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她是他的第一个 他却是她的第三个……
许是一来二去混熟了,进宫的路上祁未极给郑清容提了醒:“陛下无意起兵戈,郑大人今日入朝论事还需多加考虑。”
“多谢大人提醒。”郑清容向他道谢。
其实这个提醒跟没提醒一样,她也没打算起兵戈,打仗是下策,劳民伤财,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起战火。
等进了紫辰殿,姜立开门见山,问她要怎么处理北厉和中匀此番要画的事。
毕竟画就只有一幅,两方都要,总不能把画撕了一人一半,更不能给一个不给一个,这不是给了别人发难的由头吗?
朝臣们为了这件事已经商讨议论了一上午,有说给北厉三王子的,北厉残暴,现在又联合了西凉,要是不给他,怕是会起祸端。
也有说给中匀皇女的,中匀好不容易才对外示好,不抓住这个机会简直可惜。
还有说谁都不给的,既然给谁不给谁都会得罪另外一方,还不如就自己留着。
吵吵闹闹一上午,最后什么都被讨论出来,朝臣们便提议把郑清容叫来。
画是她搞出来的,他们在这儿争得口干舌燥,没道理她这个作画人置身事外。
姜立也觉得这事需要让她来说一说,所以让祁未极去把她叫来了。
朝臣们看到郑清容那叫一个气啊,人不在朝堂,偏偏搞出来的事不少。
自打她来了京城,朝堂争吵哪回不是因为她?这次更厉害,北厉、中匀两国都为她下了帖子,她是非要搅得天下不宁是吧?
郑清容不惧他们刀子般的眼神,对姜立施礼道:“陛下,臣以为,与民同乐图当给中匀的皇女殿下,皇女殿下方收复新城,与民同乐图正应其景,我东瞿不说雪中送炭,锦上添花绰绰有余,皇女殿下英明神武,想要安定民心什么不简单,向我们东瞿借这一幅画是交好之意,如今各国形势严峻,我们东瞿没有不给的理由,至于北厉四王子为了庆贺三王姬生辰讨要与民同乐图,私以为庆贺生辰是假,借机生事才是真,不在于我东瞿给不给,而是在于北厉想不想,北厉若是想,不给画他们会动手,给了画他们也会动手,画只是一个幌子,北厉的心思才是我们需要注意的。”
她话一出,立即有官员呛声。
“给中匀的皇女?这不太合适吧,郑郎中可知这画要是给了皇女殿下,会将中匀的皇太子置于何地?皇女殿下再怎么英明神武,那也只是皇女,而非皇太女,将来中匀的皇位是要落到皇太子身上的,要是我们东瞿把画给了这位皇女殿下,届时中匀的皇太子会如何做想?郑郎中可莫要因小失大。”
朝臣们窃窃,都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中匀的皇女和皇太子政见不合已久,朝堂上就一直不对付,皇女更是处处压皇太子一头,受封皇女之后这种情况更为明显。
要是把与民同乐图给了皇女,皇太子那边怕是不好看,说到底与民同乐是君王与百姓休戚与共,同享欢乐的意思,给皇女不太合适。
“皇女殿下是为新城的百姓要画,更是为中匀君主要画,有什么不合适的?”郑清容看向说话的那位官员,“看来这位大人需要明白一点,此番重点不在于要画的人是谁,而是要画的意义,如大人所说,皇女殿下和皇太子身份特殊,确实值得深思,不过皇女殿下向我们东瞿索要这幅画,中匀君主却没有加以制止,可见是默许的,君主都同意了,皇太子那边又有什么好说的?”
见这方面说不通,又有官员问。
“那就算如郑大人所言,把画给了中匀皇女,北厉那边又要如何?北厉的四王子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北厉所有王子当中就他最有能耐,当初和西凉联盟也是他一手促成,北厉可汗对他寄予众望,大权几乎都快交到了这位四王子手上,如今他为了三王姬讨要与民同乐图作为生辰礼,不给他怕是下一步就会兵临城下。”
“我方才说了,给不给不重要,重要的是北厉那边想不想。”说着,郑清容再度向座上的姜立施礼,“陛下,北厉的四王子想要画也可以,但必须要让三王姬亲自前来东瞿取画,届时微臣会亲自为三王姬画一幅真正的与民同乐图,四王子若是连这个都不愿意,那就说明他无意讨要这幅画,只是想随便找个由头发兵起事,反正要求我们说出去了,要不要这幅画那就是他们北厉那边的事了,但若是四王子反其道而行之,同意了让三王姬来我东瞿,我们东瞿也算是有了一层保障,四王子和三王姬是亲生姐弟,四王子又极为爱护这位三王姬,三王姬要是在我们东瞿,北厉那边不敢轻举妄动,只会尽力维持表面的和气,北厉如此,和他们联盟的西凉自然也会向他们看齐。”
此言一出,朝臣们议论纷纷。
让北厉的三王姬亲自来取?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这不是送人质吗?北厉那边肯定不会这样做。
不过他们不让三王姬来东瞿,那就代表他们不是真心实意想要这幅与民同乐图,如此便怪不到他们东瞿头上了,画他们东瞿给,是他们北厉自己不要。
开出如此不可能实现的条件,最后北厉那边只能不了了之。
这也算是解决了北厉单方面讨要画的问题,他们东瞿既不得罪人,也不正面和他们对上,算是取了个巧。
有这种计策她也不早点说出来,害他们在朝堂上争半天。
杜近斋看着在殿内侃侃而谈的郑清容,心下微动,怎么感觉她好像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姜立思忖了一会儿,他也是不打算把与民同乐图给北厉的。
北厉以残暴闻名,被北厉盯上的,几乎没什么好下场。
要是能借此让北厉对东瞿怀恨在心,那再好不过了。
“此举甚好,便依郑卿所言,将与民同乐图送往中匀。”
他做出了决定,当下又有人出列。
“送画一事非同小可,不知陛下打算派何人前往?”
画要从东瞿送到中匀,这可是个不小的差事。
送好了那没什么,但要是送不好那就是罪过了。
事关两国,出错了那就不是一幅画的事,而是两个国家的事了,需要慎之又慎。
“与民同乐图既是臣所作,自当由臣来送。”郑清容道,“陛下,臣身为礼部主客司郎中,掌管邦交之事,于情于理义不容辞,加之此事又是因臣而起,臣自当请命。”
侯微瞥了一眼她的所在。
原来当初把那幅画挂出去,殿下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主动开口,其余官员自是乐见其成。
看似只是送画,但背地里关系的太多了,最后是要跟中匀的那位皇女打交道的。
皇太子还在呢,和皇女走得太近说不过去,现在是为了两国邦交,但将来皇太子登基,可能就要翻旧账了,送画的那个人估计少不了要被祭出去。
只能说这种事吃力不讨好,他们不愿意做,她愿意做最好。
“郑卿目前不是在看护阿依慕公主吗?此一去公主这边怕是无人看顾。”姜立面露犹豫之色。
郑清容也开始打感情牌:“陛下,臣自打调任礼部,一直守在公主身边,还未有所政绩,长此以往怕是难以服众,臣想做些实事,不至于让底下人看笑话,阿依慕公主当初点名要微臣前去护卫,也是为了无聊之时射箭跑马聊慰故国相思之苦,现在公主缠绵病榻,显然不需要微臣再贴身守着,且公主此番病症并未危及性命,只需小心调理即可,有没有微臣,鸿胪卿和翁侍郎都可以独自应对,臣早日将画送到中匀,也好早日回来复命。”
她可没有胡说,当初霍羽用的就是这个借口逼得皇帝不得不把她从刑部调到礼部来,礼尚往来,她现在也用这个借口去中匀走一趟。
似乎怕皇帝不同意,殿内不少官员附和郑清容的话,都希望她去接这个差事。
真真假假劝说一番,姜立同意了:“既如此,郑卿便亲自出使中匀,把与民同乐图送到皇女手上,需要人手可自行从主客司调遣,事关重大,不容延误,明日便启程,朕会调人随行护送。”
“微臣遵旨。”郑清容施礼道。
此事议毕,早朝也算下了,杜近斋和郑清容肩并肩往外走,低声询问道:“郑大人今日之举倒像是早有准备。”
“没办法,被阿依慕公主磋磨这么久,也该出去避一避了。”郑清容道。
杜近斋失笑,笑罢又是一声轻叹:“郑大人这一走,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回来了。”
算起来她在京城的日子还没有她在外奔波的时间长,这才回来没多久,又要出京了。
“想升官总要付出些什么的。”郑清容对他施礼,眨眨眼道,“到时候还得杜大人替我多多美言几句。”
杜近斋哭笑不得。
哪里还需要他美言,她哪回做事不是最得圣心的?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不过他也没扫兴,学着她的语气也对她还礼:“到时候也得请郑大人多多提携我。”
说完,两人都绷不住笑。
有官员看到她俩的动作,冷哼一声,
这个郑清容,为了在陛下面前争光露脸,什么都敢做。
笑吧笑吧,等中匀的皇太子登基,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出了宫,郑清容便亲自去城门口把画取了下来。
这画挂在城门十几天,天晴了挂布,下雨了驻篷,刮风了还用木框挡着,是以到现在还保存良好。
就是上面的流苏花瓣已经干了,颜色略显灰白,牢牢贴在那些大小不一的脚印上。
郑清容其实没有见过裱好的画,当日霍羽把画交给屈如柏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
不得不说,裱得还能好看,大气又不失内敛,华贵不失庄重,看得出裱画的人是个行家。
看到她把画收了,便有人来问:“郑大人怎么把画收了?是不让看了吗?”
郑清容把画收好,放到皇帝让人准备好的匣子里:“也不是不让看,只是这画得送到中匀去,让那边的百姓看了。”
她这话一出,便有不少人开口问为什么。
郑清容简单说了一下这是两国邦交之事,人们便都能理解了。
“那郑大人是不是又要离开京城了?去中匀可不近嘞!”
“有乡亲们惦念,我会早日回来的!”
一番笑闹,郑清容便带着画回了主客司,找到平南琴:“陛下让我送画去中匀,此一行还得劳烦平大人随我走一趟。”
平南琴疑惑不已:“我?我和谁一起?”
送画一事不小,人手肯定要带足,除了他,他想知道还有谁。
“平大人和我一起。”郑清容道。
皇帝让她自行带主客司的人,她别的都不考虑,就要平南琴。
主客司底下那些人行事都是以他为首,她只要找准平南琴,以后那些人就不需要她一个个去应付了。
“就我们两个人?”平南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眉头紧锁。
这不儿戏吗?
而且他和她还算不上什么关系好,也不怕出事?
郑清容颔首,丝毫不怕:“就这么决定了,平大人回去收拾收拾,我们明早便出发。”
说罢,便摆摆手走了。
她一走,底下人便围了上来,为平南琴抱不平。
“他这是给大人下马威啊,我们主客司这么多人,他谁都不带就只带大人,指不定想着路上怎么折磨大人。”
“对,他定是因为先前的事对大人怀恨在心,所以想借此机会好好发泄,山高路远的,到时候发生什么都说不定呢。”
“大人可千万不要答应他,装病躲过去好了,躲一阵子总比被他半路害了好,此番送画送得急,他为了赶时间不会带上生病的人耽搁。”
平南琴扬手打断他们的话:“我怕他作甚,他敢带上我,我自然也敢对上他,送画而已,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昨日还提醒他说什么劲往一处使,他不信她敢明目张胆对他不利。
另一边
郑清容去上公后,符彦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练习左手拉弓,练了这许多天,他现在已经能成功用左手把箭射出去了。
虽然不及右手熟练,但也算是能射穿百步之外的靶子了。
“两千八百五十三。”
数完之后,符彦松了弦收了战弓,打算喝口水再来。
院子里郑清容和他种的南瓜和胡萝卜已经长起来了,一个在开始牵藤,一个叶子葳蕤。
符彦一边喝一边走过去,这些菜浇水施肥都是他亲力亲为,看到它们从种子发芽,再长到今天的模样,符彦很有成就感。
欣赏了好一番后,符彦便打算折身回去重新练习拉弓。
也是此时,忽听得另一边的照夜白哼哼了两声。
它一出声,旁边的灯下黑便用头撞了撞它,似乎想让它闭嘴。
一黑一白两匹马撞在一起,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虽然动手的是灯下黑,但符彦上前拉的却是照夜白,并且训斥它:“别打架。”
也是奇了怪了,之前两匹马都没有打过架,怎么现在还打起架来了?
