动,只是一瞬,快速挪开。 身旁的助理注意到上司的手势,迅速上前挡住,和大家攀谈起来。 隔着人群,两双眼睛遥远望,张桥眨了眨眼,无趣落下,转身朝着宴会厅外而去。 只是还没走出去两步,组长就过来拉着她走到公司董事面前,低声在张桥耳边嘱咐两句,张桥还没听清楚,就被推到了两位董事面前。 女人娇媚又清冷,走到面前,气质的确出众,众人眼里闪过惊艳。 “之前盛运家园的项目就是小张作为主负责人。”严文德笑着说道,之前谄媚的笑容这会儿也真心不少,对面,总公司设计部的总监下意识看了一眼张桥,眼里闪过惊艳,分公司居然还有这种人才? 刚刚他居然没有发现这么一个美人儿。 “怎么没被推荐到总公司?” 张桥一句话都没说,就迎来好几个眼神,勾唇,隐晦的视线看向了严文德这位组长,得到对方心虚的一个眼神,“之前公司有给过机会,不过我觉得我的能力还需要再提升,所以推荐了分公司其他更有潜力的同事。” 这话说着正常,只是在场的都是人精,对视一眼,没有继续探究,与此同时,余光也在瞥着场上最大的主人公。 之前隐晦有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好像有看过这边,但是现在对方又在和助理低声攀谈。 毕竟是主办方,注意到空隙,总公司的总裁立刻带着张桥等人上前,别人也纷纷让开,走动中,张桥莫名被推到了最前方。 八厘米的高跟鞋还是不太好走,特别是背后一股莫名的力气迎来之时,她踉跄一下,偏偏穿得是紧身的鱼尾裙,连自救都做不到,只能狼狈接受自己即将摔倒的命运。 惊慌闭眼,腰间突然传来一股力,然后是熟悉的味道。 眼睛猛地瞪大,全身下意识的紧绷,触感和温度比声音来的要晚,声音遥远到仿佛在很远的地方,一直虚浮飘着,怎么都落不到张桥身上。 但是他的手在。 很凉的温度。 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身上。 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是衣服上的熏香,又像是从身体里透出来的,张桥顿住,被人托着起身,站稳。 面前的人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面色冷淡,眉头蹙起,像是带上了怒气。 所有人都盯着他,直到他缓缓张口,矜贵低沉的声音响起,四周所有的人却白了脸,“算计是你们的底色吗?” 落下一句带着讽刺的话,男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场面上自诩也是德高望重的前辈的哪怕心里已经怒了,也一句都不敢说。 只要能从他手上得到一个项目,被讽刺多少句都是小事。 张桥站稳,面色倒是没有多大变化,转头看向后面,身后的人脸白得格外明显。 她厌烦皱眉,不用想也大概能够知道是谁,四周无人开口,周遭都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一直替程湛生社交的助理走到了张桥面前,挂着一抹礼貌的微笑,靠近了张桥。 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下,他微微弯腰,在张桥耳边低声耳语两句,张桥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程湛生,带着犹豫缓缓点头,在所有人震惊的视线下,转身走了。 袅袅的身姿消失在眼前,众人看见张桥消失的方向是宴会大门的方向,心中有了几个猜测,但是看着平淡无波,一点表情都没有的程湛生,又不是很敢相信。 这位新贵可是从来都没有绯闻传出来过,看中他的潜力,不知道多少人献媚,但是毫不例外都被打出。 一群人心里暗暗琢磨,面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 只有严文德偷偷去到了角落,疯狂发消息。 三十分钟后,司机准时出现在停车场,停车场的电梯门打开,露出两道身影,其中,站在主位的男人只是一个抬眸,气势格外逼人,司机远远看到这道身影,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迅速低头,也不敢动,不明白为什么总助特地交代自己不要进车门,乖乖低着头等着程总靠近。 程湛生脚步有些快,身为总助的蒋博注意到,挪开眼神,眼观鼻鼻观心。 车门旁,程湛生伸出的手顿住,他看不见车窗里,但是心尖还是下意识一紧,想到她会在里面坐着,气血就忍不住上涌,指尖薄凉,细看就能发现在轻颤。 蒋博见状,赶紧上前给自家老板打开车门,与此同时,眼神也好奇看向车厢里面。 …… 空的。 迈巴赫s680内饰足够奢华舒适,可是此时此刻里面别说人影了,连一粒灰尘都没有,蒋博瞬间白了脸,缓缓抬眸看向程湛生,他没有任何变化,迅速低头。 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在空荡的停车场格外引人注目,他心里暗骂,但偏不遂人意,又来了一声。 “看一眼吧。”程湛生淡淡道,声音平淡,这种没有大波动的情绪让蒋博下意识竖起汗毛,点头应下,拿起手机恨不得现在立刻拉黑对方,但是手机亮屏,看清上面的署名,他忍不住吃惊,欣喜的抬眸看向程湛生,欲言又止。 他坐在后座上,闭上了眼,蒋博犹豫几瞬,多年的相处,他还是能感觉到对方此时此刻焦躁的心情。 想到老板遇见这位张小姐时的奇怪表现,最终还是张了嘴。 “老板,张小姐给我发了讯息。” 只是一句话,程湛生就睁开了眼,带着红血丝的眼底满是疲惫,气势却依旧惊人,抬起手,西装稍有褶皱,蒋博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男人垂眸,看着手机上面的信息,生疏,但是带着熟悉的意味,程湛生一字一句看了十几遍,湿黏的目光紧盯着,些许时间过后,他才闭上眼,“上车,走吧。” 车子扬长而去,空荡的后座只有他一人,他缓缓抬起左手,看着带着薄茧的手,握紧成拳,仿佛还能够感受到那一点残留的温度。 被送回私人公寓,程湛生还是难以抑制太阳穴的猛烈跳动,或许是今天太久没见,仅仅是一点点的满足,都可以让他全身战栗。 漆黑的公寓在踏进的那一步亮起了两盏很昏黄的灯。 他厌恶明亮的灯光。 这种昏黄的灯光,能让他的身体以为还在曾经。 沙发,餐桌,所有的布置都和搬进来的时候没有半分差别。 除了卧室。 卧室的所有东西,都是他自己处理的,这里的处理,说的是墙上挂着的,和床上的东西。 热水冲击身体,他闭上眼,脑海里重现那条讯息。 【张小姐:我自己先回去,和程总说一声。】 很陌生的称呼。 他苦笑一瞬。 --- 可能是心有灵犀,张桥刚走出宴会厅,手里的手机突地震动一下,低头看去,熟悉的头像,又是很多条消息。 【然然不是冉冉:程湛生真的去你们公司举办的晚会了!?】 那个感叹号和问号就颇具灵性,张桥缓缓挑眉,手指轻快。 【悄悄:对,全场焦点,我感觉跟唐僧肉进了妖精堆似的。】 这话发出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笑,这个形容实在是太贴切了,程湛生不就是唐僧吗? 谁都想在他身上割点肉下来。 对方明显更激动了,张桥看着那个‘正在输入中’许久都没有弹出来一条讯息,此时此刻她已经走到了地下停车场。 侍应生能够认出她,看见她朝着地下去还瞥来了眼神,张桥没有管,脚上的高跟鞋让她此刻就像是小美人鱼一般,每踩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血色与美丽共存。 精准找到最近两天都会在公司楼下等着的车,手里的备用钥匙颇有些烫手,她抬手看了一眼,漠然放在车头,然后转身就走。 在这里呆坐到他回来,张桥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宴会厅门口不太好打车,这里豪车遍地,司机也都是,不过乔然反应得很快,也可能是为了八卦,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张桥坐上她的车,都有些惊讶,“你没有回去工作室吗?” 从她的工作室过来这里,怎么都要三十五分钟。 乔然挑眉,“这附近有个别墅,有个富二代搞聚会,你感兴趣吗?” “免了,我宁愿去酒吧。”张桥摊手,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把宛如刑具一般的鞋子脱掉。 脱掉禁锢,就像是放下了所有的拘束,乔然指尖还夹着一根没来得及点燃的烟,她取过,齿间轻咬,却没点燃。 乔然知道她为什么忍着,默默把打火机塞进包里,没有出声。 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在鼻腔中,就像是清新剂,让她逐渐找回一丝理智,车上静了下来,直到她取下烟,在指尖把玩,乔然才开口,“你怎么回事?” “你最近很不对劲。” 张桥缓缓挑眉,转头看向乔然,笑容肆意又张扬,“我很好,如果没有意外,下个月,我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工作室了。” 在分公司的隐忍,都是为了这一刻,选址和装修都已经搞定,张桥垂眸,吐出一口气,“对,我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在走。” 她的话音落下,乔然反倒是更加担心,两人这些年关系这么好,除了性格上的契合,也有一个很重大的原因,就是原生家庭的相似。 都是无父无母的人,说起来都不觉得对方是在抱怨吐黑水。 只是她要隐瞒,乔然也没有办法,只好默默点头,朝着两人最熟悉的地方开去,隐在黑暗里的建筑,是张桥最为得意的存在,乔然的车已经在这里成为了自己人的车,熟稔停下,下车,两人从后门走了进去,推开厚重的门,鼓点传进来,乔然眼睛一亮,“乐队来了?” “不知道,这不归我管。”张桥耸肩,跟在乔然身后,看着对方比她还要熟稔跟这里的员工打招呼,见怪不怪朝着吧台走去。 发丝在方才的一路已经凌乱了许多,张桥干脆直接摘下,盘起的头发放下,发丝微卷,一袭黑礼服又有了不一样的滋味,少了一丝端庄,多了一丝妩媚。 “小桥姐!你今晚怎么有空过来?”女孩惊喜看向张桥,她是一名大学生,勤工俭学,可能是因为和曾经的自己很像,张桥格外喜欢对方,摸了摸她的小丸子头,“刚好有机会过来看看,今晚客人多吗?” “还好,都不难。” 她是帮着备材料的,指尖都被水泡囊了,张桥摸了摸她的手,亲昵点了点她的脸颊,“歇会儿吧,我去看看。” 水吧台在某种程度上,是张桥的第二生命,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太过熟悉,除了新招聘的调酒师。 和对方不算太熟,但是张桥的身份他也知道,没有说什么,眼神隐晦跟着张桥,手上不停地shake。 “酒液提前处理了吗?” “嗯?”对方愣了一下,对上张桥略带凌厉的眼神,更是直接愣住,看着他呆板的反应,张桥就明白什么意思了,没有再说话,洗干净手重新拿了一个shake壶。 对于对方的出品,不是归她管的事情,虽然她确实可以拿到其中的营业额的分成。 张桥用最快的速度制作了一杯威士忌酸,最基础的鸡尾酒,蛋清的添加多了一丝浓厚,两杯酒在吧台上对比分明,张桥把自己制作的那杯放上托盘,取了对方制作的那杯,“上吧。” 她利落的样子吸引了坐在吧台前的男人,几人互相对视,然后齐齐看向张桥。 张桥统统忽视掉,一口闷掉了这杯不算太合格的威士忌酸。 酸味不足,威士忌的辛辣味冲喉,她微微蹙眉,没说太多,只是接下来自己再次演示了一遍。 周末确实比较忙碌,哪怕冷气足够,但是人群的躁动和节奏下,几分钟下来,张桥还是微微出了汗,她轻吐出一口气,还没说话,肩膀被轻敲。 挑眉,抬眼看向面前醉醺醺的几个男人,她还没出口,身侧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低沉优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气,看着男人手里带有轻蔑意味的卡片,沉声道:“这是我们老板,不缺钱。”《 》 3、03 几面之缘 压低的声音哪怕带着怒气也能听见温润,几人抬眼看去,是一个很帅气多金的男人,光是手上的戒指就感觉价值不菲。 何况还有这么一张脸。 张桥也看了过去,被对方这副难得的模样吓了一下,无奈勾唇,“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过来了,我刚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周卓然低声说道,昏暗的灯光下,她白皙的侧脸泛着一抹红艳,因为喝了点酒,眼角带上水光。 很美—— 他下意识吞咽了一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眼底略带慌张,轻咳一声,举起手里的东西,“吃点吧。” 他手里的盒子是张桥很熟悉的甜点牌子,距离这里不算近,心下稍起波澜,她尴尬摇头,“不用了,忙呢。” “再忙也用不了你这个老板忙。”他说着,直接把人拉走。 休息室不小,好几张供大家休息的桌子,周卓然把带来的蛋糕放上,自己率先坐下,多情的眼眸抬起看向张桥,分不清是自带的深情还是真深情: “这身很漂亮。” “谢谢。”张桥扯起嘴角,尴尬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无意识对视上他灼热的眼眸,下意识抿唇躲开。 可能是因为今天刚好看见了程湛生的关系,现在看见周卓然也会想到对方,她的思绪忍不住漫游,直到鼻尖闻到柠檬香味才反应过来。 周卓然对于她爱走神没有太大的反应,“晚饭吃了吗?” “多谢,吃了点。”和乔然在工作室吃得减脂餐,格外寡淡,此时此刻蛋糕的香甜袭来,哪怕已经压抑了,但是还是能看见眼神亮了几分。 好似感觉到视线,她瞥了一眼笑意浅浅的周卓然,哪怕有些尴尬,还是忍不住拿起了叉子,往嘴里送了一口。 是张桥最爱吃的口味,她之前经常会去买,大概是被发觉了。 只是越吃,对面的眼神越发灼热,张桥顿时觉得嘴里的东西味如嚼蜡,一口半天都没有吞下去。 “怎么了吗?”张桥叹了口气,放下叉子看向对方。 周卓然被她看过来的视线惊艳到,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有些紧张,轻咳一声,低声说道:“没有……” 可是他的表情就不像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养尊处优的双手白皙没有一点茧子,骨节清瘦,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但是此时此刻,这只手狠狠掐弄着虎口,毫不留情,痛意传来,片刻后,他松下身子,坦然一笑,“他来京市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刻就想要告知对方,直到刚刚好友给自己发了一张照片,他才敢提起勇气问一句。 太卑微了,他苦笑着想道。 他。 张桥缓缓拧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 若是平常的她,立刻就会反应过来,能让周卓然犹豫这么久的人,没有多少个人。 两人之间有关联的,更是少之又少。 对于这位一直都很照顾自己的‘哥哥’,张桥在他眼里看见一点异样的神色,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两人齐齐默了,张桥缓缓放下叉子,看见她这个反应,周卓然摩挲着虎口,肯定道:“你见过了?” 不过说完这句话,他又忍不住讽刺一笑,按照那个人的神经质程度,肯定一回来就是找她,怎么可能没有见过呢。 张桥缓缓点头,“对。” 话音落下,她的思绪又忍不住翻涌,今天太多次让张桥想起了这个人,多年重逢见面的那一天,略有些戏剧化。 那天她刚出完外勤,能下个早班。 她虽然有准备,自己迟早会和程湛生再遇,但是在看到车子疾驰而过,半落的车窗上露出的那张脸,还是惊了很长一段时间。 主要是,在午高峰,自己带着上早起的疲惫,一身测数据留下的灰尘,背着一个大的工具包,站在公交车站,看着一辆低调但是处处都透露着精致和金钱味道的车子在自己眼前略过,车子里还是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人。 张桥能开心才怪。 她又不是圣人。 心里有了预期,果不其然,当晚就接到了电话。 来京市之后,她就换了这边的号码,将之前所有的过往连带着那张电话卡,全部封存在一个纸箱,现在那个纸箱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不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 但是,在这一瞬,张桥还是忍不住想,他究竟怎么查到自己的新的电话号码的?难道电视剧那种有权有势,然后吩咐助理一句“去查,我要在半天内得知她全部消息。”的这种离谱事件,是真的存在的吗? 她不是一个很能憋得住的人,所以直接问了出口。 电话传出来的声音带着沙哑和低沉,和张桥记忆中的声音其实有点不一样,但是他独特的音色,就这么缓缓落在耳边,张桥鬼迷心窍按下了录音。 不甚明显的电流声,张桥恍惚了一下。 和一声低笑,不明显,但是张桥还是不受控制涨红了脸。 “有事吗?”她抿着唇,低声说道,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声音少了一丝柔意,带着僵硬。 电话对面,端坐在后座上的男人面前是一直亮着屏幕的电脑,他已经坐在这里一个小时,但是还是没有看完一份文件。 焦虑如同蚂蚁在心间不停啃噬,掠夺他所有的呼吸与血肉,他很长时间没有感受过这种坐立不安与窒息的感觉。 “好久不见。” 好久是一个笼统的词汇,在程湛生的心里有一个精确的数字。 1506天,还有162分钟即将是1507天。 这一千五百零六天的时间很长,但是现在回过头来发现,原来其实也很短。 但是在这一秒,被极限拉长,阔别一千多天的声音,哪怕隔着四百米的距离,他好像也能够从话筒中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 果然,那些录音就是死物。 他太了解她了,她应该会蜷缩在某一块地方,尴尬的咬住唇瓣,看着电话眼里带着羞恼。 那一抹艳色,程湛生瞬间暗下眼神,喉间滚动,低声道:“我可以,上去找你吗?” “不可以!”张桥满眼震惊看向手机里的熟悉号码,顿住刚想说什么,下一秒就听到对面妥协下来,却又像是挖了一个坑,声音带着诱惑力。 “见一面?” 低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带着一点点酥麻的感觉,强撑着的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拒绝。 思绪回笼,眼前是周卓然担忧的眼眸,张桥顿了顿,然后无奈摇头笑出声,“我没事,我只是……” 顿住的声音和神情一起,满是不一样的意味。 周卓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放在桌面上的手都十足吸引人,修长的指节轻敲击着桌面,每一声都像是打在他心尖上。 两人的重逢是在国外,伦敦的夜也是精彩的,他家世好,身边从来不缺人,不管去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就在那个路边,捡到了她。 发着高烧的少女眼神迷糊,眼底还带着防备,其实他知道,没有自己对方也能够顺利找到医院的路,但是卑劣的他就是毫不留情把这一份功劳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然后和她搭上关系。 大学时候,他知道那个整天不见人影的冷漠室友有一个家里人,仿佛是丧心病狂一样,每周五坐几个小时的火车,周日晚上再来学校,如此反复,一整年没有停下过。 他和其他人都格外不理解,但是和他的关系也不算好,所以只是当一个看客。 直到,第一次在他的身边看到了一个少女。 明媚的少女就像是春日独有的风景,抬眸的一瞬间,露出的半张侧颜笑意清浅,脸颊的粉色胜过春日所有的春色。 只是一面,他就对她记忆深刻。 也是这一刻,他才理解,这个神秘的舍友每周都回去的原因。 如果是他,家里有这样的宝藏,这点路途,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从来没有这么对一个人日思夜想过,甚至只是打了个招呼,根本无法触碰到分毫,直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遇见了她。 就像是馈赠。 所以他抓住了。 