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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5

作者:羞花掠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都是选长得好看的吗 可别是喜欢上了这……


    “遵命。”陆明阜一边回应她,一边剥落身上的衣衫。


    衣襟自胸口散乱,从窗缝灌入的夜风轻轻扫过每一寸肌肤,带来一丝沁凉。


    郑清容原本只是逗他,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当真了,捧着他的脸笑道:“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不是你说的你我之间客气就是见外了吗?”


    这还是她当初入京第二天醒来后,陆明阜给她穿鞋时说的。


    陆明阜微微气喘,一张唇水光潋滟:“可我想报答夫人。”


    说着,他顾自宽衣解带:“除了我自己,我没有什么可以给夫人的了。”


    衣衫半解,身上的异香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


    郑清容再次贴近,吻过他的下颌,游移到他不住滚动的喉结上。


    陆明阜避开她膝盖上的伤,一点点迎合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直到身上都是她的气息。


    情至深处,他面色潮红,眼尾湿润,拖着潮湿黏腻的气音道:“我是为夫人而生的,也是要为夫人而死的,对我来说,夫人就是我的所有,没有夫人,便没有我。”


    郑清容总觉得他今日说话有些怪怪的,想着可能是自己受伤让他过于内疚,于是出声安抚:“什么死不死的?一点儿小伤而已,过几日就好了,我的腿伤又不是你造成的,不必过多自责。”


    陆明阜闷闷地嗯了两声,趁着余潮未落,又将自己的身体送至她眼前:“那我多报答些夫人,夫人疼疼我,膝上的伤就不疼了。”


    郑清容失笑。


    哪里来的歪理?侯微先生平时都是怎么教他的?


    陆明阜见她不为所动,笨拙地引她深入,动作间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声急促的轻喘从唇齿间溢出。


    泛着水光的眸子就这么看着郑清容,无意间流露出来的真情撩人又不自知。


    “明阜,你明日还要上朝。”郑清容吻了吻他的眉眼,有意阻止他的意图。


    他可是要参加常朝的,不像她只用参加每月两次的朔朝和望朝。


    再这么下去,怕是明日上不了朝了。


    “没关系的。”陆明阜依偎在她怀里,红着眼睛仰首向她索吻,“就让我好好报答夫人,不会耽误上朝的。”


    郑清容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再次覆上他的唇。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晚的陆明阜仿佛不知疲惫般,使尽浑身解数卖力地勾着她,哪怕有时疼得狠了也不肯放手,蛊惑着她继续。


    折腾到大半夜,陆明阜彻底没了力气,浑身汗涔涔的,久久回不过神。


    “今日这是怎么了?”郑清容抚了抚他的鬓发,给他喘息恢复的时间。


    今日的陆明阜过于不同寻常了,先前甚至还提到了死的字眼,她直觉有事。


    陆明阜看着她,瞳孔渐渐聚焦,鼻音浓重:“喜欢夫人,想和夫人多亲近亲近,白日里不能和夫人光明正大在一起,就想着夜里多陪陪夫人。”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郑清容哭笑不得:“陪也不是你这样陪的,累成这样,明日要是上不了朝,岂不是给那些落井下石的人机会?”


    朝中人可都盯着他这个状元郎呢,要是有一点儿过错可是会被大肆攻击的。


    “不累。”陆明阜摇摇头,试探着再次凑上前来,“只要和夫人在一起就不累。”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还可以,他含住她的指尖,极尽讨好。


    郑清容点上他的唇,笑着按下他的动作:“好了,来日方长。”


    “都听夫人的。”陆明阜见好就收,哑着声音蹭了蹭她的手腕。


    腻歪了好一阵,二人用预留的热水清洗了汗湿的身子才拥着睡去。


    次日


    陆明阜如他所说,并没有耽搁上朝,准时起来洗漱,服侍郑清容做完一切后,就穿上官袍从暗道回去上朝了。


    仇善因为被她安排了事,也早早地去做了。


    郑清容和杜近斋一路走出杏花天胡同,半路分道扬镳,一个去上朝,一个去刑部司。


    相比之前的佐史、令史和主事,员外郎的公务要更多更杂。


    郑清容昨日处理了一批卷宗,今天打算在昨天的基础上,保质保量地增加一些别的公务。


    她忙得脚不沾地,另一边的阿依慕公主却无聊得很。


    因为册封没有完成,不用晨昏定省,阿依慕公主在礼宾院一觉睡到自然醒。


    没有被人近身服侍穿衣打扮的习惯,阿依慕公主独自穿衣洗漱,重新换上那身能遮住脖子的红色衣裙,随后开始用早点。


    京城比岭南道的条件好上太多,各色美味佳肴都有,精致又可口。


    阿依慕公主难得有食欲,一样都尝了一些,虽然和南疆的主流风味不太一样,但味道还算不错。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见到那日郑清容给的肉干,也不知道郑清容是在哪里买的,还以为是京城的特色呢。


    虽然郑清容这个人不咋地,但她给的肉干味道是真不错,还想吃。


    想到这里,阿依慕公主吩咐道:“看看京城哪里有肉干,买一些回来。”


    既然郑清容在京城任职,她的肉干应该也是在京城买的。


    反正自己现在就在京城,不怕买不着。


    话音刚落,便立即有人去办。


    吃饱喝足,阿依慕公主照例问起郑清容:“那个姓郑的做什么去了?”


    昨天特意让人进宫给她请了赏,她竟然连句谢都没有的。


    拿了赏赐不认人是吧?


    朵丽雅答道:“郑大人昨日下朝后就去刑部司处理公务了,今日也是。”


    阿依慕公主挑了挑眉:“这么忙?那我岂不是没乐子可找了?”


    朵丽雅瘪瘪嘴。


    郑大人先前闲的时候,公主嫌人家闲得慌。


    现在郑大人忙起来了,公主又觉得不行。


    “公主,郑大人昨日才受了伤,还没好呢,我们不要再折腾他了好不好?”她小声哀求道。


    怎么说郑大人也是为了自家公主受的伤,公主怎么还要针对郑大人?


    “我还没做什么呢,你就心疼起他来了?他郑清容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居然这么帮着他说话。”阿依慕公主睨着朵丽雅,似乎要在她脸上看到想要的答案才好。


    朵丽雅无奈道:“公主,你这又是献舞引雷,又是破坏册封的,郑大人夹在中间受无妄之灾,命都差点儿丢了,看在郑大人间接帮了公主一把的份上,我们不要再找他麻烦了行不行?”


    阿依慕公主呵了一声,“不是你们的好大王让我破坏册封典礼的吗?我不过是照做而已,有没有他郑清容参与,我都能破坏这次册封仪式,之所以拉他入局不过是看看他有多大能耐而已,够不够格和我玩下去,不然半道上一不小心被我玩死了,还浪费我时间。”


    现在看来,郑清容能从天雷底下逃过一劫,足以证明她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可以与之较量一番。


    听到自家公主提起南疆王,朵丽雅瞬间闭了嘴。


    阿依慕公主看她这委屈又不能言的模样,挥了挥手道:“好了,不找郑清容麻烦,那个姓杜的,就是跟郑清容走得比较近的那个,他现在在哪里?”


    自己可以不找郑清容麻烦,但有的是法子让郑清容来找自己。


    瞧她昨天护着那姓杜的模样,不找这个姓杜的玩玩都对不起郑清容当时的反应。


    那今天就从这个姓杜的开始吧。


    朵丽雅听到自家公主不找郑清容麻烦了,心下一喜,也没注意当中的关联,忙道:“那位杜大人正在上朝,估计还需要一个时辰才能下朝。”


    虽然她们公主称呼人不是姓这个的就是姓那个的,但她也能知道说的是谁。


    阿依慕公主啧了一声。


    上朝啊,还要等一个时辰,这可等不了,等人就不是自己的风格。


    思及此,阿依慕公主又问起庄若虚和符彦:“那个什么世子和小侯爷呢?这两个又在哪里?”


    要是没记错,这两个人和郑清容也走得比较近。


    尤其那个什么小侯爷,听说郑清容拔了他的劳什子姻缘剑,非要郑清容负责。


    有这层关系在,怎么也得替郑清容关照关照。


    朵丽雅早就根据自家公主的吩咐派人去盯着这些和郑清容走得近的人了,此刻阿依慕公主听到问起,立即答道:“底下人说,今日庄世子和符小侯爷都在国子监读书呢,公主要去看看吗?”


    “国子监?”阿依慕公主念着这个名字,计上心来,“哪里人应该很多吧?”


    朵丽雅把自己打听得来的消息一一道出:“东瞿的国子监掌邦国儒学训导之政令,下辖国子学、太学、四门馆、律学、书学和算学六学,虽然各学所招收的学生数量和身份不同,但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一千五百余人。”[1]


    闻言,阿依慕公主勾了勾唇:“这么多人,肯定很热闹,我就喜欢热闹。”


    越热闹越好,这样搅浑水才能搅到位。


    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玩一玩了。


    “去跟那姓翁的侍郎和什么鸿胪卿说一声,就说我仰慕他们东瞿礼学已久,想去国子监看看,现在就要去。”阿依慕公主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


    话很快传到了礼部侍郎翁自山和鸿胪卿屈如柏的耳朵里,二人打了个商量,最后叫上负责公主安全的都尉燕长风随行护卫,便引着阿依慕公主等人往国子监去。


    昨天他们皇帝就说了,只要要求不过分,阿依慕公主和南疆使团想要什么就尽量满足,以示他们东瞿的待客之道。


    去国子监看看也不算是什么苛刻的要求,他们只要做好本职工作,保证阿依慕公主不出安全问题就可以了。


    因为公主出行,从礼宾院到国子监的路被特意清了出来,百姓们只能远远观望,想看看这位南疆公主究竟何等天香国色。


    之前就听说南疆王唯一的女儿艳杀天下,当今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


    有这般美名在,谁不想看看?


    等阿依慕公主出来,人们伸长了脖子。


    入目的先是一袭红色长裙,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看起来比寻常衣裙轻薄些,但又不会显得透,反而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出细细的亮光,很是漂亮。


    虽然隔得远,但也能看到那张艳丽无双的脸,未经粉饰却已经是绝色,惊鸿一瞥,恍若天上人。


    果真与传闻一样,当得起明艳之词。


    阿依慕公主并不理会那些目光,似乎早已习惯,只顾自坐上华丽的马车。


    鸾铃轻响,马车缓缓驶动,南疆使团和燕长风的兵卫随行护卫,翁自山和屈如柏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没多久就到了国子监。


    因为翁自山特意提前派人来通知过,彼时国子监祭酒谢瑞亭已经带着两个司业侯和一众官员在门口等着了。


    见马车停下,谢瑞亭等人齐声施礼:“恭迎公主。”


    朵丽雅熟练地挑开车帘,迎着阿依慕公主下了马车。


    红色衫裙施施然落地,犹如一朵盛开的国色牡丹,艳冶明丽,芳华无限。


    屈如柏主动站出来介绍谢瑞亭:“公主,这位是国子监祭酒,谢瑞亭谢大人,接下来将由谢祭酒为公主介绍国子监的各部分礼学。”


    先前人家公主就说了仰慕他们东瞿国子监礼学,不管是真仰慕还是假仰慕,礼节和形式这方面他们还是要做到位的,如此也能彰显他们东瞿大国之威。


    只是他一个鸿胪寺的,翁自山一个礼部的,燕长风一个管兵卫的,对国子监都不算熟悉,只能交由谢瑞亭这个国子监祭酒来。


    闻言,阿依慕公主看了谢瑞亭一眼,看了一眼后又觉得一眼不够,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番,最后道:“你们东瞿当官的都是选长得好看的吗?”


    如郑清容,再如眼前的谢瑞亭,都是长得极为不错的。


    谢瑞亭虽然没有郑清容年轻,但岁月沉淀出来的那一身书香气很是惹眼,清许如水,风华内敛。


    在南疆是见不到这种独特气质的人的。


    他们东瞿皇帝怕不是对官员有什么容貌要求?好看的都选到身边来当官了。


    屈如柏作为鸿胪寺的长官,掌宾客及凶仪之事,谈话往来自然也是必备的本领。


    可是阿依慕公主这话却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只能看向一旁的翁自山求助。


    他先前还不相信翁自山说的这位南疆公主不好伺候,想着再不好伺候也只是一些公主脾气罢了。


    现在算是让他见识到了,这哪里是什么公主脾气,分明是刺头啊,还是个不能得罪的刺头。


    开口就直指他们东瞿的选官制度看脸,这不是笑话他们吗?


