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想留在你身边 像陆明阜和符彦那样
面具下的一双眼睛已经不能看了,血流不止,如先前的死士一般,伤势在不断扩大蔓延,已经快不只是眼睛了。
这样下去,怕是只能剜去眼睛才能保住性命了。
仇善也想到了这一点,当下抬手就要剜眼。
你踩到我了直接张嘴咬了他一口,正好咬在他的手腕上。
瞬间,两个冒着黑血的洞烙在了上面,仇善剜眼的动作因此一顿。
倒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眼睛好像没有方才那般严重了。
郑清容原本还不明白小黑蛇为什么会突然咬人,都打算好好教训它一顿了,却发现仇善眼睛的伤好像暂时控制住了,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
“感觉怎么样?”
慎舒说过,你踩到我了有剧毒,大祭司被它咬了是没什么反应,那是因为大祭司邪门,不仅巫术邪门,人也邪门。
但仇善不是大祭司,这要是被咬了,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仇善摇了摇头,打了一个“好多了”的手语。
虽然被蛇咬了一口,但不得不说,眼睛确实没有之前那般难熬了。
你踩到我了咬完之后整个身子一松,软趴趴地掉下去。
郑清容捞了它一把,小黑蛇在她掌心蜷缩成一团,蔫头耷脑,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你还好吗?”郑清容有些担忧地问。
小黑蛇无力地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告诉她自己没事,随后便脑袋一耷拉,彻底昏睡了过去。
确认它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郑清容便把小黑蛇装进了篓子里:“睡吧。”
经此一事,仇善的性命和眼睛算是保住了,先前小黑蛇缠自己的手指估计就是想告诉她可以以毒攻毒。
郑清容从慎舒给的药里翻了翻,打算给仇善先敷上,但是他眼睛周围全是血,脸上也染了不少,便只能先给他洗洗。
身下就是河水,郑清容从衣服上撕了一块布下来,打湿后给仇善擦干净那些血迹。
仇善想说他自己来,郑清容没让他动,沉默着给他把血痕一点点洗掉。
她许久不说话,仇善只好先行道歉。
【抱歉,我不该莽撞的,给你添麻烦了。】
郑清容长叹一声:“不关你的事,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很无力。”
大祭司也好,那些死士也罢,越来越多的事掺杂在一起,像个无底深渊,看不透也摸不到底。
这种被动和未知让她很是无奈,东瞿到底会走向如何?京城又到底有多少秘密?到底是什么人在操控这一切?这些都无从得知。
仇善微仰着头,即使看不到她脸上此刻的表情,也能大概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
【我和你一起面对。】
郑清容看着他。
血迹尽数擦洗干净,露出了他面具底下的真容,许是常年戴着面具,他的皮肤显得很白,但不是庄若虚的那种病态白,是刚刚好的那种白,让人不禁想起浮云朝露下的远山薄雪。
而他给人的感觉也像是一抔雪那样,微微的冷,淡淡的凉,看起来冷冰冰的,平日也没怎么看到他笑过,也是这般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他和雪看起来更是差不多了。
诚然,仇善是个极其不善言辞的人,最常说的话不是谢谢就是抱歉,
安慰人的话他不会说,她也不需要听,但这句话恰到好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得有些久了,仇善微微低下头,虽然面色如常,但颤动的睫羽已经暴露了他此刻的无措。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要不然她怎么不说话?
郑清容不知道他想什么,顾自把药给他敷上,又撕了一条干净的布条给他把眼睛缠好。
三指宽的布条蒙在眼睛上,有部分搭在了鼻梁上,仇善能感受到上面还带有她的气息,就像当初第一次来到她身边,不小心误睡了她的床榻,也是这般被她的气息包裹拥簇。
适才在棺材里还好,情况紧急,纵然两个人你挨着我我挤着你也没时间想别的,现在松懈下来,仇善一想起那些气息环绕,只觉得脸不受控地发烫。
他习惯性想用面具遮挡,但是手触及到脸上肌肤时才想起自己的面具已经被她给揭了。
族中规定,面具非母亲和妻子不可摘……
天色渐黑,这个时节的天就像个娃娃脸,说变就变,之前还夕阳无限好,现在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
仇善下意识抓住郑清容的袖子,神情略显慌乱。
郑清容看向他:“怎么了?可是眼睛的伤又发作了?”
仇善摇摇头,知道自己失态,想要抽回手,不料又是一声雷响,只得拽紧郑清容的袖子。
因为用力,他的指节都在泛白,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怕打雷?”郑清容算是看出来一些门道,低声问他。
仇善脸色煞白地颔首,似乎觉得自己怕打雷这件事有些丢脸,脸也有些羞红。
【我不喜欢下雨天。】
郑清容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没想到仇善这样做事可靠的,竟然还有他怕的东西?要知道山崩地裂他都敢跟着跳下来。
不得不说还真是蚯蚓,怕打雷怕下雨。
反握住他的手,算是让他有些心理慰藉,郑清容看了看天,又环视四周:“这天怕是要下雨了,也不知道我们到了哪里,四下荒无人烟,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她不怎么熟悉中匀的地界,从墓穴里出来后一时也分不清身在何处,更不确定西凉和南疆会不会在附近设伏,再加上这一路奔逃不仅累还饿,得找点儿东西来补补再去和大部队会合。
仇善握紧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似乎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支柱,愣愣地点点头,表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二人翻下棺材,跳出大河,在山林间找了一个山洞,路上还顺带逮了野鸡和兔子。
等拾捡了柴火和干草,外面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
郑清容用砍断的树木挡在洞口,既是防止雨水和风倒灌,也是将洞口隐藏起来,避免西凉人或者南疆人发现。
仇善身上就带有粗盐等调料,这是他外出时必备的东西。
郑清容负责杀,他负责烤,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仇善能凭借听声辨认是否该翻面,是否该添柴,烤得很是不错。
郑清容觉得稀奇:“之前在墓穴里你能得知暗河还有多远也是因为这个?”
仇善点点头。
【我接受过训练,在任何情况下缺失一感都不会影响我做事。】
郑清容哦了一声,难怪之前他在棺材里会在她掌心写看不见,但是还能做事的话。
“这种训练很难挨吧。”
没有人会专门训练这个的,他必然吃尽苦头才会反应如此迅速。
仇善没有说是怎么训练的,也没有说过程如何艰苦,而是打了个手语。
【希望没有给你拖后腿。】
郑清容没说话,而是把路上捡的栗子全都抛向他。
仇善一如先前接瓦片接瓜子那样,将栗子一个不落捧在手里,送到她面前。
“现在还觉得拖我后腿吗?”郑清容笑问。
她算是发现了,仇善没什么主体性,在他的世界里就只会考虑他忠诚的人,不会考虑他自己,以至于平日里说话做事都是这样表现的。
就像方才那样,她问他训练是不是很难挨,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没了眼睛会不会给她拖后腿。
默了片刻,仇善重新打手语。
【我不想拖累你,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没用了,可以随时丢弃我的,不用顾忌我是公主送的人,我们族人都是这样的,没用的人就该舍弃。】
“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没用?”郑清容把栗子煨进火堆里,打算烧熟了再吃。
【能为你做事就是有用,拖累你便是无用。】
“丢弃之后呢?”
【死。】
郑清容看着他,他在打这个手语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似乎在他的认知里,这样才是正确的。
“刚刚在河边不还说跟我一起面对吗?”
仇善面上神色稍有凝滞。
【我以为你不想我跟你一起的……】
毕竟当时她没应声不是吗?
郑清容道:“既然在我身边做事,那就要听我的,什么有用没用都是我说了算,你不能自己评判并决定知道吗?”
仇善这个人看着不声不响的,但心性却不是一般的固执,他刚才提起这个怕是已经想过要怎么做了。
她要是再不阻止,估计明天就能看见他的尸体了。
仇善点点头,怕惹她生气,接下来都没有再提起那个话题。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仇善撒上佐料,把烤好的兔腿递给她。
【你今日消耗不少,多吃些,好好补补。】
郑清容失笑。
一向都是她叮嘱他多吃些,现在反过来了。
仇善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
“你也多吃些。”郑清容把另一条兔腿撕下来给他。
两个人就这么分食着,很快便把烤好的野鸡跟兔子吃完了,有了食物补充,体力算是恢复不少。
雨还在下,看这样子估计得明早才能停了。
仇善默默用干草铺了两个简易的床铺,郑清容一个,他一个。
郑清容把挂在身上的篓子翻出来,你踩到我了还在昏睡,一动不动,她特意给它留下的生肉都没能让它醒来。
再三确认小黑蛇活着,郑清容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说小黑蛇都是跟着她出来的,没道理活着出来,死着回去,若不然她回到东瞿后也不好面对它的主人。
把你踩到我了重新放回篓子里,郑清容灭了火堆,合衣躺在干草铺成的铺子上,转头交代一旁的仇善:“早些休息,明早我们出发去跟公主郡主会合。”
她们此番掉进山里,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那边估计已经开始找人了。
今晚下着雨,山路难行,说不定还会暴露踪迹给西凉人,最稳妥的就是等雨停了再走。
仇善再次点头,也躺在了干草铺子上。
郑清容没再说话,仇善说不了话,一时间,山洞内显得很是寂静,只听得外面的雨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仇善侧卧在一旁。
他最是讨厌下雨天,因为每次只要下雨,他出任务的时候都会被淋湿一身,他很不喜欢那种湿漉漉的感觉,会让他想起曾经那些训练的日子。
只要雷声一响,就要接受非人的训练,哪怕是现在听到雷声,他都会不自觉地害怕。
他是那一批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浓烈的血水混杂着泼天雨水,让他永生难忘。
仇善不想再去回忆,头枕着手,打算用睡意来模糊这些不好的经历。
然而此刻眼睛看不见,耳力就变得尤为清晰,什么风吹草动都被他尽数纳入耳中,尤其是雨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仇善在心中默数,企图这样麻痹自己,然而等他数到一万五千八百二十九下的时候,外面再次响起一声惊雷。
雷声伴随着闪电,刹那间山洞都被照亮了。
仇善精神高度紧绷,翻身就要去寻郑清容,想要像之前那样被她握住手慰藉,然而当他翻过身后又不得不停下。
不可以这样,他僭越了。
是今晚的烤兔火候太好?还是烧栗子太香甜?竟然让他生出了这种心思。
郑清容是好说话,但他也要谨守本分。
想到这里,仇善试着往后退,奈何又是一声闷雷炸响。
仇善被吓了一跳,只能再次上前,小心翼翼挨着郑清容的一片衣角。
两只手紧紧贴上那片衣角,仇善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打雷而已,没什么好怕的,都过去了不是吗?
“别怕,我在。”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人轻拢住了他的手。
是郑清容。
仇善看不到她的模样,心却没来由安定下来,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写。
【抱歉,吵到你了,我会尽快克服的。】
郑清容一向睡得浅,在第一声雷响的时候就醒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畏惧的东西,害怕是本能,不用逃避。”
仇善沉默着继续写。
【我不想因为我的害怕给你带来麻烦,更不想因为我给你带来麻烦。】
“除去这件事,你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郑清容问。
他说不了话,就只能由她来开口。
仇善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是那句话,他不想因为他给她带来麻烦。
郑清容再问:“确定没有?”
这次仇善没再动作,僵硬地躺在干草铺子上。
郑清容把银白面具送到他手上。
之前为了查看他眼睛的伤势,她揭下了他的面具,因为面具上沾染了不少血渍,她还在河边洗了。
安平公主把人给她的时候就说过面具对他意义非凡,本以为他会主动跟她讨回的,结果这一晚上他说了这么多就是没有说这个。
还真是和他方才那句话一样,不想给她添麻烦。
指腹摸着熟悉的面具纹路,仇善一时怔怔。
他以为他不提,她就不会说,毕竟这对她来说更像件麻烦事,她要是不想负责,他知道该怎么做。
郑清容一看他那个模样就知道他抱着必死的心态,沉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族中是怎么规定的,但在我这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好好的大活人没必要守着这些没人道的规矩,该破则破,你要是不想,那就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仇善抱着面具认真听了,布条下的一张脸微微凝滞,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沉默。
“我只说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想。”郑清容道。
仇善认死理,她能说的只有这些,最后还得让他自己绕过弯来。
山洞里又恢复了寂静,风声止歇,雨打草叶,噼啪作响。
半晌,仇善似下定决心,在她的掌心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写。
【我想留在你身边。】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补充。
【像陆明阜和符彦那样。】
“想清楚了?”郑清容看着他问。
仇善重重点头。
【当然,这只是我想,重点还是你想不想,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当我没说过,我还和以前一样,给你做事。】
郑清容没说她,而是反问:“为什么这样想?”