张桥不知道周卓然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对方的神情好像越来越凝重了,两人对视却无话,周卓然看过去,“明天周日,有空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个忙,张桥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想起来之前对方想请自己设计他新买的房子。 这件事对于张桥来说是小事,她很爽快应下,周卓然也趁此机会谈起来其他的事情,没有再说回之前的话题,两人之间还是轻松有趣的氛围。 一块蛋糕吃完,张桥全身心都感觉到了舒适,她格外爱吃甜食,并且嗜甜如命,微微眯眼,不舍刮着盘子里剩下的那点奶油送入口中,慵懒的样子就像一只小猫。 周卓然格外喜欢看她这副样子,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设下心防,说话又乖又软,就真的像是一只小猫一样。 “那我明天去接你,顺便给你拿点东西给芝麻,我前段时间发的朋友圈被看到了,好多朋友以为我养猫,给我送了很多东西。”他嘴上说着,面上还露出了无奈的神情,张桥看着他这样,忍不住笑出声,“这听起来确实很像是你朋友们会做的事情。” “确实。”他耸着肩,又逗得张桥一阵轻笑。 乔然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副场景,她充满了热度的脸在看到张桥笑靥如花时,都跟着清醒了不少,眼神忍不住促狭起来,扫视了两人一圈,“偷吃什么好东西不告诉我呢?” 面对乔然这个略带助攻的询问,周卓然心里自然是十分高兴的,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抛向张桥,等着她的回答。 乔然走过去,她了解张桥,桌子上的甜点就是她最爱吃的那家店,难买,离这里还有点距离,想到这里,对周卓然更是满意了点,不过她还是向着张桥的,见到对方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也就没有继续下去。 等到周卓然走了之后才跟着一起促狭。 “你说你们啊——”她挽住张巧的手臂,眼神暗示,“你真的不心动吗?” 张桥吃了甜的之后,确实心情好了不少,听到这话,偏头看向乔然,“你说卓然哥?” “嗯。”乔然点点头。 两人走向停车场的方向,张桥想到周卓然,半晌,缓缓摇头,“应该不可能。” 且不说她确实心如止水,就说—— “他是我哥的舍友。” 乔然震惊看向张桥,“你哥?程湛生?” “对。”张桥应下,两人都喝了酒,不太适合开车,所以直接叫了个代驾,看着对方把折叠小车放上后备箱的时候,她才偏头看向乔然,“明天——明天不行,后天吧,后天我介绍我哥给你认识。” 乔然都傻了,“你不是说你们交集不多吗!?” “是啊,但是——我哥……”话音落下,她偏头看向乔然,露出一抹略带恶作剧的笑意,“等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我哥这个人,还挺听话的。”《 》 4、04 几面之缘 乔然一路上脑子都是宕机的。 她有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喝得实在是太多了,所以脑子有点不清醒了,但是不管怎么想,这好像都有点不太可能啊。 这个带着惬意与得意的笑,居然是张桥做出来的。 如果是别人说,乔然也许笑笑就过去了,但是说这话的人是张桥。 她居然会说这种话,乔然着实忍不住吃惊且觉得震撼。 她的外表有多艳丽,多明媚,那么她的内心就有多谨慎,多小心,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心里斟酌过的,对于外人,哪怕是相识了一段时间的朋友,心里都会设起一道高高的防线。 这一道防线隔绝了她和别人的距离,乔然也是十分努力,才得以被她划进保护圈里。 但是居然有一天,她突然看到她笑得这么肆意且得意,不管如何,程湛生这个人,第一次,乔然把他划进了特殊的区域。 这一切,张桥都不知道。 她租住的公寓离club不远,因为有时候突然临时过去帮忙,又免不了喝一点,每一次回去都会有点麻烦,哪怕是周卓然这位另一个东家坚持要送她,张桥都会有些不自在。 所以在第一个房子到期之后,她毫不犹豫选择了这个房子,不过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这里距离公司比较远。 张桥早上需要提前十五分钟起床。 不过这都和周六晚上无关。 她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和乔然挥别,她的酒量很好,可能是天生的酒鬼体质,喝了好几杯,脚步半点虚浮都没有,掏出钥匙,拧开,还没有走进去,一声娇软的声音就传来,下一秒是在脚边狂蹭的小毛团。 这是一只布偶猫,叫做芝麻。 是张桥来到京市之后亲手为自己选择的家人。 她喜欢回到家的时候有人等待,所以略带自私的选择了它,愧疚已经在尽力弥补了,所有小猫爱吃的东西都塞满了一柜子,张桥每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它抱起来,去给他洗干净饭碗。 几十块钱一个的罐头塞满了柜子,开罐的清脆声传来,脚边芝麻馋得疯狂扒拉张桥的大腿,她忍不住笑起来,瞥了一眼,默默加快了速度。 芝麻不爱喝水,所以给罐头的时候她就会黑心一点,倒了好些温水加进去活成糊糊,然后再放到它吃饭的地方。 小猫疯狂舔舐着饭碗,张桥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走到冰箱前,犹豫了半晌,还是掏出一瓶金酒,直接倒了小半杯。 散发着松香味道的酒香,醇厚辛辣,她灌了半杯,脑袋终于传来发昏的感觉。 人是容易上瘾的低劣动物,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直接趴在床上。 还没有洗澡,但是不想动弹,乔然到家之后一直在给她发信息,转身,闭眼。 一直亮屏的手机,却没太多想要看的想法,眼神虚飘划了划面前的手机,也是这个时候,芝麻跳上了床,拼命蹭着张桥的脑袋,像是有点委屈。 它的脸上还带着肉罐头的味道,张桥忍不住笑起来,躲开了它的攻击,把软乎乎小猫搂在怀里,亲密靠在一起。 小小的拥抱,在空荡的房子就像是拯救一般,张桥把脑袋陷在软乎乎的肚皮里,心情好了许多。 这可能就是毛团团的超强作用。 洗澡,洗漱,厕所门都有一道隐隐约约在挠门的声音,张桥却觉得无比安心,走出房间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那只粘人的小猫。 疑惑看了一圈,张桥没有在房间找到,不过房间门一直都是打开的,估计又去外面舔盘子了,张桥整个人困到快要晕倒了,实在是没有这个力气出去找。 反正这个家这只猫比张桥还要熟悉的多。 她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耳边能听到一点细碎的声响,翻了个身,把自己的上半身都埋在被子里,严严实实盖住肚子的位置,耳朵还能听到一点很细碎的声音。 好像是芝麻挠门的声音,张桥的眼皮沉重动了动,片刻之后,缓缓闭上。 - 门口,白灰的长毛小猫扒拉着男人的裤腿,殷勤又亲昵,它的毛发格外旺盛,只是爪子扒拉了几下,西装长裤就留下了痕迹。 站在门口,程湛生缓缓低头,收回手里的钥匙,小心翼翼放在西装的口袋里。 他的指节很僵硬,行动带着缓慢,粘人的,充满了她味道的小猫扬着无辜的眼眸,殊不知,他盯着它额头上那一抹艳红,嫉妒到快要发疯。 恨不得将自己代替这只脆弱无用的猫,他站在门口,迟迟无法踏进去。 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此刻全身的意识都在疯狂抵御着什么,眼眸很沉,盯着漆黑的屋子里,眼眶胀痛,在不知觉间,一滴清透的泪悄然落下。 他毫无发觉,只是缓缓蹲下,把撒娇的母猫摁住,认真看着。 这是他选的,只是动物的长势还是超过了程湛生的想象,他记得她说过想要抱起来很舒服的宠物,却没想到它可以长得这么大。 些许压手,他几乎想不到她会如何抱它。 程湛生的姿势很僵硬,它很久都没有触碰过这么软的生物,但是大概是这只猫还残留着一点小时候的记忆,没有半点挣扎,甚至格外乖巧。 他因内心的驱使来到了这里,站在门口,第一次用到了这把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但是他不敢进去。 程湛生清楚自己,他是一个太没有自制力的人,压抑甚久的念头不需要打开,只需要一条小缝隙,都足以酿造巨大的悲剧。 缓缓闭上眼,他靠着墙坐下,昂贵精致的西装毫不怜惜,就这么蹭着墙,板正的发丝已经变得凌乱,昏暗的楼道没有光亮。 程湛生就这么睡了过去。 忘记已经多少小时没有好好合眼,但是只是靠近,从上千公里的距离变成只有几米的距离,这个安心的感觉笼罩全身,哪怕是坐在楼道上,也比空荡公寓的定制床垫更容易让他入睡。 这也是近几年来,他第一次,不需要入药就可以睡着,哪怕是短暂的三个小时。 睁开眼,短短一息,眼神就变得清明,怀里早就空下来,门缝的位置变大,他站在门口,就能够看见它趴在一张毯子上睡着。 房间门敞开,只是由于视角关系,他无法窥探到什么,抬手握住门把手,他盯着那一块空白,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就像是散发着诱惑味道的果实一般,拼命诱惑着他深入。 喉间缓缓滚动,就像是饿极了的狼一般,眸光越发黏腻阴暗,睡在毯子上的猫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炸起了毛发,看向了程湛生,但是在看到是对方的那一刻,又软了下来,轻快跳下沙发,过去蹭着小腿。 程湛生缓缓低头,脚尖轻点,把黏人的小猫赶进去,伸出手,在清晨昏暗的日光下,缓缓关上了门。 仿佛也跟着锁掉了最后一丝光亮,昏暗的楼道,男人抿唇,面色很差,站在原地好长一段时间,才在里面响起动静的时候缓缓抬脚走下楼。 小区门口,隐蔽的路边,高调的车辆安静躲在角落,忽略掉周围的视线,程湛生快步上车,打盹的司机注意到后座的动静,立刻睁开眼睛,“程总。” “走吧。”低低的声音,程湛生靠着椅背,偏头看向小区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她会急急忙忙出门,有时候甚至头发也来不及整理好。 她的小车没有开回来,这时候就会打车,站在路边慌张四处望…… 程湛生垂眸,指尖轻动,看向司机,“那辆车开过来了吗?” 司机端坐着,放在方向盘上的双手一紧,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踩下油门,“开过来了,还在老地方。” “照旧。” 落下一句,司机就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程湛生接过袋子,快速褪下西装外套,换上老旧的夹克。 质量差劲的夹克衫肉眼可见的到处都是线头,程湛生已经习惯了,带着廉价的洗衣粉味道,但是是程湛生很熟悉的味道。 柠檬的香精味道冲着鼻子,拉上拉链挡住里面价格不菲的衬衣,还有帽子,口罩。 如此装扮下来,整个人挡了七八分,只留下一双眼睛。 他下车的脚步稍显匆忙,方才的流连忘返,他少了许多时间,必须尽快走到下一个路口的车子里。 司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风吹雨打的大众车子,白色的车漆刮了好几处,司机看着程湛生坐上去,哪怕是在这么普通且不舒适的车子里,浑然天成的气质也丝毫掩盖不住,他轻咳一声,“程总,我上手了。” “嗯。” 司机瞥了一眼程湛生的表情,缓缓从兜里掏出了一瓶特制的香水,朝着男人的后背还有车椅上喷了一下。 司机在程湛生的视线下快速躲开,看着自家老板端正得就像是被罚坐一样,板正坐在车上,就连处理工作也都只能用手机,忍不住在心里咋舌,这有钱人啊——也不容易。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司机后面都不敢看时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豆大的汗珠从将近十点钟,司机才走上前,轻敲车窗,“老板,蒋助理那边问清楚了,张小姐今天没有加班的日程。” 没有加班的日程,程湛生顿了一下,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大概她会慵懒躺在床上一天,想到这里,程湛生反倒觉得舒心。 收回电脑,缓缓点头,脸上一如既往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司机还是止不住的忐忑,但是想到蒋助理丝毫都不慌张的样子,司机还是稍稍壮了壮胆子。 伸出手打开车门,抬起长腿下车,薄底皮鞋下地,司机吞咽了一口,低头不敢直视老板的神色。 明明眼神没有半点怒气,但是气势就是让人冷得心惊。 回到车子,程湛生并没有着急换下自己的衣物,着急处理的文件一件件处理完之后,车子已经到公司门口许久,还是他无意识之间朝着旁边看了一眼才发觉过来。 顿了下,他瞥了一眼司机,没有说什么,褪去外套,取下帽子,凌乱的发丝被他随意朝后捋去,露出精致优越的五官,雷厉风行下了车。 打盹的司机一愣,慌张下了车,可是根本跟不上程湛生的眼神,他整张脸都发白了,看着消失不见的人影,悔得肠子都出来了。 他就不该怜惜资本家 这可是难得的超高薪还清闲的工作,他就这么丢了!! 站在专属电梯里,大堂前台早在看见公司门口的车牌号时就已经通知了顶层的秘书部,到达最顶层时,所有人都满脸认真处理自己的工作,蒋博如临大敌迎上,电梯门一开,他顿住了。 身为跟着程湛生最久的人,他瞥一眼就看出来自家老板的心情。 对方此刻的心情好像—— 他站在原地看着程总高大俊朗的背影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眼神闪了闪,看向其他人,语气略带震惊,“这……” “程总居然心情还不错…”《 》 5、05 几面之缘 蒋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他和程湛生这位年轻的上司同校且同级,只是专业不一样,在知道对方创立公司的时候,毅然决然过五关斩六将,坚定跟随。 事实证明,他也没有错,随着能力的提升,还有银行卡里越来越多的余额,而且,这位总裁实在是很好伺候。 只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其余天才有的毛病他一概没有。 除了最近。 他是曾经在大学的时候听到过一些传闻,但是一直没有亲眼见到过,也一直觉得那些可笑的传闻并不可信,直到今年彻底跌碎眼镜。 早几年京市的业务就越来越大,他这个在京市读大学且发家的人一直守在南城,不管平时多不方便,也还是坚持着,蒋博一直无法理解。 但是薪资不需要他理解。 直到今年动荡的升迁,还有他生活上一切的混乱,蒋博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站在办公室门前,其他秘书助理已经各司其职,一个个电话接也接不完,蒋博查看了一遍电脑的行程,再三确认无误,深呼吸一口气,按下铃。 里面,智能系统自动播报,程湛生冷淡应了一声,门随着应声打开,露出蒋博略带紧张的脸。 看着宽大办公桌低头处理工作的老板,蒋博带着恭敬走过去,按顺序把今天的行程一一准备好,片刻后,瞥了一眼程湛生,他脸上的犹豫更重,但是就算是这样,程湛生还是没有抬头,蒋博心里叹了一口气,卸下所有的伪装,叹了口气,这时候稍微带上了好友的劝阻,低声道,“ethan那边已经催促很久了。” 眉眼都没有半点波动的男人没有半点反应,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蒋博无奈妥协,上报这半年来,每一天都要上交的文件夹。 行程这部分本来不应该由他负责的,但是蒋博还是坚定揽了过来。 文件夹里面是什么东西蒋博自己都不知道,但是他曾经窥见过一点。 其中的细节无法为外人所道也,蒋博看着上司垂眸认真的神情,缓缓低头轻咳一声,“那我先出去了。” 喉间挤出的一声应答,蒋博点了点头,脚步加速,出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若是只是这么看一眼,不管是谁都会羡慕这个成功的年轻人,还不到三十的年纪,就有如此成就,而且全靠自己一手打造。 没有人会看到他背后的艰辛。 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此刻寂寥的神情。 - 张桥睡了一个好觉。 她一直都是一个长睡眠者,如果一整天什么事情都不干的话,她可以睡上12小时。 这是她最放松的时刻。 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张桥下意识神了个懒腰,耳朵边突然多了一声娇软的叫声。 张桥忍不住笑起来,抱住毛团子,亲了一口,弄得自己一脸的猫毛。 习以为常爬起来,带着困顿给孩子放吃的,然后又走回床上躺着。 已经中午了,一点饿感都没有,张桥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床上。 她身体并不是很好,哪怕是盛夏,空调也很少工作过,更多时候是吹着小小的风扇盖着被子。 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熟悉的阳光的味道,让她想起从前。 长大后,她才知道原来所谓的阳光的味道是螨虫的尸体味道,刚得知的时候也觉得稍微有些别扭,但是生理还是抵抗不住对于这个味道的喜欢。 南城的盛夏也是湿漉漉的,晴天自然会有,但是常常太阳刚把水泥地晒干,下一秒就落下大雨。 让人措手不及。 好天气的时候比过年还要热闹,张桥就会坐在院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程湛生毫不费力抱着三张被子放在竹竿上。 清瘦的他一点也不影响身高的发育,这是爷爷最得意的事情,就连张桥长得也超过了南城大部分女孩的身高。 所以哪怕张家不太受欢迎,但是高中时期,还是有很多人会上前来询问张家每天都在吃什么。 记忆汹涌而来,张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原本还有点困顿的人是彻底清醒了。 她该吃饭。 小小的冰箱很空,冷冻室还大多都是芝麻吃的鸡胸肉。 张桥难得升起的心思最后还是落败,站了起来,看着吃饱舔毛的芝麻,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手机。 【悄悄:晚饭可以变成午饭吗?】 如果中午出去了,晚上她大概率是不想出门的,好在对面秒回可以,张桥松了口气,收回手机,快速换了一身常服。 t恤和宽松的短裤,和睡衣也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材质换了的差距,准备好这一切,她再次在小沙发上半躺着。 如果没有事情干,她的生活大概都是这样的,所以,张桥并不厌烦加班。 她这个行业唯一称得上好的一句就是,干一个项目,就有一个项目的钱。 小玩具被芝麻咬进嘴里,张桥拍了拍身上的猫毛,大步走向门口,看向站在门口打扮精致的男人,有一种果不其然的感觉,对视一眼,“这么快。” “刚好在这附近。” 周卓然笑着说道,还晃了晃手上的行李箱,“送的很多,我在家里挑了挑,大概有用的我才拿过来。” 张桥震惊看向26寸的行李箱,“我真是,我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芝麻的玩具张桥并没有怎么买过,这位大少爷一年见一次芝麻的频率都要发社交圈,想要讨好他的想方设法送,上次给的有一些张桥还没有拆封。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确实用不上,张桥也不好意思收下。 周卓然勾起唇角,看着昨晚娇媚的女人现在素面朝天,长发随意披散,穿着舒适抱着猫坐在地上稀奇看着自己带过来的东西。 这种感觉…… 他心里一热,眼神贪恋看着眼前的场景,这画面实在是让他从心感觉到的贪恋,如果这是真的,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无法抑制胸口的悸动。 他想要把这一切变成真的,但是眼前的人就像是麋鹿一般,但凡收到一点惊吓,就会慌张跑走。 行李箱的东西真的满满当当的,有吃的有玩的,又给张桥省了一笔钱,看向熟稔撸猫的男人,张桥忍不住勾唇,“这么喜欢怎么不自己养一只?” 听到话的男人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眼里带着残留的笑意,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有一只就够了。” 