    翁自山被他看得一脸惶恐,也不知道要怎么把这话漂亮地接过去。


    这要是夸别人还好,偏偏夸的是谢瑞亭。


    谢瑞亭谢祭酒昔日就是凭着这副容貌成了柳二小姐的入幕之宾,供柳二小姐玩乐消遣。


    虽然现在柳二小姐已经逝去,但这件事依旧是个难以拔除的刺,时不时刺挠一下。


    没有人会愿意提起自己过去的不堪,更何况谢祭酒如今身居高位,掌管国子监,如此就更不能提了。


    但是阿依慕公主问话,他们又不能不答,把人晾着也不是个事对不对?


    翁自山又看向燕长风,想让他说上两句,把话圆过去。


    他和屈如柏不知道怎么讲,说不定这位都尉有办法。


    燕长风对上他的视线,摇了摇头,避之不及,一副“你看我像是会说场面话的人吗”的样子。


    他们文官都接不了,叫他这个武官上,这心得多大啊?真不怕他给搞砸了?


    更别说他现在怕死这位南疆公主了,之前为了接这位阿依慕公主入京,他们受了多少罪?


    他到现在都还天天做噩梦,梦见阿依慕公主变着法子折腾他们。


    本以为回京后就能完成任务了,结果怎么着?哎,昨天的册封典礼取消了,皇帝又让他来护卫这位阿依慕公主。


    他心里苦啊,偏偏还不能拒绝,皇帝的命令谁能拒绝?


    几个人要么装没听见,要么装哑巴,要么在想对策,倒是被夸的人率先开口了。


    谢瑞亭施礼道:“回公主,皮囊之下皆是二百零六骨,无甚差别,我朝选官任职讲究的是选贤举能,量才任官,注重个人能力,与皮囊无关。”


    屈如柏和翁自山等人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这个回答好,既巧妙地规避了自身容貌问题,还把他们东瞿的任职制度给简单说了一下,没让公主继续误解下去。


    只是这口气还吐出去,又听得阿依慕公主哈了一声:“这么说你们东瞿当官的人都很厉害咯?”


    这话和上面那句一样,都很刁钻很犀利,不好答。


    要是说是,不仅显得不谦虚,只怕会引得南疆这边嘲笑。


    毕竟有之前没能准时接到他们公主的前提在,很难点头应是。


    众人又是倒抽一口凉气,为谢瑞亭捏把汗的同时又为他们东瞿捏把汗。


    这虽然只是阿依慕公主的随口一问,但背后也代表着两国交涉。


    一个答不好那就落了下乘。


    相比其余人的不安,谢瑞亭则是不慌不乱:“能为天下百姓做实事的人都很厉害。”


    阿依慕公主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回答不作表示。


    东瞿人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跟那个郑清容一模一样,惯会跳开问题说漂亮话。


    “行了,进去吧,别在这儿干站着,我也想看看这国子监究竟是什么钟灵毓秀之地,能养出谢祭酒这样能说会道的人。”


    这是认可了谢祭酒的话?不打算再刁难了?


    翁自山心里直呼谢天谢地谢瑞亭,不愧是国子监祭酒,在阿依慕公主面前也能不卑不亢不输阵。


    除了郑员外郎,谢祭酒是第二个在阿依慕公主前面不吃亏的吧!


    厉害啊!


    但是想到方才阿依慕公主对谢瑞亭的夸赞,翁自山又觉得有些苦恼。


    这又是夸谢祭酒好看,又是夸他能说会道的。


    可别是看上了这位谢祭酒?


    这不可不行啊,谢祭酒可是柳二小姐的人啊,就算柳二小姐如今不在了,但谢祭酒也生是柳二小姐的人,死是柳二小姐的鬼。


    不仅是他有这个担忧,同样有这个担忧的还有屈如柏。


    谢祭酒今年虽然已经三十有八了,但看起来如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样,通身气质清绝,做事看人都带着一种淡淡的悲悯,是最容易招姑娘家喜欢的。


    是以当初就算谢祭酒有了谢晏辞谢少卿这个儿子,柳二小姐也还是把他留在了身边,出行坐卧都带着,宠爱有加。


    若不是因为他当初做过柳二小姐的入幕之宾,人们不敢得罪这位邪乎的柳二小姐,只怕京城不少人都想与他结亲。


    阿依慕公主从小养在南疆,没见过谢祭酒这样的,又正值妙龄,被吸引很正常。


    就是千万别动其他的心思啊。


    一个是既定的帝妃,一个是柳二小姐的脔宠,谁都可以在一起,唯独这两个不可以。


    两个人真要有什么,这就是他们的重大失职,他们小命不保。


    想到这里,屈如柏硬着头皮挤到阿依慕公主和谢瑞亭中间,抢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请。”


    阿依慕公主瞥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挤上前来了,还把谢瑞亭给挤开了去,但无所谓,今天又不是为了他们来的。


    索性迈步往国子监里面去。


    看着阿依慕公主走开,屈如柏连忙示意旁边的两位司业跟上,不要怠慢了公主,回头又看向谢瑞亭,斟词酌句道:“谢祭酒,方才你也看见了,阿依慕公主性格不太好,怕再出言刁难,你还是不要靠太近了,让国子监的两位司业为公主介绍就好。”


    原本只是想着阿依慕公主身份贵重,由国子监祭酒来出面介绍最好,倒是忘了谢祭酒长了一副好皮囊。


    现在让阿依慕公主见到了,又被注意到了。


    情况实在不妙。


    谢瑞亭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淡淡道:“鸿胪卿不必如此,公主对我无意,我只负责做我的分内之事。”


    说罢,便提步跟了上去。


    翁自山和燕长风面面相觑,也跟了上去。


    屈如柏在原地眨眨眼,又眨眨眼。


    这样吗?那就太好了!


    只要阿依慕公主没看上谢祭酒,他们的脑袋就还能保住。


    屈如柏当下也没有方才那般紧张了,迈步跟着进了国子监。


    谢瑞亭跟在阿依慕公主身边,不用阿依慕公主主动开口问,每到一处学所就会做出相应的介绍。


    诸如学所里有多少博士、助教和学生,以及招收学生的身家品级。


    国子学招收三品以上子孙或二品以上曾孙,太学招收五品以上子孙或从三品以上曾孙,四门馆招收七品以上子孙或庶人子为俊士者,律学、书学和算学招收八品以下及庶人之子。[1]


    谢瑞亭简单说了一下国子监的教学内容和考核方式:“国子监主要教授《周易》《尚书》《周礼》《仪礼》《礼记》《毛诗》《春秋左氏传》《公羊传》《谷梁传》九经,《孝经》《论语》也会学,每年年末,会对学生的学业功课进行考核,通过二经以上视为学成,学生学成后,经我和两位司业考试送往尚书省礼部参加科举。”[1]


    阿依慕公主且听且走,觉得复杂极了,这些个经史子集最让人头疼了。


    得亏没有生在东瞿,要不然迟早得逼疯。


    走到国子学的时候,里面正在进行射科教学。


    朵丽雅指了指那边的庄若虚和符彦,小声在阿依慕公主耳边提醒道:“公主,那两位就是庄世子和符小侯爷。”


    第92章 不如换个花样 人就是靶子


    阿依慕公主眯眼瞧了瞧。


    一个看起来脸色病白,神色恹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风一吹就倒。


    一个年纪看起来要小一些,不过彼时一开弓就是正中靶心,赢得满堂喝彩。


    经过前面几个学所时,律学的学生在学习律令,书学的学生在学习《字林》,算学的学生在学习《九章》,四门馆和太学分别在学《周易》和《尚书》,不过尽管所学内容不同,学生都是坐在学堂里捧着书本进行学习。


    阿依慕公主还是第一次见到在外面进行教学的,而且还没有书本参照,是学子直接上手实操。


    人人穿着劲装,窄袖精腰,手里都拿着弓箭,对着摆在百步之外的靶子拉弓射箭,稍远一些还有马蹄踏踏之声。


    “这是在做什么?”阿依慕公主好奇地问。


    先前听谢瑞亭说什么国子监学生都是学什么春秋、礼记,本以为只是个死读书的地方,怎么现在还扯上弓箭了?


    谢瑞亭解释道:“国子监的学生日常除了需要学习九经之外,礼乐射御书数这等君子六艺也是要涉及的,主张文武兼备,全面修养,现在国子学的学生就是在学习射科。”


    因为要迎接阿依慕公主,国子监各学所特意交代了一番,该上什么课就上什么,更要组织好学生,课后不要进行围观,以免惊扰公主。


    今天正好是国子学的学生学习射箭的时间。


    阿依慕公主挑了挑眉。


    文武兼备?难怪那个姓郑的这么能打。


    阿依慕公主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庄若虚:“那个为何不参与射科学习?”


    谢瑞亭顺着阿依慕公主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庄若虚坐在一旁,身影略显落寞。


    平时都是明宣公府上的苗小公爷跟在他身边,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苗小公爷并未来国子监,反倒是对射御两科很感兴趣的符小侯爷来了。


    “回公主,那位是庄王府的世子,因为身体孱弱,不适合射御这种活动,所以只能在一旁休息。”他道。


    身体孱弱?


    阿依慕公主笑了笑,这就更好玩了。


    看到阿依慕公主嘴角的笑意,翁自山直觉不好,忙扯了个理由想让阿依慕公主离开这里:“公主千金之躯,国子监的学生初学射御,手底下没轻没重的,唯恐伤了公主,公主还是到别的地方去看看吧。”


    阿依慕公主并不买账:“这位大人莫不是忘了,我南疆境内遍布草原,整个疆域都是在马背上夺来的,草原儿女生来就会射御,又怎会怕这过家家似的对靶射箭?”


    翁自山一噎,这是多瞧不起他们东瞿君子六艺当中的射艺啊,过家家都说出来了。


    “从南疆来东瞿这么久,不是赶路就是休养的,我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弓箭了,手生得很,看着他们玩我的兴致也来了,正好,既然遇上了,我也想练练手。”说罢,阿依慕公主顾自走向场中。


    燕长风头皮几乎是一瞬间炸开。


    这不是玩啊!


    那可是实打实的箭,要是伤到这位南疆公主,回头皇帝不得找他们麻烦才怪。


    怎么偏偏遇上国子学的学生在学射箭呢?


    屈如柏冷汗连连,急忙上前:“公主若是想练手,我们东瞿的投壶也是可以练手的,而且也不用跑这么远,在礼宾院就可以实现,公主不妨移驾?我们这就去准备。”


    反正投壶也是由射礼发展而来的,都是用箭,不过一个射靶心,一个投壶里,两者都需要一定技巧。


    阿依慕公主要是想玩,就让玩投壶吧,起码风险没那么大。


    “你是说傻愣愣拿着箭矢往窄口壶具里扔的那个吗?”阿依慕公主瞥了他一眼,呵了一声,“这么幼稚的游戏,你想玩你就玩吧,我没兴趣。”


    见翁自山和屈如柏都被阿依慕公主怼了回来,燕长风梗着脖子道:“公主,射场之上弓箭无眼,怕是会伤到公主。”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阿依慕公主道。


    燕长风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他能不怕吗?