照夜白蹭了蹭符彦的手,又哼哼了两声。
符彦后知后觉,瞬间警铃大作。
这不是打架,是照夜白在给他示警。
每次只要有生人气息靠近,照夜白都会发出这样的声响。
符彦四下观察,没看到可疑的人,却是在郑清容的屋里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挪动椅子。
郑清容不在家,她家里怎么会有人?
有贼!
几乎是想都没想,符彦直接踹了锁撞了门进去。
什么胆大的贼人,竟敢偷到郑清容家里来了,看他不让这贼人有来无回。
然而进去之后,没看见任何贼人,只看到一个人,一个不算熟悉,但名声在外的人。
“状元郎?”符彦眉头紧蹙,不明白为什么会在郑清容家里看到他,“你怎么在这里?”
陆明阜示意他坐,还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符小侯爷请坐。”
看着他这略显主人翁的姿态,符彦更不解了:“回答我的话,你为什么在这里?这不是郑清容家吗?你怎么进来的?不然我把你丢出去。”
他环视了一周,发现门窗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屋顶也好好的,显然不是偷摸着溜进来的。
但这样就更奇怪了,他还能穿墙钻地不是?
“是她的家,也是我们的家。”陆明阜道。
符彦没明白他口中的这个“我们”具体是指谁,是指郑清容和陆明阜?还是他和陆明阜?
但不管指谁,他都不允许别的男人出现在郑清容的房里。
想到这里,符彦直接一拳朝着陆明阜挥了过去。
陆明阜偏头一让,劈掌迎上。
符彦不料他一个读书人还会些武功招式,一时震惊,等到他看清楚这招式是什么后,心下更是疑惑。
“你怎么会郑清容的招式?”
他之前和郑清容对打过,这招式就是郑清容使的,分毫不差。
因为招式奇诡,出其不意,有四两拨千斤之意,他印象很是深刻,并且没有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过,只有郑清容会。
现在他在陆明阜身上看到了,这怎么不让他诧异?
陆明阜过去把门掩上,又坐回了原位:“符小侯爷现在可以坐下听我说了吗?”
符彦紧盯着他,或打量或猜疑,但为了搞清楚事实,他还是坐下了:“你和郑清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她的招式?你从哪里偷学的?”
“不是偷学的,是她教我的,教我用来防身的。”陆明阜把方才倒的那杯茶再次往他面前推了推,“如符小侯爷所见,我和你是一样的,都是她的人,所以才能自由出入她的房间,熟悉她的武功招式。”
前面的“教”已经让符彦很是吃惊了,毕竟郑清容都没有教过他,但是更让他惊愕的,还是后面的那句“都是她的人”。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符彦捏紧拳头,眉目染上怒意,心里希望这句话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但陆明阜接下来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她和我自幼于扬州相识,她和我的关系就是她和符小侯爷的关系,我们是一样的,非要说不一样,那就是她认识我的时间比认识符小侯爷的时间长。”
符彦不敢置信。
自小于扬州相识,那岂不是十多年了?
“你……你不是有妻子吗?”
他不是不知道当初陆明阜为了他那妻子抗旨拒娶安平公主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他又和郑清容在一起了?
“一点儿障眼法而已,符小侯爷不必在意。”陆明阜道,“我今日来是想和符小侯爷把话说个明白,既然我们都是她的人,自然万事都是以她为重,她不日便会启程前往中匀,我这边走不开,路途艰险,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我希望符小侯爷能和仇善能一同前往,必要时为她攻克危险。”
她目前还没有打算暴露女儿身的想法,是以他也不打算多说,只挑拣了重要的。
“去中匀?仇善?”符彦只觉得越来越听不懂了。
郑清容什么时候说过她要去中匀了?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仇善又是谁?
说话间,屋里又出现了一个人,一袭黑衣劲装,脸上戴着银白面具,只能看到鼻端下面的部分。
符彦审视着他。
在这个人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陆明阜身上的气息他倒是能感受到,他还能感受到他不会武功,没有武功底子在,要不然方才也不会那般大意,直接对上他。
刚刚过了招,他也是才知道陆明阜只是会一些防身的拳脚而已,胜在出其不意,但依旧没有武功。
而这个叫仇善的,他看不透也感受不到。
方才照夜白哼叫应该是因为他吧,太奇怪太诡异了。
要不是这个人真的站在他面前,他或许永远发现不了。
符彦看了看陆明阜,又看了看仇善,一种说不上来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郑清容身边居然有这么多人。
一个陆明阜
一个仇善
而他,是第三个。
符彦捏着茶盏,胸膛上下起伏,心里有些堵,嘴里也有些发苦。
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她是他的第一个,他却是她的第三个,第三个!
他为什么不是她的第一个?!
陆明阜看到他的动作,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开口道:“符小侯爷,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只是她的其中一个,绝不会是她的唯一一个,日后这种情况只会多不会少,符小侯爷既然说了要对她好,那就不仅要对她好,也要接受旁人对她好,她值得不是吗?”
第132章 小三就小三 总比小四小五好
符彦看着他,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话:“我给你钱,你让我做他的第一个,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他爷爷说了,要争就争第一。
他不管,他就要做她的第一个。
陆明阜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但见他这个样子应该是理解了他方才的话,便道:“这个我做不了主,符小侯爷可自行去问她,她同意我便同意。”
符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仇善:“你们和郑清容一直在一起是吗?”
“是。”陆明阜颔首,“希望符小侯爷能够保密,她还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被旁人知晓。”
“知道了。”符彦动了动唇,没再说什么,起身出去。
出门看到灯下黑瞪着一双眼看他,符彦瞬间了然。
难怪方才照夜白示警,灯下黑会打照夜白,灯下黑早就知道陆明阜和仇善的存在了,甚至还帮着隐瞒。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符彦垂眸,木头一样在外面站了许久。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的地位就没有了,他得做些什么。
让人把先前踹开的门锁换了,符彦扭身而去。
这厢
郑清容还在主客司收拾去中匀用得上的东西,她和平南琴一走,主客司就得交到礼部侍郎翁自山的手上了,她得列个清单,免得翁自山不好接受。
刚忙活完,王府便有人来请她,说是庄若虚想见见她。
郑清容挑了挑眉。
算起来,这是上次庄若虚和她闹了不愉快之后第一次来主动找她。
这期间她一直没去关注他那边怎么样了,倒也不是生气,这没什么好生气的,就只是想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
现在看来,应该是想清楚了。
郑清容也不耽搁,跟着来请她的人去了王府。
疗养了这许多天,庄若虚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郑清容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花园里坐着晒太阳。
许是接触到了阳光,他那张病白的脸上显出几分健康的暖色来,一双桃花眼濯濯如月,看什么都好似有情。
相比之前的虚弱好了太多,看来这些天有好好吃药,没有她监督也自己把药给喝了。
“大人来了!”看到她来,庄若虚几分不好意思,“我以为大人生我的气,不会再来了。”
怎么说上次的事都是因他而起,是他说的不要她来了,她生气也正常。
“我看上去是很小气的人?”郑清容笑问。
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值得生气的?这要是都值得气一气,那生活多无趣。
见她确实没有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态度还和之前一样,庄若虚也笑了:“是我小气,以小人之心,度大人君子之腹了。”
郑清容把来的路上房灵笙赠她的花递给他:“送世子的。”
怎么说之前也在王府吃过几顿饭,她也不好空手来,索性借花献佛了。
庄若虚伸手接过,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是田间地头经常出现的蓝紫色的鸢尾,簇簇芬芳,开得正好,应该是刚折下没多久,还很新鲜。
庄若虚捧着鸢尾花到鼻端轻嗅,清香宜人,淡雅悠然,唇角也不由自主勾了勾:“谢谢大人,我很喜欢。”
看着他眉梢眼角俱是笑意,郑清容心下微动。
她发现他和鲜花真的很适合同框出现,第二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在鬓边簪了一朵玉兰,赏心悦目很是惹眼。
现在抱着这么一捧鸢尾花,饶是不是什么名贵之花,也被他衬出几分不俗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大人送我鸢尾,我也送大人一首琴曲吧。”说着,庄若虚便让人把自己的琴取来。
手里的鸢尾他也没搁置,让人拿了一个花瓶插上。
很快,琴取来了,郑清容看着摆在庄若虚面前的七弦琴,颇为惊讶:“绿绮?”
琴身通体呈现黑色,浅淡的幽绿相和,看上去就好像是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可不就是司马相如的名琴绿绮。
“大人好眼力。”庄若虚颔首,挥退身边的人,“早些年舍妹经营铺子,有人用这把绿绮做抵换了玲珑阁的奇巧机关,舍妹知道我喜欢这些,便将它送给了我,这些年一直珍藏着,今日便让它为大人弹奏一曲。”
郑清容想起先前他问过自己的话:“世子上次问我觉得琴好还是箫好,可是为了现在?”
“不敢欺瞒大人,是这个意思。”庄若虚轻笑,“我略通琴箫之道,当时不知大人是喜欢琴还是喜欢箫,便多嘴问了一句,希望没有冒犯大人。”
“我记得当时没说喜欢琴,世子怎么选了琴?”郑清容好奇。
庄若虚对上她的视线,笑道:“正因为大人没有说喜欢和不喜欢,所以我打算都给大人演奏一曲,这次是琴,下次是箫,就当答谢大人先前的照顾了,技艺浅薄,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郑清容也笑了,坐在旁边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架势:“世子有心,洗耳恭听。”
庄若虚道了一声献丑,便开始抚琴,手指拂过琴弦,铮铮之声跃然而出。
万壑松风里,枯木好似雕琢出一声声吞云龙吟,月明沧海之间,寒月清霄吟诵出天地之诗。
前调婉转,如鸣佩环,中调激昂,犹见山河壮阔,尾调悠扬,好似长河渐落,金乌抱月。
一曲毕,余音袅袅,仍然不绝,郑清容拍手赞叹:“好曲,好琴!”
夸曲先于夸琴,这是对自己的夸赞。
庄若虚笑道:“此曲名为《送君行》,送君千里,望君平安,大人此番出使中匀,路途遥远,还需多多保重,待大人归来,我以箫而迎,为大人献上《贺君归》。”
这是知道她要前往中匀了,所以今日才特意请她过来吗?
郑清容看着他:“世子想清楚了?”
她这一走,也确实没时间兼顾他了,她想知道他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庄若虚嗯了一声:“想清楚了,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逃避父亲,也逃避王府这个牢笼,多亏大人那日一子破局,点醒了我,现在我不想再逃避了。”
“世子不用为难自己,不喜欢的事不要勉强,那日我也只是替王爷带句话,并没有要世子如何的意思,我不希望世子因为带话的人是我而勉强自己。”郑清容道。
她说了,她只是带话,不会插手因果。
庄若虚摇摇头:“不勉强,我自愿的,等大人回来,我送一样东西给大人。”
既然横竖躲不过,那他就把王府送给她,他会听父亲的话,接下王府这个担子。
既然妹妹都把她的产业送给她了,他送一个王府也算是添头。
“春秋赌坊的事我会为大人留意,在此祝大人此行顺利,早日归来。”他施礼道。
没想到他还记得春秋赌坊的事,郑清容道:“赌坊的事我会处理,世子不必亲自涉险。”
庄若虚笑了笑,重复了先前的一句话:“我自愿的,大人放心,不会有事,我现在可是为大人而活的,没有大人的允许,不会让自己涉险的。”
郑清容沉默片刻,问他:“世子有什么话想对郡主说吗?”