仇善一点点写着。
【在岭南道潘州茂名县的时候,你跟于东和县令说我是你朋友,我这个人因为生来天哑的原因,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朋友的人,你无条件对我好,有好吃的会特意给我留一份,有好用的伤药也会给我,以往也不是没有人对我好,但他们的好都是有条件的,要我给他们卖命的做交换,你没有。】
郑清容仔细想了想。
在巷子里的时候,她好像是说过仇善是她朋友的事。
不过这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到他这里就变特殊了?
至于说的好吃的和好用的,这是指回京路上烤的那只兔子和符彦给她的那瓶金疮药吗?这些小事他都记得?
“我不也指派过你去做事?”她问。
仇善摇摇头。
【不一样的,他们让我做事不在乎我的死活,只在乎任务完没完成,而你不在乎事做没做成,只在乎我吃没吃饭,受没受伤,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人来看待,只把我当做趁手的工具,就算担心也只是担心我好不好用,只有你把我当朋友,当做人,你对我的关心都是对我这个人,不是对我的价值。】
郑清容半天不说话,仇善心里没底,便又继续写。
【我嘴笨,不太会表达,也没人教过我这些,但是谁对我好我是能感觉得出来的,或许我说的这些对你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些可能你都不记得了,可是这对我来说真的很不一样,这么多年,只有你这样这般真诚待我,你是特殊的。】
他们教他的只是如何藏匿气息,如何获取情报,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而他一个天哑之人,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这是他的缺陷。
郑清容看着他。
夜色很黑,不过依稀能看见他脸上的神情,许是有些紧张,不同于之前的不苟言笑,此刻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薄红,像是春水化了山间雪,涟漪迭荡,留下无边风与月。
也不知道他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以至于一点儿甜就足以让他记在心里惦念这么久。
时间一点点过去,仇善没等到她再开口,而是先等到了一声雷。
响声让他背脊绷直,手也不自觉攥紧面具。
郑清容轻叹一声,拍拍他的手,像之前一样:“别怕,我在。”
定了定心神,仇善触向她的掌心。
【如果我让你为难了,我给你道歉,不过我说的这些也只是我的想法而已,我的想法不重要,你才是重要的那个,我是你的人,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郑清容道:“不为难,既然想好了,那就留下吧。”
左右她也不是第一次把象征男子婚事的物件给扒下来了,一回生,二回熟。
仇善都想好后面怎么写了,不料会听到她这样说,都没反应过来。
【我可以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没什么不可以的,也不会添麻烦。”郑清容抚上他缠了布条的双眼,“睡吧,后面应该没什么雷了,好好休息,你的眼睛还有伤,等和公主郡主见了,再找大夫给你看看。”
她不会医,身上的药也都是慎舒给她应急的,想要搞清楚大祭司弄的这个是什么东西,还需要大夫。
仇善点点头,牵着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因为是第一次做,他的动作显得很是青涩,薄唇都在轻颤。
【这是我们族里的吻手礼,代表从今往后我都会对你忠贞,生死不渝。】
郑清容有了大概了解。
之前有贴额礼表示忠诚,现在吻手礼表示忠贞。
手在他们族里似乎格外不同,以至于被赋予了各种意象。
郑清容嗯了一声,嘱咐他:“早些歇息,眼睛要是有什么不对立即告诉我,不要因为不疼就硬抗知道吗?”
他说他天生痛感迟钝,疼对他来说估计没什么作用,她得多注意些,免得他不当回事把后续治疗给耽搁了。
仇善再次点点头,很是乖觉,两只手贴着她的手,如获至宝。
好在后半夜仇善的眼睛没有再出什么问题,雨也渐渐小了。
翌日
天明时分,云销雨霁,郑清容和仇善起来后将干草和柴火堆都尽数处理了,掩去有人在这里活动过的迹象。
山路曲折,昨天她们上来都费了一番功夫,下去也不容易。
郑清容回头问仇善:“需要我牵着你吗?”
仇善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会走不稳,其实之前他有训练过,这种山路仔细些也能走,但仇善还是点点头,试探性把手伸出去。
他很喜欢被她握着手的感觉,温凉的触感会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郑清容拉住他,一起下山去。
顺着河道一直走,临近傍晚的时候,两人没见到西凉或者南疆的人,倒是见到了灯下黑。
郑清容再一次对它的寻人能力表示钦佩,之前在京城,灯下黑就从郊外找到她的所在,现在在中匀,也是它先找了来。
符彦知道灯下黑是郑清容的马,昨天郑清容出事之后灯下黑就挣脱缰绳跑了出去,他在山底下没挖到人,便带着人跟在它后面,想看看它是不是去找郑清容。
此刻见到郑清容一起,当即跳下马来大步奔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住。
“郑清容,太好了,你没事,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语带哭腔,眼下青黑,身上也全是脏污,一看就是连夜找人找过来的。
郑清容拍拍他的肩,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我没事,别哭。”
符彦乱乱应着,他不是个轻易掉眼泪的人,但是现在一见到她就忍不住。
来之前他都想好了,要是还找不到她,他就给她殉情。
瞥见旁边的仇善,符彦问:“他是?”
因为仇善摘了面具,眼上还蒙了布条,他一时间也没认出来。
但是看到他被郑清容牵着,应该和郑清容关系不错。
郑清容看了看仇善。
在路上她就跟仇善交代过了,表示今后他不用再戴面具,有别的安排,是以此刻也不怕他的真容被符彦看到。
“他是仇善,以后他和你,和陆明阜都一样,是我身边人。”
听到她话中的身边人几个字,仇善不由得几分脸热。
身份的转变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昨夜只有她和他两人还好,现在当着旁人的面点出,他颇为不自在。
符彦哎了声。
这话听起来不对啊,什么叫以后和他,和陆明阜一样?难道之前不一样?
想明白这一点的符彦当即一拍脑袋:“我知道了,你才是小老三,你该给我敬茶!”
陆明阜是老大,他是老二,仇善才是小三,他之前误会了。
郑清容没明白他的脑回路。
什么小老三小老五的,还有什么敬茶,有什么关系吗?
但这些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还有别的事。
“郡主呢?”她问。
她这边突然出了事,也不知道计划还赶不赶得上变化。
因为安平公主目前还是假装被掳走的状态,是以她只问了含章郡主。
知道她担心使团,符彦正色道:“昨日你出事后郡主就带着人在山下找你,燕长风和平南琴也是,本来我们是要把山给挖了的,不承想一道河水突然出现,直接把山给冲塌了,我们翻遍了那座塌陷的山,最后只找到了一个仅有右耳的人,已经死了,身上好几道剑伤,骨头都被砸碎了,面目全非,因为没看到你们,郡主怀疑是不是被河水给冲走了,于是又带着人顺着河流找,我本也是要一起的,但是看到灯下黑挣脱了缰绳独自跑了,想着它是不是受到了你的召唤,于是就跟着追过来了,还好,它找到了你。”
郑清容大概了解了情况,又问这是哪里。
她和仇善一路过来都没碰到什么人,也不知道是避祸去了还是怎么了,想问也没人问。
仇善说这里是郢城,距离中匀皇城好几百里。
郑清容不料那条暗河直接把她们冲出这么远,一时诧然。
符彦还说,西凉那边撤兵了,安平公主也送回来了,过不了几天,皇女就要登基为帝了。
安平公主被送回来这件事,郑清容没什么好惊讶的,本就是一场戏而已,什么时候出现在人前都是公主自己决定。
但对于西凉撤兵,郑清容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等她回到中匀皇城,另一个消息也来了。
东瞿皇帝让她收拾收拾赶快回京城,因为北厉的三王姬要来东瞿了,指名要让她画一幅真正的与民同乐图。
第142章 国书请封 三王姬到了
郑清容一听北厉的三王姬是为与民同乐图来的,可算是知道当日西凉的左贤王为什么会突然带人走了。
西凉北厉结盟在先,之前都是西凉在搅风弄雨,北厉从来没有正面出现过,突然出手怕是另有图谋。
西凉重利,左贤王突然撤兵,肯定有比此刻针对中匀更大的利益在前面吊着他。
郑清容揉了揉眉心,局势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之前中匀这边乱成一锅粥,她以为北厉那边会采取最直接的方式对上中匀或者她们东瞿,没想到人家一转头竟然把三王姬给送到了她们东瞿来。
偏偏对方还用了她之前的理由,都不给她们东瞿反悔的余地。
当初她送画来中匀就说要是北厉那边想要画,得三王姬亲自来东瞿,届时她亲自为她画一幅真正的与民同乐图。
可那个时候她就是算定了北厉不会送一个人质到她们东瞿来才这样放话的,现在中匀这边突然被西凉搅了局,北厉再这样做那就不是送人质了,而是送了一个烫手山芋来。
但凡三王姬在她们东瞿有什么闪失,那就全是她们东瞿的责任了,到时候北厉做什么都师出有名。
姜致在她面前坐下,手里把玩着乌金铁扇:“眼下各国动荡,北厉又横插一脚,不知道会不会对东瞿做些什么,你还是先回去吧,免得给北厉那边钻了空子。”
因为才处理了西凉的事,现在她们一行人在中匀皇城的班荆馆,这是中匀专门用来接待外国使者的地方,供她们暂住。
“南疆这边的事还没解决,我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过来。”郑清容道。
她此番出来就是为了助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南疆立势的,若不是西凉从中捣乱,她的计划已经在实施了。
她现在是东瞿的臣子,出来一趟不容易,这次是正好撞上她是礼部主客司的郎中才能谋划这样一个局,下次再想出来,难。
庄怀砚道:“你杀了大祭司,如同断了南疆王一臂,南疆这边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你不用担心我和丹雪。”
眼下西凉撤兵,贺竞人上位后必定会各方清查。
大祭司无缘无故出现在中匀就已经够南疆王那边解释一通了,更别说追究大祭司的死了,想要把这件事圆过去,南疆王只能装孙子。
如此一来,哪里还能管得着她们两个?
说起担心,郑清容道:“之前一直没来得及和郡主说,世子希望郡主好好的,万事珍重,他等着郡主回东瞿。”
之前她问庄若虚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庄怀砚说,便是打了给他传个话的主意。
只是来到中匀后变数太多,都没时间说这些私底下的话,现在闲暇下来,便把庄若虚的意思转述给她。
庄怀砚点点头,说起自家兄长,她的眉眼少见温柔:“兄长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好好的,倒是兄长和父亲一直不对付,我走之后只怕兄长没少使性子跟父亲作对,还望郑大人多多包涵。”
“郡主客气,能帮得上世子的,我一定帮。”郑清容道。
都是一起做事的,庄怀砚不在京城,她帮一把庄若虚也没什么。
倒是庄怀砚对她这个兄长很是了解,确实如她所说,在她走后,庄若虚又是跟庄王吵又是搬去国子监住的,向死之心都有了。
后面出了崔腾的事,庄若虚暴露了藏拙的事实,虽然庄王有意缓和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但庄若虚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她离开京城之前,庄若虚貌似有了自己的打算,但她这些天都在中匀,也不知道后面发展成什么样了。
顿了顿,郑清容又道:“还有一件事需要跟公主和郡主说,之前郡主派来给我报信的茅园新被人杀死了,凶手和先前追杀仇善的人是一伙的,上次他们在岭南道杀害案件的重要人证素心,今次我又遇到他们了,是死士,我逼问过他们头领,他们和春秋赌坊有关系,目标是我,我来京城的时日不长,不太清楚京城的各方势力,所以想问问公主和郡主,不知哪方势力会特意针对我这样的人。”
“春秋赌坊?”姜致蹙了蹙眉,“东家叫银学的那个?”