    他可是专门负责阿依慕公主安危的,公主要是少了半根头发,翁自山和屈如柏不知道,反正他是第一个被问罪的。


    谢瑞亭也觉得阿依慕公主此举不妥,有心说两句,但阿依慕公主已经看了过来。


    似乎被他们一而再再而三阻挠坏了心情,阿依慕公主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冷硬:“真不想我碰弓箭,那就去跟你们东瞿皇帝讨一份旨意来,我绝对照做。”


    几人面面相觑。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好歹也是来联姻的南疆公主,代表了两国邦交,他们皇帝总不能下旨让人家不能射箭骑马吧,让南疆那边知道了岂不是有伤两国和气。


    屈如柏没办法,只能让人去宫里告知皇帝,是报备,也是想让皇帝拿个主意。


    翁自山和燕长风对视一眼,悄悄让人去叫郑清容。


    虽然刑部不管这事,但目前为止似乎也就只有郑大人能应付这位阿依慕公主了。


    先前护送这位阿依慕公主入京的时候,公主也是百般折腾,后面也不知道郑大人做了什么,阿依慕公主老实了,一路上安安分分地来到了京城。


    现在阿依慕公主显然又要开始折腾了,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郑清容的身上了。


    射场上,符彦再次射中靶心,十箭十中,被射科助教批了个上等的成绩。


    毫无意外的结果,但仍然被不少学生所羡慕。


    符彦收弓退下场来,有侍卫上前,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符彦回头看去,就见阿依慕公主款款而来。


    一行人前呼后拥,就连他们国子监祭酒都在其中。


    “我还没去找这位公主呢,对方反倒先来了。”符彦冷哼。


    昨天从郑清容那里出来后,他就派人去盯着阿依慕公主了。


    他尤其喜欢君子六艺里面的射御两艺,本想着今日在国子监上完射科就亲自上门去的,没想到这位公主比他想的还要坐不住,先一步来到了国子监。


    见到谢瑞亭等人来了,射科助教忙上前相迎。


    学生们因为他的动作也纷纷看去,难得在国子监里见到女子,尤其还是容貌艳丽的女子,学生们都好奇不已。


    毕竟上一个进国子监的女子还是庄王府的含章郡主,这次不知道又是谁。


    不过能在国子学读书的都是朝中三品官员以上的子孙或二品官员以上曾孙,对朝廷里的官员大都是认识的。


    见到翁自山和屈如柏随侍在旁,还有不少异域特色的生面孔,当即也猜到了来人是南疆的阿依慕公主。


    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一边赞叹公主美貌,一边猜测公主所来为何。


    这实在是不像话。


    谢瑞亭轻咳两声:“公主对国子监所设的射科感兴趣,此来也是有意一试,诸生各行各事,莫要打扰公主。”


    学生们立即噤声,齐齐施礼表示见过阿依慕公主。


    射科助教召集学生继续进行射科的练习,学生们拿着弓箭站了回去,但有多少人的心思是真落到了上面就不得而知了。


    弓箭都是国子监统一的,不是战弓也不是猎弓,而是特定的礼射弓,放在架子上,供学生们取用。


    阿依慕公主随手拿了一个,试了试弓,还不足半石力,轻易便拉开了。


    “这种弓射还需要特意学?”阿依慕公主哈了一声,“这要是放在我们南疆,连只兔子都射不死。”


    先前说什么文武兼修,还以为这弓起码也是战弓级别的,结果拉力远达不到战弓那种,就连猎弓也没达到。


    上不能射杀敌人,下不能捕杀猎物,东瞿学子学这个不是跟没学一样?


    这话就很不客气了。


    屈如柏算是体会到这位阿依慕公主的难伺候了,敢情先前在国子监门口只是个开胃菜。


    阿依慕公主此来根本不是仰慕什么国子监礼学,分明是来挑衅的。


    翁自山深吸一口气,和燕长风相互交换眼神。


    就知道阿依慕公主来这里不会只是射箭的,这是又要开始无差别攻击他们东瞿这边了。


    闻言,国子学的学生们也是一阵气不顺,都是官家子弟,哪里能接受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


    阿依慕公主表面上是在说弓,可这实际的意思不就是说他们是废物吗?


    明明长得这么好看,谁想到说话这么难听。


    一旁的符彦不禁眯了眯眼。


    这话有些针对他了吧?毕竟他刚刚得了一个上等。


    因为郑清容的事,符彦本来就看这位阿依慕公主不顺眼,此刻听到对方这么说,没来由多了几分火气。


    这么嚣张,砸场子来了这是?


    从来都只有他砸别人场子的事,还真没有人敢来砸他的场子。


    想到这里,符彦呛声道:“公主说得是,兔子是射不死,但满身恶臭,张嘴就恶心人的蚊蝇却是可以射死的。”


    被定远侯溺爱着长大,他向来是不受气的,有什么就说什么。


    谢瑞亭话还没出口呢,就被他给抢了先。


    虽然符小侯爷是为了国子监说话,但这话过于不给阿依慕公主面子了。


    东瞿和南疆正处于联姻阶段,可不宜有矛盾。


    但符彦才不管这些,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让人不痛快。


    说完那句话后,符彦抄起一支箭射向射场边缘的柳树。


    嗖的一声


    箭矢射穿了一片柳叶,钉在了树干上。


    “去取箭”符彦道。


    小侯爷发话,自然没人不听。


    随着一声令下,很快便有人跑去把他刚刚射出去的箭拔了回来。


    双手呈上,箭端依旧穿着那片柳叶,而柳叶之上,箭矢之下,一只米粒大小的蚊子夹在中间,早已殒命。


    竟然是一箭射杀。


    柳树距离射箭这边起码有两百步,这么远的距离,能不能看清柳叶都是回事,更别说用箭射杀上面的蚊子了。


    好箭法!


    这是狠狠打阿依慕公主的脸了吧!


    国子学的学生们赞叹不已,顿觉出了一口恶气。


    适才他们所有人都全程看着,射箭取箭都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是万万做不得假的。


    心道虽然符彦这个人平时霸道不讨喜,但关键时刻还是挺给力的嘛。


    看着箭矢上的蚊子,屈如柏头一次觉得这位风评不好的符小侯爷如此顺眼,回头遇到定远侯,定要好好夸一番他的爱孙。


    不过阿依慕公主也不是个吃亏的主,知道符彦方才是在指桑骂槐,当下也抽出一支箭搭上弓。


    箭矢离弦,砰的一声巨响。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先前符彦射满十箭的靶子被射飞了出去,撞到了射场上的围墙边上。


    十支正中靶心的箭被震落了下来,只留着方才阿依慕公主射出去的那支箭在上面。


    阿依慕公主不好意思地哎呀一声:“方才有一只臭虫飞过,叽叽喳喳叫得人心烦,本来是想射杀它的,结果不小心射倒了小侯爷的靶子,真是对不住,都怪我许久不碰弓箭,手生了,都射歪了。”


    现场一片死寂。


    因为阿依慕公主也要射箭,靶子方才就被特意清了一个出来,留给阿依慕公主射箭所用。


    结果阿依慕公主不射那个属于自己的靶子,反而去射符小侯爷的靶子。


    一个在正前方,一个在侧方,这是不小心能射到的?


    而且靶子都被带飞了,还震落了符小侯爷的箭,这叫手生?


    符小侯爷可是他们所有人当中箭法最高超的,他的箭都被震脱了靶,那阿依慕公主的箭法岂不是更胜一筹?


    不过好像也不能这么比。


    符小侯爷的箭射程远,且精细,能射两百步之外的蚊蝇。


    阿依慕公主的箭力道重,能带飞百步之外的靶子。


    貌似一时也分不出谁更厉害一些。


    倒是一旁的庄若虚看了看符彦,又看了看阿依慕公主。


    一个说对方是蚊蝇,一个就说对方是臭虫,两个都是嘴上不饶人的。


    今日对上,怕是不好收场。


    符彦呵了一声。


    心道郑清容果然说得不错,这位阿依慕公主就是来挑战他的。


    从对方开始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再到方才射飞他的靶子,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针对他。


    “公主既然对射箭一道颇有心得,不妨与我比试比试。”他道。


    阿依慕公主说这么多话,做这么多事,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当即笑道:“好啊,怎么比?我不懂你们东瞿的射箭规矩,你说。”


    符彦:“将靶子置于三百步之外,你我同时射箭,看谁能正中靶心,一箭定输赢,脱靶或上靶又被挤下来都算输如何?”


    国子学的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用的弓箭是礼射箭,弓力没有战弓那样大,三百步的射程相对有些远了,而且靶子摆这么远,几乎都看不清了吧,还如何射中靶心?


    旁边的射科助教设想了一下三百步的距离,似乎有些远了,他都不一定能做到用礼射箭正中三百步之外的靶子。


    屈如柏觉得还是不妥。


    两个人一个是来联姻的南疆公主,一个是定远侯的心头肉,往小了说是两个人切磋,往大了说就是南疆和东瞿比试,谁输谁赢都不好看,有伤和气。


    正要说两句阻止,但阿依慕公主答应得十分爽快:“可以,但我觉得光是射一个死靶子没什么意思,不如换个花样,让活人当靶子,在他头顶上放一颗豆子,同样站在三百步开外,同时射箭,谁能射中那颗豆子就算谁赢。”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倒抽气。


    让人当靶子?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


    而且豆子可比靶心小多了,这要是一个不慎,那当靶子的那个人岂不是就要没命了?


    “人命关天,如何能以人做靶?”符彦皱眉道。


    以往他就算再怎么刁蛮再怎么霸道,都没有草菅人命过。


    谁想到阿依慕公主一上来就玩这么大的,简直不把人当人看。


    阿依慕公主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蔑视:“小侯爷这是对自己的箭法不自信?”


    “谁不自信?”符彦想都没想直接出声反驳。


    他的箭法不说出神入化,也是炉火纯青。


    可是这跟拿人做靶子是两码事。


    “这不就得了。”阿依慕公主当他同意了,开始物色当靶子的人选,先是假装看了一眼周围,最后视线有目的地落到庄若虚身上,“不如就世子来当这个靶子吧,方才我看世子一直未能参与这次射科学习,也是怪可怜的,眼下正好有个机会,可以让世子参与进来,也不需要世子拉弓射箭,只需要站着就行,放心,很快的,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一点儿都不疼,世子和小侯爷既是同窗,小侯爷的箭法你是最清楚的,你还能不相信他吗?”


    话音一落,现场又是一阵哗然。


    怎么就开始选人了,而且怎么就选中庄王府的世子了?


    谁不知道庄若虚可是病体缠身的人,真要弄出个好歹来,谁负责?


    即使庄若虚是不学无术了些,但怎么说也是庄王府的世子,庄王唯一的儿子,将来整个王府都是他的。


    就算他们平时会以“弱虚世子”来调侃他,但事实就是如此,有这么一层身份在,庄若虚再怎么草包废物将来都会继承庄王府,这是改变不了的。


    阿依慕公主今天一来就又是挑衅符小侯爷,又是让庄世子当靶子的,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一直都做看客姿态的庄若虚突然被阿依慕公主这么一点名,不明白战火怎么突然烧到他身上了。


    不过阿依慕公主这一番话说得很有技巧,一开口就是站在他的角度上,说什么让他参与,还大肆宣扬当靶子的简单,后面更是推出符彦来。


    他要是不同意,那就是不相信符彦的箭法。


    如此一来,相当于变相承认符彦的箭法不如阿依慕公主了,再往深一些想,也就是代表他们东瞿不如南疆。


    这是已经设好了局,等他往里跳呢。


    郑清容过来的时候就听见阿依慕公主这句话。


    一炷香前,翁自山派人去刑部司找她,说是国子监要出人命了,让她快来。


    她还以为是有什么命案要处理,想都没想就来了。


    结果现在到了,不是什么命案,而是阿依慕公主在作妖。


    郑清容啧了一声,眉头一皱,面露不快之色。


    她以为经过昨天的事后,阿依慕公主能消停两天。


    谁想到一个没看住,又开始了。


    而且速度很快,这次直接把手伸到了庄若虚和符彦这边来了。


    符彦年纪小,哪里受得了激将,而庄若虚身子骨弱,话说多了都咳得不行的人,又哪里能承受得住箭威?


    阿依慕公主摆明了是针对他们两个人。


    就在众人为阿依慕公主所言震惊的时候,郑清容出声道:“射靶子有什么意思?公主既然想玩刺激的,下官有一计,对射,当靶子的人也射箭,双方站定都不能躲,看谁的箭能更胜一筹,如此才能见真本事。”


    她的声音打破了射场上的平静。


    翁自山和燕长风先是对她的到来感到松一口气,等听清她的话后又是一惊。


    对射?这可比阿依慕公主提出的拿活人当靶子要大胆多了?


    双方既是射箭之人也是活靶子,还不能躲,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啊。


    而且对射岂不是要庄世子也射箭的意思?可是庄世子压根不会射箭啊。


    然而郑清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一步步走到庄若虚面前,先是对翁自山等人施礼,随后对阿依慕公主道:“念在庄世子不会射箭的份上,我将带着庄世子一起射箭,我和庄世子同执一弓一箭,同为靶子,也不用什么豆子了,人就是靶子,公主射中任何一个都算赢,这样不比公主先前说的好玩?”


