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发现了来钱路,张有喜止不住的兴奋。虽说八文钱一斤不多,还是切片晒干,可毕竟没有本钱的买卖。要知道庄户人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工,一到农闲,村里村外到处是蹲墙根晒太阳的闲汉。
回去赶紧上山摘。
这一兴奋,张有喜便大方了起来,晌午背着平安去给她买馒头吃。素馒头一文钱一个,肉菜馒头三文钱一个,纯羊肉的馒头竟要八文钱一个,八文钱,还有没有天理了。
张有喜便花四文钱买了一个羊肉萝卜馒头、一个白菘豆腐馒头,热乎乎递给平安,又拿出装水的葫芦跟伙计讨了点热水。
平安抓着白胖胖的大馒头一口咬下去,便不禁幸福地“啊呜”一声,这馒头不是馒头,居然有馅儿,肉馅儿,油汪汪的肉馅儿,可太香了。
平安都好长好长时间没吃肉了,尤其她吃惯的猪肉,说三月不知肉味一点不假。虽说这馒头是萝卜羊肉的,不过是萝卜里头加了点羊脂和肉沫,可平安认定它就是大肉包子。
张有喜找了个向阳背风的墙角,先把箩筐放下来,自己也就着墙根坐下,拿出干粮吃午饭。平安一看他拿出黑乎乎的杂面烙饼,赶紧把手里包子往他嘴边递。
“爹,你吃。”
“我不吃,你吃。”张有喜道,“我不喜欢吃这个馒头。你小孩子吃了长高高,我吃了没用不长高。”
这样啊,平安便继续吃她的大肉包子——话说她都被搞糊涂了,纳闷道:“爹,这不是肉包子吗,为什么叫馒头呢?”
张有喜:“这不就是馒头吗,羊肉馒头。”
这不是包子吗?
小平安困惑脸:“包子不叫包子,馒头不叫馒头,家里的馒头叫炊饼,城里的包子叫馒头……”
张有喜:……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都绕糊涂了。
想到“山楂”,平安把山红果叫山楂,方才那小学徒说药书上也叫山楂,张有喜看着小女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赞叹,他家平安,竟然还知道药书上的叫法,莫不是个非同凡响的孩子?
吃了午饭,喝了热水,父女俩在墙角晒着太阳休息了会儿,便一路逛、一路问路地先去西城门等候。
等到申时,里正赶着驴车,车上坐着他在城里读书的大儿子来了,带上张有喜父女两个一路回村。
驴车到底快,二十几里的路,跑起来大半个时辰就到了。到家时天色傍黑,宋氏正站在门口张望,张有喜便把平安交给宋氏,自己先去堂屋见过他爹娘。
先把卖布的钱交给张春山,张有喜便眉飞色舞地跟家里人说起今日进城的见闻——重点就是,摘山红果,卖钱!
八文钱一斤!张春山闻言大喜,心里盘算着三个儿子、四个孙子都能上山去摘,儿媳和孙女们就在家里切片,一斤鲜果能晒多少干子且不知道,就算五斤晒一斤好了,一天下来儿孙们少说也能摘个两三筐,一百斤应当有的,如此就能卖一百六十文……赶上儿媳起早贪黑一两个月织出一匹布的钱了,这还不算种麻、沤麻和纺线的成本。
越算越激动。
“既有这路子,是不是也得告诉你二叔和四弟一声。”张春山道,“他家比咱们还艰难呢,每年还要交宅地的租钱。”
“回头我便请二叔来。”张有田道,“只是,村里谁家不穷?我们这般上山去摘山红果,又切片晾晒,村里人若问起来……”
张春山纠结为难半晌,说道:“却也不好瞒着,没的叫人家说咱们不厚道,藏着掖着吃独食。”
宋氏在旁边听得实在忍不住了,问张有喜道:“你说那黑枣,他便不收了?”