说着,又在芝麻的下巴上挠了两下,装饰的戒指被他摘下放在一旁,两只手认真伺候着小主子,听着舒服的呼噜呼噜声,眼眸划过笑意,又忍不住看向张桥。 十几分钟,张桥终于整理完东西,额角都起了薄汗,周卓然站起来跟随着她的脚步走到门外等着她,张桥看着站在门口,来的时候还是时尚精致的大少爷,现在一身沾满了猫毛,默默心虚。 看着他不明所以的眼神,张桥大步走到玄关拿粘毛的滚筒递给他,轻咳一声,佯装正常的样子,“那个,弄弄吧——” 周卓然悠悠挑眉,“好。” 但是能够看得出他手上的生疏,张桥看他粘半天都没有把那一搓猫毛给粘掉,恨铁不成钢走过去,抢过他手里的滚筒,快速滚了几下。 “行了——” 她拍了拍手,甚是满意自己的杰作,转身放好关门,半点没有注意到周卓然嘴边那一抹得逞的笑意。 两人结伴下楼,小区门口最张扬的车子就是周卓然的车子,张桥都注意到了马路四边的眼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脚步都忍不住放慢了点。 周卓然注意到她这点小插曲,跟着她一起放慢脚步,疑惑低头,温柔但是坚定道:“怎么了?不喜欢这辆车吗?” 他的语气随意到,大有一种现在立刻回去换车的感觉,周边一起走的人眼神更不对劲了,可是看向周卓然上下全身的装扮,默默转头,羡慕的眼神转向穿着随意的张桥。 这眼神无论男女都有。 张桥:“……” 扯住还想要说话的周卓然,顾不上距离,直接把人推上车,“闭嘴!” 明明是凶人的语气,但是带着脸蛋的薄红,看着就跟撒娇一样,周卓然浑身舒坦,甚至恨不得这辆车原地消失不见,就他和她走在大街上。 只要是和她,仿佛做什么都可以。 张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迟迟都不踩下油门,正当想催促之时,他终于发动了车子,片刻后,扬长而去。 两人并不知道,车子消失后,包裹严实的女孩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难得有些忐忑,但是想到丰厚的报酬,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办公室光线明亮,屹立在中心的大厦站在窗边能够俯视半个城市,大好的风景却没有欣赏的人,这座大楼的主人只将自己的视线都放在办公桌前。 文件并不多,但是能够递交上来的都是重大文件,程湛生忙活了一个早上,桌边的咖啡早已经凉透,他举起一口饮尽,加了牛奶的咖啡带着一股腥味,泛着甜,和记忆力的甜又格外不一样。 他垂下眼眸,把心里那丝沉重抛开不顾,数额的错误让他心内烦躁,正向让蒋博进来把这些方案全部打回去重做的时候,抽屉内的手机振动了一瞬。; 如果是旁人,绝对不会注意到这轻微的振动,但是这办公室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打开抽屉,屏幕亮着,老旧的款式但是没有一点划痕的手机就像新的一样,程湛生快速划开屏幕,映入眼前是几张照片。 男人女人姿态亲密,互相对视的眼神里都带着笑意,互相贴近,距离不过半步。 举止亲密,互相交谈。 他面无表情,只有一双眼眸透露他此时此刻的心情,阴郁,暴躁,瞳孔越来越深,手机屏幕上的一幕刺眼到他想要狠狠把面前的手机丢掉。 但是…… 他紧紧捏着手里的黑边框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压抑全身的情绪。 他试图继续看文件,可以视线落在屏幕上,怎么也看不清一字一句,脑海中的一幕不停在大脑中放映,指尖颤抖,敲击在键盘,打下一串乱码。 他不能去找她……绝对不能去。 她不会看上那个人的,程湛生回想到照片里她的眼神,她不会的,这一点他确信。 但是,嫉妒就像是开了闸门的洪水,彻底无法收住,只是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就不被她允许。 这一点,怎么令他不羡慕。 所以,当程湛生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电梯门口了,他缓缓按下牢记于心的楼层,昏暗的楼道,他的脚步沉重又轻,这是走了很多遍才留下的反应,声控灯没有半点反应。 看着熟悉的门口,脑海里再次映出那一抹画面,他能够光明正大进去。 凭什么—— 嫉妒让他的脸色都扭曲了点,天之骄子般的脸蛋在这一刻稍显恐怖,缓缓伸出手,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只感觉里面散发着一股恶臭。 这种庸俗且油腻的香水,也就只有他会用,程湛生垂下眼眸,如果不是没有随身携带可以掩盖气味的东西,他恨不得全部喷一遍。 客厅里略微有点凌乱,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收拾,他都不需要多看,就能知道在角落里有什么。 所有关于她的一切,没有人,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张桥。 他冷着脸,把放在白色茶几上的男士戒指拿起来,挪到垃圾桶上方,轻飘飘松开手……《 》 6、06 妒夫 张桥和周卓然没有花太多时间,午饭是周卓然挑的地方,张桥毫无异议。 车上,瞥了一眼认真看手机的人,嘴角不自觉翘起。 他知道张桥口味清淡,这么多年还是最喜欢南城味道,这次特地找人问了这家南城的馆子。 中式装修,屏风把大堂分隔,张桥的脚步朝着大堂角落的空位走去,可周卓然一走进去,里面迅速迎来了人,“小周总!您的包厢都准备好了,二楼青竹。” “好,多谢了。”周卓然习以为常点头,下意识转头寻找张桥,见她脚步犹豫,顿悟:“你想坐一楼?” 他只是看见她的目光在大堂停留了一点时间,这就发觉了,脚下立刻转了个方向,带着张桥往她方才看过去的地方走去。 “这里的风景也不错。”他笑着说道,主动解围,眼神带着笑意,看着张桥侧身看向窗外,眼里露出喜爱。 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让他的心情及其愉悦。 而且,这里窗外的风景确实不错。 一旁,经理也没有说什么,朝着两人点了点头,赶紧叫人上东西,走之前,视线忍不住在张桥身上停留一瞬。 这周少爷这么好讲话的样子,可不多见。 菜单拿上来,周卓然当然是第一时间递给张桥,但是她没有接,转头看向服务员,“可以再给我一份吗?我们可以同时看。” 这倒是确实,两人面对面坐着,若是看同一份菜单明显不太方便,或者只能凑一起亲昵的看。 服务员下意识看向周卓然,脸上的笑意都没了,顿时有些束手无策,不知道该不该给,最后还是周卓然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才点点头,赶紧转身去拿。 张桥注意到了,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等到服务员递过来一本新的菜单。 周卓然明显迁就对方口味,她注意到,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大概点了几个不会出错的菜品,和周卓然聊着club的事情。 “对了,我那个小区还有好几套空房,你不是打算买房子吗?”周卓然给她取了一块鱼脸肉放进她面前的碗里,柔声说道。 张桥的手一顿,看向周卓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摇头,“之前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我的积蓄都花在创业上了。” 这是实话。 当初想要买房子是因为觉得一室一厅的房子小得可怜,芝麻白天只能待在这么小的房子里,而且她很多想给芝麻安装的玩具都不能够安装,才动了这个心思。 周卓然之前只是听她说过一嘴要创业的事情,没有想到这么快,“你全部都准备好了?” 周边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和嘈杂声,但是这一瞬间周卓然还是止不住的心凉,他和张桥的聊天并不多,每一次都是两人合作的club开场,最后默默断掉。 气氛总是带着干涩。 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居然她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自己完全没有用处。 这个意识,让他心凉了半截,将近四年的纠缠,他拼命想要向前一步,但是每次向前一步,她就会后退一步,如果不是酒吧这个契机让两人在一起,恐怕两人现在直接躺列。 他之前并不心慌,甚至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打算温水煮青蛙,让她离不开自己,但是——突然的消息打断了他所有的计划,只是那个名字的出现,周卓然不得不承认,他心慌了。 看向张桥,“桥桥——”顿住,看着她明亮的双眸,这双眼睛,他非常非常喜欢,就像是小时候在拍卖会看见的耀眼晶石,上亿元的价格也阻挡不了无数贵妇人趋之若鹜。 但是,那光芒,比不上她眼里的光芒半分。 嘴里有太多想说的话统统都被止住,他看着她没有什么波动的脸,无奈苦笑,“我真是……”输得彻底。 未说的话被他止在胸口,他看不透面前的人,一直都是如此,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还是小城镇出来的女孩,但是就是不一样。 他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她面前都只是稀疏平常,得不到半点眼神,想到这里,又是一阵苦笑,张桥不知道他干嘛时不时笑一下,还怪渗人的,不过鱼脸肉确实很嫩滑,这家店也很不错。 下次可以和乔然单独来一次。 她暗自想道。 吃完饭就是去周卓然的公寓,两百多平的公寓空空荡荡,还只是一个毛坯,但是窗外的风景令人忍不住驻足,“我晚点把尺寸格局发给你,其余你随意发挥。” 说完,他瞥了一眼张桥,轻咳一声,脸上忍不住泛起一点红,“就按照你喜欢的来,你随意。” 张桥没看周卓然,也没有看到他脸上的神情,认真走了一圈,一圈结束,心里也大概有了想法,“放心吧,你大概喜欢什么风格我心里有数。” 她去过他在国外的公寓。 周卓然听见这话眼睛又忍不住亮了起来,之前那点伤神全部被他抛在脑后,一句话就把之前所有的伤神都给消除掉。 周大少爷乐得当一个合格的司机送张桥回去,只是这次,想要上去坐坐的愿望没有实现,只能在小区门口看着她走进去。 不过—— 周卓然勾起唇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头,那里空空如也,下一次更值得期待。 出门的时候是十一点,回家将近四点,明明睡了很久,但是此时此刻她真的很困,进了电梯就忍不住打哈欠。 只要和人交际,就格外耗费心力,张桥无奈想道,电梯停下,门打开,张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大步走到自家门口,刚打算开门,就顿住了。 门没锁。 心下一惊,她以为是自己出门的时候没有锁到,但是推开,一道高大的声音映入眼帘,与此同时,还有干净整洁到,仿佛叫了保洁一般的家。 张桥顿住,站在门口,这个场景,大概有多久没有看见? 三年? 四年? 上一次程湛生给自己收拾卫生的时候,张桥还抱着电脑趴在沙发上,抱怨着小组作业太难了,被他无奈地敲了一个榔头,收拾完卫生还要帮自己收集数据。 那是…… 两人最后一次短暂见面。 再分别后,是从未想到过的破碎。 她站在门口很明显,程湛生按道理说应该早就发现了,但是他还是自顾自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迟迟没有转头,张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着西装的宽肩窄腰,她想起了乔然前段时间看小说看到疯魔时候,一直在耳边念叨的一个词:西装暴徒。 她一直不理解这个词有什么好激动的点,西装暴徒,不就是保镖吗。 但是,现在看着他,张桥才意识到,这个词,确实有吸引人的地方。 她放下钥匙,迈步走了进去,关门,芝麻走出来迎接,注意到收拾中的人停下了动作,还是一直没有转身,张桥抿唇,换上拖鞋,第一次没有主动抱起芝麻,大步走过去。 她拉住程湛生的手臂,止住他想要走的动作,直接走到他的面前。 果然,他在落泪。 冷清的眼眸,一滴清泪从眼角流下,除了眼泪,其他地方毫无变化,除了微红的鼻尖和耳垂。 张桥看着程湛生,这一幕令她恍惚,从小到大,自从她有记忆开始,程湛生这个异父异母的哥哥,只有面对自己的时候,一激动就会落泪,成年后她陪着他看过心理医生。 花了几千块钱,一周的疗程,最后确定,是应激创伤。 张桥后来也就习惯了,而且哪怕流泪的他,脸上还是那么严肃,张桥对自己亲爹没有什么记忆了,但是某种程度上,她觉得程湛生这个人比自己亲爹还要亲爹。 两人终于对视上,相似的眼眸,看着他手里属于自己的衣物,张桥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羞耻又无奈,低声道:“你要一直握着我的内衣到什么时候?” 程湛生顿住,余光瞥见什么,脸色顿时板了起来,把手里的小布料放到沙发上,拦腰把人抱起,面色很冷很凶,把人放沙发上的动作又轻柔不已。 “穿鞋。”简洁带着凶的一句,张桥顺从缩回双腿,看着他转身去玄关给自己拿拖鞋。 张桥看向程湛生,他的变化和上次见面的变化相比并不大,但是好像憔悴了些,眼睛底下的青黑更加明显,两人互相对视着,一句话也没说。 然而,就在这么略带尴尬的氛围中,程湛生顿了顿,看着张桥,面上神情依旧冷淡,看不出什么,但是张桥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忍不住凑近,靠近他,两人鼻尖就差一拳的距离,呼吸轻打在脸上,好温热。 她想要继续靠近,呼吸间感觉到面前的人全身已经僵持住,就连呼吸都停滞,张桥还是没有停下,在鼻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霎,对方猛地后退。 张桥早有准备,稳住了身子,没有任何表情,上挑的多情眸眼带一丝挑衅。 程湛生同样看着她,片刻后,缓缓闭眼,压抑着全身战栗的感觉,紧咬着牙关,终于说了在这里说的第一句话。 “我收拾好就走。” 明明有点硬气的话,但是他说着就是带着点憋屈的感觉,张桥忍不住气笑了,就这么看着他勤勤恳恳收拾,忽视掉他身上昂贵的西装,就这个认真的感觉,比保洁还像保洁。 明明从没来过这个地方,但是程湛生无比了解,抹布,拖布,扫把,哪块在哪里一清二楚,就连张桥自己都不知道阳台上原来还有一个隐形晾衣架,都被他弄出来了。 短短几十分钟,整个房子干净到不可思议,然后,张桥就看着他抱着一堆衣服进了浴室。 她原本想不搭理,就看这个人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是—— 这人根本就没有节操! 大步冲过去,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内裤还有内衣塞到背后,“干什么!” 多久没有见过面,她现在又不是青春期的时候,张桥满脸臊红,发现自己的厚脸皮还是比不过这个男人,忍不住咬牙,“收拾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浴室并不算小,但是程湛生这个人站在浴室里,压迫感就是格外的强,让人感觉仿佛呼吸不过来一般,看着他的眼神,张桥还没出口打算要赶人的话最终还是顿住了。 面前的人安静下来,程湛生也没有再给更多表情,仿佛手上的衣裙才是最重要的,沾上酒渍的裙子不是很好洗,所以一直放在脏衣篓里没有动弹,但是男人随手一搓,上面的痕迹就这么乖乖下来了。 这一幕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恍惚,张桥就这么看着他,片刻,缓缓抿唇,“你……” 她顿住。 “不打算说话吗?” 清透婉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湛生停住了动作,缓缓抬眸,看向了她,“说什么。” 许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很沙哑,好像改变比较多的是他的声音。 张桥忍不住恍惚。 这样的他,更显得陌生。 打破张桥陷入思绪的还是他的一句话。 高大冷漠的男人缓缓抬眼,看向面前即使穿着简单,也充满了娇媚的女人,她身上的风情在这些年肆意盛开,自己珍藏的弗洛伊德,在别人面前露出如此甜美的笑意。 那张照片再次映入脑海,心脏被她带着冷色的眼眸刺到,就像是锐利的刽子手一刀落下分成两半,痛到来不及呼救就死去。 “说你和他吗?” 妒夫般的男人扬起下巴,像是为了掩盖住什么,冷漠的神情殊不知眼神暴露了一切,指尖是一个熟悉的男士戒指,张桥只分了一个眼神就挪开,看向程湛生。 他很嫉妒。 张桥意识到这个事实。《 》 7、07 妒夫 她第一次看见程湛生在自己面前如此袒露情绪。 不再是把自己放在一个照顾者的角色。 她勾起唇角,很慢很慢,眼角是隐藏的挑衅,露出一个虚假又片面的惊喜笑意,从程湛生手里拿过那个男士戒指,“你找到了?我刚刚还说要花时间找呢,谢了——” 尾音拉长,倩影消失,转角进了房间,程湛生看着眼前的空荡,缓缓闭眼,不经意间,眼角一滴清泪再次落下。 紧咬的牙关泄露他的情绪,男人紧紧抓着洗手台,大理石的冰冷让他回过神来,深呼吸几瞬,转身,低头,重新搓洗手里的裙子,一点一点,十足认真。 就像曾经一样。 拧干,晾晒,他没有和房间里的人打招呼,就像是生闷气一样,直接甩门走了出去。 关门声响起,张桥才停下手里的东西,电脑的屏幕像是虚焦了一般,她转过头,看向门口,瞥了一眼,重新转头。 不欢而散。 可是比起程湛生,更重要的是自己的事业。 没有什么人可以阻挡她,没有人可以让她停留。 张桥有一个本事,心情越是烦躁,干活越狠越快,一个晚上,她就把设计图出了个粗版,大概的风格定调。 手指几乎要抽筋,太阳穴胀痛,她深呼吸一口气,把略显粗糙的初版发过去就放下手机,站起来觅食。 厨房里的厨具很少,冰箱最多的是鸡蛋,酒,还有芝麻用来调剂的鸡胸肉,柜子上是各种口味的泡面。 但是此时此刻,柜子上放了好些方便的罐头,水果,甚至还有几瓶红酒,大概是清楚自己的懒惰,都是罗曼尼·康帝。 冰箱里也都被塞满,切好的水果,还有两个木盒子,上面刻着餐馆的名字,大概是外送。 原本打算随便对付一口的心思被这些东西打败,张桥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从里面拿出木盒子,南城菜,中午才吃过,但是明显眼前的更加正宗。 除了因为放在冰箱里,稍稍失去了一点卖相。 送进微波炉改造一下,再次出锅就变得热乎乎的,张桥的鼻子下意识抽了抽,排骨的清淡和豆豉的味道冲入鼻尖,张桥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取了一双筷子,一次性的那种。 鲜嫩多汁的排骨,底下是浸满汤汁的芋头,张桥吃了一口又一口,另一个菜还没有来得及热,这个菜几乎光盘。 张桥的口味很清淡,随了爷爷,但是眼前这盘菜完全可以让她空口吃完,底下的芋头就是最好可以饱腹的东西,吃完这一盘,她已经将近撑了。 心满意足摸了摸肚子,张桥看着木盒上的店名,默默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没有—— 她讶异挑眉,又换了一个平台搜索,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在如今这个大数据时代,是很稀奇的事情,翻了好几个软件都没有找到这个店名,张桥只好放弃,算了,她也不一定有时间去吃。 把另一份重新放进冰箱,又拿出切好的水果,橙子和梨,是张桥最爱吃的两种水果,她只爱吃纯甜的,不带一丝酸味的水果,捧着盘子回到房间,盘腿坐在书桌前,芝麻凑热闹好奇看着盘子上的水果,像是很稀奇,张桥也随便它,漫不经心啃着,不经意间,面前剩下空盘。 回过神来,已经撑得走不动道。 还犯困。 等她洗完澡出来,就彻底睁不开眼睛,躺在床上迷糊看了一眼手机,才十一点都不到,之前这个时间别说睡觉了,能洗澡都是罕事。 闭上眼之前,张桥还忍不住想,程湛生这一招美食计太可怕了,她根本,完全,无法抵抗一点。 最后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现,下一秒就直接睡了过去,手机屏幕反复亮起,都是同一个联系人。 这一切,都被盖在枕头下。 - 燥热。 张桥这辈子唯一一次如此燥热。 全身上下的热度在血管内仿佛要爆开,如果不纾解,她会死掉。 