    众人以为她是来救场的,但这话出口却是比阿依慕公主方才的要求还要吓人。


    人就是靶子?这不就是拿命在搏吗?


    一个公主,一个世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无论谁伤了都不是什么好事。


    庄若虚看着她的背影,开始反思。


    自己好像又给她添麻烦了。


    每次出事,似乎都是她及时站在自己身边。


    上次符小侯爷惊马是这样,前天他被明宣公敲了一棍子是这样,就连他回府后被父亲责骂也是这样。


    现在他被阿依慕公主刁难,也是这样。


    符彦看到她来了,心下一喜,但是听到她一口一个公主,想着她是为阿依慕公主来的,脸顿时又黑了。


    让她不许招蜂引蝶,好好待在刑部司,她倒好,巴巴地跑来。


    真是气人。


    阿依慕公主哈了一声。


    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还这么帮着这位庄世子。


    看来今日是找对人了。


    阿依慕公主笑着点头,一指旁边的符彦:“可以啊,但是他也要射箭,你和世子两个人,我和小侯爷也是两个人,公平吧?”


    屈如柏简直没话说。


    这算哪门子公平?


    郑员外郎和庄世子虽然是两个人,但只有一把弓一支箭,阿依慕公主和符小侯爷可是两把弓,两支箭,数量上就不对等。


    “这是自然。”郑清容颔首。


    “对了,听说郑大人和小侯爷是旧识,我怕小侯爷下不去手,偷偷放水,所以之前的规则也要改一改,小侯爷要是借着射箭之名故意撞掉我的箭,那就算小侯爷输,要是我射出了箭小侯爷没射出,也算小侯爷输,同理,要是小侯爷先我一步射箭,也是小侯爷输,还有,若是小侯爷故意脱靶,还是算小侯爷输,必须同时出箭,同时对准郑大人和世子,谁先射中算谁赢。”阿依慕公主补充道。


    第93章 我相信大人 我跟你没完


    符彦气结。


    这是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摆明了要逼他把箭射向郑清容和庄若虚。


    郑清容一支箭,如何能敌两支箭?


    骄傲如他,就算再怎么注重输赢也不想继续这样的比试。


    “我……”


    不比了三个字还未出口,郑清容已经先他一步应声:“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符彦气得想把手里的弓砸出去,“旁人疯你也跟着疯?”


    他很生气,比当初郑清容用血溅他,用泥糊他还要生气。


    郑清容道:“我相信符小侯爷,为什么不可以?”


    符彦还没出口的话顿时被堵了回去。


    相信他吗?


    这样的规则,这样的限制,他都有些不相信自己了,但她却坚定地说相信他。


    被人认可他该感到高兴的,可是他现在宁愿不要这种相信。


    似乎意识到这事不能自己一人拍板,郑清容说完又看向庄若虚,询问他的意见:“世子以为如何?”


    庄若虚点点头,似乎也觉得这样的提议不错,笑道:“我相信大人。”


    符彦一脸复杂。


    这不是傻子吗?


    这种关头还能笑出来,是真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别怕,我刑部的人在这儿呢,闹出了人命也能及时解决,尽管放箭。”郑清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


    她来的时候就是听到翁自山的人说国子监要出人命了,还以为是什么命案,特意带了人来,现在还在一旁候着呢。


    然而这话压根起不到什么安慰作用。


    符彦头一次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庄若虚不知轻重嬉皮笑脸也就罢了,不跟他计较,可郑清容怎么也开玩笑?这是能开玩笑的吗?


    阿依慕公主看着几人的互动,嗤了一声。


    还真是感情好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


    郑清容察觉到阿依慕公主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


    她是真觉得这位公主越来越讨人嫌了,之前只是将矛头对准她,现在范围扩大,对上了其他人。


    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只怕再不加以制止,下次阿依慕公主还会这般肆无忌惮。


    拿了一旁架子上的弓箭,郑清容也不耽搁时间。


    庄若虚自觉地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起站去了三百步之外。


    屈如柏急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原以为这位郑员外郎做事漂亮连升多级,至少是个有分寸的,谁想到这么不靠谱。


    阿依慕公主不懂事,这位郑员外郎难道也不懂事?


    这可是对射啊,伤到谁都不是什么好事。


    屈如柏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瑞亭,希望他拿个主意阻止这场闹剧:“谢祭酒,公主要是在你国子监出了事,我们都逃不了干系。”


    谢瑞亭没说话,而是看向侧面的一个方向。


    先前去给皇帝报信的人已经回来了,疾步上前回禀。


    皇帝的意思是,一切由着阿依慕公主,想射箭就射箭,想骑马就骑马,护卫好公主就行。


    屈如柏瞬间没了话说。


    陛下让他们好好护卫公主,可公主要是这么好护卫就用不着他们在这里焦头烂额了。


    到头来公主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这差事压根就不是人做的。


    翁自山和燕长风来回交换眼神,眉头拧成了结。


    陛下这么说估计是不知道这边的具体情况,可能也没想阿依慕公主敢玩这么大。


    反正现在陛下那边是指望不上了,接下来只能看郑大人的了。


    郑大人既然敢提出这样的玩法,就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吧?


    隔着三百步的距离看向阿依慕公主的方向,对面人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庄若虚不好意思道:“实在抱歉,我好像又给大人惹麻烦了。”


    “公主脾气古怪,你不惹对方也会主动找上门来的。”郑清容目测了一下距离,站到了他侧后方,把弓一竖,示意他搭上。


    庄若虚轻笑一声,握住礼射弓:“今日托大人的福,我也能摸一把弓箭了。”


    身体原因,国子学的射科他从来都是在一旁看着的,从来没有上手过。


    每次看到同窗们拉弓搭箭,射向靶子,不羡慕是假的。


    射科助教怕他出什么问题,更是连弓箭都不允许他碰。


    现在真真正正握住弓,除了新奇,心里更多的是喜悦。


    “世子就不怕丢了命?”郑清容看着他眉眼间的笑意,不禁问道。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说好了以人做靶的,怎么他跟个没事人一样?


    甚至比她还淡定。


    庄若虚看向她,一双桃花眼笑意缱绻,好似隔雾观花:“我说过了的,我相信大人。”


    好吧,多此一问了。


    郑清容一手覆上他握弓的手,一手拿起箭矢,带着他瞄准拉弦。


    这一动作,几乎把庄若虚圈在了怀里。


    温凉的触感落在手背上,庄若虚微微失神。


    这还是自上次在春秋赌坊无意间碰到她的手后,第一次这么被她这么主动握住。


    他一向畏寒,寻常取暖的物件虽然方便,但只能暖和外层的皮,透不到骨子里去。


    而现在手上的这种温度却刚刚好,他甚至能感受到指尖的血液都变得暖和了起来。


    郑清容察觉到他手上的寒意,问道:“世子很冷?”


    手这么冰,这个天气不应该啊。


    “老毛病了,一年四季皆是如此。”庄若虚轻笑着转移话题,有模有样地拉弓,“是这样吗?”


    见他不想说,郑清容也就没有再问,而是带着他把箭头对准对面的阿依慕公主:“虎口推弓,手腕与肩齐平。”


    庄若虚在她的指导下端正姿势,清浅的气息拂过耳廓和面颊,好近,心跳如雷,一时也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仔细听,好像是自己的。


    一声赛过一声,和郑清容平稳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是身体热起来的原因吗?怎么跳得这么快?


    怕被郑清容听到,庄若虚忙出声掩饰:“大人每次都这么帮我,倒叫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了。”


    “受人之托,世子不必感谢。”郑清容道。


    庄若虚偏头看她,几乎想都没想就把心中的答案说了出来:“舍妹?”


    郑清容看着他几分诧异的神情,似乎才知道这件事,颔首道:“是。”


    她还以为庄怀砚已经跟他通过气了,原来没有吗?


    “舍妹远离故土却还要为我做打算,我这个兄长真是不称职。”庄若虚忍不住自嘲,语气也带上了些许悲凉。


    郑清容留意着他的情绪变化。


    也就只有在庄怀砚的事上,他才会卸下平日里的伪装,露出属于个人的情绪。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庄王府的世子,也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草包废物,只是庄若虚,庄怀砚的兄长。


    “世子好好的,郡主才能放手去做她想做的事。”她道。


    庄若虚收拾好情绪,又恢复了先前的笑意:“抱歉,给大人添麻烦了。”


    这和他先前说的话差不多,但意思不一样。


    之前是因为阿依慕公主,现在是因为庄怀砚。


    “不是添不添麻烦的事,想要彻底解决麻烦,还是得解决带来麻烦的人。”郑清容眯了眯眼,箭头再一次瞄准阿依慕公主。


    原本想着让符彦盯着阿依慕公主,等他先和阿依慕公主斗一斗的。


    等两个人斗累了,她再出面,趁机安排慎舒去阿依慕公主身边确认对方是不是乌仁图雅的女儿的。


    谁想到阿依慕公主这么不走寻常路,一上来就玩这么大的。


    如此一来,先前的计划算是行不通了,就只能由她来了。


    阿依慕公主远远看着两个人,虽然看不太清彼此的动作,但看上去很是亲密,似乎还说了什么,你侬我侬的。


    射个箭都能这么亲密,两个人是怎么想的?


    箭矢搭弓,阿依慕公主拉动弓弦,拧出吱嘎的绷紧声。


    以此证明没有自己说笑,是真的要和郑清容对射。


    符彦见状直接把箭对准了阿依慕公主,引得在场又是一阵骚乱。


    屈如柏被吓得不行,示意符彦不要冲动:“小侯爷,万万不可。”


    这要是射杀阿依慕公主,东瞿和南疆算是成仇了。


    到时候南疆投靠西凉和北厉,他们东瞿危矣。


    阿依慕公主瞥了一眼他的动作,并不在意,反而笑了笑:“小侯爷认输了?”


    “我不认。”符彦呸了一声。


    或许先前他是想过不比了,旁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爱怎么想怎么想。


    什么输赢,什么东瞿南疆,他通通都不想管了。


    但方才郑清容说相信他后,他忽然很想搏一搏。


    就算不为了他自己,也要为了郑清容。


    他不能输。


    符彦举着箭,一字一顿:“我依旧会和你比,但你要是敢伤郑清容,我跟你没完。”


    先前他再怎么指桑骂槐,阿依慕公主都没放在心上,但此刻听到这句话,阿依慕公主看了他好几眼。


    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就护上了?


    “小侯爷这般维护郑清容,更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庇护自己无能的丈夫。”阿依慕公主嘲笑道。


    这话更不客气了。


    没有人会允许别人指着自己骂的,更何况是从小被定远侯溺爱着的符小侯爷。


    众人心惊胆战地看向符彦,生怕他被逼急了放箭。


    那可就糟了。


    然而符彦一点儿不生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骄傲的意思:“对,我就护着郑清容,你管我?”


    他的姻缘剑都被郑清容拔了去,他不护着她护着谁?


    不管郑清容认不认,这都是事实。


    对面蓄势待发的郑清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符彦把箭对准了阿依慕公主,心下几分疑惑。


    “这小子在干嘛?”


    他要是在这个时候和阿依慕公主起了冲突,那她的计划可就进行不下去了。


    庄若虚想了想道:“或许符小侯爷是在为大人讨公道。”


    “讨什么公道?”郑清容不明所以。


    “大人不是拔了符小侯爷的姻缘剑?”庄若虚看向她,眼里多了几分促狭,“符小侯爷自己都是个不吃亏的主,他认定的人自然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郑清容一头黑线。


    这事是已经传开了吗?怎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


    不过想到前天符彦在街上堵着她喊话,估计也没有人不知道了吧。


    真是头疼。


    见庄若虚目光里夹杂了戏谑之意,郑清容凝眉反问:“世子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庄若虚被她带着射箭的动作圈在怀里,本就羸弱单薄的他也显出几分骄小来:“我在想,大人受舍妹之托处处庇护我,要是被小侯爷知道了,我会不会也被找麻烦?要是再来一出今天的这种情况,到时候大人是帮小侯爷?还是帮我?”


