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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140

作者:羞花掠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36章 生前便是传奇 死后亦是传说


    中匀君主驾崩既不是病逝,也不是寿终正寝,而是被人暗杀,现在皇城一片混乱,新帝登基,四方虎视,要她速速带兵回去护驾。


    消息来得太突然,完全不在计划之内,姜致和庄怀砚有意去询问贺竞人怎么打算。


    中匀君主是真被暗杀还是假被暗杀尚且不知,但这也不是最重要,现在的问题是回不回去都不好选择。


    贺竞人要是不回去,那就是抗旨,是拥兵自重,很容易被打成反贼清算。


    但她要是回去,中匀皇城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鸿门宴这种事还少见吗?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进退两难。


    没等她们去问,贺竞人和费逍已经先一步来到客栈。


    知道这事不仅事关个人,对她们也有影响,贺竞人简单说了下情况:“我那个皇兄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这些年怕我威胁到他的位置,没少和我明争暗斗,如你们所见,今儿这个局就是专门为我设的。”


    说罢,她又笑了笑:“我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窝囊下去,没想到这次倒是硬气了一回。”


    敢直接做到登基这种程度,可不就是硬气?


    费逍拱手抱拳,“殿下,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和三万将士必誓死追随。”


    姜致和庄怀砚对视一眼,她们也很想知道贺竞人怎么选择。


    她的选择,关乎她们的计划还能不能进行下去。


    贺竞人笑了笑,扶住费逍的胳膊,示意她起身。


    她和她自小一起长大,她的忠诚她自是知道的,无需质疑。


    贺竞人不答,而是转头看向姜致和庄怀砚:“你们的那位郑大人要是再不来,我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中匀的烂摊子还等着她去收拾呢,她的时间也不多。


    “殿下稍待,她很快就来了。”姜致施礼道。


    事到如今,让贺竞人等着不好,不让贺竞人等着也不好,人家有自己的事,不能在这里干耗着。


    布局这么久,郑清容肯定在第一时间带着画加急赶往中匀,中匀新城和东瞿京城相隔万里,最快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要是路上遇到什么事耽搁了,时间会更长。


    算起来,现在是郑清容出发的第十天,起码还得五天才能抵达新城这边。


    何况中匀突然出了这种事,难保郑清容那边不会遇到类似棘手的事,这样别说五天,七八天都有可能。


    贺竞人道:“我也不为难你们,皇城那边催得急,我最多再拖这两日,这两日我会去钦帝的陵墓看一看,你们这位郑大人要是能来那肯定最好,要是来不了,我就直接带人回皇城去,皇城藏污纳垢多年,也该收拾收拾了。”


    庄怀砚跟她道谢:“多谢殿下。”


    中匀这边的形势不妙,她这样的身份还能拖延两日,这已经很难得了,要是换做旁人,别说拖延两日,拖延片刻都能以抗旨不遵的名义就地正法。


    费逍听明白了她那句“收拾收拾”是什么意思,当下也不再多说,跟着她一道出去。


    姜致和庄怀砚打算跟郑清容传信,说一下中匀这边的情况,计划可能有变。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郑清容失联了。


    之前不管如何,她们都一直有消息往来,就连此去南疆路上,都会相互传递消息互通有无。


    这是她们第一次联系不上郑清容。


    起初姜致和庄怀砚以为这只是个意外,路上遇到别的事暂时联系不上很正常,没准过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等来等去,郑清容那边依旧杳无音信。


    贺竞人只给了她们两天的时间。


    第一日过去,姜致和庄怀砚还是联系不上郑清容,别说郑清容,就连仇善也联系不上。


    第二日,依旧没有任何进展,郑清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贺竞人那边倒是登上了逐鹿台。


    逐鹿台是中匀最大最宏伟的楼台,也是最高最险峻的楼台,依山而建,地势高峻,少有人能穿过陡峭的山势,抵达台顶,俯瞰全中匀。


    也是这样的天险,让中匀历代帝王以登上逐鹿台为自己正名,代表受命于天。


    当初钦帝登上逐鹿台,懂风水的她一眼就相中了底下的一块酷似凤凰展翅的风水宝地,于是选为自己百年后的陵墓。


    钦帝寿终正寝之后,也如愿葬在此地,是以想要一观钦帝陵墓全貌,还得登上逐鹿台。


    此次登台顶,贺竞人并没有让人陪同。


    费逍知道她心中有事,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也就没有跟上去,而是带着人在逐鹿台附近把守,给她留了独处的空间。


    逐鹿台高而险,上去了风也大,贺竞人撑着围栏,疾风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远远看去,好似旗帜飞扬,而她处在其中,纹丝不动。


    入目的是中匀山河,田野屋舍,以及钦帝的凤凰陵墓。


    贺竞人眯了眯眼,这才发觉现在的凤凰陵墓和之前的凤凰陵墓不太一样。


    钦帝的陵墓没有过多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多的是依托地势而建,依山傍水便环山抱水,不会过多雕饰,取的便是浑然天成之意,也正因为有天然的山势保护,至今无人能窥探钦帝的陵墓入口,更别说进墓一探。


    中间山陵作为凤身,前角延伸自成凤头,两侧山陵徐徐而下,是张飞的翅膀,后路山陵自然垂分,形成凤尾。


    这样的山陵构造,任何人看了都要叹一句天地自然的鬼斧神工。


    可如今这鬼斧神工被人为干预,凤凰陵墓的心口所在被挖了个深坑,注入湖水形成水池,翅膀和尾巴也被道路从中隔开,不再形成一个整体。


    贺竞人眉头没来由就是一皱。


    一代女帝的陵墓怎么被破坏成了这样?


    仔细回想,她和西凉对上之前,她那位皇太子皇兄好像主张过要维护钦帝陵墓的事,说是当地民生灌溉和道路问题跟钦帝的陵墓相撞,需要从中调和。


    当时她听了只觉得他没安好心,是后面西凉的事让她分了心,这才没有时间管顾。


    可谁想到,再次相见,钦帝的凤凰陵墓就变成了这样。


    那些道路完全可以避开钦帝的陵墓,水池也可以修建在旁边更好的地方,偏偏都从钦帝的陵墓上过。


    挖心注水,斩翅钉尾,这是防止钦帝真凤起飞是吗?


    几千年才出这么一个女帝,哪怕死了这么多年,这些人都不让她好过。


    他们究竟是怕再出一个钦帝?还是怕女人得权?


    也是此时,新城外,一阵马蹄踏踏,掀起阵阵尘土。


    为首之人蓝色官袍翻飞,一手高举画匣,一手紧握缰绳,扬声喊道。


    “东瞿使臣郑清容前来送画。”


    “东瞿使臣郑清容前来送画。”


    “东瞿使臣郑清容前来送画。”


    声音铿锵,由远及近,一声高过一声。


    在她身后,人马泱泱,惊尘滚滚,好似策出天际。


    守城的人听到郑清容这样喊,自城楼探头一看,问了来人是谁,来做什么,又要了通关文牒,便去通报了。


    因为贺竞人还在逐鹿台,没有允许不得靠近,守城的人是给费逍说的这件事。


    费逍听到郑清容这个名字,颇为诧异。


    十二天的时间就从东瞿赶到中匀,把半个月压缩到提前三天,只怕这一路上费了不少功夫。


    来得真及时,今日她要是再不到,她和殿下可就要带着人回皇城去了。


    到那时候,她们的公主和郡主就只能去南疆了,如此,她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算是白忙活了。


    据说这几日东瞿的公主和郡主都没能联系上这位郑大人,这位郑大人却还能在最后期限内赶到,可见双方心有灵犀。


    想到这里,费逍连忙带人去迎接。


    一众人马等在城门外,郑清容盯着城门的方向,牵引着马儿在原地转了个圈。


    平南琴坐在符彦身后,被颠得七荤八素,除了之前那几日还能坐坐马车,这一路上他都是被符彦带着骑马过来的。


    简直是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郑清容为了赶时间,放弃了大道,都是抄小道近道,小道是近了些,但是也难跑,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危险,都是郑清容在前面打头阵,一步步替他们试探过来的,中途还要躲避西凉人的追击,几乎连吃饭都是在马背上解决。


    她如此身先士卒,他们一行人又如何不跟着?


    看到平南琴面如菜色,郑清容出声询问:“平大人可还好?”


    平南琴摆摆手,不想让自己拖出使队伍后腿:“无妨。”


    都到新城了,前面受的苦都不算什么了。


    真要比起来,走在最前面的郑清容才算是辛苦,毕竟队伍怎么走,怎么避开风险,都是她在考虑和布局。


    之前他只是觉得她有些胆子,现在看来,她是真的有些魄力在身上的。


    符彦拍拍平南琴的肩,虽然他也很累,但郑清容都不嫌累,他也不要表现出来:“已经到了,再忍忍。”


    燕长风也是第一次赶路赶成这样,大汗淋漓,感觉全身的骨头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得亏他在军中练过,要不然还真得折半条命。


    郑清容看着人困马乏的队伍,激励道:“诸位辛苦,待此事过后,我郑清容亲自宴请大家,肉酒管够。”


    长时间赶路本就疲惫不堪,此刻听到肉酒两字,众人都来了精神。


    说话间,城门开启,费逍带着人过来了。


    虽然没有见过郑清容长什么样,但费逍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无他,在这许多人里,就只有郑清容精神面貌最好,纵然风尘仆仆,但不掩一身脱俗气质,很是引人注目。


    费逍自报了家门,引着众人进城:“殿下已经等候郑大人多时,请随我来。”


    一边让人安排出使队伍,费逍一边带着郑清容去了逐鹿台。


    符彦本来打算跟着一起去的,是郑清容让他和燕长风跟队伍在一起,他才没有坚持。


    之前说过了,来了就要听郑清容的话。


    他记着的。


    因为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客栈,想着都是东瞿的使团,符彦他们也被安排了进去。


    那家客栈是新城最大的了,寻常迎来送往都是它占大头,一次性容纳这么多人完全没问题。


    苗卓看到符彦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符彦?你怎么来了?”


    “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符彦白了他一眼。


    “不对劲。”苗卓看他灰头土脸的,哪还有平日白白净净的模样,鼻尖动了动,做了个嗅味道的动作,最后得出结论,“你馊了。”


    符彦可从来不会允许脏污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他这个样子放到京城那些子弟面前,只怕会吓得那些人不敢认这是符彦。


    符彦没好气地拉他起来:“你才馊了,起来让我坐坐,我快累死了。”


    这几日忙着赶路是没时间洗澡,但他也不至于到馊了的地步,顶多是汗多了一些。


    之前没敢在郑清容面前喊累,既是怕她觉得自己太弱,也是怕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崩塌。


    现在她不在,他还哪管得着什么形象不形象,大剌剌往椅子上一瘫,捧着茶壶直接灌。


    费逍礼数十分周到,他们一进客栈,吃的喝的都送了来。


    姜致和庄怀砚看到他们来了,一颗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还好还好,郑清容赶来了,就知道她不会让她们失望的。


    这厢


    费逍带着郑清容往逐鹿台而去,原本还担心郑清容一路赶来疲惫不堪,会爬不动这逐鹿台,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跟个没事人一样,和她保持在一个速度。


    这逐鹿台谓之天险,别说疲乏的人爬了,就算精力充沛的人来了也不一定能登顶。


    费逍有意试探她深浅,便暗自提了速度。


    然而无论她怎么变换速度和脚步大小,郑清容从始至终都跟在她旁边,和她保持一样的速度,一样的距离,过程就连气喘声都听不到。


    费逍心中有了几分底。


    难怪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会谋划等她,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确实值得等一等。


    “郑大人好生厉害,不怪公主和郡主苦等这许久。”她道。


    这句厉害不仅是针对她登逐鹿台的表现,更是对她十二天赶到中匀的夸赞。


    若是她一个人赶来中匀那没什么,整个出使队伍都跟着她一起到了,足以见得她的本事。


    一般来说,文官调动兵马不说容易被人使绊子,起码都是有些水土不服的。


    可她却能带着一众兵卫提前来到中匀,这不是有本事是什么?


    郑清容笑着应和:“将军英明神武,早有耳闻,今日有幸相识,才知百闻不如一见,适才将军号令之势,令人折服。”


    费逍道:“要不都说东瞿人很会说话,公主如此,郡主如此,郑大人亦如此。”


    “不是我们会说话,而是事实本就如此。”顿了顿,郑清容道,“我在来的路上听闻了中匀君主之事,虽然不知皇女殿下是什么想法,但私以为这何尝不是一个契机。”


    之前西凉人路上拖延她时间,她就猜测中匀或者南疆这边必有一个会乱。


    现在中匀君主驾崩,皇太子继位,可不就是乱起来了。


    费逍对她话中的契机表示好奇:“何以见得?”