面对自己全身心都相信的人,她舍弃了所有的羞耻心,牢牢抱住了他,唇舌毫无规律舔舐,就像是幼崽,毫无章法,但是怎么也拦不住。 原本尚存理智的男人,根本就抵不住这一场梦幻的诱惑。 舔咬,呼吸,泪滴,燥热的温度和他燥热的手。 睡梦中的女人呼吸逐渐粗重,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梦,脸色带着残留的旖红,她看着天花板,紧张到蜷缩的脚尖还带着残留的痉挛感。 所有的一切,在这个清晨都太过于超过,她懊恼咬唇,庆幸还好今晚芝麻没有睡在自己床边。 咬着牙,羞愤躲进被子里,等再掀开,重新恢复冷静的女人站起来,在濒临迟到的瞬间准点出了门。 清晨,熟悉的街道路口和夹克,司机瞥了一眼时间,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程湛生早就准备好了,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心脏也跟着频率跳动,终于,面前的手机响起机械人声,他熟稔伸手点下,发动车子,在小区周围绕了一圈,然后停在小区门口。 她上车了。 淡淡的馨香味道传过来,他下意识窒了一瞬,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婉转的声音熟练报了几个数字,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干巴巴的面包往嘴里塞。 任谁大清早啃食这种东西,都会觉得生无可恋,包括张桥,但是闹脾气的胃可什么都不管,只顾着叫喊,张桥吃得那叫一个生无可恋。 坐在驾驶座的男人不需要看导航,对于该去的路线他早就熟记于心,车速也格外平稳,只有控制不住的眼神,彰显了一切。 张桥没有注意到,周一的早上,哪怕她昨晚的睡眠好像确实不错,除了那个带着燥热温度的梦境,但是周一就不可能有人的心情会好。 绝对不可能。 酸奶是在冰箱里看见的,她闭着眼深吸一口,差点被呛到,赶紧塞了一口面包,终于顺下,看向了窗外。 早高峰的车辆很有秩序,都带着一股勉强维持平安的冲刺,张桥在京市住了这么长时间也都习惯了,早餐吃完,她也稍微清醒了一点,才注意到今天的司机身姿格外高大。 她坐在正后方都能看见他的脑袋。 不愧是北方人。 张桥暗自赞叹。 公司楼下,大家的神色都很匆忙,张桥也是如此,车子还没挺稳,落下一句谢谢,提着包就跑。 虽然她也不太在乎是否迟到,但是她最近在带实习生,总不能不以身作则。 准点打卡,拍了拍衣服,她快步走了进去,脚步带风,“小桥,早上好!” “早。” “桥桥,早上好呀,你好像心情还不错?” 张桥差点被自己绊倒,露出尴尬的神情,赔笑了两声,对方瞬间懂了这个意思,耸了耸肩,“我下楼买咖啡,要帮你带一杯吗?” “不用了,我吃了早饭。”张桥客气摆手,寒暄了两句,快速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桌面上很多东西,纸笔文件还有各种电线,看过了一个晚上家里整洁的样子,现在张桥居然忍不住嫌弃面前的脏乱。 把东西快速规整一下,张桥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但是放眼看去,周围的人也都几乎如此。 而且人手一杯苦涩的咖啡。 这东西张桥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早上的困意确实很难消解,张桥思索了片刻,还是选择在大家提不起劲来的时候,先把自己弄精神。 柜子里有个小罐子,那是乔然给她的薄荷糖,蓝色的晶透小糖果带有巨大威力,甜味带着辣味,清凉的感觉让人瞬间清醒。 光是打开盖子,就已经能够闻到这个浓烈的味道了。 她取了一颗往嘴里放,还没盖上盖子,旁边就来人了,是和张桥关系颇好的姐姐,工作能力也很不错,唯一有点不好的,就是十分爱八卦。 当她露出这个神情的时候,张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糟糕。 晚会上的事情肯定传遍了公司上下。 果不其然,对方出口的话比十二月的大雪还让张桥的心中一凉,崩溃对视一眼,“哎呀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跟人家说的,不过这么大人物你怎么认识的?公司上下都传遍了!” 她凑下,低声问道,眼神带了好奇和探究。 张桥眨了眨眼,有些无奈,“就是个好心人帮忙解围的罢了。” 这话说出口脸不红心不跳,对方一时半会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所以哪怕眼神再怀疑,看着张桥这个样子,最后还是点头了,视线又挑起来看向对面,“你对面请假了。” 张桥讶异抬眸看过去,对面果然空空的,不过常用的东西倒是还在桌面上,身侧的人看了一眼张桥姣好的侧脸,忍不住感叹,“这小年轻心态不行。” 张桥无奈扶额。 上班的第一个小时都是给大家醒神的,周一的早晨则需要多三十分钟,终于打开软件认真处理事情,已经十点了。 还没干两分钟,一条信息就弹了过来。 【组长:进来一下。】 疑惑的眼神瞥向里面的办公室,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不过短暂思索,也大概能猜出是因为什么。 眉头微皱,走过去轻敲门,“组长。” 张桥推开门,里面埋头吃早饭的中年男人赶紧放下手上的包子,抬起头看向张桥,轻咳一声,“咳咳,这么快。” 纸巾随意擦嘴,严文德看向张桥,两人也算是合作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前后辈关系融洽,所以,他面对张桥说话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直接就开了口。 “总部那边有意想要提拔你,但是……”他拉长了声音,从柜子里掏出辞呈,“这个你要放弃吗?” 严文德说这话的时候,眼里还是带着艳羡的,这当女的就是好,只是出一个风头就可以…… “不用。”张桥挑眉,直白拒绝,“我已经在准备交接了,下个月我会直接离职。” 原本还胸有成竹的中年男人抬起头,脸上的震惊和额头的微秃十分明显,张桥轻咳一声,微微偏过头,忍住自己嫌弃的眼神。 严文德实在是想不到这句话是从张桥嘴巴里面说出来的,他一直都觉得眼前的女人是一个聪明的人,“你不是一直都想去总公司的吗?” 分公司和总公司的机遇差得太多了,但是机会也难得,严文德还是觉得对方在拿乔,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你自己也知道这个机会多难得,如果不是昨天的机缘巧合,根本不可能会有这个机会,我已经答——” 未说话的话语被直接打断,张桥没有兴趣听下去,“人是要向前走的,错过的东西就错过了,我下个月还是照常离职。” 说完,直接转身往身后走,面色还有点遗憾,她还以为严文德有私活给自己做。 因为创业的事情,她手上还真的有点拮据。 不过最近也忙,少这一份兼职中的小兼职,也算不上什么,张桥摇了摇头,认真处理自己的文件。 这一认真,就是中午,她打开手机准备点外卖才发现昨晚周卓然发来的消息,好几条,只是各种消息太多,被挡住了,她现在去看才发觉。 【周卓然:有空吗?我有个戒指陪芝麻玩的时候摘下来了,还挺喜欢的,打算过去找找。】 还有其他的话,张桥从包里掏出被自封袋装好的戒指,瞥了一眼,程湛生这个人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还装进自封袋里,如果不清楚的还以为这是案发现场的证据。 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击。 【悄悄:我最近还挺忙的,昨晚保洁过来打扫找到了,我直接给你邮到club就行。】 消息发过去,也不知道对方是没有睡醒还是没看见,久久都没有回应。 张桥没时间搭理,点了公司最近的一家简餐,迅速点进和乔然的聊天框。 【悄悄:今晚留时间给我了吗?】 乔然的工作时间很弹性,她本来没有指望对方这个时候会回复消息,但是刚准备放下,就弹起了消息框。 讶异看过去,一直弹出来。 【然然不是冉冉:你是说真的吗我的姐?!我能和这么亿万富翁共处一桌???】 【然然不是冉冉:不对,说钱太庸俗了——】 【然然不是冉冉:天啊,我都怕我跟他一桌坐着都吃不下饭,你知道他那个访谈,记者怎么描述他的吗?】 还在继续弹消息,但是张桥已经没了继续看的想法,快速打出一句。 【悄悄:所以,去吗?】 【然然不是冉冉:去!】 【然然不是冉冉:怎么着也要感受一下金钱的味道!】 这个同意了,张桥直接关掉社交软件,打开短信,找到熟悉的号码,她没给程湛生备注。 敲击的速度更快,快速发出一行字。 to:1512xxxx0710 今晚出来吃饭,和我朋友。《 》 8、08 妒夫 消息发出,张桥也懒得看回复,盖上手机继续面对电脑。 一整天,张桥一如既往地忙碌,眼眶胀疼且难受,眼药水已经滴空了,晃了晃空掉的瓶子,无奈仰头揉了揉太阳穴。 闭眼稍稍休息,胀疼的感觉越来越重,张桥伸出手把眼镜取下,试图缓解。 下去买一瓶吗? 张桥动了动腿,懒得动,只好又无奈掏出手机,打算外卖,这时候,一道清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桥讶异看过去,“怎么了?” 汪盈,办公室刚转正的实习生,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黑眸晶亮,看着张桥,“小桥姐,我有舒缓的眼药水,是单支装的!”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在张桥眼里看见抗拒的神色,跟小仓鼠一眼,试探性般在桌子上放下就走,裙摆带着欢快的弧度,一点停留都没有。 张桥看着她的欢快的背影,有些疑惑,她回到了自己工位,张桥也看不见对方,只有放在自己桌子上的眼药水,缓缓拿起来,还带着温热的温度,好像攥了一段时间。 泛起温暖,唇角勾起,拧开盖子,清凉的药水滴在眼睛里,瞬间舒服了起来,一旁,围观了这件事的应霞凑近,“这个汪盈和你对面那个是一个学校的,小姑娘人挺认真的,就是脑子转不开,不过倒是挺勤奋的,也不爱多嘴。” 这几项几乎就是职场里面,最惹人喜欢的人了,应霞这评价一出来,张桥登时忍不住看过去,双眼艳羡。 应霞看着她这样也忍不住笑起来,“这小姑娘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一直旁敲侧击问你。” 张桥也挺喜欢她的,明明也就比自己小个三四岁,但是看着就是觉得很可爱。 带她的真是中了职场里最大的奖,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看向对面空荡的座位,无奈吐气,“我还有得熬。” “你怕啥。”应霞拍了拍她的手臂,吐槽道:“这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少爷出来了,屁事就请假,你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我就惨了——” 她手下已经几个实习生,好不容易熬到转正能独立好好干活了。 这到时候又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诶,你听说没,咱们分公司现在你懂的,据说准备和总公司合并,到时候估计又要裁一波。” 应霞八卦说道,张桥却半点也不相信,耸肩,“你哪里听得小道消息,总公司在京市中心,多一个人得多多少成本,分公司的人赚不来。” 直白的话引起了应霞的白眼,但是转瞬一想还真是,能干起来早就干起来了,想到这里又无奈叹气,“也对,我就拿个底层工资混着吧,这样也挺好。” 不过,她看向张桥,组里面对组长对她的独有赏识没有一个人的嫉妒是因为,这人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而且特别能肝,太能肝了,还能忍。 宁愿一直混在分公司接这些吃力不讨好的活。 所以,直到对方准备要辞职的时候,应霞还挺为她开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知道你忙,我走了。” 短暂的休闲和八卦就像是续命剂,张桥伸了个懒腰,继续埋头陷入在设计图里,她现在手上的项目一个一个准备结束,愉悦的离职生活近在眼前。 只不过——需要完善修改的细节几乎占满聊天框,张桥无奈吐气,这位小少爷真的不考虑回家继承家业吗? 张桥心中无奈。 下班的时候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快,生怕晚了一分钟就会被留下来加班,张桥更是其中翘楚,出了电梯,远远就看见熟悉的人。 如果是程湛生,张桥还懒得过去,但不是他,可能是打工人的共情心态,她大步走上前去,“蒋助理?” “张小姐!”蒋博看见张桥出来的时候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刚从公司紧赶慢赶赶过来,路途还有些堵车,生怕错过了张桥下班,其实程总更想亲自接送,但是今天的会议十分重要。 蒋博瞥了一眼后面的眼神,保持了一个良好的社交距离,轻声说道:“我开了我自己的车,不知道能否方便送一程吗?程总会在五十分钟之后准时赴约。” 两人的声音很低,但是姿态并不亲密,所以旁人也就是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眼神,没有多大好奇。 最多就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又一眼,也稍微放慢了点脚步罢了。 但是看见张桥随着这个精英男上了车子,大家的眼神逐渐就变得不一样了。 难道高岭之花被拿下来了? 和张桥相熟的应霞更是迫不及待想要拿出手机想要八卦一下,但是刚打开软件,她又顿住,明天也能见,还是当面八卦比较好玩。 车子扬长而出,蒋博看了一眼后视镜,坐在后座的女人确实娇媚可人,眉眼间的清冷又有些不一样,但是他跟着程总见了这么多美人上赶着想要获得青睐。 其中,张小姐的姿色并不算顶尖。 但是,看着坐在后座上,面色坦然的年轻女人,他缓缓收回了视线,瞥向身旁的副驾驶。 方才对方想要坐上副驾驶的时候,蒋博自己都无法忽视,他的第一想法是拒绝张小姐的落座。 某种潜意识,他也感觉到程总对这位女士的态度格外不一样,也或者说,这位女士对待程总的方式也不太一样。 车子上的气氛十分寂静,张桥也没有心思寒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餐馆是程湛生安排的,张桥并不知道是哪一家,只是感觉时间越来越长,才睁开眼睛。 外面是完全陌生的景色,张桥原本准备打开手机找一下定位,但是蒋博这个心思缜密的,张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 “这里是程总新开发的一个度假山庄,刚开业,人还不多,不过味道很不错,也适合休息。” 度假山庄?张桥更疑惑了,“他不是搞科技的吗?” 蒋博谦逊笑了笑,“生意场上,这些都是互通的。” 张桥:“……” 一时之间也不会知道该说什么了,蒋博看见张桥这个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车上的气氛总算轻松了些,“程总这些年涉及了不少产业,都小有成就。” “那还……挺不错的…呵呵。”略带尴尬的两声,蒋博看向张桥,不明白气氛怎么突然就尴尬了下来,不过,看着张桥的模样,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夹带私货,“张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要多劝劝程总。” 略带裹挟的一句话,张桥下意识感觉到了不舒服,看向蒋博,对方的表情很坦荡,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不对。 车子很稳当,周围的绿树越来越多,风景也越来越好,微风轻抚,和车里凝滞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桥没有说话,蒋博也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他才张嘴道歉。 “抱歉,这确实是我过分了。” 张桥摸了摸手机,乔然那边刚出发没多久,出发前还给张桥发了一个信息,只是张桥估算着这个地区的距离,估计对方还没有那么快能到。 蒋博和张桥坐在车上,极其安静,打破寂静的是一通电话,张桥清楚看见,听到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蒋博的神情略显奇怪。 不过她只能看见一个侧脸,并不明显。 张桥刚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当对方按下免提的时候,她大概能够理解。 是程湛生。 电话对面很安静,甚至能够听见脚步声,蒋博已经习惯了,甚至不需要程湛生问话,就能够抓准唯一顶头上司的所有想法,一句句道出。 工作,包括关于自己的细节,一句句在他口中精准道出,没有一句废话,张桥越听越忍不住点头。 这个逻辑思维能力,居然罕见的不错,张桥瞬间放下对方刚刚的那句让自己不太舒服的话,提问道:“你在他身边工作多久了?” 蒋博原本还以为对方会打探关于程总的问题,却没有想到,一开口是关于自己的,微不可见怔愣一瞬,瞥了一眼没有挂断的电话,莫名的,蒋博觉得耳机传来的呼吸声都令人胆颤。 张桥浑然不觉,蒋博硬撑着回复,“程总大学毕业我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了。” 大学毕业—— 这个回答稍微有点令张桥吃惊,大学毕业的话……那真的很多年了,这个回答是张桥没有想到过的。 而且,她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那你是不是很辛苦,在这么一个人身边,不好混吧。”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蒋博清晰听到耳机里一声轻笑声。 笑了? 他神经都忍不住紧绷了起来,一瞬间感觉自己和这两人都不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哪怕对方完全不知道自己没有挂断电话。 耳机里没有一点回应,蒋博只能靠自己,“没有,程总是一位很好的上司。” 后座,张桥微微勾唇,不置可否,“是吗。” 明明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又有些奇怪,蒋博没再说话,车子稳步向前。 在目的地停下的时候,蒋博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车子停下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低头瞥了一眼电话,还未挂断。 四十多分钟。 这是他和老板打过的最长的电话。 张桥自己率先下了车,眼前的景象……很舒服。 她一直以为北方是大气的,是寂寞的,就像是孤傲的狼,最美的就是秋冬的季节,不管是迎风落下的黄叶,还是雪。 都是只有秋冬才能够赋予这座城市的美丽。 但是,眼前是一大片的绿色。 湖泊清净,微风拂过,湿润的泥土味道是她最熟悉的,她下意识靠近,湖泊里有鱼,不是颜色惹人喜欢的锦鲤,就是普通的鱼。 木桥,木钓台,再远些还有很多东西,但是仅仅只是眼前的湖泊,就已经吸引了张桥的全部吸引力。 她很喜欢钓鱼,可能是因为被一个老古板和小古板带着长大的关系,十岁的时候,周末,她就会提着桶,带着鱼竿和抄网,踩着雨靴和程湛生去小河边。 下雨之后的河流最好钓,但是水势也涨高了,就不能下去踩水。 仅仅是眼前的一幕,无数画面被迫在眼前闪过,张桥停住了脚步,蒋博停好车跟上来,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下意识选择了安静。 直到对方想要走进,才拦住对方,“张小姐,这里危险。” 张桥顿住,露出这两个小时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脸,“没事,我就是看看,放心吧,我熟得很。” “放心,我熟。” 一副画面在大脑闪出。 低沉简短的男声和婉转清丽的女声交汇,是同样自信的神情,蒋博愣住,看着对方轻松走进,蹲下,手指轻拨水面,这一幕,美到令人心神一窒。 蒋博瞬间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瞬间,看着屏幕上的一幕,他突然感觉,今年的年终奖会再上一层。