提起庄怀砚,庄若虚的眉眼都柔和不少:“兄长无能,无法护她周全,我希望她好好的,万事珍重,我等着她回来。”
“郡主会的。”郑清容道。
庄若虚含笑看着她:“我也等着大人回来。”
·
出了王府,郑清容又去了一趟玲珑阁。
因为知道了她要去中匀的事,琳琅轩掌柜钮云介和珍珠楼掌柜闻珠佩都聚到玲珑阁嵇伏和这里,表示会各自拟一支商队跟着出行。
玲珑阁、琳琅轩和珍珠楼的生意遍布天下,时常有走南闯北送货的事,这并不奇怪。
郑清容看着三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子,嵇伏和善于交际,钮云介胆大心细,闻珠佩稳重练达,都是万里挑一的精明人。
只能说含章郡主真的有心了。
正好郑清容也有让她们一起的意思,便让她们各自去做了。
一通忙活下来,也到了下值的时间,郑清容确认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便打算回去。
符彦还是和以前一样来接她,不同于寻常的是他今天异常地沉默寡言,既不跟她分享今天拉了多少次弓,也不惊喜地讨论她们种的菜又长高了多少。
“有心事?”郑清容问他。
少年人正是情绪敏感的年纪,眼里和面上藏不住一点儿事。
符彦声音闷闷的:“你要去中匀了?”
这个消息在陆明阜告诉他后就听到宫里传出来了,陆明阜比皇帝还要早知道,只能说明这是郑清容一早就打算好的,是郑清容提前告诉了他。
这种事可不是轻易能对外说的,郑清容提前告诉了他,可见对他是极其信任的。
想起陆明阜说的她和他自幼于扬州相识,符彦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以为他是最早发现郑清容的好的,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前面还有一个陆明阜,一个仇善。
相比他们两个,他太晚了。
“嗯,明天出发,你好好待在京城,该练拉弓就练习拉弓,该给菜浇水就给菜浇水。”郑清容道。
符彦看向她:“你不打算带我去吗?”
郑清容哭笑不得:“这是出使,不是赛马和射箭,你去做什么?”
符彦怔怔地看着她。
陆明阜让他跟着去,她却没有让自己跟着去的意思。
看来这是陆明阜的意思。
陆明阜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避着她安排这些事。
她有危险是吗?
回到杏花天胡同,符彦屏退其余人,单独留下和郑清容相处的空间,吃饭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话,但他并没有怎么动筷子:“我今天见到状元郎了,还有仇善。”
郑清容哦了一声。
昨晚陆明阜就说过他今天会和符彦见上一面,她并不意外。
“所以回来的路上小侯爷是因为这件事而不开心?”
“我问过他们和你是什么关系,他们说和我一样,都是你的人。”符彦道。
郑清容想了想。
依陆明阜和她的关系,可以这么说。
至于仇善,虽然和陆明阜不一样,但当初他也是一直说他是她的人。
虽然意思不一样吧,但笼统起来这样说也行。
“小侯爷要是接受不了,现在可以退出。”她道。
既然陆明阜都和他说明白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给他退出的机会。
符彦放下碗筷,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不要我了是吗?”
郑清容一顿。
他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说好了给我机会的吗?你现在又不给了,你怎么可以这样?”符彦越说越委屈,鼻子一酸,竟然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我之前以为你不喜欢男的,所以逼着自己不要惹你厌烦,等到好不容接受自己就是喜欢你,从你那里讨了一个机会,你现在却说你不要我了,早知道你和状元郎有这样的关系,我当初就不纠结这么久了,我现在什么都比他们慢一步,陪伴你的时间不如他们长,知道你的事也不比他们多,你现在还要抛弃我,我有那么讨厌吗?”
郑清容偏头看着他垂泪的眉眼。
刚刚不还在说话吗?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哭了?
偏偏少年人倔强得很,哭也哭得很克制,眼泪才流下来就急忙用手擦去,但抵不住越擦越红。
算起来,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符彦哭呢,以往看到他哪回不是傲娇自满,面带笑意的?
郑清容忽然有些想笑,少年人容颜好,皮肤好,哭得很好看呢。
事实上,她确实也笑了出来。
她说过的,她不会哄人,是真的不会哄人。
看到人哭吧,一般人或许都会说两句软话哄一哄,但她没有,有的只是欣赏美少年落泪的样子。
看到她笑了,符彦趁热打铁:“你别不要我行不行,我不当老大了,小三就小三吧,总比小四小五好,在你回来之前,我……我已经洗干净了,我把我给你,你怎么对他们的,就……就怎么对我。”
郑清容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老大、小三、小四小五的?怎么排的这是?按照什么排的?
“小侯爷可是哭糊涂了?”她问。
“没有糊涂,我认真的,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符彦大着胆子上前,见她没有抵触自己,便抿着唇在她面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少年人的动作显得十分笨拙,牙齿磕碰到一起,都能听到轻微的声响。
符彦咬着唇,红着脸说出那些羞人的话:“我想跟你好,就像你跟状元郎那样,就今晚,就现在。”
郑清容失笑。
跟她和陆明阜那样?
明阜今天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怎么一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见她不动,符彦扯了扯她的袖子,结结巴巴道:“我……我也不懂要怎么做,你那么厉害,什么都会,教教我行不行?”
他虽然看的书不少,但是对这些事却是一窍不通。
上回爷爷给他送来的那些书,他看了一眼就丢了出去,要怎么做确实不明白。
方才亲她的脸颊都是听底下小厮说过这么一句,也不知道对不对。
“小侯爷,你年纪还小,莫要因为冲动行自己后悔之事。”郑清容道。
“我不小了,你是没看到京中子弟有我这般大的时候不是成婚了就是定亲了,动作快一些的孩子有了。”符彦扯着她的袖子,语气诚恳,“我很确定,我没有冲动,也不会后悔,我想了一整天,我就是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见过陆明阜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诚然,知道郑清容在他之前有陆明阜和仇善时他很生气,但不是气郑清容,而是气他自己。
他不该这么晚才发现的,这样他也不会成为第三个,而是第一个。
郑清容那么好,她被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就像陆明阜说的那样,她值得。
所以,他也要加快速度,在其他人之前先让她接纳自己,不然哪天冒出来一个小四小五小六,他就没位置了。
符彦看着她的双眼道:“郑清容,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认真,是你说过给我机会的,我不允许你就这样收回,我不想退出,也不会退出,我想留在你身边,一辈子对你好,现在就让我把这份好落实行不行?”
他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说行不行了,他只知道,他想这样做,并且绝不后悔。
郑清容对上他的视线,忽地笑了。
符彦拿不准她这笑是什么意思,反倒是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你这样,是嫌我不够好看吗?我今天特意打扮了,挑了最好看的一件衣服,我以为你会喜欢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去换一套。”
说着,起身真打算去换一身衣服再来。
“不用了,很好看。”郑清容摁下他的动作,抬手抹去他眼角残留的泪渍。
既然说好看,那就是喜欢的意思。
符彦几分雀跃,便试探性道:“那你亲亲我好不好,我听底下的人说,这是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我刚刚已经亲过你了,你现在也亲亲我好不好?”
郑清容失笑。
就他刚刚杵她脸上的那个?
落在他眼角的手忽然叩向他的后脑勺,郑清容俯身贴近。
符彦只觉得唇上覆了一层柔软,那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好近。
上一次挨这么近,还是赛马时遇到那个西凉人,郑清容用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在树上。
但这一次不一样,覆上他唇的是她。
他有心去看她,然而她的气息却让他睁不开眼,只能沉溺其中。
少年人青涩又笨拙,仰着头承受她的动作,因为是第一次,不懂得如何换气,很快便喘不上气来。
郑清容放开他,让他有间隙调整呼吸:“这才是亲吻。”
符彦气喘不定,听到她的话才意识到她已经停了下来,睁开眼时眼里水汽氤氲,脑子也有些晕乎乎的。
符彦抿了抿唇,似乎再回味方才的那个吻:“原来这就是亲吻吗?”
好奇妙的感觉,像是溺水,却又不像溺水那般难受,相反,他很愉悦,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还想要。”符彦道。
因为呼吸不畅,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听起来喑哑一片。
似乎怕郑清容拒绝,符彦又补充道:“你明天就要去中匀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我把我给你,你留些念想给我,这样我也不至于空等着。”
说到最后,他都有些不敢去看她。
他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穿。
郑清容轻笑一声:“院子里的那些菜不就是念想?”
菜是她和他一起种的,见菜如见人不好吗?
符彦摇了摇头,固执道:“不够,我想让你在我身上留下念想,看到它就会想起你的那种,越多越好。”
说着,符彦学着她适才的动作亲吻她。
也不能说是吻,因为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怕她觉得自己这个举动过分,他还停下来看了看她的反应,确认她没生气,又再次蹭上她的唇,然后又停下来看看她。
如此几番,郑清容忍不住笑了,俯身回吻住他。
符彦一边迎合她的动作,一边将自己的身体送到她面前:“给我留些念想吧。”
他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做,但爷爷当初给他看的那些书上面的人都是光溜的,应该是要脱衣服的。
郑清容他不管,他先把自己给脱了,到时候她应该知道怎么做,他都听她的。
他有心去解自己的腰带,但因为心里急,手也抖,一时没解开,反而越扯越紧了。
窘迫之际,他听到了一声轻笑在耳畔响起,随后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勾一挑,将腰带卸去。
没了束缚,华服自领口倾泻,年轻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之中,因为常年打马射箭,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在灯烛的映射下清晰可见。
符彦轻微颤抖,倒不是怕,而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种未知让他隐隐不安,又有些期待。
温凉的指腹划过他的胸口,他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肌肤在战栗,被碰到的地方好似着了火,热意袭来,却又被空气掩盖。
当心口附近被剐蹭到,符彦蓦然呼吸一促,才调整好的气息又乱了个彻底。
陌生的刺激让他想要躲开,然而身体却很诚实地没动,甚至更加贴向那只手。
他不敢低头去看自己,只能闭眼去感受那只手来到了哪里。
横走,游移,脊骨发麻。
“郑清容……”
唇齿间的声音已经零碎到听不清,到最后,符彦伏在郑清容肩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看上去很是可怜。
也是靠着郑清容,符彦才发现此刻他上半身的衣服都没了,而郑清容却衣冠整齐,仿佛自始至终沉沦的都只有他一个人。
第133章 那你还要我吗? 可以像昨晚那样
郑清容等他缓过来,捏了捏他的后颈安抚:“好些没?”
念在他是第一次,她也没有做得太过,只如他所愿,在他身上留下一些痕迹而已。
符彦抓着她侧腰的衣袍,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瓮声瓮气道:“你多抱抱我。”
虽然不可否认他现在确实需要她靠一靠,撑一撑,但他真的很喜欢这样被她抱着。
这是他第一次被她抱,很温馨,也很温暖,他想要多停留片刻。
“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待会儿让人给你备水沐浴,好好睡一觉。”郑清容揉揉他的头道。
“那你还要我吗?”符彦听到她要走了立即紧张起来,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自己,“我这个样子,你不要我我就没人要了。”
郑清容失笑:“所以你方才都是故意的?”
心思被道出,符彦攥紧了袍子下摆,有些害怕她生气:“不是故意的,是自愿的,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赶我走。”
“不是非得用这种方式。”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符彦仰起头看她,眼里些许慌张:“你别生气好不好?”
“没生气。”郑清容拭去他眼角残留的泪。
方才做到最后,他忍不住哭了,这些她都知道。
“那我还能留在你身边对不对?”符彦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直到听到郑清容嗯了一声,他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郑清容,你真好。”
想起什么,他又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和你说,就是我今日不小心踹坏了你屋子的锁,已经让人换了个新的,不知道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郑清容哭笑不得。
这是和陆明阜见面造成的吧,还好,只是坏了个锁,她还以为这事很难善了,看来双方聊得不错。
叮嘱他不要乱想,洗完澡后好好睡一觉,郑清容这才回了自己屋子。
肉干陆明阜已经加班加点做了出来,特意带了来让她尝尝:“试试可还是之前的味道?”