郑清容颔首,把之前庄若虚探到的消息说了:“世子无意间发现这位银东家上面还有人,似乎跟宫里有关。”
姜致眯了眯眼:“我之前注意到这个赌坊过,因为东家是个女子,特意关注了一下,想着能不能拉她入伙一起做事,甚至还让仇善去查了,但没查到什么,竟然和宫里有关吗?”
“他们屡次杀人还能不被发现,现在又能从东瞿跟到这里来,可见背后的势力不一般,我能想到的只有那个人了。”说着,庄怀砚看向姜致。
辗转道和道之间需要路引,这个虽然不好拿,但有些权势的人家也能弄到,然而从东瞿到中匀需要通关文牒,这可就不是轻易能弄到手的了。
姜致接收到她的视线,笑了笑:“姜立吗?”
她并不避讳直呼姜立的名讳,本就没什么父女情,之前在宫里为了做戏不得不忍着恶心喊父皇,现在出来了她才不会再让自己受气。
“姜立那个人做事比较绝,想要做什么便直接做了,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的,就像他把我送到南疆来一样,想了便也做了,养死士我还能理解,搞赌坊不像是他的作风。”她道。
郑清容其实之前也怀疑过是东瞿皇帝,但转念一想,皇帝要是想针对她,一句话就够了,哪里需要搞这么多事来?
而且皇帝要是不喜她,那还干嘛让她多次升迁?更别说后面还允许她对上太常卿,处理崔腾等人,直接把她打回去不就得了?
但是除去她们东瞿的皇帝,郑清容也暂时想不到宫里还有什么人有权有势又有理由针对她。
皇帝后宫空置,除了安平公主以外也没有别的子嗣,宫里还能有谁?
庄怀砚看向郑清容:“那些死士从京城到这里来,怕不是已经知晓了我们要做什么,接下来你得多加小心。”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他们的目标是我,这次来还是打着保护我的名义,我对他们背后的主子有价值,他们暂时不会伤害我。”郑清容道。
在河道边,那个死士死之前就说了,他们的主子还不想她现在死。
由此看来,她暂时是安全的。
“多方势力纠缠,敌在暗我们在明,按照现在这个局势来看,你不得不回去了。”姜致笑了笑,劝说道,“回去吧,东瞿目前还不能乱,不然到时候我和怀砚还找不到依靠的人,你此次出来已经帮我们很多了,左右我和怀砚怎么也得去南疆一趟,虽然最开始的目的没有达成,但现在这样也还算不错,南疆王有所顾忌,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公主和郡主若是需要依靠,我中匀也可以。”
贺竞人打了帘子进来,费逍一如先前,跟在她身旁。
“殿下。”几人起身相迎。
费逍上前:“北厉那边突然把三王姬送到东瞿,殿下料到几位会因此事烦忧,便叫上我一起过来看看。”
“有劳殿下和将军跑这一趟。”庄怀砚对她们二人施礼。
郑清容笑道:“现在叫殿下,过几日便要改称君上了。”
中匀刚安定下来,最近皇城在准备她的登基大典,不久后她便是一国之君了。
中匀之前就出过女帝,再加之贺竞人这次是为了中匀才起兵的,铲除了勾结西凉的人不说,还赶走了西凉,民心所向,称帝是众望所归,没有人反对。
贺竞人示意几人不必多礼,和她们一起围坐在桌前:“此番能平定中匀动乱,几位功不可没,日后若有需要,可随时知会我,我贺竞人必竭力相助。”
这句话的分量可就不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那么简单了,一国之君的允诺,能调动的东西可太多了。
姜致和庄怀砚连忙道谢:“多谢殿下。”
郑清容也觉得这样再好不过。
有贺竞人这句话,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南疆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她在东瞿到底鞭长莫及,中匀要是愿意出手,公主和郡主不至于势单力薄。
贺竞人看向郑清容:“郑大人先是千里送画,后又助我平定中匀,我会给你们东瞿皇帝递一封国书过去,为郑大人请封。”
南疆有意装乖卖巧,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这边她暂时还不能有所表示,但郑清容这边她还是能做些什么的。
郑清容受宠若惊,国书讨封,她面子也太大了。
贺竞人道:“听闻郑大人每次出来一趟都有所得,这次自然也要一样。”
这个有所得自然是指升官。
短时间内从不入流的令史升任五品官,别说她们东瞿了,她在中匀都听说了。
“谢过殿下。”郑清容失笑。
贺竞人公私分明:“谢你自己吧,你要是没有主动请缨送画,也没有如今这份功劳。”
为了不耽搁时间,第二日贺竞人便在登基大典上继承了大统,与民同乐图也顺利挂在了皇城城门口。
之前这画被郑清容使了计策扣到了西凉窃画头上,现在安平公主都回来了,画自然也得回来。
不过为了做得逼真,郑清容是“不经意”让平南琴发现这幅被窃走的画找回来了。
她是不经意,平南琴则是真情实感的。
虽然贺竞人已经是中匀君主了,他们在郑清容的带领下帮贺竞人夺回了政权,是有功之人,这幅画找不找得到都无所谓,但到底是以送画的名义而来的,画不见了回去怕是不好跟他们皇帝交代。
是以找到画的时候平南琴几乎是喜极而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引得郑清容和燕长风连连安慰。
北厉的三王姬已经动身启程了,东瞿那边催得紧,所以于贺竞人登基次日,郑清容便带着人回京城了,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则随着南疆使团前往南疆。
几路人马驶出京城,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因为接下来有别的安排,郑清容有意让仇善站到人前来,所以随便给他安了一个名头,一起和大部队回京城。
反正掉进山缝里后,她和仇善是一起被找到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能质疑,要是有,那也没有用。
到东瞿的时候,郑清容特意走了岭南道那条路。
上次处理了泥俑藏尸案,回京后她向姜立呈递了关于岭南道官员任用、民生保障以及律法落实的相关措施和方法,当时姜立就把事交给侯微去做了。
这么久了,也该有所实施了,正好都出来了,她想来看看。
因为岭南道改革事关重大,不可能一次性普及,所以她提出的变革是从案发地潘州茂名县开始的,朝廷打算先试验一下,要是确实可以,后面会全面推行岭南道。
郑清容过来的时候,发现茂名县和之前已经有些不太一样了。
上次她和屠昭来查案子,茂名县几乎没什么色彩,看起来死气沉沉的,街上来往行人疲惫不堪,家养的牲畜也矮小瘦弱。
但这次整个茂名县焕然一新,牛羊耕作,鸡犬相闻,百姓们身上穿的衣服变好了,脸上的笑也变多了。
郑清容一边走一边看,很是感慨。
看来变革的效果还不错,有所改变。
忽然一声锣响,有人在另一头扯着嗓子喊:“县令大人在街头给大家普法了,快去占位置,晚了只能站后面了!”
一声出,人们纷纷往街头涌去,妇人们拿着针线相邀同行,汉子们也呼朋唤友三五成群,生怕晚一步被人抢了位置。
普法?是她奏本里说的那个普法吗?
郑清容想着都撞上了,便也跟着上前去凑凑热闹。
她来得其实不算晚,但是人群已经挤到边上了,座无虚席,有些没座的踩着桌子,趴着窗户也要听。
有妇人看她是个生面孔,想着她是第一次来,连忙招呼她过去:“小哥第一次来吧,县令大人讲法可有趣了,快来听听,受益终生的。”
郑清容道了声多谢,跻身站了过去,就看见新上任的年轻县令站在人群里,正亲自为乡民们普及东瞿法条律令。
倒也不是死板地照本宣科,也没有用那些晦涩难懂的字词,而是用乡民们都能听得懂的大白话,和着律法融入了一些有趣的小故事,还别出心裁地设置了一些小互动,会问大家故事的主人公错在哪里,要怎么罚。
每当这个时候,乡民们都会积极地响应他,要是说对了,县令还会给小奖励,诸如鸡蛋啊青菜啊什么的,大大提高了乡民们的参与度,场面十分热闹。
郑清容一边听一边看,发现她在奏本里强调的那些这位县令都做到了,比如普法要亲民,例子要典型。
尤其是拐带良女的事,县令着重说了好几遍,每每问起诱拐并杀害良女要如何判决的时候,乡民们都能说出她当日在县衙对于东等人的判处。
整个普法讲下来,确实很有意思,也很通俗易懂。
县令讲完,乡亲们仍然不愿意离开,都还意犹未尽。
郑清容问旁边的乡民:“县令每天都会给大家普法吗?”
“小哥是外乡人吧,我们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给大家伙普法。”妇人满脸都是笑意,“这位县令可比之前那位好太多了,一来就实行了好多新政策,说是之前来我们县里查案的那位京官提出的,洋洋洒洒的好多,我是记不太清了,但是不得不说,自从新县令来了,按着那些政策做事,我们田里的庄稼长起来了,畜养的家禽也肥起来了,大家都很开心,非常感激那位京官,要不是他,我们哪里能过上这种日子。”
郑清容笑了笑。
目前看来她的变革方向没错,日后还是可以全面推行的。
县令看到了她,上前给她见礼:“茂名县县令顾淮玄见过郑大人。”
“你认得我?”郑清容好奇。
她今日并未穿官服,而是一身常服就出来了,而且她也没什么官架子,走在人群里几乎看不出是个当官的。
他又是如何认出她是大人的?而且还能准确叫出她的姓氏。
顾淮玄道:“大人先前在县衙断案的时候,下官有幸在场,大人断案如神,风采卓然,下官永生难忘,如今能站在这里,也要多谢大人提出的变革之法。”
听到他这样说,在场的人这才反应过来郑清容是谁,纷纷挤着上前来。
“郑大人?是之前那位京官大人吗?”
“大人又来我们茂名县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大家伙也好去迎接大人!”
“大人不是出使中匀了吗?这是回来了?”
先前和她搭话的那个妇人一拍脑袋:“我就说大人怎么有几分眼熟,瞧我这脑子,都没转过弯来,大人恕罪。”
郑清容示意妇人不必自责,又对顾淮玄和所有人道:“我此番从中匀回来,路过岭南道,顺路过来看看,顾县令做得非常不错,我会上奏朝廷,辅以嘉奖!”
百姓们欢呼不已,又一叠声感谢她提出的变革政策,还邀请她去自家吃饭。
郑清容表示还要忙着赶回京城,委婉地谢绝了,知道她还要回去复命,顾淮玄也不多留她,茂名县的百姓们都自发送她。
等出了茂名县,郑清容又在岭南道和江南西道的交界处见到了熟人——权伊权倩姐妹。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权倩的腿已经能下地行走了,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没有之前那般形容枯槁,她还是昔日那个权家三小姐。
两姐妹重新把盐生意做了起来,之前那些被迫关掉的铺子也在相继恢复,此刻见到郑清容,二人很是高兴。
郑清容和她们姐妹聊了一会儿,得知姐妹二人想要专门开一个给平头百姓家的女孩子读书的学堂,这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之前在处理崔腾等人的时候,房灵笙就说过学堂不让女子进学,她当时就留了个心眼。
事后她虽然没有在朝堂上提,但也有了开办女子学堂的心思。
在朝堂上提是不会得到支持的,上次她提出让屠昭去大理寺任职仵作都被极力反对,更别说现在还要让女子读书了。
在那些人眼里,自古就只能男子读书,男子科举,男子入仕,女子要是能读书,可不就是抢了他们的饭碗?撼摇了他们的地位?
大户人家的女子他们管不着,人家有钱还有权,读几本书识几个字那是家族需要,但是这些平民百姓要想读书,他们是不会同意的。
既然权倩和权伊想开办,郑清容打算先从她们这里开始。
凡事总要有个开头的,有了一,二才不会那么艰难,就像中匀之前出了一个女帝,这次贺竞人上位不就没那么多反对的了?