    阿依慕公主没来之前,小侯爷也是个不好惹的,京城谁不知道符小侯爷的威名。


    现在又出了姻缘剑那档子事,符小侯爷显然认真了。


    他要是再和郑清容走得太近,只怕也会被“讨公道”。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我怎么感觉世子好像很期待?”


    “大人哪里的话?我这身子骨怎么经得起被人三番两次讨伐。”庄若虚摇摇头失笑,做无辜状。


    郑清容道:“只要你不是阿依慕公主,符小侯爷是不会动你的。”


    目前看来,符彦只对她身边的女子抱有敌意,尤其是阿依慕公主。


    她身边的男子倒是没有被他点名。


    虽然不知道符彦是怎么误会她和公主的,但现在看来,误会着也好,起码她不在的时候,他能跟阿依慕公主先对上几招拖延时间。


    两个人一个刁蛮乖戾,一个霸道任性,凑在一起正好。


    庄若虚笑了笑,没接话。


    是吗?


    以他对符彦的了解,怕是没那么简单。


    阿依慕公主还是头一次遇上符彦这种听不懂好赖话的人,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回。


    最后翻了个白眼,什么都没说,再次把弓弦拉紧。


    符彦也跟着阿依慕公主的动作,扭转弓箭,朝着郑清容和庄若虚二人所在方向瞄去。


    不能快也不能慢,不能撞掉阿依慕公主的箭,也不能脱靶。


    这样的条件下,他要是不想射伤郑清容,就只能和阿依慕公主瞄准同一个地方,这样郑清容才有机会用一支箭阻拦两支箭。


    可这对郑清容的要求也太高了,几乎是个不可解的死局。


    一支箭抵两支箭,还是这么远的距离,礼射箭的弓力又不如战弓和猎弓,这得多精妙的箭法才能做到?


    他没看到过郑清容射箭,也不知道她的箭法怎么样。


    不过之前她既然能从自己的箭下抢回一头猪崽,四舍五入之下想必她的箭法应该也是不错的吧,要不然也不敢应下这么变态的射箭规则。


    符彦如斯想到。


    然而阿依慕公主早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每当符彦对准了,阿依慕公主就挪动箭矢,换一个点。


    再对准,再换。


    看到他不断比着自己瞄准的点调整箭头方向,阿依慕公主忍不住笑。


    郑清容必然会全力对付自己这支箭,自己也没想过手里的这支箭能到郑清容面前。


    之所以叫上符彦一起,又定下那般苛刻的规则,是想用他那支箭去发挥作用。


    她郑清容就算箭法再怎么精妙绝伦,也只能一箭抵一箭,至于符彦那一箭,就让它行使它本来的职能吧。


    自己人射伤了自己人,心里得怄死了吧。


    尤其是这个自己人还是拔了符彦那什么姻缘剑的人,就不信这件事之后郑清容还能跟符彦好。


    想到这里,阿依慕公主再次移动箭矢方向,这一次对准了庄若虚的肩胛。


    虽然这个地方不致命,但只要箭法够好,就能穿透他的肩胛骨,射伤郑清容的锁骨。


    此举不在杀人,而在伤人。


    之前符彦射杀柳叶上蚊子的那一箭就证明符彦的箭法是不差的,至少是能穿透肩胛骨的。


    只要稍加引导,一箭双雕不是问题。


    到时候三人的表情一定很好看,真是期待呢!


    阿依慕公主笑了笑,也不再逗弄符彦,决定将这出好戏拉开序幕:“小侯爷,我数三声,一起放箭。”


    符彦根据阿依慕公主对准的地方,再一次快速调整准头,冷哼一声:“数你的。”


    阿依慕公主挑挑眉。


    “一”


    “二”


    “三”


    随后一声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松开弓弦,两支箭矢当即朝着庄若虚的肩胛而去。


    箭矢从两个方向聚集,随着射出的距离越挨越近,越挨越近。


    看起来差点儿就要相撞,但偏偏保持着一线的距离,不曾撞到一起。


    眼看着箭矢就要抵达郑清容和庄若虚面前,却迟迟没有听到对面放箭。


    众人屏住了呼吸,不敢想象接下来的画面。


    然而下一刻,咻的一声,一支箭破空而出,声势浩大,犹如万箭齐发。


    那支箭和阿依慕公主的箭撞到了一起,箭头抵着箭头,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最后刺啦一声,那支箭刺破了阿依慕公主的箭,箭矢从中穿出,穿云之势依旧不减。


    而阿依慕公主的箭则从箭头开始破裂,整个箭身更是被从中劈开,四分五裂。


    箭身猛地爆开,断裂的部分打歪了旁边符彦的箭,箭头偏移了位置,擦着庄若虚和郑清容的脖子钉入了身后的墙上。


    而相向而来的那支箭,冲着阿依慕公主的脖子而去。


    砰的一声


    箭矢扎在阿依慕公主身后的紫藤木上,紫藤木受力不住,被拦腰截断,向后仰倒,狠狠砸在地上,惊起一地尘土。


    从阿依慕公主和符彦射箭,再到紫藤木倒塌,整个过程几乎只在一息之间。


    众人再看,就见阿依慕公主捂着脖子,之前高高掩住修长脖子的衣领大开,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来。


    而阿依慕公主的神色难看至极。


    “公主!”朵丽雅大惊失色,连忙脱了自己的外衫给阿依慕公主遮掩,从脖子到胸口,裹了又裹,包了又包。


    南疆使团急忙上前围住,不让人看了去。


    现场一片混乱。


    庄若虚看着对面的乱象,几乎说不出话。


    方才阿依慕公主和符小侯爷的箭都要到眼前了,是郑清容带着他松了弦。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用国子监的礼射箭射出翁鸣之声。


    同窗们没有,就连精于此道的射科助教和符彦都未曾射出此种情况。


    迅猛之势犹如排山倒海,几乎在碰上阿依慕公主射来的箭瞬间,就把对方的箭捣毁成残。


    而紧随而来的符彦的箭,也被阿依慕公主箭身的残体给打斜了原本的轨迹。


    擦过他脖子的时候,他几乎能感受到箭矢冰凉的气息。


    然而一切似乎都计算好了一样,符彦的箭并没有伤到他分毫,就连他身边的郑清容也是一样,只被箭矢带来的风吹乱了鬓发。


    一箭斩二箭,还能把三百步开外的紫藤木给射断。


    这该是何等精妙的箭法?


    震惊之余,庄若虚发现手里的弓似乎有所松动。


    抬眼看去,就见方才还射出了惊艳一箭的弓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弦断弓折。


    “当心。”郑清容拉回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几乎在他收回手的同时,那把弓毫无预兆断成了一节一节的,接连砸落在他脚边。


    庄若虚久久回不过神。


    能射出礼射弓不足以射出的箭,礼射弓自然承受不住。


    郑清容这是把弓用到了极致,也把箭射出了极致。


    “吓到了?”见他面色不好,郑清容不由得问。


    庄若虚摇了摇头,看向她:“那倒没有,都和大人同生共死了,又怎么会被一把弓吓到?”


    同生共死?是指方才避开阿依慕公主和符彦的箭吗?


    郑清容指了指对面:“我先过去,你慢慢来。”


    她方才射的那一箭可是冲着阿依慕公主的脖子去的,对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也得去看看。


    庄若虚点点头,应了声好,只是在郑清容松开他手的时候没来由有些失落。


    没了唯一的热源,身体似乎又冷了起来。


    他好像有些舍不得那舒服到骨子里的温暖了。


    没等郑清容回到对面,符彦率先迎了上来,满脸担忧:“没事吧?”


    郑清容示意他没事,毫不吝啬夸赞:“符小侯爷做得很好。”


    会跟着阿依慕公主瞄准的点射箭,很是聪明呢!


    阿依慕公主利用他,想要借他的箭射伤她和庄若虚,而她正好将计就计,借力打力。


    符彦被她夸得一阵脸红。


    以前怎么没发现,郑清容说话这么好听。


    “走吧,去看看公主。”郑清容招呼他。


    符彦呸了一声:“看公主做什么?这么讨厌的人,被射伤了活该。”


    谁让阿依慕公主挑衅的,自作自受。


    郑清容没办法给他细说当中的原因,只道:“玩闹归玩闹,但公主怎么说也是到我们东瞿来联姻的,还是要好生招待着。”


    符彦不乐意了:“你是不是还喜欢公主?方才公主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都忘了吗?”


    都要她的命了,怎么还上赶着倒贴?


    郑清容:“……”


    怎么三句话不离她喜欢公主这件事?她喜欢吗?她和公主都成仇了好吧?


    符彦还要和她再强调阿依慕公主的恶劣,那边翁自山已经开口唤她,语气急切。


    郑清容应声,忙赶过去。


    符彦气得直跺脚:“什么破公主,值得你这样对待。”


    这边,翁自山脸都吓白了,见到郑清容过来,忙道:“郑员外郎,公主的脖子怕是受了伤。”


    那支箭来得急,等箭落定之时,他们只看到公主身边的婢女用衣服给阿依慕公主的脖子包了又包的。


    应该是伤到了,止血呢。


    他以为郑大人只是吓一吓公主,没想到来真的。


    郑清容摇了摇头,淡定非常,从容走到阿依慕公主身前。


    她那一箭有没有伤到阿依慕公主她最清楚,不过是勾破了公主的衣领而已。


    每次看到阿依慕公主,对方都穿着高到遮住脖子的衣裙,就连昨日献舞也遮着。


    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秘密。


    在没有弄清楚阿依慕公主是不是乌仁图雅的女儿时,她不会伤及公主的性命。


    但要让阿依慕公主收手,必须得有一个足够震慑的手段。


    所以,思来想去,她把箭头指向了阿依慕公主的脖子。


    既然阿依慕公主这么爱护脖子,那就用公主的脖子做文章好了。


    她那一箭不会伤阿依慕公主性命,也不会让公主走光,只是单纯地挑开衣领而已。


    她也想知道,这脖子上到底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彼时阿依慕公主正恶狠狠地盯着她,目光不善,几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郑清容施礼道:“既然公主受伤了,那就宣御医来看看。”


    朵丽雅急忙出声阻止:“不可。”


    第94章 我要你教我 你还不领情


    郑清容看向她。


    反应这么大,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公主受了伤,不叫御医来看,我等于心不安。”她道。


    朵丽雅结结巴巴:“我……我们公主是女子,如何能叫男人看了去?”


    郑清容点点头,很是善解人意:“那好,我这就让人去请慎夫人,慎夫人是女子,医术高超,公主先前在岭南道想必已经见识过了,由慎夫人来看伤最为合适不过。”


    “不必了。”这次说话的是阿依慕公主,目光落到郑清容身上,哂笑道,“使团里有随行的医师,用不着郑大人假好心。”


    上回在岭南道她就带着慎舒来求见过,这次又提起慎舒。


    虽然不知道她打的什么鬼主意,但坚决不能让她如意。


    “公主误会了,既是下官让公主受了伤,下官也该尽一份自己的责任。”郑清容再次施礼,端的是礼数周全,诚恳真挚。


    阿依慕公主先是看了一眼身后拦腰折断的紫藤木,随后走至她身前,上下打量着她。


    先前在岭南道边境遇袭,也是看到过她拉弓射箭的。


    一箭射杀三人不在话下,没想到当日还是留了余力。


    方才那一箭,才是她真正的实力吧,穿箭斩木,气吞山河。


    她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还要厉害不少。


    想到这里,阿依慕公主忽然勾了勾唇:“既然郑大人这么想尽责任,那就回去等着吧。”


    说罢,瞥了一眼姗姗来迟的庄若虚以及凝眉怒目的符彦,施施然走了。


    朵丽雅和南疆使团等人紧随其后。


    屈如柏还以为阿依慕公主得闹腾一番才行,他都准备好收拾残局了,没想到就这么走了。


    没发难也没耍脾气,更没有追责的意思,简直不像是先前百般刁难的人。


    屈如柏虽然不知道阿依慕公主怎么就转了性,但目前看来,这样的结果无疑是最好的,连忙招呼人跟上,免得又出什么幺蛾子。


    翁自山佩服不已,一支箭就让阿依慕公主消停了,而且看公主的样子应该没伤到哪里,要不然怎么还能放狠话?