《 》 9、09 妒夫 程湛生来的时候,张桥还蹲在湖边。 蹲着是一个十足十有安全感的姿势,全身心的包裹住自己,还不累,蒋博原本以为这位张小姐蹲到脚麻就会站起来,但是对方好像发现了什么大宝藏一样,一直看着眼前没有半点变化的水面。 碧绿的湖面,风吹过泛起波动。 好看——但是也不值得看这么久,蒋博站在后方,甩了甩发麻的小腿,看着终于赶过来的老板放轻了脚步,缓缓上前。 他的背影在余晖下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挺拔的身姿如同一颗柏树,清瘦有力。 程湛生的动作很轻,直到蹲下来,张桥都完全没有发觉,余光瞥到身边的衣角影子才反应过来,“这么快?” 她下意识拿起手机想看乔然到了没有,手就被冰凉的大手压住,“她不在这个门进来。” 张桥疑惑抬眼,看向对方,四目相对,张桥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懂对方眼里的情绪了。 变化的不只是自己,还有他。 眸里的深沉显得成熟,她刚想要探究几分,却被对方躲过。 放在手腕上的大手放在自己的侧脸上,张桥被迫挪开眼眸。 起身,面前多出了一只手,张桥没有选择搭上去,而是自己站了起来,很稳当,没有犯晕。 和程湛生对立站着,对方没有动弹,张桥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方才拨弄水面的时候没有注意,袖口湿了一点。 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走吧,我肚子饿了。” 哪怕是盛夏,但是磨蹭的这些时间点,天色也渐渐黑了,张桥确实也饿了。 两人结伴朝着里面走去,张桥主业就是设计师,社畜当久了,总是不受控制观察周围。 眼前的布置实在是算不上很好,只是夜色增添了滤镜,若是仔细看,许多细节都可以称得上杂乱,张桥视线落在其中一处,顿住,讶异转头道:“你在北京种三角梅?” 角落那几簇脱颖而出的白中带粉的叶子实在是太过于脱颖而出了,张桥一眼就能够看见,但是一看就是没有规划被堆在那处,乱七八糟的。 张桥下意识走过去,自从离开了南城,她就没有再见过三角梅,但是在南城,大街小巷都可以见到。 不管是马路边,还是巷子口,这种植物只需要剪下一根枝条,靠着天就能活。 三角梅的名字是由于最常见的是玫红色,一大簇在一起,浓烈奔放,是内敛的南城独一份的娇媚。 但是后来逐渐有了其他颜色,张家常年养着的也是五颜六色的。 破旧红砖房旁,三四盆坐立,一年四季都美极了。 程湛生看见那一处,意识到自己之前忘记了,赶紧上前想要拦住她,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慌乱:“太乱了。” 他并不是一个会处理这些东西的人,聪明的大脑面对自然,太多不稳定的因素,哪怕试图努力,他收获到的,也不是自己想要的结局。 在心里深藏的情绪这一刹那好像被撕扯开一般, 他想要把人拉走,离开这个地方,但是看着看着她跃动的指尖,便再舍不得多说出一句话。 张桥倒是肉眼可见的很喜欢,还掏出了手机,换了好几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迫不及待分享给乔然。 南城大学也到处都是三角梅,离开了学校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也在下一秒,乔然就打来了电话,张桥心下一惊,赶紧接通,声音带着歉意,“你到了吗?” “到了,我都和人聊了好几分钟天了,你们两呢?”乔然有些迫不及待说道,听到催促,张桥赶紧站起来,朝着程湛生使了个眼神,跟着对方的脚步走进去,嘴里安抚道: “马上来了,你等我一会儿。” 说是一会儿,其实走了十来分钟,张桥这个没有怎么运动过的人后背热出了一身汗,她还只是穿着简单的纯棉短袖,身前的男人西装革履,包裹得紧紧的,张桥都好似在他头顶看到了冒出的烟。 明明他以前也十分怕热。 远远看着简陋的木屋越走近,震撼感随之而来,和体积不匹配的精致感,她看向面前的一排高大木屋,宛如森林里的精灵的居住地一般,每一处都值得细看,栏杆上挂着干果制成的风铃,只要有风袭来,轻晃出一曲森林韵歌,清脆的敲击声,如同身处暴雨中的深林般。 张桥根本无法加快自己的脚步,这里的每一处都十分对她的胃口,梦中情房大概就是这里,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但是这一切突然就在眼前具象化了,嗅觉,视觉,触觉,每一个全身可以感知到的器官都得到了全身心最大的愉悦。 目不暇接。 她的所有举动,程湛生站在后面,看得认真。 她肆意的笑,程湛生已经很久没有亲眼看见过了。 现在的她,面对除了自己的所有人,都能自在露出笑意。 他其实并不觉得满足。 但是这已经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好的一次了。 酸麻仿佛被电击的感觉传遍全身,他缓慢走在她身后,无数次想伸手替她把碎发抚平,又卑微收回。 没有得来一个眼神既让他失落,又让他庆幸。 指尖蜷缩,他紧盯着她的影子,微弱的光亮下,这一点也不明显,但是固执的大脑就是试图踩住,妄想拖住她。 把她拉入黑暗。 阴暗的念头闪过一个又一个,全身上下的战栗让程湛生难以抑制,现在就想要付诸行动的念头太过于强烈,他紧咬着牙关,不明显的姿势下,食指恶狠狠掐着虎口。 用尽力气。 走进去,比起外面的自然,这里面精致太多。 灯光,墙壁,音乐,就连空气中的香氛都恰好好处,张桥更是觉得惊奇。 大概两百平的餐厅并没有多少张桌子,张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圆桌中心的乔然。 她穿着一席酒红色的礼服裙,红唇浓眉,肉眼可见的凌厉,这会儿正在和对面的蒋博正在聊天。 张桥看见乔然这个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嘴角勾起明显,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然然!” “桥桥!”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女人瞬间卸下自己所有的刺,蒋博略微怔愣了一下,看着两人亲密相拥一瞬分开,然后—— 对方带着探究与不善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老板身上。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蒋博额角的汗瞬间就落了下来,这几年,他见过不少女性——各种身份的都有,温和的,示好的,更甚上来就直接的挑逗的。 但是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护犊子的眼神。 果然还是活少了,蒋博暗道,试探性看向自己老板,居然也完全不生气,这点倒是极其稀罕,蒋博左右看看,相互试探,最后发现是自己想太多了,场面上只有他一个人完全搞不清楚情况。 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和谐。 另一边,身为两人中间的桥梁,张桥轻咳了一声,打断这两人突然起来的对峙,“然然,这是程湛生。” “这是我朋友,乔然,你以前见过一次。” 介绍的话音落下,乔然瞪大眼,满眼疑惑,=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但是在看见张桥肯定的神色的时候,她眨了眨眼睛,可是不管大脑怎么搜寻,都没有找到半点记忆 不应该啊,就这么一张脸,她忘了什么应该都不会忘记这张脸。 大脑疯狂在转动,乔然的眼神瞥了又瞥,实在算不上隐蔽。 三人重新落座,座位也略有些奇怪,张桥下意识在乔然身边落座,于是刚拉出一把椅子的男人不着痕迹松手走过去,贴着她坐下。 提起的心在看见她默认的无声回答松了一口气。 对面,独自落座的蒋博看着这一幕,如果不是强大的心里素质控制着她,他这会儿是真的难以绷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还是拿着菜单进来的服务员打破了这一场僵局,张桥才瞥向程湛生,“坐过去。” 她都已经感受到了乔然僵硬的手臂了。 程湛生看起来十分不情愿,面色看起来冷了很多,眼神看向乔然那一瞬间,乔然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也算是胆大的人,但是眼前这位程总一看对自己就没有什么好感。 还有,真是哥哥?哪位哥哥会对自己妹妹占有欲如此强? 乔然眯了眯眼睛,上下扫视了一圈,道貌岸然,外貌确实撑得上惊艳,高岭之花的气质,勉强能称得上和桥桥是一家。 就乔然自己的敏锐来说,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兄妹,而且,她和张桥相熟了这么久,从来都不知道她居然还有一个哥哥。 还是这么一个亿万富翁。 难道是什么表哥堂哥?如果是的话也说得清,这都不是一个姓氏。 脑海里疯狂猜测,脸上的表情越僵硬,张桥点好菜看见的就是乔然这表情,忍不住无奈笑起来,拍了拍她的手,缓和着气氛轻声笑道:“别猜了,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这话出来,乔然和蒋博都一脸诧异。 一个是吃惊兄妹之间没有一点血缘关系,那叫什么兄妹。 一个是吃惊怎么突然之间牵扯到血缘关系去了。 这两人还能有什么血缘关系吗? 张桥看着这两人,感觉自己再不说话,这两人能脑补一大堆东西出来,只好无奈叹息一声,“我和他,虽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是我们两从小就在一个家里长大。” 这解释的话语半点也没有让乔然放松下来,看着面色淡然,其实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张桥身上的英俊男人,没有说话。 她见过各种鱼龙混杂的人,看人也还算准,一看就是天之骄子的男人所有的注意力和实现都在桥桥身上,这样的人,之前这么长时间没有和好友有联系,自己从未听闻,现在突然冒出来,乔然心里一颤。 蒋博都快要被这个僵硬的气氛给冻死了,他就知道,这种时候,这种八卦心理是不能有的,正好这时候来了个电话,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他赶紧站起来朝着几人打了个招呼走了。 张桥见两人一直没有说话交谈,忍不住无奈,自己率先打破僵局,“我上大学的时候不是每个周末都得回家吗,都是他来接我的。” 大学的时候—— 乔然的记忆被扯了回去,说到大学的时候,她就稍微有了点记忆,只是那会儿全班人都没有一个和张桥熟的,大家常常调侃,这位冷美人用一己之力,孤立了整个学校的人。 还是后来,因为同在国外求学,乔然和张桥才慢慢熟悉了起来,才懂得了她敏感脆弱的心思。 但是,如果大学的时候能够每周都接她回家,怎么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乔然对对方的感觉更不好了,带了点警惕,但是对面的人像是完全没有察觉,甚至根本不在意,一门心思在手里的碗筷。 修长的手指拿起茶壶,一举一动都像是在表演,行云流水的动作,只是为了烫一副碗筷,乔然看着他把烫好的碗筷熟稔推到张桥面前,把她面前的碗筷取开。 至此,他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乔然有万般的问题想要抛出去,但是吧,看着对方这一副冷静的样子,又觉得自己要是主动先说话,莫名有点输了的感觉,于是硬是憋住,和张桥用眼神问话。 最后还是张桥受不了对方抛出这些毫无意义的眼神,胁迫的眼神看向程湛生,一直把视线放在张桥身上的男人才回过神来,看向乔然。 但是与其说是看向乔然,不如说是看向乔然挽住张桥的手臂上。 灼热的眼神像是要烧毁某块地方,乔然瞬间就感受到了,顿时回看过去,不但不收手,反倒更加耀武扬威亲密贴住了张桥。 “喝水吗。”程湛生挪开眼神,看向张桥,冷情的眼眸认真看向一个人的时候,眸里的认真,乔然对于感情足够敏感,甚至可以说,她从记事起开始就知道谈恋爱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亲人该有的眼神。 她意识到这一点,下意识看向张桥,却在某一瞬间回过神来,好友她比谁都要清楚。 这两人,没心没肺的一定幸福过全心全意的。《 》 10、10 暴雨天 乔然接下来的视线收敛了一点,程湛生这位霸总并不多话,甚至可以看出来颇为寡言少语,两人除了刚开始的打招呼,接下来居然都没有半句交谈。 和乔然的初衷完全相悖。 不过她到后面都淡然了,吃着饭菜吃得还是挺开心的。 确实挺好吃的。 但是—— 她忍不住咬唇,白灼虾很新鲜,味道也很好吃,她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原本坐在对面的男人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坐在张桥身边,她从未想过,这辈子居然能看到这么一个画面。 巴掌大的虾在程湛生手里听话得不可思议,眨眼间褪去所有虾壳,动作看起来熟练无比。 其实这倒也常见,不过只是一个剥虾的男人罢了,但是,心安理得接受的,是张桥。 她的瞳孔颤了颤,脑海里想到几个画面,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差了点什么。 和张桥这个人做朋友是极其愉悦的,她是一个非常善于观察别人的情绪的人,只从和她相熟之后,乔然现在回忆起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一瞬间,觉得被冒犯过。 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意识。 但是,此时此刻,身边的人全身心都是放松下来的,她没有看到她现在有任何一点紧张的意识,甚至带了点—— 依赖。 这个词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乔然自己都觉得诧异,这个词居然终于可以和张桥联系到一起,就像是她说的,张桥永远都是一个照顾者的角色。 她的视线忍不住被吸引过去,原本冷淡的眼神逐渐软化,看着她一口接着一口吃虾,一口一口喝汤,甚至连想要一张纸巾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只是一个视线。 这样的张桥,有点可爱。 乔然忍不住看入迷。 一顿饭吃完,乔然都忘记自己刚开始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还是张桥挽住她的手,说要和她一起回去,才让乔然清醒过来。 不过,对面那瞬间冷冽的眼神算什么?! 乔然瞬间支棱起来,对着对面耀武扬威般晃了晃张桥的手臂,炫耀的眼神看向程湛生,两人对视一眼,顿时电闪雷鸣,空气中都带着硝烟。 对方的神情没有多大变化,但是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冷,乔然虽然有点心颤,但是还是坚持住了,紧紧挽住了张桥的手臂。 片刻后,对方才像是输了一般,憋屈看向张桥,“下次再一起吃饭。” 他的声音出来的一瞬,乔然的耳朵一抖,这种低沉的,带着压抑磁性的,乔然作为一个赤裸裸的颜控和声控,这一瞬间,着实作对的表情都有点无法持续下去,要不是现在她脑海里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清楚好友,真的就控制不住想要把对方给推过去了。 张桥不知道两人的眉眼官司,她和程湛生对视着,两人相似的人像是有自己的小世界一般,仅仅是一个对视,也带着缱绻的情意。 “我们走吧。” 张桥轻声说道,缓缓挪开了眼神,看向了乔然,眼眶已经逐渐有了热度,如果再不走的话,她可能会不受控落下眼泪。 这是生理性的眼泪,其实她的心里,十分平静,没有过多的情绪。 只是完成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一个小念头。 把朋友介绍给家里人认识,这个小愿望,花了……二十五年。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张桥扯着乔然往外走,这次走的是大门口,乔然认识,倒也不用别人带路,两个女人往外走的时候,乔然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男人还是面无表情,只是难过的氛围,好像要溢出来了。 她居然有点想哭的冲动。 好奇怪。 车上,乔然看向身边的张桥,两人都没有说话,车上的气氛格外宁静,乔然最爱的歌曲在车内响起,她却没了跟唱的想法,眼神止不住瞥向张桥,嘴巴张张合合几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张桥自己打破了这一份宁静,笑着看向乔然,“有话就说吧。” 她这一会儿,又好像变得有点开心。 乔然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几秒后,两人一同笑起来。 “干嘛——”她嗔怪说道,启动车子,“其实也没有什么想问的,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她认真说道。 车子朝着来的时候的方向开走,这里的黑夜并不吓人,相反格外美,很多细碎的灯光,乔然觉得能够在这里搭一个帐篷也是格外美的一件事。 寂静的黑夜中,伴着最后的一点霞光,车子径直朝前,没有一点犹豫,车内,张桥看着前方,缓缓勾唇,“我很开心。” “虽然不知道你信还是不信,但是我此时此刻,确实非常开心。” 乔然瞥了她一眼,“我信。” 她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和张桥又对视了一瞬,两人突然大笑起来,很突兀又很恰当和舒服。 两人笑完这一场,张桥舒服靠着后背,看着乔然熟稔开车,她稍微理了理思绪,看向乔然,低声说道:“其实算是有点利用你了。” 只是突如起来找到的一个借口,但是思来想去,她还是抵抗不住这个诱惑,这段时间的所有疲惫,方才的一顿饭,就像是回到了张桥最熟悉的那段时间,散落的灵魂被包裹住,暖意融融。 这种突然被接住的感觉,太舒服了。 乔然看着张桥,忍不住无奈笑起来,“你根本一点愧疚也没有。” “饭菜也不错?” “确实不错啦!但是,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跟我交代?”乔然故作凶相,但是这一副纸老虎的样子看起来非但不可怕,还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车子从小路拐出去,京市的车很多,灯火通明,乍然的脱离让她有些陷入恍惚,脑子万千思绪。 她曾经认为,要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会很难。 但是现在发现,好像其实还挺容易的。 起码,张桥现在并不需要费心组织自己的语言才能够说出来这些,只是简单的几句念叨,就把所有的事情统统牵扯出来。 许久都没有回想过,在突然的述说中,好像自己又再一次经历了一遍人生。 张桥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认识到,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她的面色平常,说得大方坦然,乔然听着只觉得要晕过去,正好是红灯的时间,她满脸震惊,如果不是有安全带的禁锢,整个人都要扑倒张桥的身上去。 你是说,你当初—— 她突然哑言,这个词汇在她的思想中,是一个颇为严重的词汇,只是张桥方才的态度太过于轻松平淡,好似这就是今天吃了个鸡蛋的话题一样。 没有一丝波澜。 红灯九十秒,乔然整理思绪就花了一半的时间,红色的倒计时就像是催命符一样,她想问清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问。 最后是张桥自己解释了这一句话。 “其实没有什么,就是——他的爸妈是为了救我死掉了,所以……”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我们都是克父母的人。” 乔然顿住,复杂的眼神看向张桥,乔然满眼的心疼和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张桥的这个样子,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起码这个词,就有点过分了。 