郑清容尝了一块,陆明阜的厨艺一向很好,这点不需要证明:“还是一样的好吃,明阜辛苦。”
“该说的今日我和符小侯爷都说清楚了,不知符小侯爷那边如何?”陆明阜问。
他虽然已经和他说了那些事,但符小侯爷走后就一直闷着,他也不确定他是个什么态度。
若他要坏事,那便不能再留他在她身边了。
郑清容道:“除了不知道我的真实性别,他现在和明阜一样。”
“如此便好。”陆明阜舒出一口气,自是知道这个一样是指什么一样。
这样再好不过,先前虽然她答应让符彦留在身边,但一直没有和他亲近。
如今有了这层关系在,往后符彦必然会事事为她考虑。
仇善低下头,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郑清容真实性别的事他知道,当初安平公主把他送给她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郑清容和陆明阜的关系他也知道,带他回来的时候,看她和陆明阜的交谈和举止就看得出来。
只是那种事貌似不是他该听的。
郑清容瞥见他的动作,把肉干也递给他尝尝:“小侯爷是你走后搬到杏花天胡同来的,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过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人前你还是避一避,不要让旁人发现你的存在。”
仇善之前在安平公主身边就是一直避着人的,现在背后那股势力还没揪出来,更不能让仇善暴露。
仇善忙打手语。
【符小侯爷如何都是你的事,你不用什么都给我说的,我是你的人,我都听你的。】
郑清容又无奈又好笑,也不想纠正那句话了,只是把肉干又往他面前递了递:“明日你和我一同前往中匀,公主和郡主那边还需要你的参与,还是和之前一样,灯下黑给你用,白天你跟着我们走,不要被人发现,晚上我们再会合。”
仇善点点头,接过她递过来的肉干,一点点吃着。
对于灯下黑突然变成黑马的事,他接受得很自然。
毕竟当初灯下黑带着他从京城跑到岭南道,他就知道它不是一匹凡马。
东西陆明阜已经为郑清容收拾好了,该有的都有,还塞了几包肉干进去。
郑清容没什么好收拾的,把肉干单独拿出来几包,开始交代事情:“京城这边还需要明阜你多留意,虽然之前没查出什么来,但这股势力也跑不了哪里去,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着急,盯着就是,他们的目标是我,我一走他们估计得有所动作。”
陆明阜应好:“多加小心,我等你平安回来。”
没一会儿,公凌柳和慎舒那边也相继送来了东西。
公凌柳送来的是一件金丝软甲,慎舒送来的是各种应急的药。
软甲刀枪不入,却又不显得臃肿累赘,是专门用来防身的。
纵然是以公凌柳的名义送来的,但郑清容知道,这是师傅送她的,不然也不会对她的身量如此清楚,软甲几乎是按照她的身形一比一打造的。
慎舒送来的药也很特殊,都是危急时刻能救命的那种,世间一颗难求,慎舒却全都给了她。
郑清容心下感激,收了东西,也各自回了礼。
礼也不是什么厚重的礼,而是她自己种的菜。
相比软甲和药,确实不够看,但要是换做其他金银财宝,师傅和慎夫人也不会要。
翌日一早
仇善因为要避人耳目,已经先一步带上灯下黑离开了。
郑清容带上东西便要走,出门时却破天荒没有看到符彦,不仅没看到符彦,就连他那匹照夜白都没看到。
以往这个时候,符彦早就起来练习左手拉弓了。
照夜白也是,人在马在的。
现在两个都不见了,大清早的,符彦这是骑马去哪里了?
郑清容问隔壁的侍卫,他们只说符彦一早就拿着弓牵着马出去了。
郑清容听这架势估计是打马射猎去了,也就没多问。
杜近斋一直在门口等着她,看到她出来,把之前她给的秦邮董糖给了她。
这还是处理刑部司贪腐,他在林子里遇到劫杀,从马车摔下来导致手臂脱臼,她帮他正骨时给他的。
一直收着,没吃。
郑清容没想到他还留着:“怎么还给我了?”
秦邮董糖的保质期是长,但留着不吃也总会有放坏的一天。
“难得一口糖,等郑大人回来再给我吧。”杜近斋道。
郑清容失笑。
这是让她平安回来的意思吧。
“等我一会儿。”郑清容把糖收下,转身进了屋去,不一会儿便拿着青梅酿出来了。
“这个给杜大人,等什么时候可以开封了,我就什么时候回来了。”
这还是之前陆明阜做糖渍青梅时一道做的,放在案头,还没到时间开封。
算下日子,等她回来,差不多就是青梅酿开封的时间。
杜近斋笑着接下:“那我便在此恭候郑大人归来。”
临行前,郑清容去礼宾院走了一趟,算是跟屈如柏和翁自山交接事务,也算是道别。
车马集结在城门口,郑清容过去的时候,不仅看到了平南琴,还看到了燕长风。
彼时的燕长风正在整队,一扫之前在礼宾院伺候霍羽的颓丧模样,看得出心情很是不错。
郑清容几分诧异:“适才未在礼宾院看到燕都尉,没想到燕都尉竟然在这里。”
燕长风对她抱拳,三言两句讲述了事情经过:“沾郑大人的光,燕某也算是脱离苦海了,陛下昨日点兵护送,他们一个个推三阻四不愿意,我就自告奋勇了,现在礼宾院那边是旁人在负责,我跟着郑大人去中匀。”
出使不比看护阿依慕公主好?
再说了,他之前就说过要跟着郑大人干的,自然是郑大人去哪里,他就要去哪里。
郑清容哭笑不得。
昨日在朝堂那些官员言语间并不想接这份差事,怕得罪中匀的皇太子,护送这事自然也没人愿意,能避则避。
看来霍羽给这位燕都尉留下的阴影不是一般的大,宁愿跟着她去中匀都不愿守在礼宾院。
听到郑清容要走的消息,房寻双带着房灵笙和任川来给她送行。
经过慎舒的救治,这些天任川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自由走动。
房灵笙又带了昨日的花送给她,稚声道:“大人一路平安。”
任川也像模像样地给她施礼,端的是小书生的做派:“多谢大人此前替我做主,任川在此恭送大人,祝大人此去一帆风顺。”
郑清容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笑道:“得两位小友祝福,此行必万事亨通。”
不仅是她们来了,之前在胡同里踢蹴鞠的孩子,以及蒙学堂的孩子也来了,一个个喊着大人平安,大人早归。
虽然贾耀贾夫子已经被处置了,但蒙学堂仍在,里面又招了新的先生教学,这些孩子都还在蒙学堂念书。
接下来便有更多的百姓围上来跟她道别,当初劁猪的刘家婶子,和差点儿被猪崽撞了的孩子和孩子父亲也在其中
“郑大人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人群挤挤,女男老幼都有,恍若当日扬州百姓送行。
平南琴心下震动。
早些时候就听说郑清容在扬州极得民心,现在才来京城没多久,京城的百姓便如此爱戴。
一个人的品行或许还可以装一装,但百姓的尊崇是断然装不出来的,钱买不到,权或许压得住,但绝对没有这般真心。
不得不说,她郑清容真的很有本事。
“必不负诸位乡亲众望。”在百姓们的送别声里,郑清容扬声施礼道。
本来打算整队出发,一转头却看见一人站在高处。
这个月份是天已经有些热了,但那人裹着披风,脸色苍白,好似随时会被风吹散一样。
是庄若虚。
他竟然也来送自己了,即使没有靠近,但站在高处更能看得远,看得长。
郑清容挥了挥手里的鸢尾花,算是跟他打招呼。
庄若虚看到她的动作,也晃了晃手里的箫。
纵然没说话,但郑清容明白他的意思,这是等她回来的意思。
昨日他说过的,等她回来,以箫相迎,奏一曲《贺君归》。
郑清容颔首表示知道了,招呼一众人上马的上马,进马车的进马车。
队伍驶出城门,渐行渐远。
庄若虚握着手里的一管玉箫,仍不愿离去,目光追随出使队伍,直到看不见人影。
“关山迢递,望君保重。”
本来准备了两辆马车,郑清容一辆,平南琴一辆。
不过郑清容不习惯马车,总觉得坐在里面束缚得很,于是跟燕长风要了一匹马,打马和燕长风走在队伍前面。
空置下来的马车郑清容也没剔掉,带着一起走,路上也能打个掩护。
她一走,礼宾院的霍羽算是醒来了。
因为新城相比他之前控制风云的地方都要远,是以之前那一舞很是伤神,他昏睡了一天一夜才算是缓过劲来。
不过饶是缓过来了,他还是觉得疲惫得很,浑身没什么力气。
霍羽想挣扎着从榻上起来,躺了这么久,他骨头都要躺化了。
但几次无果后,他也放弃了。
正想换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下,鼻端却嗅到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陌生是因为好久没有闻到了,熟悉则是因为他上次在岭南道吃过。
霍羽又嗅了嗅,确认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这才顺着味道搜寻起来。
味道是从榻上散出来的,离他还很近。
霍羽一边轻嗅一边不断缩小范围,等到侧首之际,终于看到了枕头边上的油纸伞和一包东西,以及一张压在下面的纸条。
纸条掩藏的方式很特殊,旁人再怎么仔细瞧都看不到,他这个榻上的人却是能一眼发现。
霍羽抽出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你的肉干,养好身体继续护好阿昭姑娘。
虽然没留名,但一看就知道是谁留下的。
“要是知道被禁制反噬能得到肉干,我早该给你跳支舞的。”霍羽直呼自己错过了太多。
拿起那包装得满满当当的肉干,霍羽大快朵颐,活像是几天没吃过饭一样。
其实就算这些天他昏睡着,也有慎舒的药吊着,就算不进食也不会感到饿。
一口气吃了一半,霍羽这才算满足。
剩下的他不打算继续吃了,得留着,免得吃完了就没了。
把袋子扎好,放到自己身边,霍羽又拿起枕边的那把油纸伞。
当时他是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但那个高度掉下来,这把伞必然会坏的。
他道了声可惜,撑起伞却没看到任何破损的地方。
不仅如此,就连先前有些卡壳的收缩关窍都变得顺滑了。
霍羽再仔细看,就发现有根伞骨被换掉了,关窍也重新做了一个。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做的。
霍羽闷闷地笑起来:“郑清容啊郑清容,你怎么这般讨人喜欢。”
又是给他送肉干,又是给他修伞,这要是放到之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只能说她真的很会驭人,对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方式,偏偏那些方式都是最适合对方的。
如平南琴,如他,都是对症下药。
朵丽雅听到他的声音,急忙进来查看,看到他醒来了,气色也比之前好太多,这才松了口气。
霍羽问她:“郑清容呢?”
他以为又会听到郑清容和屈如柏、翁自山在一起,或者和燕长风在一起之类的话,结果听到的却是她带着那幅与民同乐图出使中匀去了。
“什么时候去的?”霍羽惊愕不已。
她都没给他说过这件事。
朵丽雅道:“就今儿个早晨,和燕都尉一起走的,同行的还有一位主客司的官员。”
霍羽眉心微皱。
早上走的,也就是说走了半天了。
“东瞿的公主和郡主到哪里了?”霍羽继续问。
他前半段跟郑清容斗法,后半段跟郑清容要肉干,都没注意这个问题。
郑清容此番离开,绝对不是偶然,更何况她还带着当初那幅与民同乐图。
那幅画本就是她用来造势的,现在带走了,那就是时机到了。
这个时机怕是和她们东瞿的公主和郡主有关。
朵丽雅如实道:“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原本已经快到南疆边境,但是路上突然起了一场风沙,人马难行,只能暂退新城。”
霍羽道了声果然。
他那天就觉得她让自己在新城引风沙是有目的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就陷入了昏睡。
新城毗邻南疆,她此番说是去出使中匀,其实就是冲着南疆去的。
“又不跟我说,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就做了,郑清容你真是要气死我。”霍羽怒而捶床。
然而苦于身上没什么力气,捶也捶不出什么动静来。
气怒之后,霍羽又试着以手作哨,吹出一段极低极弱的呼哨。
随着呼哨远去,陆明阜这边装蛇的篓子动了动,里面的你踩到我了受到他的指引,吐着蛇信子丝丝回应。
感受到它的回应,霍羽继续吹着呼哨,下达命令。
——去找他,去帮他。
其实当初郑清容把小黑蛇抓走的时候他就尝试过把蛇召回来,然而小黑蛇自从到了郑清容那边后就好像被什么阻断了联系,压根无法回应他的召唤。
他当时就猜测是不是郑清容周围有什么能压制住它,现在郑清容一走,小黑蛇又能回应他了,看来他猜得不错。
你踩到我了接到他的命令,当即从篓子里翻出,顺着窗角溜走,隐入草丛里,消失不见。
陆明阜回来后只看到一个空的篓子,找了许久也找不到,意识到不好连忙给郑清容递了信去。
这蛇在他这里一直养得好好的,从来没有跑过,今天忽然逃了,他猜测很大可能是霍羽干的,但是也不好去直接质问。
一是因为他现在被逐出朝堂,一举一动受人关注,二是因为他和霍羽的身份问题,不管是臣子还是公主,都不该见面,更不该这个时候见面。
·
这厢
郑清容这边第一天还算是顺利,一路西行,顺风而走,就是夜里到了驿站的出了点儿状况。
因为郑清容在她那辆空置的马车里发现了符彦:“小侯爷?你怎么在这里?”