    当即冲着郑清容施了一礼,也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目睹全程的燕长风对郑清容竖了个大拇指,无声做了个“厉害”的口型,也急忙带人跟上。


    还得是这位郑员外郎,也就只有她能治这位嚣张跋扈的南疆公主。


    横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诚不欺他!


    郑清容目送阿依慕公主离去,咂摸着对方最后那句话。


    让她回去等着,等什么?


    不过虽然没能让慎舒出面,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阿依慕公主的脖子有问题。


    不然也不会对御医检查这么抗拒,准确来说,是对她们东瞿医者这个身份抗拒。


    高高的衣领底下究竟在掩藏什么?


    阿依慕公主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她得早做准备。


    或许下次可以继续从这里入手,反正她和阿依慕公主的脸皮都已经撕破了,不在乎再多这么一回。


    送走阿依慕公主,谢瑞亭对她躬身施礼道:“今日多谢郑大人为我国子监解围。”


    要是郑清容不来,按照阿依慕公主先前所说的那样,让庄世子做靶子,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他们国子监只怕都难逃一劫。


    “谢大人客气了。”郑清容还礼,看到地上的紫藤木,又道,“损坏的紫藤木我会赔偿。”


    紫藤木难养活,尤其还是这么大一株,她给人射断了,怎么也得给个交代。


    谢瑞亭刚想说不用了,符彦已经出声打断:“我赔,什么紫藤木、被射裂的墙,还有废掉的弓箭,通通由我定远侯府赔了。”


    他心情好,看到阿依慕公主吃瘪灰溜溜地走了就开心。


    就是看到郑清容往阿依慕公主跟前凑很不爽。


    郑清容挑了挑眉看向他。


    不愧是小侯爷,财大气粗,说赔就赔。


    “我瞧着你箭法不错,我要你教我。”说着,符彦指了指庄若虚,“像方才你带着他射箭那样。”


    方才郑清容那一箭很是漂亮,拦截了阿依慕公主的箭,还打歪了他的箭,后面更是伤了阿依慕公主,穿折紫藤木,一箭四雕,可见其厉害。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出众的箭法,还是带着不通弓射的庄若虚的情况下,几乎可以说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他自诩箭法超群,也没能达到这种程度,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他得学!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得看着郑清容,免得她又去找那什么阿依慕公主。


    就像今天这样,阿依慕公主没来由跑到国子监也就罢了,她居然也跟着来了。


    他先前就不该听她糊弄去盯着什么阿依慕公主,就该盯着她的。


    郑清容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觉得没什么道理,沉声道:“小侯爷,我刑部司还有一堆公务需要处理。”


    言外之意就是,我没你这么闲。


    如果不是出了阿依慕公主这档子事,她现在还好好地在刑部司做事呢。


    她是刑部司员外郎,又不是陪玩的。


    再说了,他符彦又不是不会射箭,干嘛要她像方才带着庄若虚那般射箭一样教他?


    就是闲的他。


    “那就等你得空了再教我,你总不能白天夜晚都抱着公务不是,抽空教我一下的时间总有吧。”符彦双手环胸,开始开条件,“我也不白让你教,我给钱,你只管开价,或者你想要什么,给我说一声就可以,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给你弄下来。”


    郑清容一噎。


    这是真有钱啊,家里没有几座金山银山是断然没底气说这种话的。


    至于天上的星星,她忽然很想知道公凌柳当初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把符彦哄得一愣一愣的,甚至到现在都还深信不疑。


    反正她是不信有人真能把天上的星星月亮给摘下来的。


    想了想,郑清容糊弄道:“小侯爷,其实我箭法也没有很好,方才能赢全靠运气。”


    符彦一副“你看我信不信你”的神情。


    如果那都能叫运气,那世间就无人能比她更有运气了。


    郑清容没办法,再次搬出了昨天说过的理由,假装腿疼:“我腿疼,不适宜久站,方才射箭已经牵扯到了伤处,现在疼得厉害。”


    虽然说好学是好事,但符彦明显是借着学箭盯着她呢,这可不行,被他盯着她还怎么做事?


    而且也不知道阿依慕公主下一步要做什么,待在她身边也危险。


    所以还是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吧。


    果然,此言一出,符彦当即变了脸色:“那你刚刚还逞什么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说的就是你。”


    听到郑清容这么说,庄若虚很是不好意思:“抱歉,是我连累大人了。”


    能把箭射成那样,怕是没少绷紧全身蓄力。


    昨儿个就听说她在阿依慕公主的册封典礼上受了伤,适才看着她行动自如,还以为没什么紧要,原来竟是一直忍着痛吗?


    “不关世子的事,世子不必自责。”郑清容道。


    他今天说过了太多次抱歉了,平日里看着不着调了些,心思却是敏感细腻。


    符彦最是见不得她这一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就连自己的伤都无所谓:“既然疼还说这么多做什么?受了伤还到处跑,真是不让人省心,等着,我换了身衣服就送你回去。”


    射科学习是要穿统一的窄袖劲装的,以免宽袍大袖耽误学习。


    方才在太阳底下射箭,惹得一身汗,难受得紧,这会让他觉得不干净,得换回自己的衣服才行。


    郑清容觉得自打她回来后,这位符小侯爷的性子来了个大转弯。


    昨天给她送药,今天又要送她回去。


    这还是之前那个当街堵着她说什么睚眦必报的人吗?


    郑清容忙道不必:“我自己回去,小侯爷在国子监学习课业就好,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


    她话还没说完,符彦就已经打断了她的声音:“我本来就有黄金屋,学不学都有。”


    郑清容:“……”


    好吧,忘了他定远侯府本就是富可敌国的存在,这话对他来说没什么说服力,光是祖上荫庇就够他吃几辈子了。


    “至于颜如玉……”后面的话符彦没有说出去,而是忽然看向郑清容。


    虽然郑清容是个男的,但她长得挺好看的,也算是颜如玉了吧。


    只是不是书中得来的而已,是他一箭射来的。


    可见还是射箭重要。


    郑清容不知道他的脑回路,但见他去换衣裳,自己则跟谢瑞亭和庄若虚告退,独自回了刑部司。


    换好衣服出来的符彦没见到她人,气鼓鼓跑去了刑部司,又被郑清容以腿疼给打发了。


    郑清容觉得这个借口百用不烂。


    每次只要她说腿疼,符彦就会收敛不少,虽然嘴上说着不中听的话,但手上做的事却是没什么可以挑剔的。


    又是帮她研墨,又是帮她拿取卷宗,全然把自己当做了打下手的人,后面甚至让人送来了时令水果,用冰块镇着送来的,新鲜得跟树上才摘下来的没什么两样。


    听符彦说,冰块还是从极北之地运来的,储存在侯府的冰窖里,供日常取用。


    郑清容越听越忍不住咋舌。


    她知道符彦出身富贵,平日里那一身打扮就能看得出来。


    但真落到实处,她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符彦和定远侯府的富裕。


    极北之地运来的冰块,这当中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可想而知。


    估计要是哪日国库亏空,皇帝把定远侯府抄个家就能养活整个东瞿了。


    郑清容有意让符彦去做自己的事,不必在她跟前晃荡。


    且不说有他看着她有事不好做,单是刑部司这边人来人往的,看到符彦在这里也不好。


    但是每次说起这个,符彦就会把她拔了他姻缘剑的事搬出来。


    最后郑清容也不说了,顾自做自己的事,由着他去。


    她理亏,她说不通,她闭嘴做事。


    郑清容原本以为符彦待不了多久,毕竟刑部司的公务还是比较枯燥的,除了三法司一起审案,平日里更多的是处理案件卷宗。


    符彦这个年纪又是好动的时候,能坐上片刻就已经算不错了。


    基于此,郑清容觉得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去叫上那些公子哥射猎去,再不济打马游街也行。


    然而半时辰过去,符彦还在。


    一个时辰过去,符彦依旧在。


    两个时辰过去,她要下值了,符彦老神在在。


    郑清容收了卷宗,对他道:“小侯爷,我要下值了,你不回去吗?”


    竟然能在刑部司待这么久的时间,还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简直不符合他的性子。


    符彦答得也简单:“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郑清容颔首。


    行,她这就走。


    然而出了刑部司,郑清容发现符彦还跟在她身后,不由得奇怪:“小侯爷,如果我没记错,侯府貌似不在这个方向吧?”


    她住的杏花天胡同在南边,侯府在北边,两个截然相反的地方,符彦这个自小生在京城的人,总不能搞错了吧?


    “谁说我要回侯府?”符彦看着她,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没有水准。


    他只说要回去,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回侯府,是她自己先入为主。


    郑清容挑了挑眉:“!!?”


    什么叫不回侯府?


    “那小侯爷跟着我,莫不是要跟我回杏花天胡同?”她不确定地问。


    符彦点头,对她的反问给予肯定:“听说你下值后喜欢和孩童踢蹴鞠,正好,我也喜欢,一起。”


    郑清容狐疑地看着他。


    心道你这样子就不像是要去踢蹴鞠的,更像是要去踢馆的。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符彦被她这眼神看得很不悦,哼声道,“你不能陪我射箭,我都没怪你,我现在陪你蹴鞠,你还不领情?”


    郑清容示意他看自己的腿:“我腿伤着呢,踢不了蹴鞠。”


    “这有什么的,我替你踢。”符彦道。


    郑清容一头黑线。


    这是非得跟着她回杏花天胡同了是吧?


    难怪一直守着她下值,期间不抱怨也不声张,原来是为了这个。


    只能说有这种毅力,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杏花天胡同不如侯府,小侯爷怕是落不下脚。”郑清容承认,她有故意夸大的成分在,但也是希望符彦知难而退。


    符彦这么爱洁的一个人,打猎射箭后都要换衣服,怎么可能去脏鞋子的地方。


    然而符彦并不以为意:“你落得,我就落得。”


    郑清容:“……”


    这还是那个小侯爷吗?


    怕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给夺舍了。


    怎么摆脱了阿依慕公主后,还有符彦在这儿等着?


    她还要再说两句,杜近斋已经来跟她会合了。


    因为两个人都住在杏花天胡同,所以也养成了一起出门,一起归家的习惯。


    见到符彦也在,杜近斋微微讶异,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向他施礼:“符小侯爷也在。”


    符彦对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先前郑清容出城查案,都是他帮着骗的,他还没找他算账呢。


    “小侯爷说他要去杏花天胡同踢蹴鞠。”郑清容把符彦先前告诉她的理由说给杜近斋听,末了还眼神询问他信吗?


    反正她不信。


    杜近斋失笑。


    这哪里是踢蹴鞠,分明是要跟着她吧。


    符彦盯着两个人,看到杜近斋笑不禁蹙眉。


    怎么郑清容一开口他就笑?有什么好笑的?


    还是说因为说话的人是她郑清容?


    怎么不见得郑清容逗他笑?


    想到这里,符彦挤在两个人中间,隔开她们:“对,我就是要去踢蹴鞠,还站着干什么?走啊,再不快点一会儿天黑了可就没人踢了。”


    郑清容做了个请的手势:“其实小侯爷可自行去的。”


    不是要踢蹴鞠吗?


    按照往常的时间来看,这个时候孩童们正好下学,蹴鞠已经踢起来了。


    他要是这个时候前去,正好赶趟。


    “我自己去算什么?人生地不熟的,你作为杏花天胡同里的人,不该你带我去吗?”符彦哼声反问。


    郑清容都要被他这拙劣的借口给气笑了。


    人生地不熟?


    京城还有他符小侯爷不熟的地?


    扯吧他就。


    见符彦铁了心要跟着郑清容去杏花天胡同,杜近斋从中周旋道:“小侯爷这边请。”


    三个人一起走着,郑清容问起苗卓的事:“上次我见庄世子身边跟着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小少年,左眼眼角有颗泪痣,看起来两个人感情还算不错,今日在国子监怎么不见他在世子身边?”


    她不认得苗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所以也只能描述个大概。


    “郑大人说的是苗卓苗小公爷吧?”杜近斋根据她的描述把人对号入座,“苗小公爷和庄王府的世子郡主关系都不错,是跟在两人身后长大的,昨日苗小公爷混入了公主和郡主前往南疆的队伍之中,已经出城去了,今日明宣公特意上朝请罪,将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让陛下不要怪罪苗小公爷,陛下念在明宣公昔日是有功之臣,并未追究。”


    听他这么一说,郑清容忽然想起前天回京时,明宣公和明宣公夫人的对话。


    当时听着像是打哑谜一样,原来是在说苗小公爷。


    竟然跟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出城去了吗?