“可以先试着开办,后续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郑清容道。
她虽然没什么大权,但到底是个官,有些事她们不好做,她这边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辞别了权伊权倩两姐妹,郑清容再次踏上归程。
去中匀花了十二天,又在中匀待了快半个月,返程的时候没有像去的时候那样赶,按照正常速度走。
等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中旬了。
仇善的眼睛还没好,在中匀的时候大夫看过了,说是不知道什么引起的,查不出原因,自然也治不了。
基于此,到了京城的第一件事,郑清容便让符彦带着仇善去找慎舒,她则进宫去复命。
祁未极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看到队伍到了,引着为首的郑清容几人进去。
和燕长风、平南琴来到紫辰殿,三个人都对此次中匀的事都做了相应回复。
郑清容顺带把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的事说了,虽然是做戏,但涉及到几个国家,该说还得说,只是她不会说暗地里真正的事,只捡着明面上表现出来的说。
杜近斋再三看了她好几眼,确认她没受伤,心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中匀突然出了那种事,她夹在其中实在危险,虽然不久前就已经得到她没事,正在赶往京城的消息了,但到底是听到的消息,还是要自己亲眼所见才算好。
因为贺竞人的请封国书已经先一步到了京城,所以现在朝中官员看着郑清容的眼神都很是复杂。
此次中匀政权变更突然,本来这种各国内部的事他们东瞿是不好参与的,但是处在那个时间段上,不想参与也没办法,本身送画就已经入了局,避也避不开。
好在最后皇女成功了,要不然他们东瞿还得被皇太子记恨上。
但是这郑清容真的让他们又一次大开眼界,每次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必然没什么好事。
这次更甚,国乱都起了,中匀的新任君主还特意给她写了请封国书递到了东瞿。
真不知道下次她还会搞出什么事来。
姜立一一听了三人的复命,各自象征性地表彰了几句,随后又把贺竞人的请封国书说了,问郑清容:“郑卿此次助中匀君主平乱有功,中匀君主递了国书希望朕好生嘉奖郑卿,既然要嘉奖,不如就晋升为侍郎好了。”
这一次倒是没有官员反对,因为反对也没用。
国书请封,谁能反对?谁又敢反对?要是他们东瞿拒绝,或者不当回事,这不就是打中匀君主的脸吗?到时候两国关系可就不好看了。
这要是关起门来嘉奖,他们还能反对反对,不让郑清容飘这么高,偏偏人家中匀君主的请封国书都送来了,封不封赏可都看着呢,他们能说什么?
郑清容很有礼貌,上前施礼道:“陛下,翁侍郎在职期间任劳任怨,苦劳功劳皆有,臣不想因为中匀君主的请封国书就抢占了翁大人的位置。”
礼部的侍郎就只有一个,她要是上位了,翁自山就得下来了。
当然也是她不想在礼部待了,现在这个局势,再在礼部待下去没意思,对她行事没多大帮助。
姜立哦了一声:“郑卿想当哪部的侍郎?”
群臣惊愕,这是让她挑的意思?怎么这么儿戏?
偏偏郑清容也端上了,气得他们半死。
“臣还没想好。”郑清容道。
这还得看北厉的三王姬想搞什么花样,要是这位三王姬和霍羽一样,也是来搞事的,那她就要相应地做出改变了。
姜立笑了笑,好说话得很:“那郑卿先想想,想好做哪部的侍郎再跟朕说,朕好让人拟旨下放。”
郑清容谢恩。
殊不知她这一谢又被不少人恨上了,除了翁自山还在礼宾院守着霍羽,其余五部的侍郎可都在这紫辰殿上。
刑部侍郎卢凝阳倒是没什么表情,反而很骄傲,郑清容本来就是他们刑部的人,能升任侍郎是好事,就算占了他的位置也没什么,能者居之嘛,朝堂上还是要多一些年轻人的。
相比于他,其他四部的侍郎就不如他淡定了。
陛下让郑清容好好想想,这可不就是让她想想要踹他们谁的饭碗吗?
不想踹翁自山的饭碗,所以就要来踹他们的饭碗,她郑清容可真是好得很。
这口气实在难咽,几位侍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都十分难看,偏偏这事他们做不得主。
中匀国书在前,陛下金口在后,他们只能听命行事。
心想要是郑清容踹了自己的饭碗,他就要她好看。
郑清容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她方才那句话说出来得罪人是肯定的,但她不想解释那是为了规避三王姬,他们和她想不到一块去,说了也没人信。
而且她既然敢说,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趁热打铁,郑清容又把来的路上看到的岭南道潘州茂名县的改变说了,表示很有效,可以继续扩大岭南道的其他地方实行,并且对茂名县县令夸赞了一番,希望得到表彰。
侯微心里感叹她平安归来,听到她提起岭南道,也说了茂名县的事,还递上了奏本,上面详细记录了茂名县变革以来的变化。
姜立看了奏本,很是不错,连连赞叹,既然两个人都这么说了,也就同意了继续扩大范围施行政策和表彰顾淮玄的事。
说了这些事没多久便有人来报,北厉的三王姬到了。
姜立看向郑清容,有意让她先去迎接。
朝臣们巴不得让她去做。
北厉送三王姬来打的什么主意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不过是想借着三王姬好对付他们东瞿罢了,一个伺候不好那就会成为东瞿的罪人。
本来三王姬就是为她而来的,更何况她现在还是礼部主客司郎中,她不去接谁去接?
郑清容爽快得很,今天她在朝堂上想做的事都做了,也得到了不错的回应,心情很不错,领了命直接去了。
第143章 干净吗?【GB】 不干净的我不要……
今日是柳闻柳二小姐的祭日,谢晏辞特意休了假,没去上朝,而是去了柳闻的坟墓。
柳闻死之前就曾说过,死后不入柳家祖坟,寻一山青水绿处葬了就是,她乐山水爱逍遥,死后清风为伴,无需人祭拜。
她的姐姐柳问当时还是先帝的皇后,亲自下令让人为她寻了一处福水宝地,将她的尸首葬在了城外九罗溪。
即使柳闻说过死后不需要人祭拜,但谢晏辞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过来,为她扫墓斟酒,奏一曲生魂引。
太常寺掌邦国礼乐、郊庙、社稷之事,当初谢晏辞入太常寺,也是想着今后能光明正大为她祭奠。[1]
都说死于雷霆的人是触怒了上苍,是天罚,但谢晏辞不信,柳二小姐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触怒上天呢?
分明是谢瑞亭那个渣滓杀了柳二小姐,他该死。
事发当晚他捅了谢瑞亭一刀,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柳二小姐难道对他不好吗?
谢瑞亭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满眼死寂。
他厌恶极了他那副表情,事情都做了,还装什么无辜?
夜里他趁着无人爬进柳闻的棺椁,和那具被天雷劈得认不出模样的尸体紧紧抱在一起。
她死了,他也不活了。
本以为就这样和她一起埋了也好,偏偏送棺入葬的路上刮了大风,其中抬棺的一人没走稳,失手将棺椁摔了下来。
棺盖还未钉钉,他和冰冷僵硬的尸体也因为那一摔跌了出来。
被磕破了脑袋,他仍然紧紧抱住那具尸体,不肯松手,是谢瑞亭将他扯了出来。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柳二小姐已经入了土,长眠于九罗溪。
他恨,他不甘。
从那以后,谢晏辞开始钻研阴司之术,甚至在自己屋内偷偷为柳闻点了长明灯,日夜供奉,希望柳二小姐还魂。
生魂引是他从一本禁书里看到的,说是以自己的寿数作献,可以让死去的人魂归人间,重新在别人的身体里活过来。
谢晏辞不知道当时看到这个的时候有多高兴,他愿意用自己的所有寿数作供奉,换柳二小姐回来,他等着她回来。
如往常一般奏完生魂引,谢晏辞卧倒在柳闻的墓碑前,抚上墓碑上的柳闻二字,就像许多年前抱着她的尸首那样:“二小姐,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他记得她最喜欢喝鹤觞酒了,那时候她总是逼着谢瑞亭喝,谢瑞亭却宁愿触怒她也不动。
他见不得他如此冷待柳二小姐,便自荐说他可以喝。
那时他不过十二岁,许是觉得他有趣,柳二小姐给了他一杯饮过的鹤觞。
谢瑞亭作势要抢,他避开他的动作直接灌进喉咙。
因为喝得急,他被辛辣的酒气呛了一嗓子,咳得脸都红了,引得柳二小姐摇着团扇笑个不停。
她笑,他也跟着笑。
他其实不太记得鹤觞酒的味道是什么样子的,只记得那杯她喝过的鹤觞格外不同。
事后他再去找鹤觞来喝,都没有找到那种味道。
哪怕直到今天,他再饮鹤觞酒,也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谢晏辞自斟自饮,对着柳闻的墓碑说了好些话,直到壶中酒见了底,他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去。
城门外
北厉骁骑营开路,护卫军随行,王姬仪仗煊赫而展。
独孤嬴撩开马车帘子,看着熟悉的城门,笑意斐然。
京城啊,她回来了。
北厉天寒地冻,常年冰雪不化,还是东瞿好,一年四季皆宜人。
伸了个懒腰,独孤嬴正打算换个姿势躺卧,余光却瞥见一个人。
眉眼温秀,玉面宝相。
是他呀,这么些年不见,竟然年轻了不少。
心下起了戏弄心思,独孤嬴指了指那边失魂落魄的谢晏辞:“把那个人带过来。”
三王姬的命令,自然没人置喙,当下便有人领命而去。
谢晏辞正在路上走着,察觉有人靠近,以为是过路的,便往旁边让了让。
他今日喝了酒,脚步有些虚浮,不想跟人起冲突,能避则避。
然而那些人不仅没有因为他的避让而退开,反而挨得更近了。
谢晏辞蹙了蹙眉,只是还没等他看清那些人长什么样子,就被捆了手脚丢到了独孤嬴的马车里。
独孤嬴欣赏着他面上的惊惶。
这张脸还是和以前一样,孤傲,倔强,但似乎还稚嫩了不少。
竟然能有人越长越年轻吗?
抚上他眉心的那一点红,独孤嬴问:“这是东瞿近来时兴的妆容吗?”
她不在东瞿这么多年,也确实不太清楚最近京中流行什么妆容。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之前自己画什么妆,京城便时兴什么妆容的时候。
有一次她在梅树下卧眠,一朵梅花落在了她眉心,留下了浅红色的梅花印,那一阵子京城便人人效仿梅花妆。
“别碰我。”谢晏辞偏过脸去,避开她的触碰。
那是柳二小姐为他点的,除了柳二小姐,谁都不可以碰。
这一开口,酒气微醺,三分醉意,清冽又熟悉的酒香让独孤嬴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鹤觞酒。
独孤嬴似笑非笑。
她记得谢瑞亭是沾不得酒的,以往为了情事上得趣,她会捏着他的下巴,强制给他灌一些鹤觞酒下去,看着他眉眼带上情欲,在她身下渐渐失态,她会觉得无比畅快。
但那也只是情事上,搁平时谢瑞亭都是避之不及的,哪怕她再怎么打骂都不肯动,如今怎么主动饮酒了?
“不让碰?”独孤嬴猛地捏住谢晏辞的下巴,掰正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我偏要。”
这世上就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将人按在脚下,独孤嬴去剥他身上的衣服。
“放开我。”谢晏辞羞愤不已,剧烈挣扎,奈何手脚被绑着,怎么也动不了。
上身衣衫尽褪,独孤嬴没有在他胸前看见熟悉的物件,眉眼顿时生了寒。
让他好好戴着的,不许取下来,没想到还是这么不听话。
真是个养不熟的。
独孤嬴心下不爽,当下狠狠掐了他一把。
谢晏辞呼吸急促,唇齿间溢出轻哼。
没了衣服遮挡,冷风从帘子缝隙灌入,谢晏辞瑟缩了一下,但更多的是羞耻。
痛和痒夹杂在一起,奇妙的感觉从胸前蔓延,脊骨都在发麻,他的大脑在拒绝,身体却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挺立着主动贴上她,想要她再多触碰触碰自己。
他一定是疯了。
谢晏辞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些,头用力地撞向独孤嬴。
原本是冲着她的鼻尖去的,只是喝了酒,失了准头,刚起来便被她踩了回去,反而撞上了她的小腿。
独孤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听话的人就该被好好教训。”
原本只是想逗逗他,想着这么多年未见,突然换了一张脸出现,看看他的反应如何,但现在她是真怒了。
压着人背过身去,独孤嬴抽出谢晏辞发冠上的簪子。
没了簪子固定,墨发瞬间倾泻而下,遮住了眉眼,谢晏辞看不清身前的人。
只能感受到冰冷的簪头挑开了他身下的衣裳,顺着他的尾椎一路向下,她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他不自觉地战栗。
紧接着谢晏辞呼吸一窒,脚背绷直,唇齿间溢出不似自己的闷哼。
簪子怎么可以放在那里?