她一直以为他在杏花天胡同的小院里,谁知道在马车里。
难怪她今晨没有看到他在院子里练拉弓,原来是早早跑到出使队伍这边来了。
符彦理直气壮:“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自然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不让他跟着来,陆明阜却让他跟着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更倾向于有危险存在,他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
郑清容又好气又好笑:“所以昨晚是骗我的?”
什么给他留个念想,他压根就没打算待在杏花天胡同里。
马车里连他平日里使的金弓和用来练习的战弓都带上了,可见准备齐全。
符彦认错飞快:“对不起,骗你是真的,但想和你好也是真的,昨晚是我自愿的,现在也是我自愿的,你就让我待在你身边吧,你要是气不过,可以……可以像昨晚那样,让我哭一哭,就当给你赔罪了。”
想起昨夜,符彦只觉得脸烧得慌。
他很少哭的,长大后几乎没有哭过,但昨晚听到她不要自己了,眼泪怎么都忍不住,后面被她那么一碰,更是无法自抑。
想到这里,他都有些不敢看她,怕被她发现自己的羞窘。
郑清容哈了一声。
怎么把陆明阜的那一套给学来了?但这也不是他胡来的理由。
“是你自己回去还是我把你打晕了送回去?”她道。
“不回去。”符彦倔强道,“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让我回去行不行?你把我送回去我也是要跟来的,我这辈子都跟定你了,你要是坚持把我送回去,我就跟皇帝讨一道圣旨来,让你必须带着我,这样多难看,我不想你也不想,我武功不差的,射御也还行,跟着你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你就让我跟在你身边好不好?你昨晚答应过我的,不会赶我走,你是大人,怎能食言而肥?”
郑清容都要被他这诡辩能力给折服了。
她当时答应的不赶他走和现在的不赶他走是一回事吗?
不过跟皇帝要圣旨这件事符彦做得出来,皇帝也给得出来,谁让他是定远侯的唯一孙儿呢?
当初想要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都能行,现在想要一封圣旨那还不简单?
但真要了圣旨来,她这边可就不好做事了。
思及此,郑清容道:“留下也可以,但必须听我的话知道吗?”
符彦点头如捣蒜:“嗯嗯,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郑清容搭了把手,示意他下马车:“你的照夜白呢?”
他人在这里,照夜白肯定也在,早上他和照夜白可是一起不见的。
符彦搭着他的手,十分轻快地往下一跳,落到了她身边,随后一指队伍末端那匹黄色的马儿:“那儿。”
郑清容愕然。
照夜白可是通体白色的马,他居然把它刷成了黄色藏起来,难怪她说今天上路的时候这匹马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我待会儿就把它洗了,明天我们一起骑马,不过说起来你的灯下黑呢?”符彦道。
既然都说开了,那就没必要再藏着了,他也不喜欢在马车里窝着,还是骑马好。
这样能和她挨得更近。
灯下黑和照夜白一放出去,那肯定拉风。
郑清容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道:“先吃饭。”
见她避开了这个话题,符彦也就没有多问,跟着她一起进了驿站。
燕都尉和平南琴看着突然多出来的符彦,眼珠子都瞪圆了。
啥时候在队伍里的?
这都走出几十里地了,居然才发现多了一个人,这算是重大失误了吧。
不过符彦的事他们也不好过问,别问,问就是人家是小侯爷,有特权。
只要郑大人同意他跟着,他们没意见。
起码燕长风是没意见的,平南琴不知道,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不理解的并且有意见的。
燕长风如斯想到。
如他所想,平南琴确实有意见。
对他来说符彦出现在这里不是儿戏吗?这是出使,又不是赶大集,怎么什么人都带?就算对方是小侯爷也不行啊。
尤其是之前那些传得风风雨雨的姻缘剑的事,平南琴此刻看郑清容的目光更复杂了。
晨早还觉得她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哪怕他目前跟她不怎么对付,也觉得她确实是个有些本事的人,要不然怎么听到她要出使中匀,老弱妇孺都来相送?
可现在突然带上符彦,这又算什么?
燕长风看他那表情估摸着打算去跟郑清容理论去了,怕惹出什么事来,连忙招呼平南琴一起进去吃饭。
赶了一天的路,也该好好吃一顿睡一觉了。
依他的经验来看,惹到符小侯爷,没什么好果子吃
惹到郑大人,那更没什么好果子吃。
之前那些人不就是先例吗?
燕长风劝平南琴,吃果子还不如吃饭呢,至少后面的顶饱。
平南琴没听懂他说的什么吃果子,想要跟郑清容说带着符彦不合规矩,却被燕长风硬拉着吃饭去了。
符彦也早有准备,看到使团里的人对他的出现表示疑惑和震惊,为了不给郑清容惹麻烦,他对外说是来历练,已经得了皇帝同意的。
反正他的信已经交到爷爷手上了,先斩后奏,皇帝不同意也得同意,大不了再给他国库多贴补一些银子进去,金子也行啊。
符彦单独要了个房间,和郑清容上楼去吃饭。
对于他这个做法,没人敢置喙。
很快,饭菜就送上来了,门一关,郑清容扣了扣桌面。
下一刻,仇善无声无息出现在屋子里。
第134章 我能留在你这里吗? 请了道贞节牌坊……
符彦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
虽然仇善已经在他面前出现两次了,但他还是没搞清楚他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他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就像是一个死物一样,可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是死物呢?
符彦知道,一般这种人不是很厉害就是很神秘,看来他这位二哥来历不俗。
即使还不熟,符彦心里已经对各自的名次排位有了大概的概念。
陆明阜陪同郑清容的时间最长,也是最早认识郑清容的,他是老大,算是他大哥。
仇善陪同郑清容的时间虽然没有陆明阜长,但比他早,所以他是老二,是他的二哥。
仇善并不知道符彦给他排了个序,顾自递上一封信给郑清容。
郑清容接了,是陆明阜写的,内容简短,说是你踩到我了不见了,他怀疑是霍羽做的。
郑清容看完没什么表情。
霍羽因为之前那一舞现在还躺在榻上,把蛇拿去也什么用,况且小黑蛇在不在她手上也无所谓,反正霍羽要是不老实,她有的是办法治他,索性由着他去了。
将信烧毁,郑清容招呼仇善:“坐下一起吃饭,待会儿我会回信给明阜。”
仇善点点头,和符彦一左一右坐在了郑清容身旁。
听到她口中的明阜两个字,符彦算是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了,不由得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们刚走,陆明阜就写信来了,只怕是什么紧急事件。
“丢了一条蛇而已,不碍事。”郑清容道。
因为多了一个人,郑清容以不小心摔了筷子的缘由让驿站重新送了一副碗筷来。
来往驿站的大都是官员,有的本就规矩多,多要一副碗筷很正常,是以没人会多想。
符彦哦哦两声,虽然对郑清容养了蛇这件事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问。
她做的事肯定有她的道理,扬州的土她都养了,养一条蛇有什么奇怪的?
看向一旁的仇善,符彦细细打量他。
对方戴了面具,看不出面容如何,不过这下半张脸线条流畅,棱角分明,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也不知道和他相比自己会不会败下阵来。
他现在也就只有这张脸能拿得出手,要是被比下去了可就不太妙了。
想了想,符彦给郑清容倒了一杯茶后,也倒了一杯茶给仇善:“喝茶。”
仇善是老二,他是老三,按照先后顺序,他好像是得给他敬茶。
和他搞好关系,以后就算被比下去也没什么。
仇善不明所以,下意识看了一眼郑清容。
郑清容也没想到符彦和仇善关系会这么好,他们好像昨天才认识吧,怎么今天就开始斟茶递水了?
不过这样也好,自来熟,起码不用她多操心。
“既然是小侯爷给你的,那就接下吧。”她道。
仇善接了茶,又给符彦打了个谢谢的手语。
符彦怔愣一瞬,这才反应过来:“你不能说话?”
仇善颔首。
郑清容道:“他是瘖者,说不了话,只能打手语,你要和他交流可以学一学,我的手语就是他教的。”
符彦道了声难怪。
他说怎么昨天在郑清容屋子里遇到的时候,全程都是陆明阜在说话,仇善一声不吭,原来是他说不了话。
“既然你都学好了,那我跟着你学就是。”符彦道,“我瞧着白天他都不在,是暗地里跟着出使队伍吧,白天赶路,夜里才能休息,实在辛苦,我也不好打扰,这样,我就白日里的时候跟你学一学,一边骑马赶路,一边学习手语,两边都不耽误。”
郑清容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仇善晚上才能跟她们会合,要是再抽空教符彦,怕是会影响到他休息。
去中匀一路上山水迢迢,有得耗,趁机教一些手语也行,陆明阜的手语不也大部分都是她教的?
见她同意,符彦很是高兴,但随即另一个问题也来了:“对了,说起休息,他晚上住哪里?碗筷还可以多要一副,房间要是多要一个怕是会引人怀疑,要不让他住我的房间?”
郑清容既然不让仇善现于人前,肯定是不能让旁人知道他的存在的,如此保密工作就要做好。
他是小侯爷,没人敢闯他的房间,这样安排最好。
说罢,符彦看向郑清容,一边眼神询问她的意见,一边极力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其实他是怕郑清容要仇善和她一起挤一挤,他们都是她的人,她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只是他不想这样。
仇善是老二,都陪她这么久了,就让让他这个小三吧。
所以要趁她还没开口之前先一步敲定,这样不仅能断绝那样的安排,还能显得他大度。
郑清容本就有意让符彦和仇善挤一挤。
之前查泥俑藏尸案,路上都是开两间房,表面上是她和屠昭一人一间,但其实是她和屠昭两个人一间,仇善一间。
现在符彦跟来了,正好解决这个问题,不用她再想法子。
仇善想说他睡哪里都可以的,屋顶也行,没那么多要求,但郑清容坚决让他和符彦一起。
白天赶路本就耗神,晚上要是再休息不好,对身体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
睡觉的问题落实了,郑清容嘱咐仇善:“多吃些。”
她可没忘记安平公主让她给他口饭吃的话,是以只要仇善在身边,她都会特意提醒。
仇善点头,很是听话。
符彦看了看她们两人的互动,夹了菜到郑清容碗里:“你也多吃一些。”
吃完了饭,符彦便下楼去把照夜白给洗了,仇善去给灯下黑喂食,郑清容则要了笔墨,打算给陆明阜回信。
平南琴原本是找郑清容说关于符彦出现在出使队伍里的事,但是听到符彦说已经得了皇帝同意,只能作罢。
皇帝都同意了,他一个臣子还能说什么?
郑清容刚写完,忽然察觉窗边有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不仔细听很难察觉。
在外留宿,睡前开窗通风是她的习惯,是以这间屋子里的窗户是开着的。
郑清容留神听了一耳朵,发现声音越来越近,似乎从窗户翻进来了,动静也不像是老鼠。
郑清容装作没发现,手中的笔却是顿了顿。
等到声音再起的时候,郑清容直接把笔弹了出去。
梆的一声
毛笔砸到了什么东西,先前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也瞬间没了。
郑清容提着灯去窗边看,就见一条小黑蛇被毛笔压住了七寸,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你踩到我了?”郑清容有些不敢相信会在驿站遇到它。
它不是被霍羽弄走了吗?