后半程,张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她小时候的部分事情,乔然从来没有在张桥口中听说过这一切。 她知道她有一个爷爷,和爷爷相依为命。 但是并不知道除了爷爷之外,原来还有一个哥哥。 张桥还在缓缓说着,午后的糖沾木瓜,傍晚的青蛙,夜晚的作业,临睡前的轻喃。 细碎的很多东西组成了一个张桥,组成了现在的她,乔然原本打好腹稿的安慰又全部吞了下去。 她突然觉得,好友应该不需要这个安慰。 相似的感觉也在张桥心里绽放,张桥突然也觉得自己现在十分的好。 所有的感觉都十分的好,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抛却了过去了一切,逐渐塑造一个全新的自己。 但是在这一刹那,她才反应过来,不,自己就是自己。 不管如何抉择,她现在做的所有的决定,都是经历了过去的那个自己选择的,咬住牙关,她曾经觉得痛苦的那些决定,好像在某一刻,什么都算不上了。 张桥突然有些庆幸。 庆幸她和哥哥都做了一样的选择,在那个岔路口,两人都带着决绝转身,不是为你好的借口,而是,我想要更好。 被乔然送回去,婉拒了对方想要陪自己的想法,张桥光着脚往房子里面走去,芝麻黏人跟在身边,软乎乎的小脑袋疯狂蹭着小腿,张桥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手里缓缓揉捏。 这种可以将它全部捧在手心的掌控欲,张桥怜惜亲了亲它的眼睛,给它开了一个价格很贵的罐头,醇厚带着点腥味的肉味传来,芝麻兴奋了起来,疯狂转圈,张桥只好加快速度。 洗碗,把罐头倒进去,美毛的鱼油,补充的维生素,拌匀,放在它专属的餐桌上,芝麻谁也顾不上了,自己啃得格外开心。 张桥也止不住的开心。 迈着欢快的脚步,她躺回床上,硬床垫是她这么多年来的习惯,就像是今晚所悟。 窗外有些嘈杂,时不时会传来一些车辆的声音还有叫喊声,小孩的笑闹声会充斥整个盛夏。 她忍不住想起高中毕业的时候。 成绩出来后,填选志愿的那几天,是张桥感知到的,最后一处避风港终于崩塌了。 这个家原本就摇摇欲坠,一直靠着最后一丁点稳定撑起,但是当稳定被打破的时候,再也经不住一点风吹。 怒斥,恐吓,冷漠,所有的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那一天对张桥带来的恐惧。 她颤抖着躲在程湛生背后,看着头发花白的老人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阻拦自己,看着他想要砸烂电脑的可怖模样,瞳孔惊颤,那一幕牢牢记在了她的脑海中。 有其父必有其子,张桥的父亲当年足够果断,张桥比之更狠,她直接离开了家。 什么也没带,在暴雨天。《 》 11、11 暴雨天 南城的暴雨天十足十可怕。 狂风肆意,电闪雷鸣,程湛生把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老人安抚下来,来到她的房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空荡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少,她连一把伞都没有带。 这不是迟来的青春期,是决绝的离开。 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大步迈出,白球鞋踩到水坑里脑子才回笼,最快的速度跑回她的房间四处寻找。 张桥的一切他都熟记于心,比她还要熟悉这个房间所有东西的摆设,她的日记,她的经期,她所有的少女心事。 程湛生都知道。 他以为自己可以找到些什么的,但是翻遍了整个房间,他都没有找到半点线索,她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想去魔都上学,这个念头在他的大脑循环,在这一刻成了执念。 她现在离开之后去的地方,是不是和这个原因有关。 他为什么要去京市上大学—— 别人的看管根本比不过他自己的亲眼目睹。 外面还在止不住的打雷,一声又一声,几乎要震破耳膜,程湛生难以维持冷静,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可是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也是在这一刻,程湛生才意识到,自己所以为的了解,居然如此苍白。 大雨中,他连伞都没有打开,只是紧紧攥在手心,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而张桥,阴暗角落里,目睹了这一切。 她其实不笨。 张桥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少到眼前能握住的东西就是所有。 总有那么一部分时间,张桥觉得爷爷说的没错,她像足了他爸,自私自利,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虽然张桥并没有见过他。 自私自利,狗崽子,她爸十八岁那年偷了家里五千块钱就离开了南城,离开了巷子,从此再无音讯,张锡这个老头子很小气,张桥从能听懂话开始,就听他念叨着家里的那些事情。 老头子自己命也不好,未曾谋面的奶奶据说是一个脾气大的,家里家外都是她一手把着,一口乡话骂遍了整条巷子的人,据说她爸这么没心没肺,就是奶奶惯出来的毛病。 老伴早早去了,唯一的儿子渺无音讯,但是老头子那会的日子应该过得还行,毕竟张桥从他嘴里只能听到他苍老的脸上露出对父亲的厌烦,哀其不争气,但是唯独没有怜惜。 包括对张桥。 她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她怎么不是一个男孩。 扫把星,倒贴,赔钱货,这些话不只是在张家出现,巷子里的人都这么喊,所以张桥想,他才能对程湛生这么一个真真正正吃白饭的人到来才这么开心。 他是男的。 能捧骨灰的男孩。 张桥逐渐长大后明白了一些事情,也不太在乎老头子一直试图让程湛生改姓的事情,她知道对方不会答应。 张家除了老房子,还能给他什么? 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也学会了,紧紧扒着这个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其实觉得,自己这一点性子,是张家彻头彻尾的遗传,被夸专情的老头子不过是觉得有个老伴在自己面前冲锋,自己得的都是好处,也无不可。 至于生父生母,她尚在襁褓之时一家三口就遇见了车祸,只存留一个她,因着这么一点恩情,她不做评判。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太惹人喜爱。 这个是实话,只是在太小的年纪明白之后,性情也会随着改变。 瓢泼大雨,在黑夜中着实吓人,在夜色下的遮掩,超过一臂远就看不清身影。 张桥躲在墙角,看着少年义无反顾冲进雨里,背影决绝果断。 她想要拦住对方,但是她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一次,之后再也不可能会有机会。 呜咽声在雨声中并不明显,张桥哽咽着紧紧握住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再暗下,是程湛生的电话,数字一点点增加。 也不知道他的手机怎么能够这么大雨之下还能打出电话。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一直没有人回来,张桥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卫衣很薄,她喜欢下雨,但是不喜欢雨滴砸在身上的感觉,卫衣的帽子戴上稍微能够缓解一些。 合运巷很长一条,很多人家,周围好像有些躁动,张桥在这里活了十八年,太了解这里了,每一个巷子口、小道、她都知道。 紧握手机,放在下巴,企图能挡一点雨,低着头往前走,从家后门朝左走到尽头的小巷,拐右再往上走,一直走到尽头,那后面就是一座山包。 那里也是墓地。 荒掉的山包成了墓地,阴森,晦气,又有安全感。 张桥眼神带着眷恋,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脚步蹒跚前进,喉间哽咽。 这个地方,程湛生不知道。 因为这里埋葬的,只有她爸妈,老头子觉得晦气,从来不会带着程湛生过来,只有她在清明那天,会起个大早跟着老头子过来上香。 她设想得很好,但是雨太大了,超过了张桥的想象,脚上的运动鞋踩在湿烂的泥地,湿滑无比,还带着草根,眼前又半点都看不见,踩下一步摔一步,到最后,张桥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 好狼狈—— 手机应该也摔坏了,就算没有坏,也泡水了。 张桥哽咽着,手背擦去眼睛上的水,加快了速度。 天气很好的时候,这里并不吓人,张桥偶尔也会过来这里坐坐,因着大家都觉得这里晦气的原因,一向没有什么人来,渐渐地,也就成了独属于张桥的地盘。 全身湿透,膝盖应该是摔红了,走一步痛一点,她咬牙忍着,靠着自己微弱的能见度硬生生找到两块墓碑。 好痛苦。 下唇早就被咬出血,胜在雨真的很大,她半点血腥味都没尝到就被冲走了。 眼睛完全睁不开,面前没有一点遮挡的地方,张桥敢来这里的原因也是因为这里没有树。 她不想死。 大雨下,她狼狈靠着墓碑坐下,大雨恶狠狠砸在身上,没有丝毫怜惜,坐下之后更是甚至连一点避雨的可能都没有,张桥把自己蜷缩起来,缓缓呼吸。 水流向全身,带着衣服湿黏沾在身上,眼睛根本就睁不开,她缓缓呼吸着,感受到了来自身体的痛意。 好难受—— 好像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她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十分钟,二十分钟? 之前笃定的事情,在这一刹那,漫天的黑暗和孤寂袭来,她自己也不确定了。 她不想死,想好好活着,想活得很好。 大概是心里的渴求终于被听见了,在张桥被淹没前一瞬,她的耳朵终于听到了除了雨水的拍打声之外的东西。 嘶哑的声音就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过去—— 最前头的少年狼狈难看,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爱干净的他脏成这个样子,手里的手电异常光亮,有一瞬移动照到了张桥身上,刺痛袭来,最后一丝力气卸下,她昏了过去。 在昏暗一片,唯一带着光亮的少年接住了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一束光。 再醒来的时候,病房只有她自己,她昏昏沉沉睁开眼睛,看着泛白的天花板,整个脑子还是没有回过神来,在最后一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赢了。 一周,她在医院住了一周,没有见过老头子,填报志愿的时候看似妥协选择了南大,但是看着老头子嘴角牵强的笑意,和四周邻居暗暗的窃语: “这女孩子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 “是呢,阿生一个男人肯定要出去闯荡,这唯一一个孙女还去读大学,造孽哦~老张头这一辈子也不知道捞了什么!” “之前不是说不给读大学,让她去找个文员的哇?” “之前闹了一通你不知道啊——儿女都是债咧!” 很多细语,张桥从小听到大,张桥已经习惯装成自己听不见了,脸上并没有多少波动,只是程湛生听见这些会生气,张桥会拦住他,扯着他回家。 狭小的房间,张桥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干净的,都是哥哥一点一点打扫的,张桥看着清瘦很多的少年,他的脸上还有残留的怒意,四目相对,平静的眼神逐渐影响了对方,他轻叹一声,最终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揽在怀里。 这个梦做得太长了,断断续续,光怪陆离,醒来的时候太阳穴一阵一阵泛着疼,鼻腔传来痛意,张桥都不需要睁眼,就知道自己现在大概的情况。 心中哀痛一声,她着实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盛夏发烧。 还是因为这个破体质看到程湛生,就回想起过去的那些好日子? 眼睛肿痛,没办法完全睁开,张桥只好眯着一条缝隙四处寻找手机,迅速给自己请了个假,跳转到外卖平台,算了算自己上次生病的日子,妥协给自己买了好些药物。 成年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已经学会自己找药吃了。 比起小时候需要抱着哄才能吃药的张桥,现在的她,只要不是难喝如藿香正气水,其他都可以一口闷下。 藿香正气水需要分两口喝。 但是心中还是难掩委屈。 一整天就是吃了外卖的半碗粥,张桥肚子饿得慌,但是又没有胃口,热度迟迟不愿意消退,又因为低烧,张桥甚至无法吃退烧药,只能就这么硬生生熬着。 无力躺在床上,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她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大概是小时候没养好的原因,去诊所卫生院是常事,也常被诟病‘小姐身’。 只不是那时候的她从来都不在乎,她知道有人会照顾她。 想到这里,张桥又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侧脸蹭着枕头,呼出的气都带着热度,蹭着蹭着,眼泪都要下来了。 讨厌。 都怪程湛生,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她根本不会有这些烦扰的心思。 身体的不舒服可以扰乱所有的心绪,她满脑子不受控想起了同一个人,呼吸吐气都很热,她全身燥热,逐渐出了一身汗。 浑身黏腻难受,眼角的泪根本止不住,汹涌而来的委屈淹没整颗心脏,她想要吃鸡蛋羹。 想要吃刚出锅,只是简单滴一点香油和酱油的鸡蛋羹。 但是眼前只有一碗凉透的粥,张桥缓缓坐起来,莫名其妙哭了一通,她好像稍微恢复了点,起码可以走动了。 脚步缓慢,张桥自己走到厨房,动作很生疏,丢掉蛋壳,但是碗里还有两块碎壳,怎么挑都挑不出来,张桥眼花手抖,干脆当做看不见,直接混进去。 放上锅蒸,这时候又翻箱倒柜,但是她从不做饭,最后只找到了点外送留下的酱油,至于麻油,根本找不到。 不过也比冷掉的粥看起来卖相要好的很多。 满足吃着滚烫的鸡蛋羹,其实她完全尝不出味道,但是这是难得的一种满足感。 全身上下的躁动不安都被寡淡无味的鸡蛋羹给安抚好了,这是久违的舒心。 心情舒缓,也泛起了困意,下意识打了个哈欠,看着桌子上的脏碗,张桥犹豫了一下,芝麻很乖,不会随意乱动,那还是明天再收拾吧。 她现在确实困了。 眼睛沁出一滴生理盐水,张桥缓缓躺下,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蜷缩起来,埋在被子里。 盛夏,没有开空调,她还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头也没有伸出来,芝麻着急扒拉着她的被子,但是陷入熟睡的主任毫无发觉。 直到它被抱起来,高度有些不寻常,下意识蹬腿想要挣扎,被男人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丢出去。 床上的小山包裹得很紧,完全看不见人,男人熟练蹲下,黑暗中不需要多找寻,借着微弱的月光,就能够精准找到被子角,掀开,露出通红的一张脸。 “阿桥……” 呢喃的声音消散,他靠近了张桥,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屏住呼吸的他能够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 很轻,很浅,带着一股幽香。《 》 12、12 暴雨天 房间很静很静,心脏的跳动声震耳欲聋,程湛生太久没有干过这件事,已经显得有些不熟练。 温热的水把帕子浸湿,男人清瘦有力的大手稍稍用力便能够拧干,小心翼翼给她擦拭额头,脸颊,脖子,手臂…… 视线看向领口的时候,他的动作滞住,眉眼幽深,片刻后,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叹,然后是水的拍击声,扣子被一只大手轻易解开,一个、两个,顿住。 她侧着身躺着蜷缩成一团,仅仅是露出的一点风情,就让男人下意识止住呼吸,全身燥热起来,这是身体下意识对她的渴望。 动作很轻,牙关早已咬紧,在寂静的深夜,只能听到衣物的摩挲声,温热的毛巾贴着后背,把残留的汗液统统擦去。 动作很熟练,足够温柔,高大的男人就这么委屈坐在床边一块地方,动作细腻,熟睡中的人不但没有半点不适,反而觉得舒服,眉眼彻底放松下来。 盆里的水已经凉了,程湛生放下毛巾,视线凝视着熟睡的侧脸。 她从小就爱使小性子,平时看不太出来,但是生病的时候就会全部爆发出来,每当这个时候,程湛生就会体会到甜蜜的痛苦。 他爱死了她这份模样。 既想要她快点好,又舍不得这一份黏人。 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光滑细腻的触感,他根本就舍不得松开手,试图分开的手指就像是带着自我意识一样,再次紧贴。 额头,鼻梁,鼻尖,每一处都极其柔软,比绸缎还要软的触感,令人流连忘返。 于是,默默的,在不知不觉当中,程湛生抱了个满怀。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轻飘飘的重量让他皱眉,太瘦了,这些年过去,她更瘦了,但是他心里又自知,她开心很多。 只要她开心就好。 她的体温反复升降,程湛生来回走动,指尖泡到发白,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也一点不耐烦都没有,紧抿的双唇下,是心疼。 不知道反复擦了多少回,怀里的人温度终于平稳了下来,呼吸也平缓了下来,程湛生也跟着松了气。 一夜没睡,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疲惫,在她身边的愉悦感胜过所有,视线落在熟睡的脸上,紧紧黏着,呼吸也渐渐急促。 人的本性大概就是这样,方才担忧的时候还察觉不出来什么,现在闲下来了,心中那点隐晦见不得人的心思就冒了头。 程湛生整个人都没有舍得动一下,就在这时候,张桥整个人动了一下,从程湛生的大腿上滑了下去,重新回到柔软的枕头上,依恋地蹭了蹭枕头,睡得更熟了。 看着这一幕,他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从上往下扫视,注意到溜出的双足。 大概是还觉得有点热,渐渐变成整个小腿,看着她舒缓下的眼眉,程湛生眸光柔和,大手缓缓伸过去,握住她的双脚。 有点冰凉。 蹙起的眉头让他瞬间多了一丝骇人的气势,好在这是大半夜,唯一的一个观众只有什么都不懂的芝麻。 他的手温度也不高,但是和她冰凉的双脚比起来,好太多了。 毫不犹豫解开衬衫的扣子,将白皙的双脚放在小腹,滚烫的小腹,冰凉的双脚,程湛生心无旁骛,全身心注意力都在她的脚上。 稍稍焐热之后,他立刻站起,走到衣柜前,在黑暗中好不容易找出一双袜子,走回去,单膝跪地给她穿袜子。 这个动作,他很熟练,动作又轻又快,睡着的人丝毫没有感觉,然而袜子穿好之后,他也舍不得放开手,缓缓揉捏着软肉,心中一阵阵燥热。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程湛生分不清是什么味道,只是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一股味道裹挟住,浑身燥热。 喉间不自觉滚动,他缓缓低头,连带着被子拥住她,呼吸越来越重。 原本想要控制自己的,但是身体自己的意识太过于强大了,等程湛生自己反应过来,他已经埋入了她的颈窝。 他并不敢整个人埋进去,只是虚虚靠着,缓缓闭眼,放在被子上的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呼吸逐渐粗重,他越发靠近,鼻尖贴住软肉,缓缓轻吸…… 馥郁的香味比烈酒还让人上头,他根本不敢睁开双眼,只微弱的,用鼻尖蹭着睡衣的衣领。 “桥桥……” 轻到仿佛是叹息的一声,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反应过来之后,他咬住她的衣领,不再说话。 这个姿势十分难受,但是心里的满足感战胜了一切,呼吸声越发粗重,全身心的愉悦占据心里和身体,他越发靠近,又不敢彻底贴近,额角的汗越来越多,后背也湿透了。 全身僵硬,但是他还是舍不得离开分毫,又舍不得伤害,就这么看着她的睡颜,满眼眷恋。 这个画面,他已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见过,用于止渴的影像已经翻阅无数次,已经刻烟吸肺,记在了骨髓里。 体温已经不再升高,她睡得很香,天色也逐渐亮起来,就连趴着床脚上的小猫,也都已经吃完了两顿饭了,此刻正是精神的时候,圆溜的蓝眼睛看着程湛生,跃跃欲试。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该走了,离开这里,这里不属于他,但是—— 大脑的清醒与身体的自然反应在对抗,他的手越拢越紧,几乎要把她抱起来,心里起了恶劣的心思。 如果她就这么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自己,会不会生气? 但是绝对不会害怕。 他拥得越来越紧,想要把她嵌入自己怀里,但是她还是睡得很熟,像是累极了。 是窗边照进来的一抹晨光让他清醒。 霞白的光照耀在床下,这一瞬间,好似所有恶劣的,卑微的心思被扒光,程湛生缓缓松开手,她睡得很熟,很甜。 最后的挣扎是落在她唇瓣上的一抹触碰,男人终于站了起来,微弱的光亮下,只能看见半张脸。 温馨的房间里,他是最格格不入的存在,像是闯进房间的恶魔,想要掠夺这里最珍贵的宝物。 可是房间的主人没有半点察觉,芝麻躲在角落里,毛发渐渐竖起,喉咙发出几声警惕的轻叫。 双腿的僵硬逐渐缓解,他缓缓走出了房间,站在房门处,回头望了一眼,眼神幽深湿黏,就像是阴暗沼泽地的饿狼。 房门被缓缓关上,轻轻地一声‘咔哒’,房间彻底陷入寂静,床上,一直假装沉睡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说是假装的也不对,她自从来到这里之后,睡眠就变得很浅,有点动静就十分容易醒来,何况对方好似也没有打算掩饰。 中间擦身的动静实在是没有半点想要隐藏的意思。 她缓缓坐起来,浑身酸软,但是比之前好受多了,看着外头的天色,微微暗,还未彻底天亮。 这会儿她也不知道对方走了没有,是不是还站在门口,但是按照他的性格,估计彻底天亮之后才会离开。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钥匙。 张桥缓缓垂眸,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升起一股又愉悦,又沉重的压抑感。 他的动作太熟悉了,张桥在他一进来的时候就想要起来,但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还是让她选择了装睡。 这是从心的眷恋。 张桥痛苦,但是无法躲避。 床头柜上有温水,有药,脚上的袜子,这个人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又或者说,他早就破罐破摔了吧。 张桥靠在床头,确实也睡不着了,看着房门,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想起在客厅安装了一个摄像头,她上班的时候用来查看芝麻的安全的。 小猫大概是懂得主人的心思,迈着欢快的脚步走到张桥身边趴下,蹭了蹭她的手臂,静静看着张桥的动作。 软件点开,男人的身影一览无余。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撑住下巴,微微低着头,张桥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是也能大概猜出来,肯定是皱着眉。 从他第一次打开门的时候张桥就知道了,软件的提醒功能确实做得很不错。 醒来的她看着手机的提示消息,由于视角的盲区,她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只是露出的小腿也已经足够明显了。 和以前一样。 她的房间门就像是一道不存在的门,在与不在都被他视为无物。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张桥很紧张。 她的房间是张家最好的房间,是程湛生决定的,其次是老头子,然后是程湛生。 房门也换了新的,都是程湛生处理的,她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钱,他从未说过,但是张桥曾经听说,程家留了很多遗产给他,所以每年都会有很多程家的远方亲戚想要过来把他带走。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有这么多人见证托孤的场面,程湛生也无可能会在张家长大。 他配的锁,钥匙留一份在他的手里,合情合理,只是刚成年的张桥从没想到,哥哥进妹妹的房间,就像是进自己的房间一样。 他太熟悉了。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晚上,同学聚会大家都放下了所有的束缚,包括老师和同学,倒是没有什么人逼着张桥,是她临走前鬼迷心窍,从桌上取了一杯酒。 大家喝的都是啤酒,唯独那一瓶是白酒,没什么人碰,张桥从来没有喝过,但是也知道白酒的烈,入口的辛辣呛得她疯狂咳嗽,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好在杯子是透明的,搪塞两句就过去了。 但是身体没有这么容易被搪塞。 从未接触过酒精的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太强大了,不过是几瞬,大脑就传来了些许反应,张桥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住自己,稳住脚步走了出去。 程湛生在京市上学,全国最好的学校,巷子里最争气的,也是统一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今晚的火车票回来,周五晚上十点会到家。 张桥必须赶在这之前回去,出租车的速度很慢,就是为了故意打表,张桥却没有心思去看,湿闷的空气让她想吐。 一杯底的白酒还没有五十毫升,威力居然这么大的吗,她心里暗自后悔,只是想要给自己撞撞胆子罢了,她并没有想要让自己彻底晕死过去。 青春期的少女还是比较在乎脸面的,万一出糗了那该有多丢脸。 她沉沉呼吸,吐出的都是酒气,少女莹润白皙的脸颊靠着车窗试图降温,年纪大的司机见状,好心的加快了车速。 免得还没送到人就吐了,小孩子也不知道付不付得起洗车钱。 熟悉的巷子口,张桥率先喊了停下,不需要对方反应,自己就看见了小小屏幕上的数字,钱包是简约的牛皮款式,是程湛生给她买的,以前的那个钱夹子破了个洞,哥哥原本说要拿去修补的,结果拿了个新的回来。 “给,十五。”她讲话已经不受控制停顿,还有些大舌头,但是女孩一点也没有发觉,攥紧了自己的钱夹子还有书包,小心翼翼下了车,司机原本还担心着呢,看着少女谨慎下车,落脚都要跺两脚被逗笑了。 还挺小心。 巷子口没有什么灯,但是在这里活了十九年,张桥早就习惯了,就连哪里凸出来一个砖头她都知道。 就是腿脚有些不受使唤,她还是摔了一跤。 把自己摔清醒了。 但是大脑的清醒也不等于身体的清醒,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丢到床上,嘎吱一声,她闭上了眼睛。 再有意识,还是熟悉的嘎吱一声。 门被打开。《 》 13、13 暴雨天 她回来的时候锁门了么? 好像没有锁。 张桥的大脑昏昏沉沉,但是也知道自己惨了,要是被哥哥发现自己喝得烂醉回来,澡也没有洗,衣服也没有换就躺在床上,绝对会引起对方的念叨。 虽然他生气不会骂人,但是那个眼神和气势,还是让人觉得很讨厌。 张桥最受不了的就是对方的眼神。 淡淡的,面无表情,那张脸少了温柔就让人不受控制害怕起来。 会让人止不住回想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让人心慌意乱。 不过好在她也没有见过多少次。 但是自己喝醉了,这种情况,张桥还是忍不住心虚,她想睁开双眼,可是怎么都睁不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大脑的清醒和身体的愚钝交织,就像是做噩梦一样,张桥几乎下一秒就可以突破自己身上的符咒,在最后的紧要关头,突地,额头冰凉,还带有一阵很轻的呼吸。 手背轻轻的触感,转瞬即逝,她很熟悉的力度。 方才的担忧和害怕瞬间消散,哥哥好像没有怪她,想到这一点,努力清醒的大脑也忍不住疲懒,想要陷进温柔乡里。 毕竟她早就成年了,喝两口酒也没有什么,何况她现在都高考结束了。 哥哥还是很明—— 所有的思考都在冰凉轻柔软嫩的轻轻一触打散。 带着一点微微的湿润,心下一颤,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什么,领居家的宠物狗用鼻子黏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张桥试过了,人只有用嘴唇才是这样的。 又凉、又软、还带着微微的湿润。 那是……唇,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一刹那,大概就是所有的朝思暮想都沦为现实,大脑空白。 唯一的想法就是,还好此时此刻她是闭着眼睛的。 睫毛轻颤,她紧张到无法呼吸,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立刻坐起来戳破这一切。 这是她最近看的言情小说常有的情节,比起别人的空想,张桥一直都有一个幻想对象。 一个精确的每天都能够见到的一个对象,亲近的关系反而带来巨大隔阂。 她的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如泡沫般消散,现在好像要成真了。 清晨醒来的时候,她回忆起昨晚所有的细节,但是她不确定是不是喝醉了之后做的虚幻梦境。 怎么可能呢? 这个人多正经多冷,平时就跟欠他八百万一样,真的会往自己脸上亲一口? 张桥披头散发,身上还是昨天那一身衣服,止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昨晚真的做梦做得太深了。 但是实在是想不明白,于是她决定继续观察,原本决定好的高考之后就告白,也被她暂时搁浅。 醒来之后她开始心神不宁,时而激动笑出声,时而又忍不住心情烦躁,她也不敢出房间,就她这个小脑袋瓜子,根本就瞒不过程湛生的脑子。 焦灼的等待最让人心焦,偏偏外面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桥自己待着,忍不住生闷气,好在她现在所有的异常行为都可以解释为高考过后的激动。 也没有人怀疑。 整个人裹在被子里,风扇不停歇在转,但是转过来的风一点也不凉快。 她只感觉整个人越来越燥热。 也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外面有一点动静,都想竖起耳朵听听动静。 中午饭的时候,张桥听见了敲门声,但是她没起来。 对方的正常显得她的羞涩与焦躁略带搞笑,敲门声一声又一声,张桥瘪着嘴,依旧把头蒙在被子里,佯装困顿大声喊道:“我还是困!” 拖长的声音又软又甜,哪怕隔着一道门,程湛生也听得很清楚。 就是无法靠近。 眼前的门碍事极了,心里泛起焦躁,他看着棕红的门板,久久挪不开脚步。 棕红色的门板隔绝了所有,青年却舍不得离开,分明什么都看不见,身体下意识贴近。 “有芋头蒸排骨。” “不要——我困——” 接连两声拒绝,态度好似十分坚决,他站在门口,眼底的疑惑明显,试探性把手放在门把上,还没按下,里面就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娇俏的声音分明带上了怒气。 “我要睡觉!” 扬起的声音就是不耐烦了,程湛生妥协转身坐在餐桌上,在院子的矮小方桌已经很多年了,肉眼可见的带着时间的陈旧,上面摆着三盘菜,芋头蒸排骨,葱姜鸡,清炒生菜,还有小半锅炖了两个小时的鸡汤。 他弄了一个早上,只是可惜想要献媚的人不在。 他自己吃在嘴里,也觉得味如嚼蜡,眼神黏在门上,想要看见那扇门突然打开,露出他想要看见的人。 但是直到冒着热气的饭菜冷却,门依旧牢牢关紧,程湛生收好残局,手上的电子表提示声就响了起来。 三十分钟后他有一个线上的小组会议,必须提前准备好材料。 几乎一夜未眠的他脚步犹豫走回自己狭小的房间取出电脑,沉吟几瞬,还是走了出去。 在这里开会会吵到她,还是去巷子口的书店比较稳妥。 张桥的所有思绪到这里就迅速被扯断,心口一紧,用力咬唇,指尖下意识的颤抖。 那段回忆,是只要回想就会难过的地步,哪怕张桥现如今已经彻底把那座小城抛在了脑后,但是伤害存在就是存在。 就算已经好了,也会在心口留下疤痕。 不想不去触碰,才不会痛。 张桥想,自己这个病肯定早有症状,才让自己的脑子一直都不好用,所以在次日,放□□温针的同时,打开了聊天软件。 【悄悄:我今天会换锁。】 被拉黑的人重见天日,原本是该开心的,但是话里的冷漠如同冰山隔绝所有。 程湛生窥探所有,也找不到可以融化的地方。 他始终不明白,隔绝两人的地方是什么,为什么偏偏别人都可以,所有人都可以。 唯独,他不可以。 指尖几番想要戳击屏幕,但是都点不到正确的地方,眼前逐渐模糊,屏幕上的水渍越来越多,紧咬着牙关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从声音里泄漏出一丝脆弱。 通透明亮的智能化办公室,偌大的落地窗能看见极好极明媚的蓝天。 这一切,都无法让男人看上一眼,紧绷的神情和豆大的泪滴,他颤抖着身躯去取了抽屉里的药物。 - 没有得到回复,预料之中。 张桥收拾好东西,她今天要正常上班,虽然设计公司上班时间确实比较弹性,但是坐在格子间里面,氛围自带紧迫感,确实能够更好的迸发出灵感。 而且,需要灵感的时候不算太多,更多时候是一直修改方案。 牛马要有牛马的自觉。 她的车子乔然给她开了回来,张桥终于不用过上打车上班的倒贴日子,熟练启动车子,中控台继续播放电台,不是音乐,是暴雨的白噪音。 自己开车的时候,张桥更喜欢听白噪音。 如果是音乐的话,她会忍不住分神,每一次只能做一件事件,她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公司楼下,她还去打包了一份早餐,沉重的脚步踏上电梯,这会刚好错过人最多的点,给了张桥一个合适的舒缓时间。 坐在工位上,整个人还是觉得有些不清醒,深呼吸一口气,取出包子豆浆。 她的口味常被调侃为老式口味,虽然张桥也不明白什么叫做老式口味,但是确实无法适应又咸又甜的早餐。 哪怕在国外呆了几年。 素馅的三鲜包子口味清淡,配着豆浆下肚刚好。 “小桥姐,这个项目我可以跟您请教一下吗?” 一口包子刚好吞下,张桥眨了眨眼,看向面容精致的女孩,嘴角忍不住下意识勾起,“当然可以。” 作为前辈,张桥其实带过不少新人,但是还从来没有一个年轻人像她这样,对自己面带崇拜。 不可否认,这一瞬间,她很膨胀。 原来这个感觉这么爽的吗? 整个讲解的过程都很舒服,面对对方对数据的不了解,张桥也花了点时间看了一下文件,具体需要注意的,还有和甲方的交涉,都忍不住嘱托。 结束的时候,张桥还有些恋恋不舍,对方带着仰慕的眼神实在是太令她上头了。 因着这一件事,张桥这一个早上的心情都格外好,愉快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中午。 电话在空荡的办公室响起,张桥放下手里的包子,是一串陌生号码。 “你好,是张小姐吗?” 陌生的男声带着奇怪的腔调,张桥愣了一下,应声,“我是张桥。” “对的,张小姐,是这样的,您之前于刘若临先生租赁了房子是吗?” …… 张桥腾一下站起,四周无人,大步走向了茶水间,关上门。 “对,是我。” 对面的人轻咳一声,“我是那套房子本来的房东,他是自己租赁之后,提高价格租赁给别人,本来这也算是他自己的问题,但是我和他的合同只签到今年年底,我不想租给对方。” 暗示性的话语,张桥顿了顿,心慌的心情稳住,大概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发现了之后觉得心里不平衡。 “这个应该无关我的事情,您先去和吴先生协商过后再来与我联系。” 对方说租到年底就不租,但是张桥签的合同是两年。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气,已经有预感自己这次遭道了,如果要再次去找办公室,要花费的时间绝对不会少。 但是她的人马已经齐全了,大半身家都掏出去了,想到这里,张桥就忍不住叹气,面对对方喋喋不休,试图让自己一起违约的声音,直接挂断了电话。 烦人。 下午的心情果然变得格外烦躁,恰巧又对接到脑残客户,张桥真的恨不得冲过去扒拉一下对方的脑袋,为什么她的话已经讲得如此直白还是听不懂?? 预算不够这四个字哪里不好理解—— 胸口上下起伏,笔记本被她敲得用力,张桥硬生生忍住这股努力,在同事‘你怎么了’的眼神中,冷笑一瞬。 冷艳的美人即便是生气也极其艳丽,盖上电脑下班,走路带风踏出大厦,吸引了一众视线,张桥冷着脸拐到停车场,刚想说话,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陌生电话了,只是上面显示的号码,张桥也不是很想接通,把手机丢到中控台,扯下安全带启动车子。 车子扬长而去,没有半点停顿,拐角处低调的黑车隐在角落,看着车子扬长而去。 “程总……我们追吗?” 司机忐忑吞咽。《 》 14、14 暴雨天 张桥如此着急赶回家当然是有事,她约了师傅上门换锁。 说要干的事情就必须得干。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师傅来之前到家,把芝麻抱到房间里头去,张桥站在门口看着师傅熟稔拆锁。 换锁师傅看起来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又高又壮,张桥心里也有些打怵,坐在客厅处理工作。 顺带联系了一下‘二房东’。 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人止不住烦躁,反应过来的时候指甲已经被啃咬掉一半,残缺的一块格外碍眼,盖上电脑,她看向门外,“换好了吗?” “马上就好了,一会你设置一下密码。”烟嗓苍老又低沉喑哑,有些奇异的难听,张桥缓缓点头,心里稍微松了松,这么热的天,她转身进去冰箱里面取了一瓶冰饮,走到师傅面前递上,“辛苦了师傅,喝一口吧。” 对方没有抬头,“不用,就弄好。” 但是这么热,对方站在门口弄了一个多小时,张桥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坚持要给,终于,对方伸了手。 张桥下意识看过去,他伸出的手并不老态,骨节清晰没有一点茧子,视线凝滞在这双手上,片刻后,她直接伸手扯住。 “程湛生——” 她抬头看着对方被帽子掩盖住的眉眼,声音扬起,眉眼中被怒意装点的眼眸带着光,见对方半点心虚都没有,被气笑了。 这一身也真是不容易,身型完全改变了,也不知道穿了多少衣服,脸上还贴了胡子,还有这一身汗味—— 她松开攥着男人的手,怒意成倍,看着他还是无变化的眼眸,更是彻底止不住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交给你我更不放心!” 大概是因为今天过得都不太开心,这一刻情绪的爆发显得格外严重,破音的那一瞬,张桥才意识到什么,扶额抑制住自己的呼吸。 情绪的上头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她努力想要停下来,但是上上下下的喘息还是让怒气变得格外明显,张桥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该怎么做,只是看着程湛生,她突然有些疲惫。 “我会重新约人。” “已经弄好了,密码你自己设定,我不会知道。” “没必要。” 冷声打断了他的话,前后态度过于明显的转变,程湛生视线看向里面,桌子上干干净净,还是自己走之前的样子。 前两天她的态度…… 齿间咬住舌头抑住冲动,他看着张桥明亮的双眸——她生气的时候眼睛格外明亮。 