    方才从底下上来,她可没跟她说过她们殿下是什么打算,之前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也没有跟她联系上,按理说,殿下想怎么做她是不知道的,她突然提出来这样的说法,看来是和殿下想到一块去了。


    她为人臣子,还是别国的臣子,是如何敢想这种事的?


    “皇女殿下等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答案?”郑清容不答反问。


    费逍失笑。


    这样啊,那还真是没错,不承想她的心思倒是奇巧。


    说话间,逐鹿台顶已经到了。


    费逍上前禀报:“殿下,东瞿使臣郑清容到了。”


    贺竞人偏头看来,打量着这个让姜致和庄怀砚等了许久的人。


    不说别的,单是这身气度便很是不凡,她也算是见过不少人了,如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她是头一次见到。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就是很让人舒适。


    郑清容打开画匣,呈上那幅从东瞿带来的画卷:“殿下久等,这便是与民同乐图。”


    虽然画不是重要的,但该做的样子还得做。


    贺竞人拿起画卷,这幅图被收捡得很好,一路奔袭也没有损坏到哪里。


    画上的脚印真实,流苏花瓣虽然已经干了,但保存得很好,可见脉络纹路,字里行间如见山河远阔,也写得很是漂亮。


    先前在中匀就听说了这幅画,人传人的,都说极好,如今一见确实有些说法。


    “郑大人有心了。”贺竞人把画递给费逍,也让她看看,“这便让人挂到新城城门去。”


    郑清容施礼道:“殿下,挂新城不如挂皇城。”


    贺竞人勾了勾唇:“皇城现在可不是我做主,倒是郑大人,你给我送这样一幅图来,怕是得罪了皇城的那位。”


    “我既然敢送这么一幅画来,那就不怕得罪谁。”郑清容道,“殿下不用言语试探我,我再怎么说得天花乱坠也只是我个人的意思,殿下的意思才是关键。”


    这位皇女殿下要是想,不用她说她也会做。


    但她要是不想,那就什么都是废的。


    就拿她肯下帖子跟北厉争与民同乐图,她不信她不想。


    既然都挑明了,贺竞人也就没有再说那些有的没的,而是让郑清容上前来,指了指逐鹿台底下:“郑大人来看看这个。”


    郑清容依言上前,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就见一处自然形成的山陵凤凰伏于地表,本是展翅高飞的形态,奈何引水烧心,双翅尽斩,银针钉尾。


    “这是钦帝的陵墓?”她问。


    她也是听说过这位钦帝的,中匀唯一的一位女帝。


    生前可谓传奇,死后亦是传说。


    但她想不到的是,这位钦帝的陵墓竟然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听闻昔年钦帝登高逐鹿台,看到这处山陵便立即选定其将来作为自己的陵墓,一代女帝何其风华绝代,死后陵墓如何落得这般田地?


    贺竞人颔首:“是她的陵墓,钦帝原名钦怜,做了皇帝之后便改名为钦政,成为女子称帝第一人,世人皆说女子不如男,是钦帝打破了这一荒唐教条,突破禁制站到了丹陛之上,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都臣服于她,她自己是皇帝,她丈夫是皇帝,她儿子也是皇帝。”


    “同理,殿下的父亲是皇帝,殿下的兄长也是皇帝,殿下自己怎么不能是皇帝?”郑清容道。


    贺竞人看向她,并不说话。


    郑清容继续道:“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区区注水断翅,困不住翱翔九天的凤凰。”


    闻言,贺竞人眯了眯眼:“郑清容,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公主和郡主会特意等你了。”


    如她所说,话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她不想也没用。


    可是不得不承认,和她说了话后就是会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


    旁人越是使用这些小伎俩对付钦帝,那就越是证明她当初走的路是对的。


    他们害怕,他们恐惧,所以想尽一切办法让她不得好死。


    一个死人他们都怕成这样,活人他们只会更怕。


    “回去吧,你和使团远道而来,晚上我给你们摆接风宴。”贺竞人道。


    郑清容来到客栈,跟姜致和庄怀砚打了个照面,对于先前联系不上的事,郑清容做了解释。


    她一路带着队伍抄近道过来,别说收到消息了,她们没有成为消息被人暴露行踪都算是好的。


    小道荒无人烟,想要联系上她确实不容易。


    姜致和庄怀砚倒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说什么,联不联系得上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人到了就好。


    郑清容把计划给二人说了,因为中匀临时出了这档子事,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需要变动,只能先和贺竞人一起行事。


    局势摆在这里,姜致和庄怀砚也是这样打算的,算是不谋而合。


    接风宴就设在客栈里,联姻使团和送画使团都在其中,因为明天就要启程回皇城,今晚贺竞人尽东道主之谊,宴请使团所有的人。


    这当然也包括南疆的迎亲使团。


    华灯初上,宴席正式开始,主座上的贺竞人举杯,表示宴饮过后,各方使团该去哪里便去哪里,该去南疆的去南疆,该回东瞿的回东瞿,新城一聚算是告一段落,皇城那边催得紧,她也要做自己的事去了。


    众人表示理解,中匀突然出了这种事,他们自然也不好多待。


    符彦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他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赶路的那几天脏过,水换了三次才算是干净。


    但他乐在其中,觉得能和郑清容这么跑一次,非常值得。


    席间符彦还特意和郑清容坐在了一起,给她剥虾扒蟹,端茶倒水,十分周到。


    燕长风差不多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只对郑清容开屏的行为,这一路上就没少见,见怪不怪,招呼属下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才有力气。


    平南琴想装看不见,但符彦这个人实在引人注意得很,他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不过念在他这一路上带着他赶路的份上,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边默念成何体统,一边不去管。


    对于符彦天差地别的前后变化,苗卓大跌眼镜。


    什么时候符小侯爷对别人这么献殷勤了?这还是那个鼻孔朝天,眼高于顶的符小侯爷吗?


    酒过三巡,姜致说是不胜酒力,要在客栈后院走一走,吹吹风。


    贺竞人让她自去便是,无需多礼。


    走时姜致借着月色掩映,和郑清容、庄怀砚分别交换了个眼神。


    醒酒吹风这个倒是能理解,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南疆的迎亲使团并不以为意。


    只是久不见姜致回来,南疆使团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正要让人去找,就听得一声尖叫,脚步声乱乱,有人惊呼。


    “快来人啊,西凉夜袭,绑走了安平公主。”


    第137章 太子皇兄当皇帝我是公主 二皇姐当皇帝……


    一声出,满座哗然。


    符彦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郑清容,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虽然他们是跟着她来送画的,不是来送亲的,但不管怎么样,说到底他们都是东瞿的子民,安平公主被绑,也关系着他们。


    闻言,苗卓不自觉挨庄怀砚近了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也被西凉人带走,到时候若虚阿兄肯定怪他没有照顾好怀砚阿姊。


    庄怀砚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管,一颗心都在这心下各异的宴席之上。


    于此,好戏才刚刚开始。


    贺竞人率先发作:“西凉贼子,竟敢到我中匀地界放肆,费将军,速速带兵追击,一个不留。”


    费逍领命,当即点兵去了。


    平南琴看向郑清容,安平公主在这个节骨点被西凉人掳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之前西凉就三番五次破坏东瞿和南疆联姻,如今更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公主绑走,如此行径,他们东瞿要是再不做些什么,西凉只会更加猖獗。


    郑清容对贺竞人施礼道:“殿下,公主此番被掳,我等难辞其咎,惟愿戴罪立功,随殿下抗击西凉,接回公主。”


    燕长风也有这个意思。


    安平公主被西凉人带走,他们势必要把公主带回来的,如此,抗击西凉是必然的。


    如今处于中匀地界,他们对中匀不熟,跟着这位皇女殿下一起,接回公主的胜算才会大一些。


    贺竞人颔首:“郑大人有心,我怎会阻止。”


    说罢,郑清容又看向面色难看的南疆使团:“公主关乎两国联姻,如今又在南疆附近出了事,还望南疆使团能从旁协助,助我等寻回公主。”


    新城本就与南疆毗邻,四舍五入,也是在南疆边境出的事。


    当初南疆王不就用类似的手段让霍羽在她们东瞿岭南道附近跟西凉对上吗?她现在也还他们一计。


    安平公主出了这种事,他们休想置身事外。


    日后就算南疆王投诚,想借西凉的手来对付她们东瞿,彼此之间也会有嫌隙,有了嫌隙,稍加运作便会不攻自破。


    为首的使者脸色难看至极,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本来都打算今晚过后,明天就带东瞿的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回南疆。


    在新城耽搁了太久,再不回去他们大王怕是要过问了。


    可谁想到安平公主在这档口被掳,他们的接亲任务只能被迫中止,毕竟他们大王要的是公主这个人,而不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物件。


    事到如今,他们要是不帮,那就是没有联姻的诚意,东瞿那边知道了肯定会宣布联姻就此结束,如此一来,他们先前做的那些就算白费了,所以就算这是个坑,他们也只能往里跳。


    想到这里,南疆使团只能应下,打算待会儿就派人去给南疆王报信,问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于此,各路人马开始连夜奔走,一路顺着西凉人的踪迹追击北上。


    一转头,姜致已经换了身行装,做了掩饰隐藏在队伍里头,这是她们几人的计划,其他人不知道。


    被绑是假,助贺竞人直接以最快速度赶到中匀皇城才是真。


    皇太子贺齐修已经继位,两人之前就一直不睦,此番让贺竞人回去必然没那么简单,路上肯定有招等着她。


    不是说中匀君主驾崩,形势大乱,要贺竞人回去护驾吗?那她们就将计就计,毕竟击杀闯入境内的西凉何尝不是护驾?


    西凉人屡犯中匀国土,贺竞人带兵杀敌,师出有名,这可就不是能随便打成反贼的了。


    不仅如此,抗击西凉,作战路线时有变动,肯定是不能按照事先规定好的路线走的,这样一来可以避开不少途中的阴招损招。


    是夜,贺竞人和费逍带着兵马,郑清容带着送画使团,庄怀砚和伪装过的姜致带着送亲使团一路北上。


    南疆迎亲使团那边虽然无意和西凉正面对上,但不得不装装样子,也在后面跟着。


    接连几日辗转,快到皇城的时候,南疆使团那边的头领说是突发恶疾,需要救治,无法再继续行动,只能暂退就医,这一退整个使团都不能再跟着大部队行进了。


    郑清容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这是故意避开了,不想掺和中匀皇女和太子争斗这些事,估计还是南疆王授意这么做的。


    反正有没有他们都是一样的,只是拉着他们走个过场而已,现在目的达到了,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等到了皇城外围,整个皇城戒严,就连城门也盘查严格,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想要进去更是难如登天。


    贺竞人在马上遥望嗤笑:“贺齐修,你可是要请君入瓮。”


    这是知道在路上可能逮不住她,便把重头戏都放到了皇城这里。


    这个架势,只要她出现在城门口,必然会被扣下。


    “殿下稍待,我这就为你开路。”费逍道。


    所谓的开路,自然是硬闯,虽然成本高,但这也是目前最直接有效的法子了。


    郑清容叫住她:“将军莫急,硬闯只会损失惨重,我有更好的法子。”


    说着,她示意她们朝东边看去。


    庄怀砚也看了过去,就见某个商队押着车马往城门那边赶。


    为首的几人她并不陌生,分别是玲珑阁的嵇伏和,琳琅轩的钮云介以及珍珠楼的闻珠佩。


    她们也来了!


    她以为这次郑清容只带了皇帝拨的随行军队,没想到也安排了她们一起来。


    隐藏在队伍里的姜致也看到了商队,心里赞叹郑清容准备齐全,中匀这边突然有了变故,她还能运筹帷幄,实在难得。


    不得不感叹当初选择和她合作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郑清容对二人眨眨眼,示意她们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嵇伏和她们看到了她留在路上的标记,有一部分人是跟着她抄小道来的中匀,不过来了后并没有跟她们会合,而是在等车马大部队。


    车马没有绕道,而是通了路之后再过来的,如此时间便要晚上一些。


    事发当晚,郑清容就跟嵇伏和联系了,让她们带着车马商队直接在规定时间内赶去皇城,不用跟她们一起绕弯子兜圈子。


    这几天嵇伏和她们一行人不停赶路,今日也正好抵达皇城外。


    城门的守卫看见这一大堆车马商行,立即叫停要求查证。


    嵇伏和笑着上前:“官爷,我是东瞿玲珑阁的掌柜玲珑娘子,之前来过中匀的,做的是小本生意,这次带了姐妹一起过来,车上的都是些古玩字画和珍珠宝石,这不新皇继位,想着来皇城看看需不需要这些小玩意充充场面。”


    新帝登基,一般上下都要换新,除了身边用的人,这些个小玩意也是有讲究的,换也不是全换,象征性抽着换,有好的更替自然最好,没有也可以继续挑个差不多的续上,取的是继往开来之意。


    这些东西本就是她们拉来做幌子的,好打着做生意的名头从东瞿出来,现在皇太子登基,这倒是更有充分的理由了。


    她刻意咬重了东瞿两个字,那兵卫听到立即变了脸色,直接让人把最前面的车马给掀翻。


    东瞿给皇女送与民同乐图,他们不是不知道,如此行径,把他们新帝置于何地?他们新帝还没找她们东瞿清算呢,她们倒是先找来了,什么脸这么大?