看到她走过来,你踩到我了用尾巴卷起毛笔,在地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你。
郑清容惊诧不已。
一条蛇居然还会写字?这还是蛇吗?都可以当人用了吧。
再看这字,虽然丑了些,但也能认得出来,还颇有些霍羽的字迹影子,一看就知道是谁教的。
“这个‘你’字是什么意思?骂我还是找我?”她问。
单看她刚刚拿笔砸它的动作,这个“你”字确实像气急败坏指着人鼻子骂的语气。
你踩到我了卷起毛笔再写,这次是一个“找”字。
郑清容明白了,是来找她的,于是再问:“霍羽让你来的?”
你踩到我了点点头。
郑清容挑挑眉,看来霍羽醒了,晨早她去礼宾院的时候那厮还在昏睡呢,估计是醒来后知道她离开京城,才让小黑蛇跟来的。
你踩到我了也不知道是忘记了她先前还捏过它的七寸,还是受命于霍羽,勾了勾她的小指卖好,随后又卷起毛笔写了一个字——饿。
郑清容心下一动。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小黑蛇是可以写字,不过貌似只能写单个的字。
蛇本来就不是写字的料,能写单字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看它的样子,写字十分费力,写一个就得缓一会儿。
再次看了看地上的那个“饿”字,郑清容只觉得你踩到我了很有耐力。
她们人马一路西行几十里,它一条蛇跟着跑来,只怕路上吃了不少苦头,身上都是脏兮兮的。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找到她的,霍羽能闻到人身上的药味,难不成你踩到我了也能闻到人身上的味道?
郑清容问驿站要了一些水和蛇能吃的食物,把小黑蛇在地上写的字给擦去,又让它把自己洗干净了再进食。
你踩到我了听话照做,洗干净后便盘在桌上大快朵颐,看得出是真的饿狠了。
郑清容在给陆明阜的回信中又添了一句:
——不用担心,小黑蛇在我这里,霍羽让它跟来了。
写完后,郑清容便装封给陆明阜送去。
符彦洗完马,回来后看到的就是一人一蛇在桌上四目相对的景象。
似乎怕郑清容不喜欢它这个不速之客,你踩到我了将身体蜷成一团,一派人畜无害的模样。
“这不会是走丢的那条蛇吧?”符彦过去坐下,好奇地问。
郑清容颔首:“它跟来了。”
符彦大吃一惊:“这么有灵性!”
要是马跟来或者狗跟来,他还没这么奇怪,一条蛇跟来,那可就太通人性了。
“它有名字吗?”他戳了戳小黑蛇的头问。
灯下黑都有名字,它总该也有名字吧。
郑清容道:“你踩到我了。”
“对不起。”符彦想都没想直接道歉,随后立即低头看自己踩到了郑清容哪里。
然而没看到踩到郑清容哪里,却听到了郑清容促狭的笑声。
郑清容看了看符彦的反应,又好笑又好玩。
她现在算是知道霍羽给小黑蛇取这个名字是什么目的了。
符彦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踩到我了是它的名字?”
郑清容嗯了一声。
“有趣,当真是有趣极了。”符彦拍掌称赞。
聊了没一会儿,郑清容又要了一个随身携带的那种小篓子,让你踩到我了在里面歇息。
既然霍羽让它跟着来了,她也不好再让它回去,南疆那边形势严峻,带着这么个灵性的小黑蛇总是好的。
到了休息的时辰,符彦顾自回了自己的屋子,彼时仇善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符彦对这位二哥很是好奇,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你和郑清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仇善下意识想打手语,但刚一动就想到符彦现在还看不懂,所以用手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写。
【三月十三。】
符彦嘶了一声。
郑清容是三月十二来的京城,他第二天就认识了她,速度果然比他快好多。
“你怎么没有活人的气息?我完全感受不到你的存在,你武功是不是很厉害?所以才会这般无声无息?”符彦又问。
能留在郑清容身边,肯定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陆明阜是状元郎,学识渊博,仇善肯定也有些特长在身上。
仇善一一答了。
【生来便是如此,没有刻意掩藏,就是没有活人气息,至于我的武功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都是郑大人教的。】
符彦垂下眼帘。
又是郑清容教的,陆明阜是郑清容教的,仇善也是郑清容教的,他们身上都有她教导过的痕迹。
看来他也要快些练习左手拉弓,等拉满了一万次,好让她教自己左手书,这样他才能跟上他们的脚步。
“灯下黑是在你哪里吗?这一路上我没看到郑清容带上灯下黑,而你又跟在使团队伍附近,总不能是靠人力跑的,这不得累傻,郑清容是不会让她的人这么辛苦的,所以我想着问问它是不是在你那里。”
仇善点头。
【在我那里,郑大人借我用的。】
符彦嗷嗷两声,难怪先前问起郑清容这个问题她没有直接回答,现在算是明白了。
又交谈了几句,两个人才算是洗漱休息。
好在驿站的床榻不算小,两人各占了一头,也不算拥挤。
符彦看他睡觉还戴着银白面具,问道:“你不摘面具吗?”
仇善一笔一画写。
【面具只有母亲和妻子才能摘下。】
符彦明白了。
郑清容不在这里,所以他不能摘面具。
合衣躺下许久,符彦翻来覆去仍然睡不着,索性直接起来了。
仇善问他去哪里,符彦只说出去走走,让他自己先睡,不用管他。
怕被人发现屋里不止他一个人,符彦是跳窗出去的。
郑清容刚巡视完驿站,确认周围安全,回来后就听见自己的窗子被轻轻敲响。
符彦在外面小声问:“你睡了吗?”
郑清容推开窗,倚着墙看他:“睡不着?”
侯府富贵,他自小锦衣玉食,怕是住不惯外面的这些驿站和客栈。
符彦挠了挠脑袋,闷闷地嗯了一声:“可能有些认床,怎么也睡不下,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其实之前他刚搬来杏花天胡同也有些睡不着,虽然把侯府里自己用的床给搬来了,但到底换了个新环境,还是有些不太舒适。
不过因为隔壁有郑清容,所以没两天他也就适应了。
然而现在在外面,什么都是新的,还没有自己的好,他躺在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进来吧。”郑清容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进来。
符彦轻手轻脚翻进来,再把窗户轻轻关上。
郑清容招呼他坐下,看着他那蔫头耷脑的模样,笑道:“不让你来你偏要来,现在后悔了吧。”
“有你在我就不后悔。”符彦摇了摇头。
郑清容从慎舒给的药里找出了一瓶给他:“安神的,吃了或许能好些。”
符彦没顺水服下,直接干嚼了一颗,即使不苦,但到底是药,并不好吃。
他平日里吃的药都是由专门的御医做成糖丸的模样,外表裹了糖衣,在不减少药效的同时保持口感,尝不出药味,是以他习惯性地干嚼了药丸。
这一嚼,倒是一时间忘记了这里不是侯府,被浓重的药味刺激得眉头直皱。
“你这是吃药呢还是吃苦呢?”郑清容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倒了一杯水给他。
“我能留在你这里吗?”符彦喝了水顺嘴里的药味,又抓了抓她的袖子道,“我怕待会儿回去吵醒仇善,他白日里赶路已经很辛苦了,要是再被我打扰,我良心不安。”
郑清容看着他,挑了挑眉。
这才是他过来的目的吧。
符彦抓着她的袖子摇了摇:“我睡相很好的,不抢被子不打呼,不乱翻身不磨牙,给我一点儿位置就行。”
他这模样,倒是让郑清容想起了之前在扬州养过的一只小羊,不仅会帮她除草,还会帮她挑东西。
白白净净的,也是和他现在这般一样乖。
对于乖的人和物,郑清容一向没什么抵抗力,于是点头同意了,示意他去榻上休息:“去吧。”
符彦欣喜若狂:“郑清容,你人真好,特别特别好。”
郑清容已经习惯了他的夸人方式,不是好就是特别好。
符彦往榻前走了几步,回头又问:“你喜欢睡里面还是外面?”
“外侧。”郑清容道。
睡在外侧能更好地应对突发事件,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符彦应了声好,睡到了里侧,侧身趴着,注视郑清容洗漱。
他发现她喜欢先洗左脸,再洗右脸,然后再是额头和下巴,很有规律也很有顺序。
看到她要拆头发,符彦直接从榻上跳下来,自告奋勇:“我帮你。”
郑清容由着他。
有了上回绞头发的经验,符彦这次梳头发已经能触类旁通了。
他很喜欢她的头发,当初给她绞头发的时候就偷偷绕了一圈在指尖上抚摸,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地触碰她的头发,他就不需要再掩饰了。
郑清容看到他的动作,笑问:“我的头发有这么好玩?”
“不是好玩,是好看,是喜欢。”符彦道,“以后都由我给你梳头好不好?”
“你会?”
“我可以学。”
郑清容笑了笑,算是应了。
她发现符彦确实很好学,射箭要学,左手书也要学,现在梳头发也要学。
吹了灯,两个人躺在榻上,郑清容有些累了,平躺阖眸。
符彦还是第一次跟她躺在一起,很新鲜也很稀奇,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总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郑清容闭眼道。
符彦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抱着你睡吗?就轻轻抱着,不会限制你翻身的。”
郑清容觉得好笑:“这是什么说法?”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比安神的药管用多了,我想靠近一些。”符彦道。
“嗯?”郑清容不解,“什么味道?”
她可从来不用什么熏香的,女扮男装但凡身上有什么味道遗留,暴露的风险很大。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干净、澄澈的味道,让人很放松,很心旷神怡。”顿了顿,符彦又道,“而且昨晚你已经抱过我了,我今天也想抱抱你。”
礼尚往来吗?
听他这话的意思,不像是真有什么味道,郑清容也就没管:“可以抱,早些睡。”
符彦手环上她的腰,怕她不舒服还调整了几次姿势,一边调整一边问会不会让她难受,确认她没有感到不适这才松了口气。
最后符彦蹭了蹭她的脖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篓子里的小黑蛇探出头来,看着榻上的二人,吐了吐蛇信子,记下这一幕。
接下来几天倒是顺风顺水,出使队伍白天赶路,晚上驿站投宿,没遇到什么事。
然而京城里却炸开了锅。
霍羽在礼宾院休息了几日后,差不多恢复了气力。
这么长时间不见人,怕引起东瞿这边的怀疑,他也不好一直不露面,是以他挑了个日子,说是出去散散心。
屈如柏和翁自山看见他能下地走了,又是欣喜又是惊恐。
欣喜是因为阿依慕公主病好了,他们就不用顶着压力做事了。
惊恐则是因为怎么病才有点儿起色,又要出去了,可别又搞出什么事来,郑大人不在,他们可架不住公主搞事。
然而霍羽说只是坐着轿子遛达一圈就回来,不会做什么。
屈如柏和翁自山将信将疑,但是把公主困在礼宾院也不好,指不定把公主惹急了做出什么事来,那时候可就不好收拾了。
所以,就算百般不愿,也只能去准备了。
霍羽坐上轿子,总算是接触到了久违的阳光。
再在礼宾院躺下去,他估计要发霉了。
人们难得再看到他出现,都有些好奇。
自从上回蒙学堂出事,可就没再看到南疆这位公主出现在人前了,说是一直在养病。
是以乍然看到他坐着轿子出行,都在远远地围观。
霍羽在轿子里闭目养神,阳光暖暖的,轿子稳稳的,他都有些想睡觉了。
本来打算浅浅眯一觉的,却忽然在街市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肉干?