簪头雕了青鱼衔珠,他甚至能感受得到具体的形状,鱼嘴里的珠子磨着他的深处,奇异酥麻一片。
他想要忽视这种不适,但越想忽视,那种感觉越清晰,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意识,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
耻辱、羞愤、疼痛,所有情绪交织,眼泪不受控地掉出眼眶,谢晏辞伏在马车上,低低地啜泣起来。
独孤嬴强行掰过他的脸。
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哭的?
然而当她看见他眉心那一点红渐渐淡去,最后什么都不剩下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似乎好像大概认错人了。
他眉心的那一点红不是什么描上去的妆容,而是守贞砂。
他也不是谢瑞亭。
仔细端详起这张酷似谢瑞亭的脸,独孤嬴想了半天才记起来。
他是谢晏辞。
他这眉心的守贞砂还是她当初给点上去的。
难怪她说他方才怎么这般青涩,原来还真是第一次。
独孤嬴没忍住笑了。
她刚回来,老天就给她开了个玩笑。
多年前在她身下的人还是谢瑞亭,如今变成了他的儿子谢晏辞。
谁能想到昔日那个才到她侧腰的小孩竟然长成了这般玉树临风的模样?都和谢瑞亭差不多了,以至于她都有些恍惚了。
谢晏辞泪眼蒙眬地看着她,身下的异样让他久久回不过神,可是当他触及到她脸上的那抹笑容时,泪意顿止,一时间晃了神。
这笑容,和柳二小姐好像。
柳二小姐笑起来的时候也会像这样眉梢眼角都带上恰到好处的不屑,仿佛所有东西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初第一次看到柳二小姐笑,无所顾忌,傲视天下。
只那一眼,他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二小姐,是你回来了吗?
这张脸不是柳二小姐的脸,但这笑容却是柳二小姐的笑。
谢晏辞有意试探,躬起身子就要撞开她。
下一刻,独孤嬴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压了回去。
昔日他看到过柳二小姐是如何驯服谢瑞亭的,这招式是她最常用的。
没错,是二小姐,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泪水决堤,谢晏辞无声而哭。
他就知道生魂引可以把她带回来,他等到她了,她回来了。
欣喜和惊诧错杂在一起,谢晏辞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唯有哭一场才能填补这跨度多年的失而复得。
“有什么好哭的?又没少块肉。”独孤嬴道。
谢晏辞凝着她,无疑这张脸是陌生的,但他可以确定,她就是柳二小姐。
独孤嬴对上他的视线,挑了挑眉:“知不知道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要被罚的。”
说罢,独孤嬴掐着他的腰将他抵在马车壁上。
既然都做了,那不妨做得彻底些,她向来敢作敢当,可从来不怕这些是是非非的。
随着她的动作深入,谢晏辞梗直了脖子,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但他并没有因为疼痛而逃避,而是开始试着迎合她。
明明之前是他先遇见她的,最后得她青眼的却是谢瑞亭。
现在老天再次让他遇见她,他再也不要把机会让给别人。
独孤嬴不料他会如此。
怎么突然变得温顺了?她不喜欢温顺的羔羊,这会让她觉得索然无味,她更喜欢有胆子挑衅她的,比如之前的谢瑞亭。
解开他身上的束缚,独孤嬴以为能看到他的反抗。
然而对方不仅没有反抗,反而缠了上来,极尽讨好。
这就没意思了。
独孤嬴挥手丢开他,像是丢垃圾一样:“行了,滚出去吧。”
谢晏辞脸上红潮未褪,喘息不定,伏在她脚边,拉住她的袖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独孤嬴看着他那双和谢瑞亭一模一样的眉眼,唇角一勾:“你太差劲了。”
谢瑞亭可不会顶着这样一张脸跟她说这种话。
哪怕情动,他也会拼命抵抗她,而她最是欣赏他那种骨子里的抗争精神,很有趣不是吗?
“我可以学。”谢晏辞紧张地握紧她的袖子,几分羞赧,“我是第一次,有些不太会,但我可以学。”
“那你学好了再来。”独孤嬴拂开他,不打算再多说。
谢瑞亭那身骨气可不是谁都能学来的,谢晏辞这样子,简直不像是谢瑞亭的儿子。
这厢
议定谁去接北厉的三王姬后,也算是下了朝。
郑清容刚出皇宫,就听到有人来禀,说是太常寺少卿被三王姬给抓了。
城门口就那么大点儿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看到,更别说堂堂官员被北厉人给绑了,这当然会立即上报。
旁边的谢瑞亭听到这话,脸色霎时变了,着急忙慌就朝城门口跑去。
他一向沉稳持重,如此慌张失仪,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郑清容也没想到这位三王姬一来就整出这么大的事来,比之当初的霍羽更甚,接下来怕是不好对付啊。
心下有了计较,郑清容连忙带人赶去城门。
谢瑞亭一路奔袭,衣冠都乱了,但他浑然不觉。
当来到城门外,看到马车里掉出来一角谢晏辞的衣服时,谢瑞亭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当下便要上前。
守在马车前的北厉护卫军拦下他:“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姬銮驾?”
谢瑞亭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马车,焦急地喊:“晏辞。”
听到熟悉的声音,马车里的独孤嬴挑了挑眉。
是故人呐,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谢晏辞下意识看向独孤嬴,这么多年过去,她还会不会因为他而动容?
他心里抱着侥幸,现实却浇了他一盆冷水,因为他看到了她唇角的笑。
这种笑他只在她试图以谢瑞亭取乐的时候看到过。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对谢瑞亭不一样。
危机感袭来,谢晏辞拽了拽独孤嬴的袖子:“不要理他好不好?”
虽然知道他和谢瑞亭的关系,但独孤嬴还是问了:“他是你什么人?”
毕竟北厉的三王姬可不知道什么谢瑞亭谢晏辞。
“什么人都不是,就是陌生人。”谢晏辞道。
独孤嬴呵了一声。
没想到这些年不见,这小子竟然会扯谎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会抱住她腿让她买他的可怜小子?
“让他过来。”独孤嬴吩咐外面的护卫军道。
听到护卫军收起兵戈的声音,谢晏辞瞬间慌了,抓着她的袖子乞求:“可不可以不要见他?”
独孤嬴瞥着他:“给我个理由。”
“我……我身上没穿衣服,被看去了不好。”谢晏辞看着自己身上的青紫,随便扯了个蹩脚的理由。
他总不能说他不想她和他遇上,他不想再被谢瑞亭抢了去。
当初谢瑞亭为了在京城立足,跪在大街上,立了块卖身葬父的牌子,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留在京城。
人们来来往往,议论纷纷,觉得稀奇的倒是不少,但就是没人上前来买。
因为谢瑞亭那张脸就不是个买回去会安分做事的。
是他看见了柳二小姐的轿子,冒着被人打出去的风险上前拦下柳二小姐的轿子,让柳二小姐看看自己,他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买下他。
也是因为他这一拦,柳二小姐注意到了谢瑞亭。
视线扫过卖身葬父的牌子,柳二小姐问谢瑞亭:“干净吗?不干净的我不要。”
他那个时候不知道什么干净不干净,只喊着沉默的谢瑞亭快点儿回话。
听到他的称呼,柳二小姐摇了摇头,很是可惜:“有孩子了,脏了,我不要。”
原来有孩子了就是脏了。
他听到这样的说辞,于是上前抱住柳二小姐的腿,说:“我没有孩子,我是干净的,你买我好不好?”
不知道哪句话逗笑了柳二小姐,柳二小姐又多看了谢瑞亭一眼:“前面我用不上,脏了就脏了吧,大不了锁着,后面呢?”
他当时还不知道那句后面是什么意思,今日算是知道了。
他不想谢瑞亭再出现在她身边了,她的宠爱他不懂得珍惜,反而害死了她,他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恶了。
独孤嬴听着他这不走心的理由,嗤笑了一声:“你现在穿上还来得及,不然很快就会被看去了。”
话音刚落,谢瑞亭已经到了马车前,掀开了帘子:“晏辞?”
看到谢晏辞衣衫不整,身上狼藉,尤其是他眉心的守贞砂已经消失了,谢瑞亭几乎是一下子明白了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沉着脸就要拉谢晏辞下来。
独孤嬴扣住他的手,玩性大起:“怎么?闯了我的仪仗就想这么走了?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她这个人可从来不受欺负的,妄想欺负她的那些人都被她送下了地狱。
“王姬自重。”谢瑞亭抽出自己的手,并不想和她有过多接触。
独孤嬴就喜欢他这种不驯的模样,一只手钳制住他的两只手压在车辕上,另一只手指腹描摹他的眉眼。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个模样,半点不见老的。
“长得这么像,你们二人是父子吧?”她假装猜测道。
谢晏辞急忙澄清:“他不是……”
“晏辞。”谢瑞亭避着独孤嬴的动作,厉声打断他的话,少见地恼怒。
谢晏辞看着他。
柳二小姐如今就在他面前,他这神情,像是没认出来?
谢晏辞心里狂笑。
谢瑞亭啊谢瑞亭,你白受她的宠爱了,她如今换了一张脸在你面前你就认不出来了,真是可笑。
认不出来好啊,这样他就不会再跟他抢了。
他才不会告诉他这个秘密。
独孤嬴不知道他们父子在打什么哑谜,也不想知道,勾唇笑道:“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不如也到我马车上来坐坐。”
说着,她的指腹划向他的喉结,一点点探入他的衣襟。
指尖游移胸口,独孤嬴摸到了熟悉的物件。
圆圆的一颗,许是因为在身上久了,还染上了他的温度。
独孤嬴失笑。
原来还戴着呀!
她有意再逗弄他,却又听得一人朗声唤她。
“王姬。”郑清容向她施礼,“礼部主客司郎中郑清容前来迎王姬入城。
虽然皇帝说了要给她升官,但现在她还没想好要做哪个部的侍郎,是以她现在还是以主客司郎中自称。
“郑清容啊。”独孤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笑,倒是没再按着谢瑞亭了。
没了桎梏,谢瑞亭顾不上自己有些被扯开的衣襟,连忙捡起马车里散落的衣服,给谢晏辞裹了就要拉他下马车:“跟我走。”
谢晏辞愤恨不已,不想被他拉走,挣扎道:“谁让你来的?”
要不是他突然出现打断,他肯定能讨柳二小姐欢心的。
老天好不容易再次给他机会,这一次他不仅是比他先遇见她,还比他先一步给了她,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谢瑞亭态度强硬,拖着他下来:“走。”
谢晏辞抵不过他,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下了马车。
郑清容给两人让了让,目送二人离去。
她方才注意到了,谢少卿眉心的守贞砂没了,再加上衣冠不整的模样,不用说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位三王姬竟然这么胆大的吗?
独孤嬴跟个没事人一样,把谢晏辞那根簪子踢了出去,笑着对郑清容道:“既然郑大人是来接我的,那就快些进城去吧。”
郑清容觉得她这态度变得有些快啊。
方才还在戏弄她们东瞿官员,现在突然这么通情达理,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但现在她一时也想不清楚这当中的关窍,只能先引着人进城去。
谢瑞亭一路拉着谢晏辞回府,因为谢晏辞此刻的仪容实在过于惹眼,一路上引得人不住侧目。
等门一关,谢晏辞急忙甩开他的手:“谁让你管我了?”
谢瑞亭看着他眉心消失的守贞砂就是一阵气怒:“北厉王姬是你能惹的吗?”