    是以此刻听到嵇伏和等人来自东瞿,管她什么人,通通打出去。


    车马乱乱,因为都是上品的古玩字画和珍珠玛瑙,这般散落一地,很快便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钮云介冲上来,趁机大张声势:“你这人怎么这样,这些东西摔坏了你赔吗?欺负我们姐妹无人不是?”


    守卫眉头一皱,拔剑驱赶。


    剑身亮出,闻珠佩立即大喊:“快来人啊,没天理了,官兵杀人了。”


    几个人接连这么做戏惊呼,聚集在城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几乎爆发了不小的动乱。


    郑清容见差不多了,打了个响指。


    隐在暗处的仇善会意,当即闪身出现,拽下马背上那个装了与民同乐图的匣子向着城门而去。


    郑清容抵达中匀当天,他也跟着一起到了,事后一直藏在隐蔽之处没有露面,因为事先郑清容交代过要怎么做,是以现在他能立即做出反应。


    郑清容此举不在于伤人,旨在吸引那些兵卫的注意力,他轻功好,速度也快,安排他去做再合适不过。


    几乎是眨眼间,仇善已经带着画冲到了城门口。


    反应过来的平南琴不禁惊呼:“画,画被抢走了。”


    贺竞人带兵迎击西凉,这画也一道被带了来,一直放在马背上的行囊里,不曾出现过任何差错。


    现在突然被一个不知道是哪方哪派的人给抢了去,如何能行?


    平南琴本就是个较真的,他来中匀就是为了送画,那就必须要把画好好地送到才行,现在画被抢了,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从马背上翻下来,平南琴急忙向着仇善的方向追去,因为气怒,跑得跌跌撞撞。


    符彦想要拦下他,一转头见郑清容未动,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拦了。


    平南琴是个纯读书人,不会武功,一路上郑清容对他多有照顾,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现在平南琴只身涉险,郑清容却无动于衷,怕不是有什么计划在。


    他去拦下会不会破坏她的计划?那岂不是帮倒忙了?


    想了想,符彦还是没上前。


    来之前就说过的,他听她的,既然她没有特意交代,那他就不动。


    他是八方不动,但燕长风就不如他淡定了。


    “郑大人!”燕长风唤郑清容,希望她给个指示。


    她是主张送画的人,是送画使团的主心骨,他们的行动都要听她的。


    平大人手无寸铁,他和那些守卫对上绝对吃亏。


    郑清容道:“燕都尉无需担心,他们伤不了平大人。”


    贺竞人回头看了看郑清容,二人相视一笑,她算是知道郑清容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和聪明人共事就是这样,开了个头,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用说也能知道。


    郑清容向贺竞人和费逍施礼:“殿下和将军先行一步,我和郡主会各自带人从左、后两方包抄。”


    贺齐修的局是针对贺竞人的,她才是最重要的角色,她出面才能让贺齐修放松警惕,如此她们的包围才会发挥作用。


    贺竞人了然于心,一边下令一边打马向着城门而去:“费将军,你带人绕到右侧,和郑大人、郡主一样围袭,其余人随我来。”


    “得令。”闻言,费逍当即带着一队人马去了右侧。


    “有劳燕都尉去接一下平大人和我朋友。”郑清容对燕长风道。


    这个朋友指的自然是嵇伏和等人。


    燕长风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当即带了人跟着贺竞人一去往城门。


    城门本就在混乱之中,仇善踩着轻功,是以轻易便混了进去。


    守卫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仇善已经带着画进了城,速度之快,只留下一个残影,他们都来不及抓。


    新帝说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未经盘查的人进城,突然跑了一个进来,这可不妙,守卫统领当即就要招呼人去追。


    平南琴一路小跑到城门,也要跟进去把画拿回来,却被守卫拦下,厉声询问:“做什么的?胆敢擅闯城门?不想活了吗?”


    平南琴礼数周全道:“我是东瞿使臣平南琴,是这次送画的使者之一,与民同乐图方才被贼人给抢走带进了城,我要把它拿回来。”


    守卫现在本就不乐意听到东瞿两个字,短时间内听到了两次,还都是难缠的人,脾气不由得也上来了,用剑指着平南琴道:“滚滚滚,不然我砍了你。”


    反正皇太子已经是新帝了,大局已定,他砍了这些东瞿使臣也不会有什么事,谁让他们给皇女送画的,别说这些个使臣了,皇女都会被收拾的。


    平南琴由是不退,向着东瞿所在的方向拱手施礼:“我是为送画而来,肩负使命,画在人在,画亡人亡。”


    守卫懒得跟他废话,举剑就要劈下:“那你就去死吧。”


    剑身凛凛,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个血溅当场,千钧一发之际,一记四棱硬鞭横空击来。


    鞭身和剑身相撞,发出嗡的一声,随后锋利的剑身直接从中断开。


    贺竞人举鞭扬声:“西凉贼子窃画入城,其心可诛,众将士随我入城护驾。”


    马蹄踏踏,纷乱至极,人马合一,势如破竹,守卫们拦无可拦。


    嵇伏和几人连忙避开,一同而来的燕长风没有跟着贺竞人进城,而是趁机带走了平南琴和商队。


    看到庄怀砚和郑清容的那一刻,嵇伏和几人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真正落下。


    这些天紧赶慢赶,就算和郑大人有过联系,但一直没有见到人,她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现在看到人没事,无异于沙漠之中看到了一汪甘泉,让人安心不已。


    “可有受伤?”庄怀砚一一问询。


    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一行人简单说了几句,确认没有人员伤亡,便开始为接下来的事布局。


    郑清容道:“我和燕都尉从后包抄,郡主带着使团和商队从左侧袭击。”


    本就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商队,现在遇上了,自然和她一道。


    庄怀砚并不打算这样,她手里本就有送亲使团的兵士,商队对她来说是助力,但太集中了也不好,便指派道:“玲珑,你带着一队人马跟着郑大人。”


    她算是摸清楚了郑清容的性子,全给她她不一定要,给一部分,她很难推辞。


    嵇伏和应是,指了玲珑阁的人跟上。


    郑清容晓得庄怀砚的意思,这是为她好,她也就没推辞,算是应了。


    平南琴还在为了画的事而愤愤:“郑大人,我们的画怎么办?”


    他们是专门来送画的,现在不仅公主被绑了,画也被偷了,回去要如何交代?


    “平大人莫急,我们这就去取。”说罢,郑清容下令让人跟上她绕去后方。


    符彦最先打马跟上,有些好奇地问:“这是要打仗的意思吗?”


    贺竞人都带着人闯进去了,他们包抄可不就是在为她托底。


    “怕吗?”郑清容不答反问。


    他自小长在锦绣堆里,年纪又还小,怕是没见过这种场面,怕也能理解。


    符彦亮了亮自己的金弓和战弓:“不怕,弓箭我都准备好了,指哪儿打哪儿。”


    从东瞿来到中匀的路上也不是没有遇到西凉偷袭,即使对方只是拖延她们的时间,没有真要做什么,但也算是提前演练了不是吗?


    郑清容失笑,叮嘱道:“刀剑无眼,保护好自己,不要逞强。”


    “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不可以受伤,更不可以流血。”符彦学着她的样子嘱咐。


    和庄怀砚兵分两路,郑清容带着人马来到皇城后方。


    来了她也没有什么动作,而是牵着马在原地等待。


    “我们要怎么进去?”符彦问。


    皇城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城门那里姑且还可以闯一闯,城后这边就没那么好闯了。


    郑清容道:“等。”


    符彦不解。


    等?


    等什么?


    等贺竞人?难道不是贺竞人那边更需要等他们过去支援?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有人踩着轻功来到城后,是仇善。


    郑清容勾了勾唇:“来了。”


    ·


    另一边


    贺竞人虽然进了城门,但还有宫门的防守。


    相比城门,宫门的防守更加严密,硬闯胜算不大。


    贺竞人大概看了一下,发现以往守着宫门,和她关系还算不错的中郎将已经被换过了,都是一些生面孔,想要进去不容易。


    “二皇姐。”


    有低弱的声音传来,几乎才出口就化在了风里,不清楚的还以为是幻听。


    但贺竞人知道,这不是幻听。


    循声看去,就见一戴了面纱的女子隐在旁边的小楼里,隔着拉开一条缝的窗户喊她,是七公主贺献仪。


    “七皇妹?”贺竞人感到疑惑。


    她这位七妹最是胆小,平日里和人说话都畏畏缩缩的,不敢看人眼睛,还容易闹脸红,这样的性子并不讨喜,是以在中匀皇宫里存在感并不强。


    这种关头她不在宫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似乎怕被人听见或者发觉,贺献仪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小声道:“二皇姐,我带你进宫。”


    贺竞人眯了眯眼,让余下人马在这里等费逍和郑清容等人,自己则下马跟贺献仪详谈。


    似乎早有准备,这间小楼已经提前清了场,除了贺献仪之外,没有别的人在。


    贺竞人大概看了一下,是间贩卖书画的铺子。


    她这位七皇妹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书画,宫里给她分发的笔墨纸张都不够她用的,笔都用坏了好几支,她倒是试着多讨要一些过,但因为自身在皇宫里不得宠,人微言轻,内务府也不会多给她,甚至还克扣过。


    她遇到过一次,把负责这件事的人揪出来问责了,此后倒是没有再出现过这种情况,也因此看到了她写的几篇诗词文章,很是不错,便想着鼓励她,单独给她多送了好些笔墨纸砚去。


    不过饶是如此,纸墨还是不够她这位七皇妹用,每个月这几天必会出宫来,拿自己的私房钱采购笔墨和画纸。


    “来买画纸和笔墨?”贺竞人问。


    贺献仪点点头,因为没怎么和人打过交道,是以显得有些局促:“也是来等二皇姐你。”


    贺竞人看向她:“等我做什么?”


    “等二皇姐回皇城,坐到属于你的那个位置上。”贺献仪道。


    这话不太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贺竞人不由得审视起她来。


    以往她这位七皇妹别说说这种有些大逆不道的话了,就算是打个招呼都会害羞脸红而逃避。


    现在轻易说出这种话,不禁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这位七皇妹一样。


    被她这么看着,贺献仪脸都红了,隔着面纱也能看出来几分薄红,但为了表达自己的真心实意,她只好顶着个红脸解释:“二皇姐,我不喜欢太子皇兄,你来当这个皇帝好不好?我想你当中匀的皇帝。”


    即使贺齐修现在已经登基成为新帝,她还是习惯性地像以前一样,称呼她为太子皇兄。


    贺竞人还是头一次听到她表达自己的想法,颇为惊奇:“为什么这么想?”


    这位七皇妹素来不争不抢,没什么脾气,像个软柿子,谁都能上手捏一捏,太监都能欺负到她头上。


    住的宫殿是别人挑了不要的,身边的宫人也是旁人打发来的,吃的喝的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样。


    她从来都是被动接受安排的那一个,不会主动表达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如今破天荒说出了“我想”两个字,贺竞人只觉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贺献仪组织语言:“这么多年,只有二皇姐对我好,愿意替我出头,这么好的二皇姐,当了皇帝之后肯定也会对百姓好的,反倒是太子皇兄,他总是以为了谁好的名义做一些不好的事,虽然他都是笑着的,但他的眼神里没有笑意,每次看过来的时候都像是豺狼虎豹,凶巴巴的很吓人,我不认为他能当好一个皇帝。”


    她还是头一次说这么多话,语速有些慢,但条理尚在,即使没有什么具体的事件指明,单纯的修辞也能让人听得懂。


    贺竞人听了她对贺齐修的描述,这不就是笑面虎吗?


    没想到她这位七皇妹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对贺齐修的评价还挺准确。


    这是留心观察过了的吧,若不然怎么会如此形容?


    贺献仪继续道:“因为我常来这家铺子买纸笔,掌柜的也认识我了,算是和我有几分交情,我请她帮忙清了场,没有人会看到二皇姐你的,我的马车就在外面,这个时候我也该回宫去了,二皇姐你和我一起坐马车回去,我带你进宫,太子皇兄已经把宫内的人都换了一遍,你进不去的,我在宫里没什么地位,马车也不会受到严厉检查,你让你的人扮作车夫和小厮,一同护送你进去。”


    贺竞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可知你这是在做什么?被贺齐修发现了你会面临什么你清楚吗?”