霍羽陡然睁眼。
这世上就只有两种味道他不会闻错,药和肉干。
郑清容给的肉干这些天他已经吃完了,饶是他一点点精打细算,规定了一天吃多少,最后还是吃光了。
没吃到的时候想,吃完了更想。
现在突然嗅到肉干的味道,他怎么不惊奇。
视线在周围搜寻,霍羽最后确定了味道是从一个人的身上散出来的,很淡,寻常人几乎闻不到,但瞒不过他的鼻子。
霍羽做了个手势。
朵丽雅心领神会,立即叫停轿子:“停轿。”
轿子落地,屈如柏那句“公主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就见霍羽直接奔了出去。
陆明阜正从街上过,乍然被霍羽从身后拉住,一时愕然。
两相打了个照面,眼神里皆有异色。
陆明阜是不清楚为何霍羽会在大街上拦住他,即使先前听郑清容说过了他的身份,但他和他还没真正见过,算不上认识。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遭,他不确定是霍羽要借机生事,还是想让他给郑清容传递什么消息。
但要说是传递消息也不对,郑清容没有跟他说过她和他的关系,他应该不知道他才对,为何会突然找上来?还是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
霍羽则是没想到肉干的味道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味道很浅,能闻得出已经过了好几天,残留得不多,若非他对肉干的味道极为熟悉,他也闻不出来。
他知道他是谁,今科状元陆明阜,之前查郑清容的时候他就看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和郑清容一样,都是扬州的,刑部司贪腐案也有他的参与。
他有印象,只是后面这位状元郎似乎没怎么和郑清容来往,他也就没多加注意。
他身上怎么会有肉干的味道?
肉干是郑清容给他的?还是他自己做的?
如果是郑清容给他的,郑清容为什么要给他?
如果是他自己做的,郑清容那里为什么会有?
他和郑清容是什么关系?
看到霍羽拉住陆明阜,翁自山只觉得头皮一炸。
之前阿依慕公主还是和郑大人对上,怎么这次跟陆状元对上了?
霍羽出行,围观的人本就不少,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怔怔出神。
南疆公主当街拉住她们东瞿的状元郎,这怕不是有什么事。
怕事情越闹越大,陆明阜率先拂开霍羽的手,退开两步,躬身施礼:“公主何事?”
霍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探究。
屈如柏急忙带着人过来,委婉地让公主不要闹事,大庭广众的,闹起来多不好看。
陆明阜并不打算多待,这种情况多说多错,还是避一避的好,所以随便扯了个借口就走了。
霍羽念着郑清容叮嘱的不要闹事,因下心中的疑惑再次坐回轿子,由着屈如柏和翁自山送他回礼宾院。
两个人一走,街上立即议论纷纷。
一个是来东瞿联姻的南疆公主,一个是发妻早死的今科状元。
这两人撞在一起,那可不得了。
然而流言还没传起来,立即被粉碎了个干净。
原因是陆明阜回去后就请了道贞节牌坊,直接挂到了他的状元府,表示今生只愿为他的青梅发妻守节,若是有人逼迫,他就吊死在贞节牌坊底下。
消息一出,南疆公主备受指责,甚至惊动了上面的皇帝。
皇帝为了两国面子好看,出手干预了。
如此,陆明阜和霍羽两个人之间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没人再敢提起这件事。
郑清容听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霍羽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陆明阜的,他又不知道陆明阜和她的关系,估计是发现了什么。
而陆明阜这一招釜底抽薪算是给他吃了个教训,既保全了自己,又让他收敛了不少,往后霍羽不敢对他怎么样。
这样也好,她不在京城的时候不至于再出什么事,不然她还得分心去解决。
休整片刻,郑清容便打算让出使队伍继续赶路,也是这个时候,一支燃了火的箭矢忽然从远处射向马车。
火苗窜起,瞬间烧了半边马车。
第135章 一剑破刃镇山河 一剑藏锋承太平
火势起得太快,几乎是箭矢才点着就掀起了熊熊火焰。
郑清容眯了眯眼。
来了。
沉寂了这么多天,今日终于动手了。
郑清容当机立断,抽出剑斩断了马车车辕,将那辆空置的马车踹翻在地。
她是没坐马车,但这辆马车一直跟在出使队伍里,队伍休息的时候,她时不时会假装在马车前站一站,就像有什么重要的人在里面一样。
果然,这样骗到了一直隐在暗处的西凉人。
燕长风大喝:“警戒。”
火箭突袭,队伍瞬间戒备。
在另一辆马车前稍作歇息的平南琴被吓了一跳。
自打出了京城,这一路风平浪静的,还以为能一直这样平安到达中匀,没想到会半路遇到这种事。
西凉人一击不成,又将箭矢对准了第二辆马车。
几乎是同一时间,郑清容一个箭步上前,拉开平南琴,挥剑斩下射来的箭头:“平大人小心”
平南琴不料她会第一时间护下自己,一时怔怔。
按照他和她目前的关系,他要是死在这里对她无疑是最好的,以后就没人再和她不对付了不是吗?
看出他在想什么,郑清容道:“平大人是和我一道出来的,我必然要让平大人全须全尾地回去。”
平南琴心下震动。
他以为这次出使中匀,郑清容拉上他是要好好磋磨他。
结果一路上不仅不曾短他吃喝,反而很照顾,有什么都会先尽着他,这可是除了符彦之外他独有的待遇。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又是郑清容的什么把戏,所以一直防备着。
但现在看来,她自始至终好像没有别的意思,是真的在为他考虑。
“平大人莫怕,有我在,这箭落不到你头上。”说罢,郑清容便让随行的人做好迎战的准备。
符彦调出自己的弓箭,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反射回去。
林间一阵颤动,是有人中了箭倒地。
西凉人始终不露面,只隔着山林放冷箭,没有要正面碰上的意思,放完箭后便匆匆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燕长风问:“可要追击?”
郑清容摇头:“他们只放箭不上前,更像是来拖延我们时间的,追上去就着了他们的道。”
说话间,路探来报,前面的路已被山石堵死,想要疏通道路,最快也得一日,还不说要浪费多少人力物力,若是改道,则会比原定计划多出来两日的路程。
这更是验证了郑清容方才的猜测。
“这些个西凉人,真是越发放肆了,还没出东瞿地界便如此嚣张,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符彦气怒道。
郑清容面色复杂。
谁给的胆子?
上次在宝光寺也是这样,突然杀出来一些西凉人,现在出使中匀也是这样。
东瞿肯定有人给他们开后门,要不然西凉人怎么会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
之前宝光寺出事,她就托杜近斋打探一下皇帝对西凉的态度,得到的回复是皇帝似乎不想管这件事,事后也没有再提起。
这一不管,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郑清容心下沉重,看了看山头。
前路被堵死,西凉有意拖延她们时间,那么绕道必不可取,一两天的时间能发生的事可太多了。
迟则生变。
她在想能不能翻山而行,这样不用清理路面,也不用绕道,可以在目前这种两难的情况下更快达到中匀。
只是山路向来艰险,这里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情况如何,若是只她一个人还好,可以一试,无奈这么多人跟着她出使中匀送画,她也不敢贸然带着他们一起冒险。
就像她方才对平南琴说的一样,既然跟着她出来,必然要一个不少、安然无恙地回去。
她作为此次出使中匀的首要人物,相当于主心骨,她不说话,现场便是一片沉默。
平南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出声道:“我娘的老家在这附近,幼时我跟着她回娘家,知道山上有条小道,可容匹马通行,就是不知现在还在否?”
那时候他还很小,这么多年过去,这座山看起来都荒废了,也不知道那条小道还在不在。
他怕做无用功,但是看到郑清容似乎有这个意思,所以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事不宜迟,我随平大人去看看。”郑清容道。
有道就行,说明能走,如此便要试一试了。
时间不等人,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符彦自然不肯让她一个人去,紧随其后:“我也去我也去。”
燕长风原本也打算一起去看看的,郑清容却道:“避免西凉杀个回马枪,燕都尉和大部队在此留守,若有情况,鸣箭示警。”
她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燕长风只能应好,指了几个人跟上她。
等上了山去,一行人才发现半人高的杂草遍布,乱石嶙峋,几乎看不出哪里有路。
随行兵卫一边砍了杂草开道,一边寻找平南琴所说的那条小路。
平南琴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了一遍,最后指着一片密密匝匝的杂草丛道:“应该是这里了。”
符彦看了又看,眉宇紧皱:“你确定这是路?”
眼前除了草还是草,什么都看不见,山林里热烘烘的,鸟啼虫鸣混杂在一起,吵得不行。
适才他们一路上来,都是一边砍着杂草一边往上走的,哪里有半点路的样子?有也是他们踩出来的。
倒是有办法快速找路,放把火一烧,这些碍事的杂草就全没了。
但是这样也容易出问题,火是不听人的话的,不是说烧哪里就只烧哪里,这里山头挨着山头,一把火下去,别说这座山了,方圆几里的山都逃不过被焚的结果。
这绝对不是郑清容想看到的,是以他也提出没这么傻的方法。
平南琴示意几人看向旁边那棵歪脖子树:“当时我顽皮,为了摘野果不小心掰断了一棵歪脖子树的枝干,瞧,这里还有昔日的折断的痕迹,要是没记错就是这里了。”
他语气肯定,郑清容也愿意试一试。
让身后的人制造出一些声响来,确认杂草里没有长虫和别的动物在后,郑清容这才将手里的剑挥出去。
剑身旋转而出,几乎是眨眼间就削断了面前半人高的杂草,最后倒插在一棵树干上。
杂草接连倒下,一条尘封多年的小路呈现在眼前,枯枝烂叶层层叠叠,还有不少淤泥,在林子多年的掩映下逐渐腐化,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
之前有杂草在上面覆盖着,还不算能闻得到,现在杂草被一剑割了,再无任何遮掩,所有的味道都冲着鼻子而来。
郑清容看向符彦。
这味道对他这种爱洁的人来说无异于酷刑了,也不知道他承受得了不。
出乎她意料的是,符彦虽然皱眉,但并没有因此退开或者表现出难受的模样。
可以啊,对脏污的忍耐限度见长。
要知道当初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他踩在街头地上都嫌脏的,后面被她用猪血溅了,更是气得落荒而逃。
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符彦偏头对上她的视线,眼神坚定。
——你不嫌脏,我也不嫌脏,你能忍受,我也能忍受。
从前他别说亲临现场了,看一眼都觉得恶寒,但现在他不一样了,他已经是郑清容的人了,生死都是她的了,一点脏污又算什么?郑清容都能面无表情,他也要向她学习。
郑清容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但这样的表现让她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小侯爷往小路上放几支箭,看看能不能走。”
小道多年未有人走过,她也不确定有没有塌陷和软壳的地方,待会儿可是要过这么多人和马的,这要是稍有不慎,人马都要折在这里。
符彦明白她的意思,一连放了好几支箭,从近到远,从偏到正,箭矢皆倒插在地上,没有任何异样。
如此,这条路才算是可以通行的。
好在西凉人对东瞿地形不太熟,要不然这条路估计也得被封死。
“平大人可会骑马?”郑清容回身问平南琴。
这小道过于狭窄了,马车是走不通的,而且马车目标太大,她也不打算再带着了。
平南琴有些不好意思:“会倒是会,就是多年不碰,可能有些生疏。”
他是读书人,正儿八经明经、进士出身的,年轻时礼乐射御书数皆有涉猎,但在主客司任职这么多年,京城都不怎么出去过,如何还有机会骑马?
“这有什么的,我带你。”符彦道。
他也是看出来了郑清容要赶时间,不然也不会在通路和改道之间选择翻山而行。
既如此,那他就勉强带带平南琴好了,不然等他熟悉了骑马反而拖慢了队伍的整体行程。
郑清容人好,说不定会提出带他,他先提出来,也好避免这样的情况。
好吧,他是小气,不想让旁的人靠近郑清容,但要是郑清容喜欢的,比如陆明阜和仇善,那他没意见。
闻言,平南琴看了符彦好几眼。
谁不知道这位符小侯爷爱洁,一天澡都要洗好几次,出一次门不知道要换多少次衣服,自己的东西更不会给别人用。
他原以为他是个被惯坏了的少爷脾气,肯定坚持不下来这样的高强度赶路,可谁想到他不仅坚持下来了,如今他还踩在这泥地上,提出要捎带他。
符彦骑的马可是照夜白,捎带他可不就是用照夜白捎带?