    看起来年纪和符彦差不多大,没想到胆子也是和符彦一样。


    符彦呵了一声:“苗卓就是个跟屁虫,成天不是跟着庄怀砚就是跟着庄若虚,上次都被庄怀砚给打到茅厕里去了,捞起来后跟没事人一样,还跟在两人身后到处晃荡,没想到这次直接跟去了南疆。”


    这倒是让他高看他一眼。


    郑清容看了看他,很想说你现在也像个跟屁虫。


    但想到这可能会伤符彦的自尊心,她也就没说出口。


    杜近斋道:“说起国子监,听说今日阿依慕公主也去了国子监。”


    当时还在上早朝呢,底下突然有人来禀报,说是阿依慕公主去了国子监,想要体验国子学的射科,请示皇帝要怎么做。


    能让底下人直接来请示皇帝,只怕当时的情况不容乐观。


    不过想想也是,能在册封典礼上跟郑大人玩阳谋的,只怕没那么好招待。


    符彦现在最烦别人提起阿依慕公主,尤其是在郑清容面前。


    正要发作呢,郑清容已经开口道:“多亏了符小侯爷当时在场,才没有让阿依慕公主借着射箭之事贬损我们东瞿。”


    符彦猝不及防又被她给夸了一次,还没发难的话给咽了回去,有些不自然地道:“我才没那么大气,我只是不喜欢别人踩在我头顶上作威作福。”


    他不知道什么东瞿、南疆,也不想知道大人那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他在京城当霸王当了这么多年,除了郑清容,阿依慕公主是第二个挑战他权威的,还那么讨厌。


    他看不惯,自然要站出来让对方闭嘴。


    郑清容失笑。


    年纪小就是好啊,说话做事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便来到杏花天胡同。


    正如郑清容所想那般,孩童们已经聚到了一起,你追我赶踢着蹴鞠。


    和之前乱乱地没有规矩踢着相比,已经像模像样了。


    郑清容很是欣慰,示意身旁的符彦上:“咯,就在那里,小侯爷去吧。”


    符彦看着脏到几乎辨不出颜色的蹴鞠,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结。


    这踢了多久了?都快破得不行了吧,怎么踢得下的?


    郑清容欣赏着他的表情。


    看吧,她就说他下不了脚,他还不信,偏要跟着来。


    “小侯爷之前不就是说要来踢蹴鞠吗?怎么来了反倒不动了?”郑清容笑问。


    杜近斋也看向符彦,留意着他的表情。


    符彦被两个人的目光裹挟,一时被架了起来。


    他也只是想来看看郑清容住在哪里而已,看看她下值后都做些什么,想了解一下,踢蹴鞠什么的只是个借口。


    要不然他大老远跑来踢蹴鞠,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可是现在被郑清容看着,不踢也不太好,那不是露怯吗?


    于是符彦只能硬着头皮,指着杜近斋道:“踢,当然要踢,但我一个人怕是踢不来,你跟着我踢。”


    他倒是想让郑清容和他一起踢的,但是谁让她的腿伤了,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叫上杜近斋。


    见杜近斋没意见,郑清容招呼孩童们。


    孩童们和她已经很熟了,看到她来,乱乱地叫着哥哥。


    郑清容拍了拍符彦的肩:“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位新的蹴鞠玩伴,你们可以叫他小哥哥。”


    她怕把符彦的名字说出来会吓到她们,毕竟符彦的名字那可是能止小儿啼哭的,所以她特意隐瞒了符彦的真实身份,只让她们以小哥哥代称。


    符彦哼声。


    什么小哥哥,怎么叫她是哥哥,到他这里就成了小哥哥?搞得她比自己大很多的样子。


    不过也就大他两岁而已。


    孩童们虽然对符彦这个生面孔很陌生,但见到是跟着郑清容来的,也就很快接受了。


    郑清容简单介绍完,示意符彦加入其中:“去吧。”


    符彦看着那蹴鞠,试了好几次,实在下不了脚,但是被孩童们期盼的目光盯着,他也受不了。


    最后还是郑清容发了一个球,带动了气氛,他才勉强跟上。


    开始符彦确实很嫌弃,几乎避开蹴鞠跑,但是在郑清容的指挥下,在杜近斋的配合下,孩童们总是把球传给他,一口一个小哥哥传球。


    他没办法,只能忍着踢了,心里想着回去就把鞋子给扔了,衣服也是。


    就这样跑了几次之后,符彦也不知道是免疫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了,从一开始的被动局面转化为主动进击。


    蹴鞠在他脚下几乎踢出了花样来,一招招一套套就没有重复的。


    孩童们乌泱乌泱地拍手叫好,就连郑清容也忍不住叫“好球”。


    最后一球进门,符彦抖了抖身上的衣袍,做了收尾。


    因为刚刚运动过,少年的脸带了几分薄红,鬓发也微微汗湿,那双漂亮的眉眼间,笑意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给他添了不少这个年纪该有的意气风发。


    郑清容啧啧:“真是没想到,小侯爷居然这么厉害。”


    “这京城就没谁能玩得过我。”符彦给了她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


    郑清容失笑。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不过仔细想想,会玩,且能玩出名堂来,也确实值得骄傲。


    “玩也玩够了,小侯爷可以回去了吧?”她道。


    符彦要是再待下去,指不定明天定远侯又要参她一个诱拐他爱孙的折子。


    符彦挑了挑眉,微微气喘:“我都到这里了,你难道不请我去你家喝杯水吗?”


    第95章 你家里还藏人了 就是觉得好特别,你也……


    他没有说喝茶,只说喝水,其实也怕郑清容嫌他麻烦,不让他去。


    身边的侍卫探查过,郑清容从扬州调到京城的刑部刑部司做官,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每日上公下值,哪里有时间煮茶待客?


    而且他也不是想去喝什么茶,就是想去她家看看。


    符彦细想了一下,从认识到现在,他都还不怎么了解她。


    反倒是通过这几天的考察,他发现郑清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之前跟她硬碰硬,当街堵人找她麻烦,她都不带怕的,反而掀翻了他的照夜白,后面更是拿着荆条闯侯府,和他赛马还用泥糊他,跟他对着干。


    不仅是对他,郑清容对所有人都这样,像今天的阿依慕公主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吗?


    对方越是强硬蛮横,郑清容越是不怕事,甚至是遇强则强。


    相反,像杜近斋这种温吞的性子,郑清容倒是好言好语的,甚至还处处护着。


    就连自己昨天给她送药的时候,她都破天荒地谢谢他。


    基于此,符彦打算变换一下与她之间的相处模式。


    反正姻缘剑的事已经成定局了,她郑清容不认也得认。


    他打算先从她的生活习惯上入手,好好认识一下她。


    比如去她家里看看。


    郑清容挑了挑眉:“这才是小侯爷的目的吧?”


    什么踢蹴鞠,其实不过是为了现在这句话铺垫。


    还铺垫了这么久,在刑部司就开始做局了。


    “踢了这么久的蹴鞠我也渴了,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客人吧,你连一杯水都不给我吗?”被她看穿自己的心思,符彦几分羞涩,也不管什么面子里子了,开始胡说一通,“我又不会吃了你,你不让我去,难不成你家里还藏人了?不能让我看到?”


    郑清容:“!!?”


    猜得这么准的吗?她家里还真藏人了!


    一个陆明阜,一个仇善,都是不能被人知道的。


    仇善虽然被她指去做事了,但陆明阜还在家。


    这个时候估计陆明阜的饭都好了,就等着她回去呢。


    没想到藏人这种话都说出来,杜近斋轻咳两声缓和气氛:“小侯爷要是不嫌弃,可前往我家喝茶解渴。”


    反正都是喝水,喝谁家的不是喝?


    他善解人意,然而符彦并不领情,指着郑清容强调:“我就要喝你家的水。”


    似乎想到这样过于强硬了,可能会激发郑清容吃软不吃硬的行事态度,符彦又软了语气:“我没有无理取闹的意思,我只是想着我第一次来,总不能一口水都没喝上就这么回去了。”


    郑清容看着他,几分诧异。


    转性了这是?竟然没有像之前一样大发雷霆,不对,小发雷霆了,但是及时收住了。


    可能是第一次这样,话说得有些别扭,但态度起码是好的。


    这话实在不像是自己的风格,符彦说完之后脸爆红,一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要是被那些狐朋狗友知道他为了一杯水变成这个样子,只怕要被嘲笑死。


    杜近斋也觉得他今天好生奇怪,一点儿没有以往的脾气。


    这要是放在以前,只怕早就爆发了。


    郑清容沉默着往前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回身问:“不是要喝水吗?不喝了?”


    符彦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过望,急忙跟上:“喝!”


    他就说郑清容吃软不吃硬嘛,看吧,态度软和些还是有用的。


    杜近斋瞧了郑清容一眼,摇摇头失笑。


    郑大人是真的很好,人敬她三分,她便会礼待非常。


    这哪里还看得出两个人先前是有过节的样子?


    到了家门口,杜近斋跟二人道别。


    符彦看了看杜近斋的家,又看了看郑清容的家,眉头一蹙。


    两家居然是面对面的?有些过于亲近了吧。


    他知道两个人都住在杏花天胡同,但也没想到是面对面这种。


    不知道怎么的,符彦脑中忽然就冒出来一个词——门当户对。


    就字面上的意思来说,郑清容和杜近斋住的地方是真的门当户对。


    怪不得两个人这么好。


    郑清容推开院子的门,唤了一声:“小侯爷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她并未压低声音,就是想给屋子里的陆明阜传信。


    符彦来得突然,她也没时间提前通知陆明阜,只能借着这段空档给陆明阜提个醒,让他避一避。


    就目前来说,她和陆明阜的关系不宜显露人前,要不然朝堂上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符彦再三看了一眼杜近斋的住处,心里有了主意,随即迈步进了郑清容的院子。


    大概是第一次踏足这里,符彦看什么都新奇:“介意我四处看看吗?”


    到底是她的家,还是要征求她的意见,免得因为没礼貌下次不让他来了。


    郑清容觉得好笑:“介不介意你不都在看了?”


    说什么来喝水的,其实就是来看她家的吧。


    符彦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要是不方便我就不看了。”


    竟然这么好说话?


    “想看就看吧,只是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小侯爷不觉得无聊就行,我无所谓。”郑清容道。


    她方才进院子喊了那么一句,确保陆明阜能听到,现在应该已经收拾好了,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符彦心下一喜,当即四下看了起来。


    进来后的第一眼,入目的就是一片菜地,里面种了一些青菜和豆角,都是这个季节的蔬菜,长势喜人,看得出被照料得很好。


    不过要说是菜地也不对,因为看外形和规格,分明是个小花园,只是被用来种菜了而已。


    “这都是你种的?”符彦戳了戳鲜嫩的青菜苗。


    他其实没怎么见过长在地里的菜,侯府里的菜都是底下人比着品质最好的,采买当日最新鲜的,他能看到的都是端上餐桌后的菜。


    之所以能认出来这是菜,还是他无聊时,不知道从哪一本杂书里看到的。


    郑清容看着他好奇的模样道:“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种地。”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看到一块空地总觉得要种点儿什么才好。


    在扬州的时候,她就和陆明阜在家门口搞了一个菜园子,什么都种一些,一年四季供应不愁。


    而眼下院子里的这片菜地,种子是她来到京城的时候就撒下的,她不在京城这个月,都是陆明阜帮着照料,长得很不错,估计没几天就可以洗洗下锅了。


    符彦对上郑清容的视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真没想到,她还会种地。


    赛马射箭的时候她那股子狠劲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居然也会为这一掐就断的小菜苗折腰吗?


    符彦试着想了一下郑清容卷起袖子侍弄菜苗的样子,也不知道那双劁猪的手、御马的手、写字的手和射箭的手是怎么收起力道照顾这些小东西的。


    符彦再看,就看到了拴在一旁的马儿,一人一马大眼对小眼,相顾无言。


    有了照夜白,符彦习惯性地会拿别的马和它相比。


    他的照夜白通体雪白,不带一丝杂色,是最难得的白马,也是他最喜欢的。


    但眼前的马却是黄黑之色乱乱堆叠,实在称不上什么好看。


    “你养的?”符彦问。


    他想不通郑清容怎么会养这样一匹马在身边,不符合他对郑清容的认知。


    郑清容颔首,看出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故意问他:“好看吧!”