    她不是胆子很小吗?怎么今日变得如此胆大了?


    贺献仪再次点点头:“二皇姐,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想做一件事,要是败露了我也认,至少我争取过的不是吗?”


    以前是她不懂得争取,所以处处被人欺压,现在她想试一试。


    哪怕撞了南墙也认,起码她勇敢过,此生没有遗憾了。


    贺竞人心下震动。


    她这位七皇妹第一次争取,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她。


    她对这位七皇妹的认识不多,唯一有的印象就是像个空壳子,直至今日,她才算是看到了这壳子里的灵魂,那么鲜活,那么灵动。


    她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也不是逆来顺受的出气娃娃,她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今日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贺竞人垂眸。


    算算时辰,她坐七皇妹的马车进宫去,能赶上费逍和郑清容她们带人进城。


    “好,我随你进宫去。”


    因为车夫和小厮的数量有限,贺竞人能带的人不多,只挑了几个亲信,让他们伪装成车夫和小厮。


    马车驶入皇宫,如贺献仪所说,对她的检查并没有很严厉,看到是她便随便查问几句放行了。


    贺竞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以她对贺齐修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这么大意。


    或许,有什么在后面等着她。


    果不其然,当马车来到庆武门的时候被拦下了。


    贺齐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皇妹回来了?真是让皇兄好等。”


    贺献仪掀开帘子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就见无数穿了兵甲的羽林卫守在庆武门这里,层层叠叠围得水泄不通,刀剑寒光毕露,弓箭手张弓搭箭,只待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


    而她那位太子皇兄就在这些羽林卫当中,很明显,这是他的意思。


    “皇兄怎么来了?”贺献仪定了定心神,从马车里走出。


    她现在十分庆幸出门时自己脸上戴了面纱,如此不至于让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被人看到。


    “当然是等皇妹回来。”贺齐修笑道。


    贺献仪对他这个笑容太熟悉了,依旧是脸上有笑,眼里无笑,很是吓人,似乎下一刻就会和那些兵刃一样,割伤人的躯体。


    贺献仪装傻充愣,当不知道他口中的皇妹是在说谁:“我就是出去买些画纸和笔墨而已,皇兄如此,倒是叫我受宠若惊。”


    以往他叫自己都是喊七皇妹,这次省略掉了排行,那就不只是叫她了。


    她有意装傻,然而贺齐修并不想跟她演戏:“二皇妹还不下来吗?”


    这一次,他加上了排行数字,但不是七,而是二。


    贺竞人也不藏了,躬身从马车里出来,看到他这架势笑了笑:“皇兄特意为我备了这么一份大礼,我怎么能不来?”


    贺齐修对她这份临死之前的坦然表示欣赏:“二皇妹倒是和以前一样,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这般气定神闲,倒是七皇妹实在让我惊喜,在宫里做你的公主不好吗?怎么非要跑出去做这种事?皇兄现在很不开心哦。”


    话都说开了,再继续装傻也没用了,贺献仪道:“太子皇兄当皇帝我是公主,二皇姐当皇帝我也是公主,既然都是公主,我想选我喜欢的当,很抱歉我的喜欢让太子皇兄不开心了,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不就好了?”


    第138章 既生他,何生她 郑大人,好巧啊……


    声音虽浅,但字字清晰,回荡在庆武门,久久不散。


    贺齐修看着她,很是惊诧。


    他这位七皇妹最是胆小懦弱,是他诸多姐妹兄弟里最不讨喜的一个,平日里唯唯诺诺,方才那些大概是她这辈子说过最大胆的话了。


    真是没想到,最先反他的居然会是这位没什么存在感的七皇妹。


    果然还是应了那句话,生在皇宫里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好好好,非常好。”贺齐修一连抚掌拍手,“以往是我小瞧了七皇妹,不知道七皇妹还有这个心思,既然两位皇妹都要反,那皇兄我也没什么好劝说的了。”


    他大义凛然得很,贺竞人不住嗤笑:“反?贺齐修,父皇是怎么死的?你自己难道不清楚?摸着你的良心,你对得起你这个名字吗?”


    中匀立长不立贤,贺齐修是长子,生来便是皇太子,父皇对他寄予厚望,便给他定了个“齐修”的名,取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意。


    现在说什么父皇被暗杀,皇城布防若是如此松懈,她们中匀早就被人打成筛子了,再加上此次回来他把皇城上下的人都换了一遍,要说他在当中没做些什么,她是不信的。


    “是太子皇兄勾结西凉杀了父皇,我看见了。”贺献仪眼眶微红,道出事实,“那天我就在父皇的书房里,因为想看的书只有父皇那里才有孤本,便大着胆子去找父皇讨要,父皇虽不喜我的性子,但对我并不算苛刻,只是孤本难得,父皇不允许我把书带回去,但可以在书房里看,父皇处理棘手政务的时候一般不让人在旁伺候,便让我自行去找,当时我正在书架上正翻找着,是太子皇兄带着人忽然闯进来,质问父皇为什么要一步步放权给二皇姐,为什么要纵容二皇姐踩在他的头上,西凉人让他不要废话,直接杀了父皇,还让太子皇兄不要忘了他事先承诺的好处,我当时吓坏了,躲在装书的箱子里,他们没有发现我,等书房里没人了我才趁夜跑回自己的宫殿,随后就传来父皇被暗杀,太子皇兄继位的消息。”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来找二皇姐的原因,太子皇兄的皇位来路不正,这样的人当皇帝,日后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来尚未可知。


    只有二皇姐才能解决这些事,也只有二皇姐配坐那个位置。


    闻言,贺竞人看向站在羽林卫拥护当中的贺齐修,一时间怒火中烧。


    她的人是有消息传来,说是父皇死的那几天有西凉人出没皇城,当时她以为是因为她刚收复新城,西凉那边有所动作很正常。


    却没想到,是贺齐修暗中勾结,谋夺皇位。


    他为了那个位置,竟然连西凉都敢勾结。


    丑事被捅破,贺齐修眯了眯眼,不得不正视这位胆小懦弱的七皇妹。


    事后整个宫里都被他上下清理了一遍,该杀的人都杀了,有他杀的,也有西凉那边杀的,毕竟是暗杀就要做得像一些不是吗?


    倒是不承想竟然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但他也不怕,左右四下都是他的人,他有什么好怕的?


    贺齐修煞有其事点点头,并没有否认这件事,而是回到了先前贺竞人说的那个话题:“我的名字如何尚且不论,二皇妹的名字倒是不遑多让。”


    竞人,竞人,这不就是告诉天下人,是要跟他竞争吗?


    他是皇太子,是储君,是未来中匀江山的主人,这些都是他的。


    可是贺竞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她聪慧、机敏,有本事,策论比他写得好,事也比他做得漂亮,中匀百姓时常拿他和她进行比较,但凡他行差踏错半步,就会被无限放大那个错误点,不断被攻击和贬低,十分的事,他要做到十二分乃至十五分才能和她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到最后中匀上下只知道她这位公主,不知道他这个皇太子,就连父皇都夸她有昔日钦帝之遗风,甚至为了她还特意创了史无前例的皇女封号。


    听听,皇女,多么尊贵的封号,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变成皇太女了?那他这个皇太子又算什么?


    “一个名字都能让你怕成这样,难怪你会故意毁坏钦帝的陵墓。”贺竞人摇了摇头,心下哀然,“贺齐修,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她以为他只是怕曾经辉煌过的死人,没想到他连一个名字都怕。


    听到钦帝这个名字,贺齐修哈哈笑了,指了指马车旁那些亮出刀剑,将她护在中间的亲信:“钦帝?二皇妹今日不就是想效仿昔年的钦帝吗?当初钦帝为了登上皇位,连自己的儿子都杀,现在皇妹为了登上皇位,连皇兄都敢杀不是吗?”


    “难道不是你要杀我?”贺竞人被他颠倒的逻辑给气笑了。


    要不是他突然整出来这些事,她现在还在新城安抚民众,不会带兵杀到皇城来。


    他先是因,她才是果。


    她道:“贺齐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连钦帝的陵墓你都不放过。”


    “这可不像是聪明的二皇妹会问的问题。”贺齐修勾了勾唇,“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费逍是吧?费逍跟你形影不离,如今只有你在这里,却不见费逍,让我猜猜,她在做什么,是在帮你安排人马?还是试图突击我的布防?”


    贺竞人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些,她确实是在拖延时间,但她也不怕被他知晓,她敢站在这里,就不怕和他来明的:“要不你再大胆点儿猜?”


    “看来今日二皇妹势在必得,不如让我们看看是你的人马来得快,还是费逍的头颅来得快。”贺齐修道。


    真以为他没有部署?要对付他这位二皇妹,怎么可能少得了费逍?


    世人提起贺竞人,必然也会提起费逍,无他,因为二人都十分有能耐。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才学品行都是上等,外派做事也是相互打配合,有些事不用说二人就能想到一块去,以至于相互引以为知己,更是被人们奉为才绝双姝。


    一个贺竞人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再来一个,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贺竞人凝眉。


    听贺齐修这口气,阿逍那边怕是凶多吉少。


    皇城这天罗地网,不仅是针对她的,还有针对阿逍的。


    “不过既然二皇妹都这么问了,看在我们兄妹一场的份上,我告诉你为什么,也好让你做个明白鬼。”顿了顿,贺齐修道,“我的才能并不输你多少,你能做的事我同样也能做好,可是被看见的往往只有你一个人,凭什么?我是太子,我才是应该被世人看见的那个,你处处压我一头,你可真风光,真厉害啊!都说一山不容二虎,既生我,何生你?你我兄妹之间注定只能存在一个,你问我钦帝的陵墓为何会变成这样,归根结底还不都是因为你?女子弄权是没什么好下场的,当了皇帝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被我踩在脚下,真凤起飞?断了她的翅膀我看她还怎么乘风而起,我这是在提醒二皇妹你,莫要步她的后尘。”


    他的诡辩能力实在太高,句句都在粉饰太平,一旁的贺献仪听得眉头直皱。


    她不喜欢这样的说辞,让人很不舒服,就好像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二皇姐身上,可是二皇姐又没做错什么。


    倘若优秀都变成了罪孽,那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


    自始至终不过都是太子皇兄一个人在钻牛角尖罢了。


    想到这里,贺献仪下意识看向她的二皇姐,就见贺竞人忽地笑了。


    “贺齐修,我原以为你起码还算是个人物,像夺取政权这种事想做也敢做,直到方才我才知自己错了,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心胸狭隘至此,你尚且不能容我,又如何容得下天下百姓?更遑论你还暗中勾结西凉,你真该死。”


    “容不容得我如今都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了,就不劳二皇妹多费心了,至于我们两个谁该死、谁先死,我想这个很快就会见分晓的。”说罢,贺齐修打了个手势,厉声下令,“放箭。”


    话音刚落,贺竞人抽出自己的硬鞭,拉着贺献仪跳下马车,将车身踹翻在地,临时形成一个护盾。


    她的亲信将她们围在其中,手持刀剑做抵。


    箭矢如雨一般落在马车上,发出笃笃的声响,箭头撞上刀剑,金属之声铮铮嗡鸣。


    贺献仪不住道歉:“对不起二皇姐,我不知道太子皇兄会等在这里,早知道我就不带你进来了。”


    她原本是想着悄悄把二皇姐带进宫里的,让二皇姐好做事,结果太子皇兄早有准备,设下埋伏就等着二皇姐往里面跳。


    她不该自以为是的,今日怕是要害了二皇姐。


    贺竞人一边劈断射来的箭矢,一边道:“与你无关,贺齐修摆明了要置我于死地,你带不带我进来他都会在这里等着我,反倒是你本不该插手这件事的,如今和我困在这里,后悔否?”


    “不后悔。”贺献仪摇摇头,“我说过了的,只要争取过了,就没有遗憾了。”


    贺竞人摸摸她的头,复又牵起她的手:“一会儿跟紧我。”


    箭雨过后,便是面对面拼杀了。


    贺竞人挥鞭横扫,四棱硬鞭和羽林卫的刀剑撞击在一起,巨大的冲击直接将羽林卫的刀剑给劈成两半。


    亲信们也致力于杀出一条血路,不用她吩咐便相互配合厮杀。


    这次进宫贺竞人能带的人不多,敌众她寡,很快就被围困在中间。


    几名亲信负伤的负伤,挂彩的挂彩,仍然持剑挡在贺竞人和贺献仪面前,不肯退让一步。


    眼看着羽林卫的刀剑就要落下,也是此时,空中忽然出现一种木质小圆球,小圆球扇动着设计精巧的薄翼翅膀,等近到羽林卫身前立刻爆开。


    藏在里面的特制碎片飞溅而出,没入羽林卫的肌肤,几乎是一瞬间,挨得最近的几名羽林卫当即倒地不起。


    贺齐修眯了眯眼,那是什么东西?