北厉此番送三王姬来东瞿本就不是什么好事,他倒好,上赶着去招惹。
“你又不是我亲爹,你凭什么管我?”谢晏辞呛声。
“我……”谢瑞亭一下没了话说。
是啊,他又不是他的父亲,他只是他父亲的孪生弟弟而已。
当年兄长为了救他丢了性命,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
他愧对兄长,便继承了兄长的身份,做了谢晏辞的父亲。
可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
这些年谢晏辞没少因为这件事跟他吵,他自知对不起兄长,便任由他发泄。
倒是不承想今次他会在北厉三王姬面前差点儿捅破这件事。
“管好你自己。”谢晏辞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第144章 你身边的男人这么多 为什么不能多我一……
和之前一样,郑清容把人接入了城,北厉三王姬便由鸿胪寺部下的典客署安排入住了礼宾院。
好在礼宾院的地方够大,要不然一个南疆公主,一个北厉王姬,两方同时入住,还真不够用。
霍羽听着外面吵吵嚷嚷,趴在窗户边来回看。
心里记着郑清容的交代,他这阵子一直以养病为由假装待在礼宾院,实则去屠昭那边守着看看有没有人要对她不利。
守了又守,等了又等,没想到这次不仅等来了郑清容,还等来了北厉的三王姬。
说什么是来看画的,其实还不是冲着郑清容来的。
不得不说她郑清容还真是厉害得很,一个人就能牵动好几个国家。
本来霍羽是想等郑清容忙完了再去找她的,她今天刚回来,上上下下只怕有得忙,但是一转头却看到郑清容从隔壁北厉住的那边过来了。
霍羽笑了笑。
难得呀,竟然主动来找他。
郑清容进了屋,朵丽雅便自觉地出去把周围人调开了。
霍羽原本没骨头似的赖在小榻上,看到她直接翻身坐了起来:“我们的郑大人可算是回来了。”
着重打量了她几眼,确认她身上没什么伤,霍羽这才放心。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阿昭姑娘那边如何。”郑清容顺势在桌前坐下。
霍羽就知道她回来肯定会先问这个,一五一十说了:“风平浪静得很,什么也没发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我们在瓮中捉鳖,这阵子似乎有意躲着,没再杀人也没再搞事,我想逮人也逮不到。”
郑清容其实也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那些人都跟着她去了中匀,京城这边自然不会再有什么风声。
把篓子递给霍羽,她道:“你踩到我了这些天一直这样昏睡,我没养过蛇,也不知道它这是什么情况,你看看它怎么样了?”
她养过羊养过马,还真没养过蛇,对于小黑蛇的状况一无所知。
霍羽接过篓子,把你踩到我了捧在手心里仔细瞧了一番,旋即脸色大变:“你遇到大祭司了?”
你踩到我了身上有大祭司的巫毒,若不是遇到了大祭司,怎么可能沾染上?
郑清容颔首,把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大祭司跟西凉的左贤王搅和到了一起,打算在中匀杀我,不过没成功。”
说着,她拿出那瓶心头血:“这是大祭司的心头血,药引既然已经拿到,你身上的蛊毒很快就可以解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南疆人真是怪得很,不是没有心,就是心不在左边,你们南疆王的心不会也是这个毛病吧?别等我杀他的时候他的心不在正常位置,到时候反过来坑我一回。”
这次她不就差点儿被大祭司给坑了?
她一张嘴说个不停,霍羽后面什么都没听见,只看着她递过来的那瓶心头血怔怔发愣。
大祭司突然要杀她,这是他没有想到的,要是他知道,绝对不会待在京城,而是想个法子跟她一起去。
大祭司阴邪得很,她和大祭司对上有没有中他的招?
想到这里,霍羽已经大步走至她身前,头微微低下,贴上她的额头。
“做什么?”郑清容不料他会突然如此,还以为他又要搞事,都准备好打他一顿了。
但是动作刚起,就听得霍羽道:“他给你下了巫术幻象?”
郑清容动作一顿。
居然连这个都知道?贴额头能晓得这么多?
霍羽语气忽然就冷了:“巫术幻象破了会死,不破也会死,他这是要你有来无回。”
“我这不回来了。”郑清容让他不要大惊小怪,抬手把他按了回去。
霍羽凝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你为了我,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杀大祭司,取心头血。
从来没有人在意他这条命,南疆王在意他也只是在意他御蛇跟动风云的本事,只有郑清容,为了他的蛊毒,不惜和大祭司对上。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很想说她并不是为了他。
那种时候杀大祭司是必然,不然放虎归山,日后只会对她、对公主、对郡主更麻烦,至于取心头血,算是顺道。
霍羽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深深看着她,语气诚恳道:“郑清容,以后我这条命算是你的了。”
他本来还想质问她和陆明阜是什么关系,肉干的事实摆在那里,他这些天为此辗转反侧。
但现在看到她为了自己做到了这一步,那就什么都不用再问了。
她待他如此,他要是再有别的疑问,那就真是对不起她了。
“转性了?”郑清容被他搞得莫名其妙。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一个人就叭叭说了一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霍羽就这么看着她,视线一刻不离,感叹道:“我要是女子,这辈子肯定非你不嫁了。”
郑清容一噎。
她说的转性不是这个转性啊,搞什么鬼?
“那你可狭隘了,谁说女子就只能嫁人了?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女子的力量可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她纠正道。
女子不是生来就要困在后宅之中的,那是世俗压迫所致,若肯给女子同男子那般的生存空间,女子的力量绝对超乎想象。
“那我嫁给你。”霍羽改口。
郑清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她之前还觉得符彦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现在看来霍羽也不遑多让。
霍羽道:“你们东瞿不是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你取大祭司的心头血为我解蛊毒,可不就是救了我的命,我以身相许不是正好?”
郑清容探了探他的额头:“这也没生病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观过往和霍羽相处下来这些日子,霍羽这个人疯得很,将自己放在绝对位置,谁来都要咬一口,这低姿态的话就不像是霍羽这人能说出来的。
霍羽都要被她给气笑了。
他在这里孔雀开屏,她倒好,不仅没看到还拔了一根孔雀毛下来研究。
“我瞧符彦围在你身边转你也没拒绝,还有那庄若虚也是,你要不看看我?”
郑清容觉得稀奇。
竟然直呼名字了,要知道之前符彦和庄若虚在他口中不是小孩子就是病秧子,难得听到他喊完整名字。
“我看你有病,你现在的身份可是来东瞿联姻的南疆公主,少说疯话。”她道。
现在各国局势紧张,他最好老老实实扮演好他的南疆公主,别再生事。
霍羽勾唇一笑,单手撑着脸凑到她面前:“这有什么的,等你当了东瞿皇帝,我不就是你的人了?”
反正他是以来东瞿联姻的名头来的,联姻的事改变不了,东瞿的皇帝却是可以改变的。
郑清容呵呵,他这是又在打造反的主意了,当即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安分些。”
“我说真的,你看看我吧,我长得不差的,我收回当初那句话,我可以像他们那样,当下面的那个,你身边的男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我都没什么心理负担,你又怕什么?”霍羽捂着额头道。
就他所知道的,状元郎陆明阜一个,小侯爷符彦一个,世子庄若虚一个,还有那个影子,她身边的男人数都数不过来。
之前他劝她不要沉迷情爱,现在看来是他错了,不是她沉迷情爱,而是她这个人太好太耀眼,没人能拒绝围着她转。
她为他取心头血,她是不是也为他们做了什么,所以才会让他们如此死心塌地。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做了,她知不知道这样会引得人心动觊觎的?
什么鬼话,越说越没个正形,郑清容白了他一眼,问:“你踩到我了到底怎么样了?”
她可不想背负一条蛇命在身上。
霍羽对她眨眨眼:“你娶我它就会好了。”
没个正经,郑清容懒得跟他废话,起身就要走。
还能开玩笑,看来小黑蛇没什么大碍。
霍羽急忙拉住她:“哎,你别走啊,好不容易回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你踩到我了只是被大祭司的巫毒给毒晕了,我待会儿喂自己的精血给它就好了。”
“巫毒?”郑清容脚步一顿。
霍羽点头,拉着她重新坐下:“那老不死的全身都是毒,你踩到我了是因为身上有剧毒,以毒攻毒才没被毒死。”
郑清容看向他。
还真是冤家,大祭司喊他狗崽子,他喊大祭司老不死。
其实大祭司年纪并不大,和霍羽母亲父亲是一辈的,霍羽这么喊,无非是辱骂而已。
“你的精血可以救你踩到我了,那么人呢?”她问。
仇善的眼睛可还没好,这会儿被符彦送到慎舒那里去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中毒了?”霍羽打量着她,他没在她身上感觉到巫毒啊。
郑清容道:“不是我,是仇善。”
“那个影子?”霍羽狐疑地问。
符彦他知道,庄若虚他也知道,陆明阜自从上次在街上遇见后他就去特意调查了一番,也是知道的,唯独那个戴面具的到现在还不清楚他的名字。
郑清容嗯了一声:“现在方便吗?跟我走一趟。”
霍羽勾唇:“你都这样说了,不方便也得方便。”
因着霍羽本身就在礼宾院养病,二人使了个巧计,很快便脱身出来。
一路避着人,两个人很快就来到慎舒这边。
这几日大理寺并不忙,没什么需要勘验尸体的事,是以屠昭都在家里待着。
彼时慎舒正在为仇善检查眼睛,屠昭在一旁打下手。
看到郑清容来了,符彦急忙上前迎接:“怎么亲自过来了?你这一路没少操心,要好好休息,待会儿我带他回去就好了。”
说话间看见一旁的霍羽,符彦顿时敛容:“你来做什么?”
他和霍羽不对付可不是什么秘密,二人也并不介意这种矛盾放到明面上来。
霍羽笑了笑:“我跟郑清容来的,你管得着?”
这语气实在欠揍,符彦没来由觉得手痒。
霍羽自然看见了他的动作,挑衅道:“你敢打我就跟郑清容告状。”
“你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是啊,那又怎么样呢?”
两个人一见就吵嘴,还是没意义地吵,郑清容懒得理会,抬腿去到仇善身旁。
感受到她的靠近,仇善下意识就要去抓她的衣袖,这些天都是郑清容牵着他四处活动,他已经形成习惯了。
但是刚一伸手,想到这里还有旁人在,便只能打住。
郑清容无所谓,像之前那样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在。
霍羽看见她们之间的动作,目光不由得在二人身上来回扫。
这影子竟然没戴面具了?
长得倒还挺好看的,跟陆明阜、符彦还有庄若虚都不是一个风格,难怪郑清容喜欢,看郑清容对他的态度,两个人关系匪浅。
霍羽看向符彦。
符彦对他尚且像防贼一样防着,怎么没见他对仇善表现出相关情绪。
察觉他的视线,符彦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再看我打你。”
“符小侯爷不是不允许别人靠近郑清容吗?这你不管?”霍羽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向郑清容跟仇善。
符彦哼声:“我为什么要管?他要给我敬茶的,我大度。”
霍羽一头黑线。
见鬼了这是,符彦那小心眼竟然能容人。
慎舒对郑清容和霍羽道:“来得正好,我检查过了,他这眼睛是中了毒,应该是南疆那边特有的巫毒,霸道得很,本来沾染上了就会被腐蚀致死的,是蛇毒抑制了它的发作,要想彻底清除毒素,只能靠蛊毒来做引了。”
巫蛊相生相克,巫毒自然也得蛊毒来解。
提到蛊毒,郑清容看向霍羽。
在场这些人,可就只有他身上有蛊毒。
霍羽对上她的视线,挑挑眉:“我可以帮他,但是你得娶我。”
又是这不着调的话,郑清容白了他一眼。
“休想。”符彦率先反对。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蛊毒的事,但郑清容都看向他了,想来那什么蛊毒只有他有。
仇善听到霍羽这么说,跟郑清容打手语。
【我的眼睛不要也可以的,不妨碍我做事,我不想你因为我做出牺牲。】
霍羽看不懂,但是仇善不能说话这件事他看懂了。
竟然是个哑巴,还真是没想到。
屠昭一脸八卦,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转。
不得了不得了,三个男人一台戏啊,这要是拍成电视剧,不得分好几部。
“威胁我?”郑清容瞥了霍羽一眼。
“请求你。”霍羽笑道。
符彦气结:“有你这样请求的吗?你就是垂涎郑清容,你不知羞耻。”
“羞耻是什么?能吃吗?不能吃我留着它做什么?”霍羽道。
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符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霍羽胜他一次,心情极好,又看向郑清容,笑了笑:“我怎么会让你为难呢,不就是蛊毒吗?我给。”
方才那样说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她为他取大祭司心头血,他的命都是她的了,还有什么不能给的?