这要是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想到这里,平南琴不由得看向郑清容。
这是为了郑清容吧,似乎和这位郑大人相处久了,符小侯爷自己也改变了许多。
“好。”郑清容觉得这样再好不过,如此路上符彦也能护着点平南琴。
打定主意,郑清容从山上倒了回去,随手在路边做了记号,把装了与民同乐图的匣子背在背上,下令道:“全体有令,弃车而行,全力赶往中匀。”
西凉人拖延她,必定会趁此机会生事,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还在新城,她得抓紧时间到中匀去。
至于那个记号,是她留给嵇伏和她们的,她们带着货物,还未出东瞿,半道弃车是不可能的,这样就过于司马昭之心了,只能改道或者通路。
如此一来,必然会跟她拉开距离,她有意让她们带着一批精锐翻山跟上她。
至于仇善,她倒是不担心,他一个人单枪匹马,不用她特意交代,他也会跟着她的。
随着她的命令一下,出使队伍便立即从山上过了,人和马相行,踏出紧凑的步伐。
·
这厢
中匀新城
因为之前的一场风沙,姜致和庄怀砚只能在新城的一间客栈里落脚。
得了中匀皇女贺竞人的关照,客栈已经提前清空了外人,只容联姻队伍的人进出。
为了等郑清容来,姜致谎称自己生了病,上吐下泻,挪动不得,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反正类似的借口他们南疆的阿依慕公主之前就在岭南道潘州茂名县就用过了,她用一用也无妨,礼尚往来嘛。
基于此,南疆来接应的人也不好强行带她回南疆,只能等着,等着她病好再迎她回南疆。
彼时的姜致在客栈的房间里把玩着手里的乌金铁扇,手法娴熟,有一下没一下地耍着玩,或单手开合,或指尖旋转,一个动作接一个,几乎不重样。
庄怀砚在她旁边,用布巾擦着红缨枪,她惯使用的那把刀因为之前在国子监打人的事,已经被庄王给收走了,只有这把趁手的红缨枪还在,被她藏在马车底给带了来。
苗卓知道她在为那把被收走的刀苦闷,便道:“怀砚阿姊别担心,我会为你打一把更好的长刀,只是现在手里还差一种材料,等拿到了就立马给你打一把补上,到时候挥舞起来自带火焰,十米之内无人能近身,威力大却又不会伤到自己,夜里袭击最可观了。”
庄怀砚没应声,姜致倒是先开口了,摇着扇子笑道:“小卓怎么不为我也打一把?”
庄怀砚性子清冷了些,除非十分亲近信任之人,否则说话做事都带着淡淡的疏离。
这也是因为她自小被庄王压着成长,养成了这种独特的自我保护色。
像接话或者挑起话头活跃气氛什么的,她是不会做的。
那就由她来做好了。
“公主姐姐又不惯使刀,我打了也没用,倒是怀砚阿姊的刀法和枪术双绝,少了任何一个都不好,我给怀砚阿姊打上,怀砚阿姊和公主姐姐关系这么好,怀砚阿姊用了,这不也是相当于公主姐姐在用嘛。”苗卓笑了笑,眼角泪痣轻点,如雾里看花。
人长得漂亮,话也说得漂亮,逗得姜致掩面直笑。
说完,他又看向姜致手里的乌金铁扇。
扇子的骨架由乌金铸造而成,扇柄轻巧又防滑,便于使用者抓握,精钢作为扇面,为了减少扇动时的阻力,还特意做了镂空的花纹雕饰,上面的每一片扇叶都淬了火开了刃,展开时进可攻退可守,合拢时又与普通扇子无异,可以说是非常适合隐藏的手持武器了。
这是他娘打造的,作为公主的十二周岁生辰礼送上的,因为念着当时公主年纪小,怕误伤自己,所以只做了个大概形式,没有把乌金铁扇的所有威力都锻造出来。
想了想,苗卓道:“我瞧着公主姐姐这把扇子好是好,就是还缺一些攻击力,这样,我给公主姐姐改造一下,在扇面边缘嵌入锯齿,这样在格挡刀剑的时候,细密的锯齿就能咬住敌人的兵刃,趁其不备断人兵器,再在扇面上雕刻尖细凹槽,往凹槽里填入毒针,这样扇面挥舞时便可随之激射而出,给人致命一击,公主姐姐是要成大事的人,有这些防身也好。”
姜致被他那句成大事逗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样的设计很是不错,便也应了,把乌金铁扇交给了苗卓:“好啊,那就多谢小卓了。”
反正这把乌金铁扇本就是他的娘做的,现在再交给他这个儿子来做,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要是不放心,也不会同意庄怀砚带他一起来。
“公主姐姐客气。”苗卓接了扇子笑道。
姜致看向庄怀砚:“当初带上小卓还是很有用的,瞧,都给我改造扇子呢,我都能想象这把乌金铁扇被改造好后的威力了。”
确实如苗卓所说,刀枪棍棒这些她都不会使,在皇宫被姜立盯着,她也学不到这些,也就只有扇子还能勉强用一用。
这扇子本来也是到不到她跟前的,是苗卓的娘使了障眼法,只说拿给她玩,有个乌金铁扇的形式而已,伤不到什么人,这才得以保留下来。
不过形式归形式,杀人还是可以的,在于她怎么用而已,不用便是扇风的扇子,用了那便是杀人的利器。
当初在宝光寺杀那个人也是多亏了这把扇子。
庄怀砚瞥了苗卓一眼,嘱咐道:“这里不是东瞿,多事之秋,你不要乱跑知道吗?”
虽然明宣公夫妇事后没有把苗卓带回去,但他既然喊她一声阿姊,她也该有阿姊的样子,还是要保证他的安全的。
如若不然,她的兄长怕是要担责,毕竟谁让苗卓跟来南疆都是她兄长帮忙策划的。
苗卓忙点头表忠心:“我都听怀砚阿姊的,不会乱跑,就在客栈,绝对不出去。”
说罢便拿着扇子跑了,对于打造兵器和改造兵器这种事,他算是遗传了他娘这个兵痴,什么事都刻不容缓,非得做了才行,要不然睡不着。
他一出去,姜致和庄怀砚聊了没一会儿,贺竞人就来了。
与她一道来的,还有将军费逍。
和贺竞人差不多,贺竞人是中匀唯一一个被称作殿下的女子,费逍也是中匀唯一一个被称为将军的女子。
两个人自小一起长大,更是一起建功立业,从满是男人的中匀朝堂里杀出一片天来,被中匀百姓称作才绝双姝,和东瞿的逍遥六女算是一个意思。
此次收复新城,也是她们两个人一起的。
看到姜致和庄怀砚都在,贺竞人上前道:“刚接到消息,公主和郡主等的郑大人估计这几日便要抵达中匀了。”
“有劳殿下为我和怀砚布局。”姜致向她施礼致谢。
郑清容是传信给她说了与民同乐图的事,也想借这幅画行事,但画挂在那里到底只是一幅画,若不是贺竞人同意帮她,她也没办法推动事情进行。
贺竞人示意她不用客气:“公主不必多礼,我只是看不惯偌大一个国家需要靠着牺牲一个女子来搏生存罢了。”
当初西凉不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要和她们中匀联姻吗?
说得倒是好听,联姻,其实不就是喝女子的血,吃女子的肉吗?
这些个道貌岸然的男人,自己没用,就献祭女子。
要是联姻有用,他们就会把功劳都占了,要是联姻不成,他们则会怪罪这个女子,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厌恶极了这种恶心的手段,是以当初极力反对西凉提出的联姻,后面更是在姜致和庄怀砚和她取得联系后施以援手。
同为女子,谁都不易,她能帮则帮。
几个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即使所属国家不同,也能说得上话。
费逍注意到庄怀砚手里的红缨枪,枪头锋利到几乎能反光,枪身流利有光泽,那是长时间使用才能留下的痕迹,但是又不见裂纹,一看就知道被主人呵护得很好。
对她来说,兵器如何,人也就如何,自身兵器尚且如此小心珍视,主人肯定也是个极为灵秀的。
难得看到这么个妙人,费逍也就起了兴:“我瞧着郡主也是个中好手,不如和我比试一场?”
贺竞人笑了笑。
费逍就是这样,她不轻易提出比试,提出比试也不是要分个高下,而是表达友好。
不比试也就罢了,但只要是比试了,那就代表着她很看好这个人。
这一路南行没少被西凉拦截骚扰,怕提早暴露身手,庄怀砚也不好做得太过,时常留了一手,这一留就觉得不过瘾,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有些无力,又不知道如何消耗。
正好费逍相邀,庄怀砚便笑道:“将军邀请,岂敢不从。”
两个人说比试就比试,场地就设在客栈的后院,贺竞人和姜致也很感兴趣,在一旁观看。
说到底费逍和庄怀砚对她们各自来说都是武艺顶尖的,她们也想看看谁更厉害。
费逍的贴身兵器是一把双刃剑,一鞘双刃,鞘中藏剑,剑中又藏剑,设计得十分精巧。
饶是庄怀砚先前就已经见过了,现在看到还是会忍不住赞叹:“将军之剑,气吞山河,磅礴之势为我所见最佳。”
这倒不是她故意夸大讨好,她没有讨好谁的习惯,说什么便是什么,费逍这把双刃剑也确实值得这么说,看一眼便知道不是凡品。
听到旁人夸赞自己的东西总是让人高兴的,费逍也从来不吝啬对她的剑夸赞:“一剑破刃镇山河,一剑藏锋承太平,郡主妙言。”
二人言语来往几句,算是打之前的见礼,随后双双站定。
一双手拿剑,一单手执枪。
剑为百刃之君,枪为百兵之王,被两人这么一握,气势如虹,风声飒飒,好似都能被各自的气魄所震动。
刺、劈、撩、挂,双刃剑青龙翻身,饿鹰扑食。
拦、点、截、挑,红缨枪去如利箭,来如绞线。
场中因为她们二人的动作,掀起罡风阵阵,兵刃交接之时,铮铮之声不绝,像是擂响的战鼓,又像是惊雷的轰鸣。
贺竞人惊叹连连:“郡主看着秀雅端方,没想到也有如此出色的身手。”
实在是庄怀砚的文静和端庄迷惑性太强,这样一个文雅的女子,谁也想不到她还有如此身手。
贺竞人想,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深藏不露吧。
姜致颔首,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怀砚在东瞿被称为第一才女,但其实,怀砚的兵法才是第一。”
闻言,贺竞人摇摇头,点评道:“你们东瞿皇帝让你和郡主这样的人联姻,简直愚蠢至极。”
虽然她们中匀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好在几百年前出了个钦帝,唯一的一个女皇帝,有这么一个先例在,起码还是能任用贤才的。
这个贤才虽然被后世设置得更偏向男子,但只要女子做得够好,比男人做得还好,那就没人能说什么。
毕竟有先例不是吗?
费逍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就好像一棵树,当这棵树挡住了光线,透不过阳光到屋子里来,人们会选择伐木,当这棵树生在地基之内,导致无法修建屋舍,人们也会选择伐木,但是当这棵树足够强大,强大到遮天蔽日,撼动不得,那么所有人都会为它让路。
然而东瞿以男子为尊,处处打压女子,压根不给女子生存的空间,据说当初还处置了一个女扮男装考科举,从连中六元的状元做到一朝宰相的女子。
这样的国家,不以才能为先,反而以性别为由,对女子大肆绞杀。
如现在这般,放着公主和郡主这么好的良才不用,反而送到别的国家去。
这样的君王,不见得是什么明君,国家在他的治理下,只会走向灭亡。
姜致扬了扬下巴,对她的话表示赞同:“是啊,愚蠢至极,不过很快,他就要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费逍和庄怀砚你来我往,剑和枪碰撞又分开,酣畅淋漓,最后不分伯仲,打了个平手,都直呼痛快。
“郡主厉害。”
“将军承让。”
因为新城刚收复,贺竞人这边还有不少事要处理,几人吃了顿便饭就暂时分开了。
姜致和庄怀砚在客栈里数着日子,原本以为会等到郑清容的到来,然而先到的是中匀君主驾崩,皇太子继位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