    没等他想明白,就见一人踩着宫墙飞身跃出,象征着东瞿的旗帜被她握在手里,挑劈之间挥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旗杆折转挥舞,旗帜飘扬不落,眨眼间已经震开十几名羽林卫。


    郑清容高声道:“西凉贼子掳我东瞿公主在先,窃我邦交之画入宫在后,且随我伏击西凉,取画迎公主。”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穿透宫内长风,直直送入所有人的耳中。


    随着她这一声喊,燕长风带着军队从庆武门杀出,也跟着高声喊。


    “伏击西凉,取画迎公主!”


    “伏击西凉,取画迎公主!”


    “伏击西凉,取画迎公主!”


    声音齐整恢宏,一声盖过一声,仿若雷霆之势。


    贺齐修看到了郑清容手中那代表着东瞿的旗帜,意外又不意外。


    贺竞人跟东瞿要画,为此还在新城停留了好一段日子,这些他都知道。


    不过东瞿把画送来他们中匀,算是变相得罪了北厉那边,自身都难保,他这位二皇妹拉上这些东瞿人又能如何呢?


    什么鬼画都扯上了,这是打定主意要帮贺竞人的意思了。


    既如此,那就和他的二皇妹一起死在这里吧。


    “都给我上,一个不留。”贺齐修冷哼一声下令。


    羽林卫迎击而上,人马厮杀,现场一片乱乱。


    郑清容手持旗帜,既是借着旗帜对打羽林卫,也是用旗帜指挥军队。


    旗帜在哪个方向舞动,燕长风就会带着军队朝哪个方向袭击,或合围或直捣,旗帜如何指示,他们便如何排兵布阵。


    仇善在她旁边打掩护,因为身法奇诡迅速,往往羽林卫的刀剑还没砍下来,他就已经把人掀翻在地。


    每当郑清容手里的旗帜扫向羽林卫,便会有箭矢从旁射出,穿过羽林卫的心口或者喉咙,带起血色一片。


    符彦熟练地拉弓搭箭,不让那些羽林卫近郑清容的身,因为左手拉弓练习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可以左右手交替射箭,效率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嵇伏和紧随其后,一边迎击羽林卫,一边不忘丢几颗身上带着的小木球出去。


    这是她们玲珑阁特有的机关奇巧,因为自带杀伤力,怕拿出去惹出什么事来,所以是非卖品,只有内部人员才有,原本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野兽的,现在用来对付羽林卫正好。


    “保护殿下!”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费逍带着人来了。


    双刃剑在她手中划出虚影,锋刃逼人,左右斩杀,上下齐出,硬生生在羽林卫的围剿中破开一条生路。


    有羽林卫想要从旁偷袭,寒芒一现,庄怀砚枪出如龙,犹如蛟龙出水,红樱飞旋之际直接将那人挑了出去。


    羽林卫再拥上来,姜致祭出乌金铁扇,开了刃的扇叶一抹封喉,回身时扇面轻旋,毒针从中射出,直击要害。


    钮云介和闻珠佩一人执天机伞,一人持峨眉刺,伞面收合间伤人无形,峨眉刺倒钩斜挑,两相配合,进可攻退可守。


    苗卓跟在庄怀砚身后,他虽然不会武,但有锻造兵器的本事在,能一眼看出那些羽林卫手中兵刃的破绽在哪儿,躲避之际直接断人兵器。


    几方人马涌入庆武门,贺竞人这边的压力顿时少了一大半。


    贺齐修不料她这边还有如此后手,尤其是那个费逍,竟然还没死,虽然看得出身上有伤,但并不致命。


    西凉的左贤王是干什么吃的?他都这样排布了,她居然还能活下来,真是够命大的。


    混战之际,羽林卫渐渐不敌。


    羽林卫首领见势不好,上前对贺齐修抱拳道:“君上,还请退避至景阳宫,皇女一派人多势众,唯恐伤了君上。”


    “废物。”贺齐修直接给了他一耳光,也不知道这句废物是骂羽林卫首领,还是指桑骂槐骂西凉左贤王。


    他筹谋布局这么久,做足了准备,到头来还是杀不了贺竞人和费逍,都是吃干饭的。


    羽林卫首领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不敢有任何怨言,只是重复先前那句话:“还请君上退避景阳宫。”


    再这样拼杀下去,他们这边必然吃亏,景阳宫设置了相应的防护措施,在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贺齐修看了一眼逐渐被扭转的局势,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接受羽林卫首领的提议。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已经是皇帝了,有这层身份在,之后还怕弄不死贺竞人?


    思及此,贺齐修转身便走,然而才走两步他就没动了。


    有湿热的液体溅在脸上,贺齐修以为是雨,结果一摸才知道不是雨,而是血。


    谁的血?


    “君上!”羽林卫首领瞳孔猛地放大,不可置信地盯着贺齐修的胸腔。


    贺齐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自己胸腔不知何时从背后插入了一记硬鞭,坚硬的四棱上面沾满细碎血肉,那是他的。


    硬边无刃,多是靠撞击伤人,然而这记硬鞭却生生捅穿了他的前胸后背。


    他想要说话,然而一开口便喷涌出无数鲜血,染红了他的唇齿和衣襟,呛得他什么都说不出。


    偏头看去,就见贺竞人站在人群之中,衣袍翩飞,还维持着方才甩鞭的动作。


    她的眼神如刀锐利,就好像是一道闪电突现,劈开了这一方天色。


    贺齐修扯了扯嘴角,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


    此情此景,就好像当初她和自己一起在殿前论政的时候,那时的她也是这般凛凛不可犯,见解独到,鞭辟入里,父皇乃至所有人都看着她,她是那么风光,又是那么厉害。


    这么多年过去,贺竞人还是那个贺竞人。


    够狠,也够决绝。


    既生他,何生她?


    胸腔绞疼,贺齐修终是站不住,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君上崩了。


    那他们怎么办?


    羽林卫首领下意识看向贺竞人,他想投诚换命,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贺竞人用费逍的剑封了喉。


    鲜血淋漓,贺竞人手腕一震,把剑上残留的血尽数抖落:“通敌窃国者已死,余下人缴械不杀。”


    羽林卫见贺齐修跟首领都死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相继放下手中刀剑。


    只杀领头的人,这意思很明确了,是有意让他们改过。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杀一个领头人是震慑,也是威慑。


    更何况方才皇女说的是通敌窃国,这罪名可不小,落到他们头上是要抄家灭族的。


    皇女肯放过他们,这是莫大的恩典,恩威并施,该选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只是还没等他们尽数放下武器,又有一支队伍杀进宫里,是西凉的军队,为首的是西凉左贤王项天。


    发髻缠珠,耳上戴环,一身古铜色肌肤尤其显眼。


    “皇女殿下,好久不见,近来可好?”项天在马上笑问。


    这话听起来二人不像是敌对关系,更像是许久未见的好友。


    贺竞人把剑隔空抛给费逍,折身抽出贺齐修身上的硬鞭,眼中杀意显现:“左贤王。”


    之前为了收复新城,她没少和这位左贤王交手,后面新城收回来了,这位左贤王也没了音讯。


    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在皇城。


    贺献仪揪着她的袖子,语气激动:“是他,就是他杀了父皇,我亲眼所见。”


    当时就是他和太子皇兄站在一起,杀死了父皇,她看得真真切切。


    “是我杀的。”项天并不否认,这对他来说是战绩,不是不可说的秘密,瞥了一眼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贺齐修,他道,“我本以为你们太子姑且能和你战一战,谁知道这么不堪一击,还是皇女殿下你配做我的对手。”


    “殿下,方才在外面拦袭我的便是他。”费逍低声在贺竞人身旁道。


    若不是被他偷袭,她能更快赶到殿下身边。


    贺竞人注意到费逍身上的伤,虽然不致命,但大大小小的也足以损耗她几分气力了。


    左贤王可不是什么优柔寡断手下留情的人,相反,被他盯上的人,怎么都会被他扒下一层皮来。


    伤阿逍却不杀阿逍,这是他故意的,故意拦截阿逍,然后又故意放阿逍走。


    他跟贺齐修事先有勾连,临时反水绝对不是他的风格,他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让她和贺齐修鹬蚌相争,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她收复新城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真正的目的是整个中匀。


    郑清容看了看两相对峙的人马,在脑中迅速分析局势。


    兜兜转转,重点最后还是落到了中匀这里。


    难怪西凉会故意拖延她,中匀一乱,下一个就是她们东瞿。


    她那幅画算是误打误撞,画对了时辰,也送对了时辰,此番要是她没有做局送画来,怕是等战火烧到了东瞿才知道。


    西凉这阵子一直致力于破坏东瞿和南疆联姻,但这些都只是用来迷惑人的,西凉从来没有放弃过拿下中匀。


    中匀在所有国家之中太特殊了,很少外交,也很少主动惹事,你说它闭门造车,偏偏国内富庶不落后,还不怕和别的国家对上,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太过特立独行总是让人惦记的,西凉抓住的就是中匀皇女跟皇太子不合,挑起内斗,现在时机成熟,怕是要动真招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过于犀利,马背上的项天似乎察觉到了,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笑了笑。


    那一眼,郑清容没来由觉得瘆人。


    之前再怎么和西凉对上,都是和底下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西凉的左贤王。


    西凉和北厉结盟,也是西凉的左贤王和北厉的四王子结盟,两个人带动了两个国的结盟。


    现在西凉左贤王在这里,北厉四王子那边是不是也有动作?


    接下来无论是对中匀还是对东瞿,这都是无解的局。


    除非,有人先出局。


    想到这里,郑清容已经利用轻功杀去了左贤王身侧。


    这一次她没有用旗帜,而是换了长剑。


    项天抽出腰间弯刀迎上她的攻势,脸上依旧带着方才那一眼的笑意:“郑大人,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了你。”


    “巧吗?我怎么觉得左贤王是特意在等我?”郑清容审视着他。


    对于左贤王认识她,她并不意外,即使之前没和他见过,她也没少和西凉人动过手,宝光寺、岭南道,还有送画来的路上,几次三番交手,他不知道她这个人才是怪了。


    尤其是他方才看她的那一眼,意味深长。


    项天哈哈笑:“真是个聪明人,可惜不是生在我西凉的聪明人,那就得死。”


    说罢,弯刀顺着郑清容的剑锋削向她持剑的手。


    郑清容手腕翻转,避开这一击的同时瞬间改为左手持剑,直接冲项天的命脉劈去。


    她左右手灵活变换,招式百变莫测,项天颇为赞赏。


    “东瞿竟然出了这么个好苗子,真是让人惊喜。”


    庄怀砚和姜致自然也想到了郑清容想到的那些,带着人围攻而上。


    为首的两个人都打起来了,各自兵马自然也不会瞪眼干看着。


    燕长风骂了一句西凉狗贼,当即指挥军队和西凉兵马真刀真枪打了起来。


    贺竞人不甘落后,让自己的人马一起上,绝不能让西凉得逞,羽林卫她也没有让他们歇着,让他们戴罪立功。


    郑清容和项天两个人打着打着,直接打出了庆武门。


    仇善速度快,率先追随郑清容而去。


    “郑清容!”符彦带着弓箭,也跟在后面追喊。


    等打出了皇城,郑清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褐衣白发,浑身隐在罩袍当中。


    熟悉是因为她在霍羽的过去里看到过这个人,陌生则是因为她也是头一次真正面对面见到本人。


    是南疆的大祭司。


    第139章 被你发现了呢 那你今天可走不了了……


    郑清容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毕竟南疆的大祭司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里是中匀,又不是南疆。


    直到看见昔日被霍羽咬下的左耳伤痕,郑清容才确定,那就是南疆的大祭司。


    中匀动乱,掺和进来的不只是西凉,还有南疆。


    项天晃了晃手里的弯刀,对大祭司道:“人我带来了,你可别手下留情。”


    “左贤王多虑了,此人屡次坏我们好事,若是不除,恐成你我两国心腹大患,我们大王派我来就是协助左贤王除掉此人的。”大祭司道。


    郑清容看着两人熟稔的语气问候,心下微动。


    南疆竟然早就跟西凉搅和在一起了?那南疆岂不是也和北厉达成了共识?


    西凉和北厉结盟是有目共睹的事,南疆跟西凉统一战线不就是和北厉也站到了一起?


    郑清容觉得不只是这种可能,或许西凉只是跟北厉虚与委蛇,和南疆才是真正的结盟共事?