    符彦觉得自己说不出这种违心的话来,但这是郑清容问的,他只能点点头,迅速转移话题:“叫什么名字?”


    “灯下黑。”郑清容不假思索道。


    符彦:“?”


    “我怎么感觉你是根据我的照夜白随口取来敷衍我的。”他道。


    郑清容哈哈笑。


    被看出来了呀,现在的小孩真不好糊弄!


    符彦撇撇嘴,觉得不管怎么看这匹马都不适合郑清容,于是开口道:“你缺马儿用吗?我可以给你找一匹换掉。”


    实在不行,他可以把他的照夜白给她。


    “不用,它很厉害的。”郑清容走过来给马儿喂了一把草。


    是真的很厉害,当初仇善骑着它跟着她们辗转江南西道和岭南道,她和屠昭经过驿站的时候还换了马,只有这一匹全程跑下来了。


    简直可以称作奇迹。


    喂了草,郑清容又捂住它的耳朵,像哄孩子般:“听不见听不见,小侯爷胡说的,我不会换掉你的。”


    符彦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个模样,一时看呆了。


    平日里看起来这么正经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有这般幼稚又可爱的一面吗?


    “你这是把它当做人来看待了吗?”他问。


    郑清容给马儿顺毛:“万物有灵,它只是不会讲话,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要不然这匹马儿当初也不会大老远跑来找她。


    万物有灵吗?


    符彦看着她,眼底渐渐生出别的情绪来。


    郑清容也不耽搁,招呼他一起洗了手,随后进屋去给他倒水。


    水是已经烧开过了的,因为她膝盖上受了伤,陆明阜这几日没有再泡茶,而是将水烧开供她饮用,冷热皆宜。


    郑清容倒了一杯递给符彦:“之前烧过的,不是凉水。”


    侯府到底荣华,吃喝都是上乘,这种白开水也不知道他喝不喝得惯。


    符彦接过,小心地捧在掌心里,喝了一口后开始四处打量起屋子里的陈设和布局。


    整个屋子不大,但是该有的都有,器具物件什么的虽然没有侯府的好,但就是这种贴近生活的设施才显出几分珍贵。


    符彦想,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吧。


    就是感觉她一个人住着空落落的,都没个人做伴。


    符彦捧着杯子,注意到屋子里摆了一个小巧的花盆。


    起先还以为郑清容种了什么稀奇玩意在里面,要不然怎么会摆在家里,而不是和外面的青菜豆角种在一起。


    然而走近一看里面就只有一些杂草,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符彦不由得问:“这是什么?”


    郑清容郑重介绍:“这是我扬州的土。”


    当日她从扬州来京城,扬州百姓争先送她东西,她最后只带走了一包土。


    回来就一直放在这个花盆里,本来想着种些什么东西的,但是一忙就给忘了。


    今天再看,里面竟然冒出不少草尖,也算是种了一些东西吧。


    “你还从扬州带了一盆土来?”符彦微微吃惊。


    背井离乡,见过带吃的带喝的,就是没见过带土的。


    郑清容顺势给杂草浇了浇水:“不行吗?”


    既然都长出来,她也不准备拔了,当做盆栽养着好了,反正都是从她扬州土里长出来的,也算是她扬州的东西了。


    “也不是不行,就是觉得好特别。”想了想,符彦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好特别。”


    他一直以为郑清容只是个有些胆色的年轻人。


    当初不惜和他对上,甚至才来京城就大肆检举刑部司贪腐,扳倒了吏部的一个五品官,刑部的一个六品官,以及刑部司无数流外官,今日更是和南疆公主撕破了脸皮。


    以上种种,不说多能耐吧,但确实能称上一句胆色过人。


    他也一直这么以为的。


    今日一见,才知道她真的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很不一样。


    如果今日没有死皮赖脸来她家里走这么一遭,他只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这么与众不同,和他以往见到的人都不一样。


    “夸我还是损我?”郑清容挑眉看他。


    符彦不和她对呛她都有些不习惯了,简直和之前她认识的判若两人。


    符彦诚恳道:“夸你。”


    他没夸过人,不会夸人,也不需要夸人,唯一能想到夸赞的词就是特别。


    郑清容哈了一声:“礼尚往来吗?我先前夸了小侯爷,现在小侯爷就要夸回来!”


    符彦没应她这话,目光落到桌案摆放的几坛梅子酒和一些糖渍梅子上:“你喜欢吃梅子吗?”


    郑清容觉得他今天的发问有些多了,从刚开始的种菜到现在的吃食上,感觉就像在调查户籍一样。


    不过也都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索性直接拿了一盒糖渍梅子出来,和他分享:“这两天刚做的,尝尝。”


    是刚做的,不过不是她做的,而是陆明阜做的。


    符彦抱着盒子,看着梅子色香味俱全,忍不住拿起一颗送入口中。


    爽口脆甜,带着梅子的清香,很是可口,是他在侯府没有吃过的味道。


    “好吃。”符彦赞道。


    郑清容瞧着他这副没见过的模样,心下可笑又可怜。


    富贵人家对吃喝都有要求,更何况是侯府,这种寻常人家的小零嘴怕是送不到他面前。


    “送你了。”她道。


    符彦受宠若惊:“可以吗?”


    他以为郑清容只是给他尝尝,没想到一盒都给了他。


    “有什么不可以的?”郑清容让他尽管拿着。


    糖渍梅子这次陆明阜做得多,吃不完也是浪费,分出去一两盒正好。


    符彦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梅子,又看了看杯子里的水。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蹭吃蹭喝来了?明明她才是伤者,怎么反倒要她来照顾自己了?


    “你待会儿是不是还得自己生火做饭?”


    这个问题郑清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事实上,每次她回到家,陆明阜都把该做的都做好了,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但是这话不能说给符彦听。


    不过符彦也没有要她回答,顾自说声“等我一会儿”,然后就抱着糖渍梅子回去了。


    确认人是真走了,陆明阜才从密道里出来。


    适才郑清容和符彦进院子的时候,他就把东西收拾了,藏身在密道里。


    虽然时间仓促了些,但好在符彦并未发现任何不对。


    念着郑清容膝盖上还有伤,陆明阜连忙拉着她坐下:“夫人这次总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符小侯爷其实人不坏。”


    他方才在密道都听见了,符彦对夫人还是不同的。


    郑清容笑了笑:“明阜想说什么?”


    “我还是觉得,符小侯爷留在夫人身边挺好的。”陆明阜握着她的手,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夫人和符小侯爷在一起也挺开心的不是吗?”


    郑清容失笑:“我和明阜在一起难道不开心吗?”


    “我想让夫人多开心一些,上朝当值已经很累了,夫人有人陪着,也能少些烦恼。”陆明阜道。


    最重要的是,符小侯爷可以毫无顾忌地护着夫人,站在夫人身边,没有人敢置喙,也没有人能置喙,因为符小侯爷的性子本就是如此,做什么都不奇怪。


    这样每当他无法照顾夫人的时候,有符小侯爷在,他也能放心。


    “留下符小侯爷吧,夫人。”


    郑清容哭笑不得。


    前天陆明阜就劝她留下符彦,现在还是如此。


    “多事之秋,这些都不是什么要事,重要的是阿依慕公主盯上我了,估计近期会有大动作,不光我要小心,你作为我身边人,也要小心。”


    今日阿依慕公主让她回来等着,相当于放狠话了,接下来只怕不死不休。


    对方已经留意到了符彦和庄若虚,下一个可能就是陆明阜和杜近斋。


    陆明阜点点头表示明白,刚要招呼郑清容吃饭,外面一阵嘈杂。


    是符彦让人送菜来了。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荤素搭配,浩浩荡荡从侯府送来,到手的时候还热着。


    郑清容看着一大桌子的菜,光是看着都快饱了。


    这难道就是投他以梅子,报之以佳肴?


    陆明阜本就已经做好了晚饭,符彦又送了一大堆过来,吃不完呐。


    郑清容只好给杜近斋和附近的邻居都分着送了些去,正好也是饭点,家家户户差不多都在吃饭。


    叩开杜近斋家的门,对方一看她篮子里的山珍海味就是一阵失笑:“小侯爷送的?”


    这般精致又难得的佳肴,符小侯爷才走,后脚就到了,不是他送的还能是什么?


    郑清容一本正经瞎扯:“小侯爷感念杜大人陪玩蹴鞠,特意让人送来的。”


    杜近斋笑得不行。


    符小侯爷哪里会做这些,分明是单独送给她的。


    不过他也不拆穿,符小侯爷做事向来大手大脚,肯定送了不少菜食,吃不完就浪费了。


    于是接过郑清容篮子里的菜,跟她道谢:“那就谢谢符小侯爷,更要谢谢郑大人!”


    当然,重点在后一句。


    “也要谢谢杜大人。”郑清容道。


    要不是他帮着吃一些,这些饭菜真的要浪费了。


    给杜近斋送了菜,郑清容又去给邻居送了,理由都是一样。


    符小侯爷感念小友蹴鞠陪玩,特意送了菜做感谢!


    邻居们听到符彦这个名字,都吓了一跳,还以为犯了什么事引得这位小霸王这么大阵仗。


    后面听郑清容说是自家孩子陪着符小侯爷踢蹴鞠,心里又是惊疑又是惶恐,接过饭菜还久久回不过神。


    符小侯爷居然和她们的孩子踢蹴鞠?还赏了侯府的珍馐美味?


    这是做梦呢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翌日


    郑清容和杜近斋一同出门去,半道上分开,依旧她去刑部司,杜近斋去上朝。


    今日也不知道符彦是想通了还是有别的事,反正没来刑部司。


    郑清容巴不得他不在自己跟前待着,忙趁着这段时间在自己的公务堂里加紧处理公务。


    偏衙那边换了一拨人,办事效率也快了不少,她之前勾画出来的那些不妥之处都修改了,很认真也很负责。


    把手头上的公务分门别类处理了,郑清容整理了一下,准备等卢凝阳下朝之后和刑部司郎中上报各自的情况。


    这是刑部每个司的规定,处理了那些案子,途中遇到了哪些问题,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给刑部侍郎上报,这样上面的大人才能知道底下究竟做了什么事,更好地分派接下来的事务。


    今天就是上报的日子。


    然而郑清容还没等到下朝,宫里就来人了,说是皇帝要见她。


    来传口谕的是祁未极,郑清容没见过他,但看他年轻,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看人总是笑盈盈的,不像个太监,更像是个风华正茂的世家子,于是多嘴问了一句:“敢问大人,可是关于阿依慕公主的事?”


    “大人聪慧,是关于阿依慕公主的事。”祁未极笑道。


    只这么轻轻一点,并未多说。


    郑清容眉头就是一跳。


    果然是阿依慕公主,昨儿让她回来等着,就是等今天吗?


    祁未极没在她脸上看到惧意,反而看到了一个大写的“烦”字,好奇问道:“郑大人不害怕吗?”


    面见圣颜,寻常人多少都会有些惶恐不安,尤其这其中还掺杂了南疆的阿依慕公主。


    怎么没见到她表现出半点儿焦虑和忧愁?


    “怕要是有用,我姑且可以怕一怕。”郑清容无奈道。


    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害怕的,只是单纯地觉得阿依慕公主这样折腾她,她完全没时间做自己的事,她很烦。


    细数回京这些天,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被阿依慕公主给占去了。


    她在刑部司待的时间还没应付阿依慕公主的时间多。


    祁未极轻笑:“郑大人果然是郑大人。”


    难怪能清洗刑部司,查破藏尸案,这样的人,确实如此。


    一路由祁未极引着,郑清容在城门郎魏净的注视下再次进了宫。


    因为是常朝,今日上朝的人并不多,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参与。


    郑清容来到紫辰殿外候着,听得里面宣她,她才躬身进去。


    文武官员看到她来,眼神皆是十分复杂。


    郑清容总觉得他们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才一参拜,龙椅上的姜立就问她:“阿依慕公主点名让你负责南疆使团在京事宜,说你武功高强,让你贴身护卫,郑卿以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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