他喜欢看到她有这样的表情,是带着生机的,活泼的,不管怎么看,都带着活力。 哪怕其中有对自己的怒意。 “这是最新研发的,安全系数上,这个最好。” 他的表情略微有点奇怪,像是很紧绷,不过想来也是,一脸胡子,也不知道怎么贴上去的,除了一双眼睛,完全看不出来是他。 如果不是手,他手上的骨节十分明显,张桥也会被他蒙混过去。 实在是,太可恶了,她咬着牙,无法接受这种咄咄逼人的‘善意’。 张桥看向程湛生,眼里疲惫尽显,“放下,你走。” 是妥协的声音,原本想要坚持的动作松了下来,安全的问题他不该妥协,但是在对方的眼神中,程湛生还是垂下了手。 “好。我……现在走。” 他妥协,把工具包拎起,破旧磨毛的军绿帆布包和他的手一点也不相称,在对方带着火光的眸色中踏进电梯。 电梯关门前,他还是没忍住,看了过去,张桥刚好与他对视,两双即为相似的眼眸对视,怔愣一瞬,他抿着唇,立刻转头躲过。 洁白的墙面空无一物,她微垂眸,紧紧盯着,耳朵尖却悄然竖起来,直到电梯门关闭的声音响起来,她才抬起头看了过去。 走廊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只有开着的门,疲惫感再次袭来,她吐出一口浊气,拿起手机打算重新叫人,但是刚掏出手机,一条消息随之而来。 一份文件,居然……是说明书。 如果是程湛生发的,张桥可能点都不会点进去看一眼,但是这是蒋博发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去了。 大概是知道张桥的需求,页面的第一页就是管理人的设置。 犹豫了一会,张桥还是打消了叫人的想法,跟着说明书设定好了管理人和指纹。 忙完,她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急匆匆拿着手机就出门了。 约她的人正是刘若临,张桥心情实在是算不上很好,直接约的就是家附近不远的咖啡店,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到了时间。 夜幕降临,大街小巷都飘着香味,张桥一点饿意都没有,坐下的时候对方还没有来,张桥耐心等了等。 十五分钟后,对方终于姗姗来迟,一个戴着眼睛男人,看见张桥眼睛就亮了起来,匆匆对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大步坐下。 “张小姐不好意思啊,我这边一个房地产的项目临时出问题了,我就去看了看。” 说着,他把车钥匙,皮夹都放在桌上,上面的牌子熠熠生辉,看了一眼手表,立即抱歉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迟到了十五分钟,这次我请,怎么不点个甜点?waiter!” 略带黏腻的腔调,张桥轻咳一声,喝了一口咖啡,“不用了,速战速决吧。” 对方僵了一下,知道没有转机了,看向张桥,“这个确实是我没有处理好,你说吧……” 男人打算大义凛然的豪迈被张桥止住,她带着不爽看向男人,走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找到的办公室,签订了合同之后出这种幺蛾子,放谁身上谁乐意。 现在还在这里装什么蒜,张桥冷笑一声,拍了拍合同,“违约金。” 对方脸瞬间黑了,“不是我也不想的,那我跟你说,你不答应他,他没人租最后还是得找我!” “违约金!” 张桥黑了脸,压低了声音道,艳丽的脸沉下来,气势逼人,对方愣了一下,知道自己理亏,赶紧卖好。 一堆扯皮下来,又是将近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张桥整个人烦躁到只想直接晕过去,什么都不管,睡觉就好。 但是不行,拿到违约金的下一步,就是重新联系中介。 事情一点点解决,总会有眉目,约好中介,回家重新修改方案,深夜,她终于关掉了电脑。 手机上的时钟显示已经十一点,她却精神得过分,张桥缓缓站起来,双腿发麻,肩颈也难受不已,而且,她到现在还没有吃饭。 肚子很空,但是确实没有多少胃口,张桥缓缓吐气,想要直接睡觉,可是洗完澡出来,肚子就开始疯狂叫嚷。 附近的外卖已经被吃遍了,油腻又不好吃,张桥找了找,之前乔然拿过来的巧克力还有。 坐下,撕开锡箔纸,泛着酒香味的巧克力,她没有太多欣赏的心思,啃了两口,被甜味齁到直皱眉。 找到乔然的联系方式,沾了巧克力也不方便打字,她干脆打了个视频通话。 对面很快接通,带着霞红的精致脸蛋,靠在桌边,看过来的眼眸娇媚迷人,若是电话对面的是个男人,估计只是一眼,就能酥掉半身骨头。 只可惜,对面的也是一个女人。 张桥勾唇,靠着椅背,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口的巧克力,朝着镜头晃了晃,低声吐槽道:“您买的巧克力太甜了。” 乔然眯着眼,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笑意越发明显,又甜又乖,“甜才好吃呀~” 荡漾的尾音落下,张桥都能从视频后面看到假意路过的男人上下滚动的喉咙,虽然知道她肯定是心里有数的,但是看见她这个样子,张桥还是难免担心,“你过来吗?” “芝麻想你了。” 两人小小的暗号,乔然透过屏幕看见张桥这个样子,噗嗤一声笑得格外甜,缓缓点头,“好呀,” 乔然说走就走,也是因为今天的目的全部完成了,身边还有想要继续搭讪的男人,她勾了唇角,伸出手摆了摆,“下次如果有缘再见的话,我请你喝一杯~” 话音落人,人也跟着不见了,男人顿住,看着乔然摇曳生姿的背影发愣,等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心里暗骂一句,嘴角又忍不住勾起。 这是一个富二代举办的宴会,走出别墅都是提前蹲好的代驾,除了价格高就没有别的缺点,至于价格高,乔然现在也不太在乎。 朝着张桥的小公寓开过去,晚风吹拂在脸上,拂去三分醉意,她闭着眼,指尖轻点,再次拨通张桥的电话。 “桥桥,接驾!” 张桥的面膜刚上脸就听到了这声音,下意识想要呛嘴,不过看见好友脸上的疲倦,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我带着芝麻下楼接驾。” 取下猫包背在身上,张桥把已经十斤的芝麻塞进去,手脚尾巴掏出来,做完这动作,她就已经累了。 再把十斤的逆女带下楼,乔然还没到,实在是重,她疲惫坐在小区椅子上等着乔然,也不打算去小区门口接她。 不然就她这个脸上还贴着面膜的举动,别吓到人家了。 怀里的小猫一直乖乖的,也不叫,张桥怜惜的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瓜,“我们马上就上去了啊~” 小猫好像听懂了一般,适时叫了一声,张桥忍不住笑起来,疯狂蹂躏它的脑袋瓜。 可爱死了。 乔然走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脸上贴着一张面膜,怀里抱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大晚上的,真有点吓人。 “你怎么这么就下来了?” “我原本准备要睡觉的。” 张桥翻了个白眼。 乔然耸肩,厚脸皮贴住张桥,亲昵蹭了蹭她的肩膀,惹来一阵笑声,“我不管,你叫我来的,你今晚就得陪我!” “陪陪陪,奉陪!” 妥协的声音。 乔然笑得很甜,跟着张桥一起拐进去,蓦然,她转头看向角落,鼻尖耸动,张桥疑惑看她这个‘狗鼻子’,又闻到什么味道了? 乔然的视线看向后方,那里拐角处什么都没有,两人已经踏进了电梯,再闻不到什么,但是乔然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觉,所以她很确定,“程总今天是不是来过了?” 张桥愣了一下,在乔然审讯的视线下,缓缓点了点头,“是来了……” 乔然顿时就精神了起来,双眼发亮看向张桥,“他来的?” 张桥缓缓点头,无声胜有声。 乔然双眼越发亮,“我就知道,他身上那个味道很独特,我闻一次就记住了,那我知道你小区门口那辆迈巴赫是谁的了。” 张桥不太能够分辨车的牌子,听闻只是疑惑看向乔然,“是说他现在还没走?” “这个小区,除了你这位霸总哥哥,谁还能有这个实力能开得起迈巴赫?” 乔然说着,掏出手机,上面是她刚刚拍的照片,低调的黑车在角落里,但是根本就不可能低调,张桥看着熟悉的车子,拧了眉头。 电梯刚好到,乔然带着张桥到门前,看着完全不一样的锁,满脸好奇,“你什么时候换锁了?之前那个坏了吗?” 张桥看了一眼颇具未来感的智能锁,叹了口气,头再次开始疼,到现在都有四五个小时了,难道他一直在楼下吗? 虽然知道他不可能受什么苦,但是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回家睡更舒服,他非要在车上是搞什么。 兜里的手机隐隐发烫,张桥和乔然一起坐在沙发上,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声。 “你愁什么?”张桥疑惑看过去,顺手给她剥了一颗巧克力塞到她嘴里。 乔然来者不拒,甚至还有余力可以说话,“我爸,终于生二胎了,不过还是个女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也没扬起,反倒有些耷拉,张桥看着她,不需要言语,就能懂她神情的那一份落寞。 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拥抱,乔然就感觉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她很快振作起来,“确实也轮不着我替她操心,她比我厉害多了,起码投了个爱孩子的妈的胎。” 乔然笑着说道,张桥更是心疼,又忍不住抱了抱她,乔然把她心疼的目光拦回去,只是一瞬间就重新充满了精神,“你那位迈巴赫怎么回事!?”《 》 15、15 暴雨天 迈巴赫…… 张桥看向乔然,眼神十足十无奈,她真的每一次都会输给乔然这个取外号的本事。 “我也不知道。”张桥低声说道,他们两人之间太复杂了。 经过当年的事情,张桥自己心里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都觉得十分模糊。 不知道该怎么抉择和处理,她也没有可以听她诉说并且给出建议的亲人朋友。 只能跟着自己的心,有一步走一步。 乔然看着她这样,更好奇了,这会儿是深夜,这个家又只有两人,还有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猫,天时地利人和的谈心好时候,她挽住张桥的手,“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我一定——” 她顿住,然后勾起唇角,掩盖住心虚轻咳一声,“反正我的感情经历肯定比你多。” “怎么样,也能算上一个前辈。” 话音落下,是她略带臭屁的轻哼。 张桥被她这个样子整笑了,摇头不语,“行了,你就别掺和了,越掺和越乱,就让我自己来吧。” 说完,又拆了一颗巧克力打算塞到乔然嘴里,然后立刻被乔然婉拒,嫌弃道:“这玩意确实很甜,国外的口味真是欣赏不来。” 张桥轻哼两声,没搭腔,乔然瞥了她一眼,“最近这两天你怎么没有去club帮忙?” “卓然哥说是让调酒师好好锻炼,我这个老板可以暂且歇息。” 张桥可有可无说道。 她这段时间确实也没有心思和时间去参与,光是想到要重新找办公室这件事,就不知道要花多少心力,想到这件事心力就满是疲惫。 还好另一位合伙人十分可靠。 也勉强给了张桥一个喘息的口。 把今天的乌龙告诉乔然,乔然拧眉摊手,“找办公室这个我还真的没辙,要不我帮你在朋友圈问问?” 她的朋友圈都是一些富二代,说不定家里还真的有合适的呢。 但是这个提议说出口就被张桥拒绝了,成年人的社会,处处都是人情,她不想要乔然为了自己去麻烦别人。 “不用,我已经约了好几个中介了,周末去看房。”说着,忍不住拧眉,烦躁丢掉面膜靠着沙发。 乔然看见张桥这个样子也是忍不住心疼,“师姐那边怎么说?” 这位师姐是张桥在国外认识的一位师姐,个人很有想法和能力,家庭情况也不错,当初张桥只是无意透露想要创业的想法,她立刻坚持要合伙。 并且充当了管理的角色,坚持张桥只需要负责核心的创意工作,她那边琐碎的事情更多,张桥当初已经揽下这件事交给自己解决,怎么还好意思又找对方帮忙。 还好,看房只是费点时间罢了。 乔然哪怕心疼,但是看着张桥坚持的样子还是按下了担忧,和张桥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哪怕洗澡也开着门,两人隔着一道墙聊天。 说话大概真的能把人的疲惫全部抛掉,张桥看着乔然熟睡过去的侧脸,缓缓拿起手机,停留在页面上。 和程湛生的聊天记录只有空荡荡的两句话,是她早上刚发的拒绝话语。 冷漠的字词现在再发出关心,是否有些…… 她的指尖来来回回在屏幕上轻点,可是怎么都下不定决心给他发信息,已经半夜两点了。 他应该回去了吧? 应该没有这么傻吧? 大脑的想法和心里的想法相互交叉层叠,张桥只觉得意识被撕裂成两半,理智与情感在撕扯,最终在深夜,还是理智获得了胜利。 没什么好问的,成年人都应该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她紧紧闭着眼,催促自己尽快睡着。 - 寂静的车上,键盘的敲击声已经悄然停止,男人的视线落在手机上,屏幕顶部时不时变换的字让他的视线越发黑沉,喉间轻滚,跟着紧张了起来。 对方正在输入中…… 愉悦遍布全身,骨头缝都散落的愉悦,他一直盯着上面的变化,突然的沉默让整个会议都停滞了下来,坐在程湛生身边的蒋博看着男人视线的落脚点,一句话都不敢说,轻咳一声,敲击了几下电脑。 汇报项目的人得到了指示,继续进行自己的工作,男人没有抬头,依旧盯着手机。 距离最后一次变化,已经超过了十分钟,屏幕依旧没有新弹出来的消息,顶部也彻底平息。 太静了,没有一点声响,程湛生的眼眸彻底暗下来,拿过手机,指尖轻点,又止在发出的那一刻,最后还是关掉了手机,“走吧。” 蒋博愣住,疑惑看向程湛生,“程总?” “回去吧,辛苦了。”淡淡的一声,蒋博立刻明白过来,朝着司机打了个眼神,车子立刻启动,朝着市中心开去。 这是程湛生距离公司最近的私人公寓,最近都在这一处休息,“先送你回去吧。” 当自己的助理有多累,程湛生心里也有数。 蒋博立刻摇头,“不,今天是换药日。” 他掏出手机,“然后,伊森那边的意思是,如果可以,您非常有必要需要去复查。” 男人眼下的青黑越来越严重,一整天吃下的东西还没有一位小孩吃得多,这位可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而且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在他心里,两人早就成朋友了,看着他这个样子,蒋博心里万分焦虑。 让他去复诊,比搞大项目还难。 对方果然不说话,蒋博也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了,想劝,但是看见程湛生沉下来的脸色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偏生这位老板一个好友都没有,没有一个人可以劝。 和程湛生回到公寓,压抑黑沉的氛围,蒋博已经彻底习惯了,昏暗的室内,他站在门口,借着那点昏暗的灯光,看着男人自在走进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一点光亮都没有的地方,整个人像是都融入进去了,蒋博视线恍惚一下,看着他不动的身影,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 比起程湛生,他对这里倒是很不熟,好在这里很空荡,也不怕摔倒。 “老板——” 矿泉水,药盒,一齐递过去,程湛生看着只觉得太阳穴更疼,缓缓坐起来接过。 快速吞咽,药物并不苦涩,只是这种吞咽的感受确实说不上很好。 蒋博看着他吃下,心里才放心了点,“我等您吃了晚饭再走。” “我刚刚已经吃了。” “如果那杯咖啡算的话。”蒋博看向程湛生,被他急得语气都连带着有些不好起来,但是看见对方坐在原地的影子高傲又孤寂,又忍不住心疼,轻叹一口气。 “行了,你先回去吧,家里人也会担心。”程湛生低声说道,揉了揉太阳穴。 “我自己会吃的。” “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蒋博直白拒绝道,从包里重新掏出电脑,点开一份文档,今天的行程过于忙碌,关于公司的基础汇报他还没来得及处理。 现在这点时间处理好刚好可以汇报。 不过—— “程总,小徐那边说今天的报告已经发给您了,您还没有接收。” 他略带疑惑的眼神看向程湛生。 男人闭着眼也能看见动作微顿,片刻后,才缓缓点头,这个变化更是让蒋博惊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再多的疑惑他也只能藏在心里,这位上司不喜欢别人太多余窥探生活。 工作汇报结束,点的餐也送上来了,程湛生确实没有胃口,落入胃中的药物迟迟反来苦涩。 身体的难受从上到下混杂到一起,程湛生甚至无法用词语形容此刻的感觉,只能用一句‘没胃口’搪塞一切。 但是他有一位好下属。 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程湛生轻叹一口气,还是拿起了筷子,味如嚼蜡。 勉强吃了一点,蒋博心里也难忍,看着上司这副受刑的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这些年来,他对他的崇拜,完全看不得这么天才的人落得这幅模样。 轻叹一口气,“我带下去吧。” 把垃圾收好带下去,蒋博临走之前,看着漆黑的屋子,脚步微顿,最后还是迈开了脚步离开。 门被关上,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厚重的窗帘牢牢遮挡住夜晚的月色,程湛生站起来,脚步僵硬。 脚步踏入感应区,窗帘随之打开,窗外的景色并不寂寥,市中心的夜晚总是精彩的。 他站在落地窗处,看着窗外,看着晚风吹过,高楼林立,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 这些年来,他经历,也旁观过太多阴暗的事情,心里的阈值越发高,与此同时,也越发想要回到过去。 人最痛苦是求而不得,理智和不清醒作斗争,这不是药物就能解决的问题,心理状况的扭曲,他心里清楚。 他渴望见到她,抚摸,深嗅,将她刻入骨血。 将她炼化,吞吃下腹,从此两人永远分不开,不管是谁,不管什么理由,都无法将她从自己身上剥离。 程湛生曾无比庆幸自己拥有‘哥哥’这个称呼,天然的亲近,两人密不可分,亲密相融,这世上,她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 但又在少年更事的时候,痛恨这个称呼。 输的彻底。 所有人都可以天然向她展露爱意,青涩的泡泡犹如雨点般向她砸过去,程湛生只能替她拦住这一切,不让她有任何窥探的机会,自己却连一个呼吸口都无法向她透露。 只有深夜,在她熟睡过后,什么都发现不了的梦境中,卑微渴求得到一点点慰藉。 卑劣,自责,自卑,愧疚。 害怕被发现。 只要被发现,她一定会逃离,年少时无比庆幸的身份就像是枷锁一般,锁在心口。 爱意和恨意交融,他无法挣脱枷锁,也做不到符合身份的举动。 胃里不断翻滚,眉头紧蹙,他努力压抑着冲动,但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还是太过于强大,下一秒,他狼狈跪地,将所有带着情绪的浑浊倾吐在地,一片狼藉恶臭,如同他一样。 三十分钟后,他还是出现在小区楼下,看着暗下的灯光,他狼狈自嘲,缓缓迈开脚步,上了电梯。 楼层的指示灯就像是地狱的号召一般,眼前逐渐模糊,他的脚步逐渐不稳,最后的意识落在熟悉的门上,重重倒下。 “程总——————” 深夜的一道惊叫,程湛生却觉得自己好似在天堂。 他再次回到最愉悦的那天。 粗重的呼吸,低喃,渴求,紧张的热汗,借着药劲对她渴求,落泪,卑微,将她留在身边。 “桥桥——” “只要一下就好——” 极尽恶劣丑陋的心,借着她的善良玷污了她的手,看着她颤抖的睫毛和泪水,心里没有一丝怜惜,只有更多的暴戾,想要撕扯,想要彻底占有,想要毁掉她。 熟悉的仪器声在耳边响起,紧闭双眼的男人终于睁开了眼,蒋博已经一夜未眠,有动作的第一瞬间立刻冲过去激动敲铃,期盼的眼神看向他曾经以为无所不能的上司。 他虚弱苍白的脸色得益于这张脸的优越,不但不见狼狈,反倒像是病弱的白苍兰。 白苍兰睁眼看见是下属,眼里划过一丝失望,扫视了一眼,嘶哑到无法成句的声音喑哑。 “律师叫过来,我要修改遗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