    西凉境内遍地大漠,北厉常年冰雪不化,南疆草原虽广,但到底没有太多丰富资源,而东瞿和中匀占据了最好的地方,幅员辽阔地大物博,他们三个国家不觊觎那就怪了。


    说到底不管他们怎么联合,怎么结盟,这都是一场专门针对她们东瞿和中匀的围剿。


    郑清容看了看左贤王,又看了看大祭司,漫不经心言语试探:“我挺好奇,你们打下东瞿和中匀后,打算怎么分?”


    都说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她想知道他们是两个和尚还是三个和尚?


    要是两个的话,是哪两个?若是三个的话,那就更有意思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必然会内讧的。


    更何况她在霍羽的记忆里看到的南疆王所图甚大,绝不是一个甘于屈居人下的。


    只能说,这三个国家各有心思。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想求饶了?”项天哈哈笑问。


    “那倒不至于,我就是在想左贤王做这些事,北厉四王子那边知道吗?”郑清容道,“左贤王和北厉四王子结盟在先,现在又和南疆大祭司牵扯不清,脚踏两只船,难道不怕半路翻了?”


    项天眉头一皱,似乎想说些什么。


    大祭司听到郑清容一语道破他是谁,当即警惕地拦下项天未出的话:“左贤王切莫与他多说,东瞿人最是狡猾,文官尤甚。”


    方才项天可没有当着她的面称呼他是大祭司,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在南疆深居简出,自从少了只耳朵后平日里更是很少抛头露面,她一个东瞿人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她来过南疆?


    不可能,她要是来过南疆,大王那边怎么会不知道?


    项天本来想骂两句的,回头想想也是,他最讨厌和这些当官的说些有的没的了,一个没留神就被套了话去。


    弹了弹手里的弯刀,项天做了个一起上的手势:“杀了他。”


    瞬间,埋伏在周围山林的人都举着弯刀向着郑清容而来。


    仇善轻功好速度也快,最先赶到,直接站到了郑清容身后,为他阻下这些人的脚步。


    符彦轻功虽也可以,但不如仇善,落后一步,但好在箭法不错,隔得远也一箭穿心。


    两个人一个在内,一个在外,把人控制在一个小型包围圈里。


    郑清容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没有和那些人缠斗,而是选择跟项天打在一块,一边打一边攻心:“左贤王难道不奇怪我为什么会认识南疆的大祭司?”


    弯刀和长剑锋刃相接,寒光一闪,二人皆脚下的地都被踩出一个深坑。


    项天被她问得一怔。


    对啊,他刚刚又没说大祭司是谁,她是从何得知的?


    趁他分神,郑清容正面迎上,用剑压着他的弯刀,逼着他后退:“左贤王既然能在北厉和南疆之间左右逢源,南疆那边为何不能在东瞿和西凉之间周旋?这样两面三刀的盟友,我可不认为他们会真心实意跟人合作。”


    大祭司也急了,作势就要发动巫术拿下她:“左贤王,莫要听他胡言,他是在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郑清容哈了一声,“你们南疆才跟我们东瞿联姻,现在转头就在背后捅我们东瞿一刀,到底是谁在中间掀风作浪?企图坐收渔利?”


    看到大祭司要使用巫术,你踩到我了直接从郑清容挂在腰间的小篓子里跳了出来,扑向大祭司。


    它记得霍羽的交代,要它找她,帮她。


    它已经找到她了,现在该帮她了。


    霍羽这些年没少被大祭司的巫术折磨,它跟在霍羽身边自然也是知晓的,是以它很是应激。


    大祭司不料郑清容身上还带有毒蛇,一时不防手腕被咬了一口,疼痛袭来,当即就要使用巫术弄死它。


    郑清容一剑劈过去,把小黑蛇捞了回来:“左贤王你可看好了,这是他们南疆的蛇,蛇可是他们南疆的圣物,现在蛇都在帮我,什么意思相信不用我多说左贤王也知道。”


    项天握着手里的弯刀,看向大祭司的眸色渐深。


    南疆的图腾是螣蛇,蛇被南疆奉为圣物,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这条蛇他刚刚看了,确实是南疆那边独有的黑蛇,难保不是先前两国缔结盟约之时,南疆这边交出去的信物。


    “这是他的歼计,左贤王若是信了便是着了他的道。”大祭司怒目而视。[1]


    “我先杀了他,回头再跟你算账。”说罢,项天提着弯刀上前,再度杀向郑清容。


    郑清容剑指大祭司,怒喝道:“既然你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了,左贤王,他们南疆今日敢为了博得你的信任背弃我们东瞿,他日就敢为了别人背弃你,利字当头,哪有什么信任可言?”


    她字字句句十分尖锐,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会被这三言两语催生出枝叶,不断生根发芽。


    大祭司有意辩解,发现辩解无用之后只能用实际行动证明。


    郑清容等的就是他动手,有意无意带着左贤王往他所在的方向而去,等到大祭司的巫术即将施展的时候,她再折身一避,那玄而又玄的巫术就落到了左贤王身上。


    饶是左贤王反应快,及时闪身避开,他的右肩也被削了一截,奇怪的是没有血流出,但很快便有一种绿色黏液涌出,恶臭难闻,并且迅速蔓延。


    左贤王当机立断,用弯刀剜去那一片被伤到的肉,绿色黏液不再翻涌,这一次流出的是鲜血,算是暂时止住了黏液的席卷。


    郑清容眯了眯眼。


    之前她在霍羽的过去里看到过大祭司使用巫术,不像武功那样有形有招,巫术没有特定的形式,更像是无形的风,往往还没察觉,就已经被巫术所控制。


    今日面对面感受了一回,确实奇诡。


    “你找死。”项天本就因为郑清容那些话对大祭司心有不满了,现在被巫术所伤,气怒更甚。


    一刀劈向大祭司,项天发泄般挥舞着弯刀。


    大祭司连连躲闪,一边躲一边让他冷静,强调现在他们的目标是郑清容,不是内讧起冲突的时候。


    然而项天怒火攻心,哪里肯听他说什么,依旧不肯放过他。


    郑清容趁着他们狗咬狗,提剑上前,打算一锅端了。


    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这个局势,无论死哪一个都对她们东瞿有利。


    只是没等她的剑落下,又有一队人马奔来,没有旗帜没有特定标识,不清楚是哪方兵马,但是一来就和左贤王的人打了起来。


    有人在项天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项天面色很是难看,最后深深看了郑清容一眼,不甘心地做了个收兵的手势。


    似乎怕郑清容再纠缠他,走得极快。


    他一走,就只剩下大祭司还在原地。


    仇善本就在郑清容身后对付那些西凉人,此刻看到突然闯进来的那队兵马,立即闪身到郑清容身旁,打手语报信。


    【是当初追杀我的那些人。】


    郑清容也看出来了,这些人的招式跟那晚她遇到追杀仇善的人一模一样。


    他们这个时候出现是想做什么?为什么左贤王看到他们来了就走了?


    给仇善使了个眼色,郑清容示意他去把为首的人扣下。


    之前仇善不会武,对上这些训练有素的人难免吃亏,现在仇善跟着她学了不少,对付他们不会再像之前那样。


    左贤王虽然走了,但是还有这些西凉人在断后,现在抓人是最好的时机。


    仇善明白她的意思,当即去做。


    项天都走了,大祭司也不愿多待,拔腿就要跑。


    然而郑清容并不打算放过他,踢起石块踹向他的膝弯。


    大祭司扑倒在地,还没爬起来,剑已经落到了他的脖颈上。


    怕他再弄出什么巫术来,郑清容还顺带点了他的穴,不让他有动作的机会。


    霍羽的蛊毒还需要一味药引才能全部解开,慎舒说这味药引便是炼制蛊毒之人的心头血。


    她本以为这味药引要到南疆去一趟才能拿到手的,没想到能在中匀碰上他。


    正好,一道取了。


    提剑刺向大祭司的心口,郑清容用一个小瓷瓶接了,怕不够,她还多准备了一瓶。


    大祭司看着她的动作,眯了眯眼:“你解了霍羽的蛊毒?”


    他知道自己的心头血能做什么,自然不难猜出。


    更何况先前你踩到我了还咬了他一口,那是一种保护姿态,他当时就认出了那是霍羽养的小黑蛇,但是并没有声张。


    毕竟那个时候说出来,只会上了郑清容的套,加重左贤王对他们南疆的怀疑。


    霍羽宝贝那个蛇得很,不会轻易给人碰的,当初南疆王的第十二个儿子就曾把他那条蛇抓起来过,想要引他去找他,霍羽确实也去了,但最后老十二被霍羽下了水蛊,肚子撑破,肠子都掉了出来。


    有了这样的例子在,此后再也没人敢碰他那条蛇。


    如今这条蛇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还承担了某种保护角色,能让霍羽主动给蛇,还让那蛇保护别人,那必然是他极为信任的。


    他在南疆就听说霍羽跟这位东瞿的郑大人走得近得很,守在霍羽身边的人传信来说是两个人从岭南道斗法斗到京城,没一天消停过,还表示这位郑大人暗中几次坏他们的计划,要是再任由这样下去,怕是会严重影响他们大王的霸业,是以他们大王这才让他来铲除。


    没想到两个人只是做戏,把他们大王和他都骗了去,这次还把他骗来取心头血。


    “难怪你认识我,是霍羽告诉你的。”想清楚事情缘由的大祭司只觉得十分怅然。


    真是没想到,霍羽那样的狗崽子,竟然会把自己不堪的一面告诉别人。


    不得不感叹这枚棋子越发不受控制了,蛊毒和禁制都没能驯化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听话。


    郑清容没搭理他,她当然不会跟他说霍羽没有告诉她,是她通过同心蛊看到的。


    倒是大祭司的状态让她有些惊奇,被你踩到我了咬了一口竟然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慎舒可是说过的,小黑蛇有剧毒,大祭司现在的样子可完全不像中了蛇毒的样子。


    顾自把心头血收好,郑清容道:“你们南疆王比我想的要麻烦得多,竟然这么早就跟西凉混在一块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无从得知,霍羽的过去完全没有相关事项的记录,看来是南疆王有意瞒着他。


    南疆王从来都不信任他,只是把他当一个棋子而已,要不然也不会用蛊毒和禁制控制他。


    大祭司哈哈笑,并不怕告诉她这些:“当权者哪个是简单的?你们东瞿的皇帝不也一样?”


    他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郑清容就是感觉他话里有话。


    好好的说南疆王,怎么突然扯到她们东瞿皇帝的身上了?


    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郑清容还要再问,大祭司已经不打算再说,而是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一枚暗器从他口中射出,直奔向郑清容的要害。


    郑清容早有准备,不躲不避,暗器割破了她的衣襟,却没有伤到她分毫,而是发出当啷一声,软软掉落在地上。


    师傅给她的那件金丝软甲如今就被她穿在身上,什么明枪暗箭都别想偷袭成功。


    见她没事,大祭司的笑意僵在脸上,还真是谨慎得很,暗器这种事都提前防范了。


    郑清容揪着他的衣领狠狠来了一拳,直接打掉他几颗牙,然而下一刻她就发现不对了。


    他怎么也没有心跳?


    难不成他和霍羽也是一样的蛊嗣子?


    郑清容疑惑不已。


    仔细回想,在霍羽的记忆里,大祭司是巫族的人,南疆王那边也做了确认的,这点毋庸置疑,他不可能和蛊族一样没有心。


    用内力探寻一番,郑清容总算找到了关窍。


    大祭司不是没有心,而是他的心和寻常人不一样,生在右边。


    难怪她方才取他心头血的时候他表现得一点儿也不在乎,敢情是没取对地方,这种血取回去也没用。


    差一点儿,她就要无功而返。


    不敢想她要是把这两瓶没用的血带回去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南疆王那边势必会通过大祭司知道霍羽蛊毒的事,到时候必然会先发制人,如此,她们东瞿怕是要乱了。


    被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大祭司吃吃地笑了:“被你发现了呢,那你今天可走不了了。”


    随着他的笑声传开,郑清容只觉得脚下土地开始摇晃起来,先是小幅度地颤动,随后便是阵阵抖动。


    地动了吗?


    郑清容看向大祭司,不,是他弄出来的动静。


    山头晃动,下一刻,地表崩裂,整座山从中塌陷,泥土碎石不断下坠,位置就在郑清容和大祭司所在。


    大祭司哈哈笑,笑声连同山背断裂之声掺杂在一起,混乱之中尤为刺耳:“后会无期,年轻人。”


    最后一个字出口,郑清容便和大祭司一同掉进了裂缝之中。


    仇善本来都把郑清容叫去抓的为首之人给逮到了,回头看到这一幕直接松手跟着跳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被他逮到的那个人没有跑开,而是也跟着跳了下去。


    符彦离得远,一直在后面跟西凉人兜圈子,等他奔过来的时候,适才那个裂缝已经重新接合了起来,地表如新,看不出半点儿断裂的痕迹,就好像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郑清容!郑清容?”符彦丢开弓箭,也不管脏不脏干净不干净了,发了疯般捶打着地面,可是无论他怎么捶打都无法让地面再打开一个裂缝。


    山头怎么会突然出现裂缝?又怎么会突然合上?