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想着他每日在她耳边提一提,时间一长不怕她听不进去。
想到这里,霍羽特意看了一眼符彦:“我也大度。”
符彦呸了声。
大度什么大度?他以什么身份大度?臭不要脸的,倒贴郑清容郑清容都不要。
等慎舒从霍羽身上取了蛊毒作引,郑清容便把大祭司的心头血给了她。
因为还需要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慎舒便安排了时间,让霍羽到了时间再过来解毒。
郑清容让符彦先把仇善带回去,巫毒虽然解了,但仇善的眼睛并没有立即恢复,还需要再调养一段时间。
和屠昭交谈了几句关于最近大理寺那边的事,确认没什么异常,郑清容便和霍羽回了礼宾院。
而另一边
宰雁玉悄身也来到了礼宾院。
独孤嬴屏退身边伺候的人,双手打平,在宰雁玉面前转了一圈:“怎么?认不出我了?”
宰雁玉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笑道:“之前是没敢认,但是看到你在城门口玩弄谢氏父子,我便知道是你了。”
当初她作为柳闻的时候,这谢氏父子便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就连她假死,也算计了这父子不合到今天。
独孤嬴哈哈笑,拉着她坐下:“男人不就是生给我们女人玩的吗?能玩为何不玩?只可惜我还没玩够呢,就被你那个好徒徒给打断了。”
说着,语气几分哀怨。
宰雁玉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嗔怪道:“她又不认识你,你一来就弄出这么大阵仗,她没有当场掀桌都算好的了,现在估计在拿主意怎么对付你这号人物,你是不知道,在你之前,南疆那位公主就已经被她整治了,我要是不来和她说清楚,你们可就要对上了。”
这也是她今天会来这里的原因。
清容是她一手教出来,她是什么脾性她最清楚。
阿闻初来乍到就这般高调,为了不让事态今后变得严重,今日之内清容肯定会出手的。
这要是对上,那就不好了。
独孤嬴道:“要不还是阿玉厉害,教出来的徒徒也这么厉害,姐姐要是看到了,一定会欢喜的。”
宰雁玉牵住她的手:“我已经告诉她了,再等等,很快问姐儿就能重见天日。”
这局铺了十八年的棋很快就有结果了。
“你在北厉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想起什么,宰雁玉又问。
独孤嬴道:“北厉天寒地冻,确实不是人待的地方,但好在没人能认出我这个冒牌王姬。”
北厉的三王姬自小走失,她外出游玩时无意间遇到了真正的三王姬,只可惜那时的她已经濒死,她从山匪手底下救下她,却还是没能留下她的命,临死前三王姬希望她可以为她找到家人,替她好好活下去。
月女巫月隐总说承了别人的因,就要接受为此带来的果,不然会被反噬的。
那时她离功德圆满还差一件善事,既然撞上了,便应下了。
后来查到她是北厉那位自小走丢的三王姬,这身份对她们姐妹几人的布局有利,她便略施小计,引雷霆假死,改头换面成为了现在的三王姬,替真正的三王姬活着。
哦,对了,这死还是她故意推在谢瑞亭身上的。
从她的角度看,她是假死。
但从谢瑞亭和外人的角度来看,就是他害死了她。
死之前她还下了命令,要他活着,为她守节,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想好回来后要怎么玩弄他了,她要看他愧疚,愧疚地被她玩。
在计划实施前几个月,她就做出行将就木的姿态,就连宫里御医江湖郎中都诊断她没有多久时日。
她也天天在谢瑞亭耳边念叨着她要死了,甚至还故意提起他身上的珍珠,说她死了后那颗珍珠也会随着她归于虚无,就是想看看他在她死后到底会不会摘下。
今日看来,他不仅没有摘下,还戴了这许多年。
真是期待接下来在京城的日子,一定不会无聊的。
“独孤胜也没有发觉不对吗?”宰雁玉担心地问。
北厉四王子这人城府极深,手腕过硬,算是个枭雄。
他的存在,会给她带来危险。
“当初三王姬走丢就是因为他,他现在捧着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怀疑我?”独孤嬴勾唇,“而等他开始怀疑我的时候,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她在北厉这些年可不是白待的。
宰雁玉对上她的视线,二人相视一笑。
“我让人把你的好徒徒请过来?”独孤嬴问。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狠狠玩弄谢瑞亭了,行事之前自然要和她说清楚,免得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
宰雁玉颔首。
她也好久没见到清容了,今日便一道见一见吧。
郑清容听到北厉三王姬请她过去一趟的时候,下意识看了屋内的霍羽一眼。
直觉三王姬和霍羽一样,要搞事。
霍羽来的时候还好,起码阴着搞事,三王姬不一样,明着搞事,在城门口不就见到了吗?
霍羽给她抛了个媚眼:“我陪你去?”
什么三王姬五王姬,他倒要看看,这个敢在城门口戏弄东瞿官员的是个什么人物,竟然比他还要高调。
“待着吧你,别给我添乱。”郑清容把他摁了回去,转身就走。
她还说待会儿找个理由去三王姬那里走一趟的,没想到对方先找来了。
正好,那就现在动手吧。
北厉那边来势汹汹,三王姬更是无所顾忌,再不出手,她们东瞿可就要被蚕食殆尽了。
心里打定主意,郑清容也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会在三王姬这里看到宰雁玉。
她有心唤一声师傅,但是看到三王姬也在,不确定这是不是专门针对她的计策,也就没动,而是警惕地看着独孤嬴,做防备姿态。
独孤嬴被她这副戒备的模样逗笑了,看向宰雁玉:“不愧是阿玉你一手教出来的,行事很是谨慎。”
宰雁玉向郑清容招手:“清容,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师傅的姐妹。”
见二人的亲昵不像是装出来的,两人之间也没有被绑架钳制的样子,郑清容立即上前,三步并做两步:“师傅?”
她有想过再见到师傅的情景,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师傅
宰雁玉拉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牵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长个了,比以前更高更厉害了。”
“师傅近来可好?”郑清容问。
她从慎舒那里知道了师傅的身体不太好,她这么久没见,最是担心她的身体。
“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宰雁玉引着她见过独孤嬴,“这位是逍遥六女当中的魅女,柳闻柳二小姐,你该叫她一声小姨。”
第145章 原来你喜欢这种 我和王府都是大人的了……
郑清容一怔。
逍遥六女当中的魅女?不是多年前就死于一场雷霆了吗?
虽然心下诧异,但郑清容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慎舒说过,师傅是书女,既然师傅当初都能从朝堂脱身,魅女的死或许也是策划好的。
从京城柳家的柳二小姐柳闻,变成北厉三王姬独孤嬴,这当中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现在师傅现身为她引见,相当于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她。
“小姨。”郑清容收起方才的戒备,乖觉地唤了一声。
独孤嬴笑着应她,拉着她一顿瞧:“小姨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北厉,也没好好见过你,这一晃都长这么大了。”
她设计假死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自然没有机会见过她。
之所以知道她这个人,还是跟宰雁玉联系的时候提到的。
“小姨今次回来可是有事需要做?”郑清容问。
如果说柳闻之前去北厉是某种计划,那么现在回来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尤其是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间点回来,郑清容觉得这不可能是巧合。
“真是聪明。”独孤嬴笑道,“小姨我这次来东瞿也不为别的,就是来给你看着北厉和西凉,如今各国局势紧张,我在这里,他们两国不敢轻举妄动,原本早就要来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正好你那幅与民同乐图赶上了时候,小姨我就借东风过来了,北厉和西凉虽然各有心思,但怎么说也是结盟在先,现在还不会撕破脸皮,我此次过来突然,独孤胜因为这件事,现在正在安抚西凉左贤王,暂时顾不上我们这边,要是他后面再有什么动作,小姨我也有法子让他自顾不暇。”
郑清容恍然。
原来当日左贤王突然带兵走人是因为柳闻要来东瞿。
柳闻现在是北厉的三王姬,是四王子独孤胜捧在手心里的阿姐,她来东瞿,独孤胜肯定会四方周旋,而和北厉联盟的西凉就是最需要先稳住的。
若是柳闻强制在她决定送画去中匀的时候过来,北厉那边不允许给她们东瞿送人质不说,柳闻还会暴露。
现在过来正好,理由充分,不会引起人怀疑,还会让北厉那边误会以此拿捏住了她们东瞿。
实则柳闻在中间才是最重要的支柱,东瞿、北厉和西凉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形态,只要柳闻操控得当,谁也别想在这个时候对付她们东瞿。
很巧妙,也很及时。
独孤嬴拍拍她的手:“总之呢你放心去做你的事,小姨我在这儿给你看着,接下来你做你的,我玩我的,谢氏父子的事你不用管,有事小姨我给你扛着,不说抗一辈子,但抗一阵子还是可以的,等你功成名就,小姨我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谢氏父子也是计划当中的一环吗?
郑清容没多问,既然小姨让她不用管,那她就不管,小姨隐藏身份这些年才回来,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向独孤嬴施礼,郑清容道:“多谢小姨。”
她之前以为北厉的三王姬和之前的霍羽一样,是来东瞿搞事的,毕竟这个节骨眼来东瞿,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以至于她在来的路上都想好怎么对付这位三王姬了。
现在突然告诉她三王姬不是来搞事的,而是来帮她的,这让她有些意想不到。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独孤嬴笑道。
纵然只是第一次见,但她很喜欢郑清容,说话做事都很让人放心。
郑清容看向宰雁玉:“师傅,有件事我想和你说,来到京城后我经历了不少事,也看到了不少事,还听到了不少事,我想,我要做的可能不止像之前升官发财那样简单了,我想让女子也能站到朝堂上,堂堂正正站到朝堂上。”
她不会一辈子都女扮男装隐藏在这身假皮底下,那不是她。
既然东瞿没有这个先例,她就做这个先例。
宰雁玉知道她那句听到了不少事是指听到了她的过去,慎舒给她说了她是昔日的书女,她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想一想就能知道她是谁,而她也没打算瞒着她,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告诉她,自己叫宰雁玉。
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宰雁玉道:“想做什么就去做,有些事师傅当初没做好,你现在想继续做,师傅很高兴。”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身份,能有这份心,委实不错。
独孤嬴也笑了:“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小姨我来就是给你撑腰的。”
说着,独孤嬴把一个盒子递给郑清容:“咯,这是小姨给你的见面礼。”
虽然盒子没有打开,但宰雁玉不用看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无奈笑道:“你别教坏她。”
“什么叫教坏?这叫乐趣。”独孤嬴神秘一笑,把盒子塞到郑清容手上,“都是好玩的,好用再来找小姨要,小姨这里什么都不多,就是这种小玩意多,什么样的都有。”
郑清容抱着盒子,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其实她已经觉得柳闻此次来东瞿,以自身稳住各国是最好的见面礼了,起码目前各方不会再像之前在中匀那样纷争不断,相对稳定。
没想到还有别的见面礼。
盒子有些分量,郑清容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总归是长辈送的,不可推辞,也就收下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郑清容便把宫里有势力盯着她的事也说了。
那名死士临死之前说的话犹在耳畔,她不得不多加注意。
宰雁玉和独孤嬴听到这股势力跟宫里有关,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这个局除了她们,还有谁掺和了进来?
短时间内无法确定对方是谁,二人便先让郑清容去忙,她们这边会留意着。
郑清容拿着盒子往回走,今日回京,皇帝的意思是这几日她还是先和礼部侍郎翁自山、鸿胪卿屈如柏接待北厉的三王姬跟南疆的阿依慕公主,什么时候她想好要做什么侍郎再去找他。
她本来是想着今日先和三王姬对上后再做决定的,现在知道三王姬是来帮她的,她这边也就不用费心了,那么做哪一部的侍郎就可以完全由她随心选择。
郑清容觉得这个机会不能白白浪费,得好好想想,将其发挥最大价值。
霍羽正给你踩到我了喂精血排毒,看着她抱着盒子过来,不由得稀奇。
去的时候还严肃得很,现在一派轻松,看来聊得很不错啊。
“居然没打起来,你该不会是怜香惜玉吧?那你当初怎么不怜惜怜惜我?”