    这些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郑清容掉进去了。


    这么大的裂缝,说来就来,说没就没,人掉进去还能活吗?


    庄怀砚和姜致带着人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因为场中还有不少西凉人在,连忙下令让人拿下。


    后面赶来的那队人马见大势已定,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只能匆匆离去,打算等过后再来寻。


    寻肯定是要寻的,一个上面要的那个人,一个是他们头领,不寻他们无法交代。


    但在此之前,他们不宜和这些人碰面。


    庄怀砚和姜致看着重新合上的裂缝,由是惊愕不已。


    震惊、诧异、不可置信,怎么会如此?


    哪一回的地动山摇不死人?可是这次死的怎么会是郑清容呢?


    她这么厉害,什么都能提前想到,她肯定有后手的对不对?


    可是天灾面前,人多么渺小,如何撼动得了呢?


    姜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一边是天灾人祸的无情,一边又对郑清容抱有希望,两相撕扯,她几乎要站不住。


    庄怀砚扶住她,定了定心神:“这边山头晃动得紧,但我们来的路上其他地方没有任何震动,怕是这座山有问题。”


    地动是一定范围内的地动山摇,怎么可能只是一座山呢?


    先前的惊骇过去,姜致也察觉到了不合理的地方。


    对,地动不可能只是一座山动,一定是山有问题,围着山找,必然能找到人。


    刚要下令,有人已经先一步开口。


    “来人,给我把山凿了,挖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符彦双眼通红,“郑清容,你不能死,你要是敢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郑清容并不知道她掉进去后还发生了这许多事。


    其实在掉下来之前,她是有机会放手避开的,但是她没有。


    事实上,她就没觉得大祭司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在霍羽的过去,大祭司可是一个为了报复乌仁图雅,主动投靠南疆王用强权灭蛊族的人。


    这样一个变态,她不认为他会费力地搞一个地动来害命,而且害的他自己的命。


    怕是想借机逃走才是。


    所以她想都没想直接跟着他下来了。


    心头血还没取呢,怎么可能放他回去报信?等回头他带着人来攻打东瞿,那可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事一旦做了,那就要做个干净,做到一半就不做了,留得后患无穷,那可不是她的风格。


    如她所想,裂缝之下并不是什么要人性命的凶险之地,这座山底下是中空的,此刻她和大祭司正不断下坠。


    郑清容揪着他衣领的手始终没放,之前在山上是什么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先前是静止的状态,现在是不断坠落的状态。


    似乎没想到她会跟着一起掉下来,大祭司看她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这么不怕死啊年轻人?”


    “这么怕死啊大祭司?”郑清容学着他的口气。


    似乎被她这话给愉悦到了,大祭司哈哈大笑:“难怪霍羽那狗崽子会突然转性,你这样的人,完全就是他的同类。”


    虽然霍羽不是他的孩子,但好歹跟霍羽相处了这么些年,他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


    对于不是一道的人,霍羽只会展现凶性,变着法地折磨人取乐,南疆王的十八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要是被他认定了是同类,并且还是比他更厉害的同类,他则会收起自身的爪牙,真正变得温顺。


    那条蛇都给她了,他不敢想霍羽现在有多么驯顺温良,南疆十多年没能磨平他骨子里的桀骜,去了东瞿没多久,竟然能让他一改难驯的野性,这位郑大人有些本事。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对于他话中的狗崽子一词不置可否:“大祭司不愧是大祭司,都被我封了穴还有能耐搞出这么大阵仗来。”


    这是巫术吗?她以为他的巫术只是用来吊命和伤人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大祭司很是骄傲:“你都为霍羽解蛊毒了,他们蛊族的能力想必你已经见过了,挺厉害的吧,可他们蛊族没有我们巫族厉害,他们蛊族圣女及后人能动风云,我们巫族灵子和传人可动山川,方才的山崩地裂就是我的能力,如何,是不是比他的还要厉害?”


    他这语气不像是刚被郑清容打了一顿的人一样,更像是和郑清容一见如故,什么都说。


    “排山倒海?”郑清容不确定地问。


    大祭司嗯了一声:“可以这么说。”


    郑清容呵呵:“真是变态。”


    本来她已经觉得霍羽御蛇动风云的本事已经够夸张的了,没想到还有更夸张的。


    山川风云本就是自然之物,能人为操控,可不就是变态?


    “怎么骂人呢?”大祭司叹息道。


    “你是人吗?”


    “我是巫。”


    这个回答倒是没什么可以挑剔的,郑清容瞥了他一眼:“你这个能力不能常用吧,要不然你早就动手了,根本用不着等到今天,更何况昔日南疆王忌惮蛊族的能力,在你的撺掇下灭了蛊族,要是被南疆王知道你有这等毁天灭地的本事,他还能允许你活着?”


    第140章 对不起 谢谢你


    她探过他的颈脉了,虽然谈不上暴乱,但很是躁动,这种能力估计对身体损伤不小。


    再加上南疆王是不会允许凌驾于他王权之上的能力存在的,蛊族的结局正好阐释了这一点。


    在霍羽的过去里,大祭司也没有展现出任何相关的能力。


    所以,她猜想是大祭司有所隐瞒。


    “年轻人聪明过头可就不讨喜了。”大祭司道。


    郑清容挑了挑眉:“这种能力你连南疆王都没交代,现在却告诉了我,看来是打算杀人灭口了?”


    毕竟秘密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去。


    “是啊,你说对了。”大祭司放声大笑,突然暴起冲破穴道,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头向后翻转,身体逐渐扭曲。


    郑清容只觉得手里重量蓦然一轻,再看去时只剩下一件衣服。


    “金蝉脱壳。”


    她也不着急去追,大祭司要杀她,自然不会跑远。


    正好,她也要杀他。


    大祭司此人奇诡,若是任由他继续作乱,不仅对东瞿不利,也对即将前往南疆的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不利。


    无论如何,大祭司这个人都留不得。


    坠落的速度越到后面越快,几句话的功夫,也快到底下了。


    郑清容听着碎石落地的声音,估摸着距离,提剑卸力,稳稳落地。


    上下无光,所到之处一片黑暗,郑清容点了火折子,眼前才一点点明晰起来。


    脚下碎石泥泞,略显潮湿,许是常年不见天日,周遭味道不是很好闻。


    不知道大祭司会搞什么埋伏,郑清容有意收敛气息,放轻动作。


    火折子的光微微扑闪,随着她的走动在幽弱昏黑的山底下不住晃动。


    突然,面前有一个黑色长物拦住了去路,郑清容屏息凝神,在火光的映射下才发现这是一副翻倒的棺椁。


    看上去年头已经有些久了,但棺木并没有腐坏,保存得很好,彼时因为被磕坏了一角,棺盖脱落,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不是尸骨,而是一件已经看不出样子的衣裳,因为一直封存在棺材里,有些干化,碰一下就会如灰般散开。


    衣冠冢?


    郑清容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棺材那一角不像是被磕坏的,更像是被砸坏的,高空砸下的那种。


    而且看上去不是石块等重物砸的,更像是棺材自己掉下来砸的。


    郑清容觉得不太对,高举火折子,借着微光才看清周围是个什么情况。


    抬头看去,数不清的棺材靠着木桩支柱悬挂在中空的峭壁之上,一排排一个个,高低错落,井然有序。


    难怪山底下是中空的,这是一片墓穴,悬棺墓穴。


    郑清容还要再看,身后忽然传来微不可察的动静。


    回头一看,是一个人,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郑清容还以为自己面前摆了一面镜子,因为对面那个人不仅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就连穿着和动作都和她现在是一样的,也是一手提着剑,一手拿着火折子。


    郑清容瞬间警惕,朝对方的左手袖口看去。


    她的左手袖口在她和左贤王对战时被划破了一个小口,当时她割伤了左贤王的侧腰,左贤王划破了她的袖口。


    而这个人的袖口也有划破的痕迹。


    见鬼了这是?


    郑清容呼出一口气,身处墓穴,突然冒出来这么个自己的翻版还怪吓人的。


    “大祭司?”郑清容提起剑刺去。


    对方提剑做挡,用的是她的招式。


    郑清容眉头微拧。


    还真是见鬼了,不仅和她长得一样,招式也是一样的。


    郑清容有意试探,再次提剑上前。


    结果确实如她所想,她会的,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也会,并且每当她出击攻去的时候,对方都会用她学过的招式躲开并反击。


    对方熟悉她的每一招每一式,就连她会用什么方式抵挡和闪避都知道,可以提前预判,完全就是另一个她。


    这又是什么巫术?


    郑清容细细打量着面前的“自己”,容貌一样,招式一样,真真是找不出半点儿不同。


    继续这样打下去,耗也会被耗死。


    不过既然对方是“自己”,那她要杀“她”,岂不是先要杀她自己?


    为了验证这一点,郑清容提着剑往自己脖子上比划,对方也跟着把剑架到自己脖子上。


    那架势,只要她一动,她也会跟着抹脖子的。


    呵,这是要逼她自杀的意思?打不过她所以让她自己杀自己?


    好霸道的巫术。


    得想个法子破局。


    再次迎上对方的攻势,这一次郑清容注意到对方虽然在动,但脚边的影子并没有跟随火折子的光而变化,始终保持着一个形态。


    难不成跟光有关?


    郑清容假意失手,趁着对方迎击上前,一个翻身绕到背后,手腕送出,剑随之挑去。


    寒光刺出,那人身形立即变得不稳。


    郑清容了然,果然跟光有关。


    她看到的只是假象,藏在背后的人才是她要解决的。


    挥剑灭了火折子,郑清容道:“装神弄鬼,我闭着眼睛也能把你给砍了。”


    说话间,火光熄灭,墓穴里又恢复了先前的黑暗。


    郑清容凝神静气,不再靠眼睛去看,而是用其他感官去感受。


    万籁俱寂,风声止歇,所有的事物都好似在这一瞬定格。


    淡淡的血腥味传来,随着压抑的气息呼出,郑清容耳朵一动,下一刻,手中剑斜斜杀出。


    剑刃入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大祭司被她一剑刺穿胸腔,抵在地上的棺木上。


    郑清容重新挑起火折子,取了大祭司真正的心头血。


    “好厉害的年轻人,连我的巫术幻象都能破。”大祭司张嘴大笑,因为生命力的流失,笑声渐颤,“不过我死了,你也别想活,这个巫术幻象不破是死,破了亦是死,给我陪葬吧年轻人。”


    说罢,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只是笑着笑着,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不可能,你怎么没事?”


    郑清容狐疑地看了看他,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实没事,她该有事吗?


    大祭司后知后觉:“我知道了,那狗崽子把同心蛊下到了你身上。”


    要不然他的巫术幻象被破后她怎么一点事儿也没有?


    巫蛊相生相克,知道霍羽会蛊,他这些年都是特意避开那些霍羽能用蛊解开的巫术磋磨他,而同心蛊正好可以破解他巫术幻象后的同归于尽。


    想着霍羽和她交情匪浅,绝对不可能对她使用同心蛊,所以他特意选用了这个巫术幻象,为的就是无论幻象破与不破,都能置郑清容于死地。


    霍羽把小黑蛇给了她,她又为霍羽取心头血解蛊毒,她们关系应该很好才是,为什么霍羽会给她下同心蛊?为什么?


    郑清容听到他提及同心蛊,联系他的反应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原因。


    大祭司想阴她,但是没想到她身上有同心蛊。


    还真是误打误撞了。


    也是此时,墓穴里响起脚步声,郑清容循声看去,是仇善和那个为首之人。


    两个人从上面掉下来后似乎已经打过一架了,灰头土脸的,各自身上都有明显的泥渍,但仇善身上的要少很多。


    不愧是她教出来的,看来打赢了。


    看到郑清容在这里,仇善一拳把那人打趴下,三两步奔到郑清容面前。


    他没有打手语,但郑清容看出来他想问什么,拍拍他的肩道:“没事,放心。”


    视线在郑清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她没受伤,仇善这才松一口气。


    大祭司想不明白霍羽为什么会给郑清容下蛊,但是这不妨碍他下一步动作:“我死也要拉人给我垫背。”


    话音刚落,他的指尖弹射出细小的粉末。


    “小心!”为首之人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立即上前大喊。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他的“心”字出口,两把剑同时起落,削掉了大祭司的两条胳膊。


    一把剑来自郑清容,另一把剑来自仇善。


    削了大祭司的手臂,郑清容又拉了仇善一把,一起躲开。


    双手被斩,大祭司却没有呼痛,而是近乎猖狂地笑:“都给我陪葬吧哈哈哈……”


    郑清容下意识看向仇善,方才大祭司是从他那个方向出手的,不知道他有没有中招。


    好在因为脸上戴了面具,仇善没沾上多少,但是他的眼睛暴露在外面,被些许粉末一碰,顿时有血流出,有些甚至溢到了银白面具之上。


    乍一看就像是哭了,但这不是眼泪,而是血。


    视线突然被剥夺,仇善闭着眼无法适应。


    “仇善?”郑清容不知道那是什么粉末,只能先把慎舒捎给她的药喂仇善服下。


    慎舒说了,这些药关键时刻能保命。


    为首之人跑过来时正好碰上大祭司下毒手,几乎是迎面撞上那些粉末,当即半张脸都被腐蚀见了骨。


    这般威力实在可怖,郑清容怒而上前,一剑划了大祭司的双眼:“解药给我。”


    “你觉得有解药吗?”大祭司大笑一声,直接撞上她的剑,“我以巫族灵子身份祭墓,换你们所有人死在这里。”


    血色喷溅,大祭司软软倒下,没了气息。


    随着大祭司的死去,整个墓穴开始剧烈抖动,悬挂在峭壁上的棺材尽数倾倒,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墓穴要塌了。


    郑清容拉着仇善躲避那些从高空中砸下的棺材,看到为首之人在一旁,顺带捎了他一把。


    她还有话要问他,要不然先前也不会让仇善去逮人,他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那些粉末几乎都落到了他身上,他的情况比仇善要严重得多。


    郑清容塞了颗药给他:“撑住了。”


    那人不料她在这种时候还会管他,心下一阵撼动。


    他们不让她死是因为上面有命令,她不让他死是出于个人。


    她不知道那些事还能向他伸出援手,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


    郑清容带着人一路奔袭,她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脚底下泥土是湿的,火折子还燃烧许久不灭,这证明附近一定有通风口,只要找到那个通风口,就能出去。


    大祭司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既然选择在这里杀她,肯定会给自己留一个出去的道,那个通风口估计就是他预留的道。


    乱石穿空,不辨方向,郑清容隐约间听到了细小流水声。


    很微弱,像是涓涓细流,在这混乱的墓穴里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来。


    这是有水?


    郑清容暗道天无绝人之路。


    水能流进来,那就证明能出去。


    她正要顺着声音去找,仇善忽然在她掌心写了什么。


    【西南方向,大约一百五十步,有暗河。】


    火折子已经被棺椁砸灭了,此刻伸手不见五指,他无法打手语,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郑清容交流。


    郑清容捏了捏他的手,应了声好。


    仇善的眼睛受了伤,暂时看不见,她这一路都是牵着他过来的。


    她能感觉到水流声就在附近,具体方位大概能知道在西南,但是几百步还真不敢说。


    不过仇善既然这么肯定,试试也无妨。


    顺着西南方向走了一百五十步,确实看到了一条湿润狭小的沟渠,水是顺着一条窄缝流进来的,难以容人通行。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只能靠人力了。


    郑清容用内力一拳砸下去,窄缝顿时破出了个鸡蛋大小的口子,水流得比之前多了些。


    郑清容皱了皱眉。


    她的内力深厚,方才那一拳又用了十成的力道,居然只砸出来这么一个口子。


    这暗河怕是不好打开。


    仇善和那个人也过来帮忙,三个人轮流上阵,但是越到后面越难打通,好半天也才打出一个盘子大小的洞口,但依旧无法通行。


    倒是墓穴坍塌得差不多了,有几个棺椁都砸到了这边来,很快这里也要被乱石给堵死。


    心下一横,郑清容让两人往旁边让一让。


    内力自丹田游走,臂上肌肤被撑出斑斑鱼鳞痕,郑清容蓄力一击,洞口轰然出现蛛网一般的裂痕,而她自己也被震得吐出一口血来。


    因为用力过度,脚下一软,郑清容都没站稳,直接跪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仇善和那人连忙一左一右将她扶起,


    耳边一阵轰鸣,眼前黑了又黑,郑清容一口气喘不上,半天缓不过神来。


    仇善察觉她情况不对,学着她当初教的方法,连忙给她输送内力调理。


    等缓过劲来,郑清容拍了拍仇善的手,示意她可以了。


    方才那一拳折损了她自身五成武力,相当于半条命都打出去了。


    但好在效果不错,裂纹逐渐扩大,最后砰的一声被水流撞开。


    郑清容看准时机,直接点了那人的穴道,防止他自杀或者做些别的什么,随后把他送进了旁边的棺材里,捡了麻绳拴好,留了一截出来,自己则拉着那截麻绳和仇善进了另一个棺材。


    几乎在她们藏身进了棺材的同时,墓穴尽数塌陷,大量水流涌出,不断撞击着棺椁外部,裹挟着棺材冲向不知名的远方。


    棺材狭小,两个人挤在一起就更拥挤了,外部有什么撞击都会显得十分突出。


    仇善原本顾忌着女男大防,不敢和郑清容有所接触,在棺木又一次被巨石砸中,颠得人上下反翻倒左右乱撞后,不得不暂时摒弃这些世俗礼法,主动抱着郑清容,护住她的头,避免她被撞到。


    “护好自己。”郑清容知道他的意思,出声提醒示意他不用如此。


    仇善腾出来一只手在她掌心写。


    【我天生痛感迟钝,不怕痛。】


    郑清容一怔。


    难怪他眼睛都成那样了也没听到他哼一声,和他同样被大祭司袭击的那个人倒是听到他因为疼痛而倒抽一口气。


    左右现在还在水里泡着,也没办法出去,郑清容便打算和他说说话,消磨一下时间:“不是让你去逮人吗?你跟着跳下来做什么?”


    她可是看见了的,她和大祭司掉下去的时候,他是第一个跟着跳下来的。


    仇善在她掌心继续写:


    【我是你的人,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郑清容没说话。


    这句话其实他之前说过,不,是写过。


    那是安平公主把他送到她身边的第一天,她从大理寺出来,等杜近斋的时候试着喊他出来,他当时就写过这么一句话。


    除去她指派他出去做事,他真的有把这句话给贯彻落实。


    在这个话题上,仇善一贯坚持自己的说法,郑清容也就没多说,而是问起另一个棺材里的人。


    “那个人呢?他怎么也下来了?”


    仇善把之前的事给她写了一遍。


    【他自己跳下来的,我跳下来后,他也跟着跳下来了,我以为他要对你不利,落地后和他打了一架,他却说他没有要对你怎么样,他只是来保证你的安全的,要不然此番也不会带着人赶来。】


    郑清容一惊。


    主动跳下来的?


    她还以为是仇善拉着他一起下来的,竟然是他自己跳的。


    保证她的安全?


    是谁给他下达的命令,能让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跳下那裂缝之中。


    “之前杀我身边人,现在突然跑来保护我,这背后的势力可真有意思。”


    追杀仇善,杀害素心,暗杀茅园新,这一桩桩一件件她可都记着呢。


    况且她来中匀之前还借着蒙学堂的事想钓隐藏在背后的鱼,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对方好像知道她是故意的,所以那段时间销声匿迹。


    现在倒好,一出现直接改了先前的风格,不杀她身边人了,变成保护她了。


    扯呢?


    仇善听她语气不大愉快,在她掌心写。


    【待会儿我控制住他,你负责逼问。】


    郑清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血色依旧存在上面,看上去情况不容乐观:“你的眼睛好了?”


    仇善摇摇头。


    【看不见,但是不疼,还能做事。】


    “眼睛要紧,你歇着吧,我自有办法。”郑清容道。


    仇善很是担心。


    【你方才为了打开暗河,折损了大半武力,你才需要休息。】


    虽然当时他看不见,但是他能感受得到,她的情况不太好。


    认识她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很出色很厉害,就算有所受伤,也都是她口中的小伤,不会表现出来,在墓穴里还是她头一次站不稳直接跌在地上。


    她当时一定是撑不住了,要不然不会这样的。


    郑清容让他安心:“没事,死不了,对付那个人绰绰有余。”


    之前确实头脑一阵眩晕,但在棺材里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她缓过来了,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背后那股势力到底要做什么,不然她这颗心实在安不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浪声渐渐平息,棺材也不再颠来倒去。


    郑清容掀开棺盖,就看到自己正飘在一条大河上,夕阳西下,两岸青山相对而出,落日余晖里,大雁成群而飞。


    “出来了。”郑清容长舒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但从那座山里出来就说明她们暂时脱离危险了。


    有麻绳牵引着,另一个棺椁就在旁边,郑清容踩着轻功跳上去,解开麻绳,又掀开棺盖。


    “还活着没?”


    那个人半边脸都被大祭司毁了,血肉模糊,但还是笑着应她:“活着。”


    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郑清容眯了眯眼,跳进棺材里,用你踩到我了威胁他:“你们是死士?”


    她的剑在跳进棺材里的时候就扔在了墓穴里,毕竟那种情况下,带着一把剑只会是拖累。


    好在小黑蛇还在,它的毒性也相当于是武器了。


    之前仇善说他是主动跳下来的,这般死心塌地为人卖命,除了特意豢养的死士,她想不到还有什么。


    你踩到我了十分配合,缠住那人的脖子,嘶嘶吐着蛇信子。


    要是他敢对郑清容不利,它就一口咬下去,要了他的命。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小黑蛇的助力,那人道:“是,我们是死士。”


    “豢养你们的人是谁?又是谁派你们来的?”郑清容问。


    她不确定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所以都问了。


    “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他是一个不想你现在死的人。”


    郑清容琢磨着他这句话,他只说了一个他,看来二者是一个人:“不想我现在死?那就是希望我以后死?我对他有价值是吗?”


    她之前还以为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是这股势力需要的,现在看来,他们想要的不是她身上的东西,而是她这个人。


    “是。”那人点头。


    郑清容继续问:“西凉的左贤王在你们来了之后就走了,派你们来的人可是与西凉有勾结?”


    中匀就是因为皇太子勾结西凉才会变成如今这番局面,她不敢想要是东瞿也有人勾结西凉,等待她们东瞿的会是什么。


    “这个我不知道。”


    “不知道?”


    那人自嘲道:“主子的事,我们这些死士哪里配知道?”


    听到熟悉的称呼,郑清容留了个心眼:“你们可是跟京城的春秋赌坊有关系?”


    上次从岭南道回京,庄若虚就跟她说过春秋赌坊的东家银学在屋里跟人说话,也称呼对方为主子,而且还牵涉到宫里的字眼。


    现在又来一个主子,还都是一样有权有势的,她想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次那人沉默没说话。


    郑清容呵了一声:“还真是一伙的。”


    先前还对她的问话有答复,就算不知道的事也会直说,现在突然沉默,可不就是相当于默认?


    这么算起来,这股势力,也就是他们的主子在她来京城的时候就盯上她了。


    “为什么是我?”郑清容看向他,企图在他脸上找到答案。


    在扬州的时候她还没被搅进来,来了京城才算是入了局,是有什么硬性地挑选条件吗?


    那人道:“对不起。”


    郑清容不料他会突然道歉,一时怔然。


    为什么道歉?他是在替自己道歉,还是替他们主子道歉?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们主子选中我,是有什么事要做吗?”她问。


    那人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脸上的伤又开始发作了,之前还只是腐蚀脸部,现在迅速蔓延至整张脸。


    几乎是眨眼间,那人就被腐蚀得只剩一个骷髅头。


    郑清容去拿药的手还没碰到药瓶,就只来得及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谢谢你。”


    声音很小,也很痛苦,但最后那个“谢谢你”说得很是诚恳。


    郑清容愣在当场。


    对不起她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个谢谢她大概能猜到,应该是谢她把他从墓穴里带了出来。


    他先前笑或许是因为这个?觉得她肯带着他一起出来,是好人,所以对她表现一些善意?


    死士是专门负责给主人家做事的,做得成就活,做不成就死,是不能多说关于主子的事的,他方才愿意跟她说这么多,是不是也是为了谢谢她?


    你踩到我了看了看那人的骷髅头,试探着用蛇信子舔了一口,随后用尾巴勾了勾郑清容的小指头,像是有话要对她说。


    郑清容被那人的一句话弄得心乱如麻,一时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她不是霍羽,看不懂它要表达什么。


    要是它像在驿站时用笔写出来,她还能猜个五六七八分,这样勾手指不说话,她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名死士都这样了,郑清容一转头想到仇善也中了招,便立即跳回了先前那副棺材。


    果不其然,仇善这边情况也不好,越来越多的血从他的眼里流出,面具都被染红了。


    “仇善。”


    因为他戴着面具,看不到面上是个什么情况,郑清容不确定他眼睛的伤势有没有像那名死士一样蔓延,索性直接揭了他面上的银白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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