当初郑清容和他对上的时候可没有这般手下留情,摁着他打了好几回,怎么到了北厉三王姬这边就变了?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还怜惜你?就你那搞事的讨嫌劲,我没打死你都算好的了。”
霍羽勾唇,并没有对她的打死之言感到生气,反而对她眨了眨眼:“那你喜欢什么,我学着讨你欢心。”
郑清容呵呵,这种不着调的话她压根不想理会。
霍羽并不会让话茬掉地上,指了指她手里的盒子喋喋不休:“这是什么?北厉三王姬给你的好处费?这就收买你了?你郑大人的气势呢?”
当初审泥俑藏尸,抓崔腾欺凌,她的气势可不比天低,怎么一盒东西就让她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我的气势自然与天地同宽。”郑清容道。
“是是是,你郑大人的气势不仅与天地同宽,还与天地同寿。”霍羽对她这副自信模样表示认同,示意她打开盒子,“打开看看,可别是什么杀人的暗器,人家就等着暗害你呢,防范些。”
郑清容没有应声。
柳闻小姨和师傅关系一看就会很好,怎么会暗害她?
要是真打算暗害她,又怎么会告诉她独孤嬴就是柳闻?
掂了掂盒子,没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特别,那就是盒子特别精美,什么东西盒子也做得这么精美?
其实她也不知道柳闻小姨给她的这个见面礼究竟是什么,方才只说了是好玩的,是因为小时候没机会见她,所以现在给她补的玩具吗?
这样想着,郑清容打开盒子。
然而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却不是什么孩童玩具,而是不能为外人道的小情趣。
都是放到男子身上用的,每一件都做得十分精巧,让人看了不禁面红耳赤。
霍羽凑过来,在看清那些东西是什么后,一向没个正经的他也没来由有些脸热。
不是说东瞿人最是含蓄吗?这哪里含蓄了?
他有意去看郑清容的脸色,却发现她神色如常,唯一有的表情就是几分惊诧,像是没想到盒子里面会是这些东西。
同样是男人,他看了都觉得耳尖发烫,她是怎么做到这般镇定的?
郑清容注意到他的视线,瞥了他一眼:“还看,小心长针眼。”
难怪师傅方才会说“你别教坏她”这句话,柳闻小姨这一手她确实没想到,也不怪柳闻小姨能在城门口对谢氏父子那般,方才有意提起这两父子,该不会也是这个意思吧?
霍羽勾起盒子里其中一个,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原来你喜欢这种,早说嘛。”
“喜欢你个大头鬼。”郑清容啪的一下关上盒子。
霍羽嘶了一声:“轻点儿,压着我手了。”
说话间,王府来人,说是请郑清容过去一趟。
“又是那位病秧子世子吧,郑大人可真是大忙人,人人都抢着你,我都没看够呢,这个请那个请的。”霍羽不阴不阳道。
郑清容警告他别搞事,既是让他自己别搞事,也是让他别到三王姬那边搞事,随后便出去了。
霍羽看了看她离去的背影,再次打开那个盒子,挑了挑眉。
他可是听见了的,郑清容方才说喜欢他,虽然原话不是这样说的,但去个尾就是这个意思了。
她们东瞿人委婉腼腆,但不妨碍他听得懂。
被他喂了精血,此时你踩到我了已经清醒过来了,尾巴缠上他的手指。
“醒了?”霍羽轻轻点了点它的头。
你踩到我了蹭了蹭他的手指,嘶嘶吐着蛇信子。
霍羽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什么?郑清容和符彦睡了?还允许符彦抱他?”
你踩到我了继续吐蛇信子。
“郑清容和仇善也睡了?还哄着他入睡?”
你踩到我了点点头。
符彦是它亲眼看见的,仇善那会儿它虽然陷入了昏迷,但是还能感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霍羽气闷。
虽然知道符彦和仇善都是郑清容身边的人,但做这种事不能背着点儿蛇吗?
蛇也会长针眼啊。
郁闷之际,霍羽看了眼盒子里的东西,开始琢磨。
郑清容并不知道你踩到我了把她和符彦、仇善之间的事给捅了出去,跟着王府的人出了礼宾院,便被人围着好一阵感叹。
你一句:“郑大人的棋局好生精彩,庄世子得郑大人一局棋都开了智,如今庄王都把王府交给了世子来打理。”
我一句:“郑大人此次回来应该不走了吧,不知何时再开棋局?我们也想看看神棋,也想变聪明!”
又一句:“之前郑大人的与民同乐图已经是书画双绝,没想到棋艺也如此精湛,还能使人开智,堪称妙手回春啊!”
郑清容被说懵了。
什么棋局?什么开智?有关她的事,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细问之下才晓得,是庄若虚用她去中匀前和他下的那盘棋做了文章,说是自从和她下了一局棋,一夜之间开了智,从以前碌碌无为的草包突然变成了文曲星,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文章策论更是挥洒自如,庄王和他模拟兵事战争,他也能根据战况排兵布阵,甚至是技高一筹,胜过庄王,京城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听到这个消息,郑清容只觉得庄若虚真是煞费苦心。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草包,什么开智不开智的,全靠他一个人演。
关键是他演就演了,怎么还把她给扯上了?
她之前用画给自己造势,他后面也跟着用棋给她造势。
还神棋,是他神奇吧。
一路来到王府,郑清容轻车熟路往庄若虚的院子里去。
迈步间,箫声清越,曲调高低错落传来。
似乎是得了庄若虚的授意,院子里没有什么人,倒是能看出内外都布置了一番,雅致清幽,很是符合庄若虚的格调。
郑清容寻着箫声而去,就见玉兰掩映间,一人立于阁楼之上,长身玉立,轻衣薄带,一管玉箫如寒月照清辉,衬得人也好似自明月中来,缥缈不似人间景,彼时随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起伏,朗朗音色从玉箫缓缓流泻而出。
人与花相映成趣,曲与调天然去雕,此情此景,入画恐惊天上人,赋诗难写箫中诉。
郑清容静静地立在玉兰花树下,听着他吹奏完这首《贺君归》。
曲调悠扬,清虚致远,前调重在贺,后调重在归,整首乐调只为君一人。
一曲毕,庄若虚撤下玉箫,笑看着她。
郑清容正打算像之前一样夸两句好曲,就见庄若虚踩着围栏,从楼阁上跳了下来。
郑清容吓了一跳。
刚刚不还好好吹着曲子吗?怎么突然就跳楼了?
几乎是在庄若虚动作的同一时间,郑清容已经奔了过去。
玉兰花树一阵颤颤,袖袍翻飞间,人已经落到了她的怀中。
“世子没事吧?”郑清容问。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郑清容都没使多大力气就把人稳稳接住了。
他没怎么吃饭吗?怎么这么轻?
再次听到熟悉的心跳声,庄若虚一时有些恍惚。
初见时她也是这般搂住了自己,一样的人,一样的玉兰。
庄若虚笑了笑:“大人接住我了,从现在开始,我和王府都是大人的了。”
郑清容哈了一声,没听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是故意的这件事她看出来了:“之前撞马车,现在跳楼,世子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谁想到胆子这么大,什么都敢做,现在楼都敢跳。
庄若虚搂着她的脖子,眉眼俱是笑意:“我相信大人!”
又是这句话,和之前在国子监跟霍羽对射时一模一样。
郑清容一下没了脾气,把人放到一旁的秋千上,过程中碰到他的手,还是和之前一样冰凉一片,在六月天显得格格不入:“身子骨不好,怎么不多穿些?”
之前看他都是斗篷披风不离身的,今日倒好,穿了身单衣,本来就清瘦,现在看起来更羸弱了。
“怕太笨重,大人抱不动。”庄若虚道。
郑清容又好气又好笑。
怕她抱不动所以少穿几件衣服,他怎么不怕她没抱住?
哦,他刚刚说了,他相信她。
庄若虚理了理身上的竹纹长衫:“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只可惜受这副病体拖累,几乎穿不出来,想着大人今日回京,很是配这首《贺君归》,便穿给大人看,大人觉得好看吗?”
“好看也不是拿身体做代价。”郑清容跟王府里的人要了披风给庄若虚裹上,本来是让他进屋去的,但是庄若虚赖在秋千上,说什么也不进去,要打秋千。
郑清容打量着他:“看世子这模样,伤好得差不多了?”
她走之前他虽然已经能下地行走了,但身上的伤都还没好透。
现在又能吹箫又能跳楼的,应该是好多了。
“有劳大人记挂,已经好多了,大人也一起坐。”说着,庄若虚挪了挪位置,拍了拍空出来一半的秋千椅。
郑清容没动:“你坐就行。”
庄若虚道:“大人不坐,我这样仰着头看大人很累,我是病人,大人迁就迁就我。”
郑清容呵了一声。
现在想起自己是个病人了?方才跳楼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个病人?说跳就跳,他是真敢呐。
“我许久没有见到大人了,大人和我坐下说说话吧。”庄若虚拉了拉她的袖子。
这话说得郑清容无法拒绝,只好坐了过去。
看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庄若虚脸上笑意更深。
秋千小幅度地晃着,郑清容问起来时路上听到的事:“怎么想起用那局棋造势了?”
“一个草包了十多年的人突然变得聪明,总要有什么原因吧。”庄若虚笑了笑,从怀里摸出来一样东西递到她手里,“而且也不算造势,本就是大人的那局棋让我想通了许多事,大人一棋,胜我自己琢磨千万次,作为答谢,我把王府送给大人,父亲已经把庄家军交由我打理了,这是能号令庄家军的轩辕令,大人拿着她,往后庄家军便是大人的了。”
郑清容看了看手里冰冷的令牌,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若说之前她还不清楚他说的王府是她的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看到令牌,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这阵子自爆才能搞出这许多事来,都是为了这块轩辕令,现在把这块轩辕令给她……
“世子知不知道……”
郑清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开口打断了。
“我知道,我自愿的,大人拿着它,自己用也好,帮舍妹也好,都比我拿着它有用。”庄若虚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把轩辕令还回来,“我的才能不及舍妹,这块轩辕令本该交给她手上的,只是父亲迂腐,不让女子动这些,我现在把它交给大人,大人就当是替舍妹收着。”
郑清容心下一动。
这句自愿的他先前也说过。
“不勉强,我自愿的,等大人回来,我送一样东西给大人。”
言犹在耳,他从那个时候就打算这样做了。
庄若虚竖了根食指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这是我和大人之间的秘密,嘘,不要告诉别人。”
说罢,便又去晃秋千了。
不知道是不是达成了早就想好的目的,他的唇角一直带着笑,怎么也消不去。
郑清容握着掌心里的那块轩辕令,一时无言。
轩辕令代表什么她不是不知道,庄家军早些年陪先帝打天下,纵然此后庄王落下了病根,这些年没有再打理庄家军,但庄家军的威名仍在,要不然北厉西凉也不会龟缩至此,早就打过来了。
这块令牌的出现,足以让她日后暴露女子身份时自保,以及做更多的事。
见她半天不说话,庄若虚笑道:“大人要是觉得不好白拿东西,往后就多来陪陪我吧,我喜欢和大人说话。”
从王府出来,郑清容又去了一趟玲珑阁。
嵇伏和说,贺竞人送来的金银是跟着请封国书一起到的。
当初为了让贺竞人进皇城,珍珠楼和琳琅轩损失了不少珠宝字画,为了补偿,贺竞人特意拨了一笔银子送了过来。
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已经抵达南疆的消息。
因为大祭司死了,南疆王没再有别的动作,和东瞿一样,没有举行册封典礼,而是选择晾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
离开京城这么久,司里有什么事还是要去过问一道,于是郑清容又趁着时间,去礼部主客司那边走了一趟。
这一次郑清容明显感觉到不一样。
之前主客司那些人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都对她这个外来者表示不满,但这次过去明显好很多。
人没有鼻孔朝天了,说话也没有阴阳怪气了,该有的礼貌都有。
郑清容看了平南琴一眼,对他笑了笑。
看来此次中匀一行收获不错,平南琴对她的态度也带动了这些人对她的态度改变,起码日后这些人不会再给她使绊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