张有喜说不收了,宋氏叹气道:“爹娘面前,儿媳原不该多嘴,可这东西既是做药材便该有定量,年年也必定有采药人固定卖他,我们这样忽然去卖,谁知道他还能收几斤?这东西又不稀罕,也不光咱们进过城,若是敞开了收,早该许多人知道了,哪还轮得到咱们。若是把旁的事情都放下,咱们做了这山红果干子他却不要了,家里的事情白白耽误了。”
老张家一堆人:“……”
可不是,这药,药还能吃多少啊,又不是粮食。
张有喜揉揉脑门,再一次为自家娘子的见地折服,想了想叹气道:“我看这么着吧,咱们这几日该干啥干啥,冬衣、柴禾这些一样不能耽误,荞麦也该收割了,便只叫大郎和金哥上山去摘,摘回来抽空再慢慢切片晾晒,没的因为这个误了家里正事。”
过冬的这些准备若是耽误了,那一家老小才麻爪子呢,大冬天出人命的。
一家子纷纷点头,张有喜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既然这东西这样好,我听他说什么健胃消食、化浊气,咱们倒是可以给奶奶吃一点,反正本来也是能吃的东西。”
“有理。”张春山点头。余氏便嘱咐耿氏给太奶奶煮粥放上几个,且试一试。
其实太奶奶也说不上什么病,无非年纪大了,以前是糊涂,天一冷便几乎卧床,越发的糊涂没精神,东西也吃得少。若是这山楂有用,能多吃些东西兴许还能好些。
堂屋里大人商量正事,平安和七月就在西厢房研究糖葫芦。糖葫芦这个实在不难,平安一说七月就明白了,便去拿了几根秫秸葶子,把山红果洗了串上,然后两个小孩凑在一起研究那块硬邦邦的饴糖。
敲糖这个七月吃过,可是要弄成“糖浆”裹在山红果上,却把两个小孩难住了。
七月一拍大腿:“那你怎么不买糖稀?”
敲糖这个是硬的,而糖稀本来就是软的,浆汁一样的。
平安傻乎乎呆了一下,她哪懂啊,明明冰糖葫芦的糖是硬硬脆脆的。平安鼓着小脸道:“那卖糖的跟我说可以。”
“你被他哄了。”七月道,“就算敲糖能化成糖水,那还不如直接买糖稀呢。”
平安委屈了一下,那卖糖的,他怎么能哄小孩呢。
“你俩干什么呢?”腊月进来见两个小孩凑着头瞎捣鼓,便过来瞧瞧,两个小孩赶紧叽叽喳喳跟大姐说。
腊月瞧着她们手里串成串的山红果觉得好玩有趣,再一听她们描述,便笑道:“听着倒蛮好吃的,这么吃可好玩儿。下回若有小贩来村里卖糖,叫爹给你们买点儿糖稀,好歹打发了你们两只馋猫。”
腊月说完就走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家,忙着做针线、学织布呢,
荞不见霜不老,踩着路边的白霜,张家人第二日便按照原计划收割荞麦。
这割荞麦的活儿倒不甚着急,张春山只带着三个儿子下田去割,大郎和张金哥上山摘山红果,便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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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和张银哥两个小羊倌一起带走了。如今两个小羊倌一起行动,一个看羊,一个便可顺手挖野菜、打猪草,省了家里再专门有人打猪草。
宋氏、吴氏带着家中女孩儿们照旧采芦花、做冬衣、捡柴禾、储备冬菜……余氏和耿氏则留下照管家务、伺候太奶奶,天冷,宋氏便把七月和平安也留在了家中。
一大家子各司其职,各自去忙。晌午饭回来,张春山父子几个一进门,便兴奋不已地宣布了一桩大消息。
官家下旨了,梁庄,梁相公,合族流放,奴仆发卖!
还有还有,何知州竟也受到牵连,罢官免职,这会子怕已经灰溜溜离开沂州了。想那何知州在沂州府为官多年,终究没能全须全尾地致仕荣养,失去了身后名。
“官家竟没砍了他,官家还是太仁义了。那梁管事也跟着倒霉了吧,哈哈哈……”
宋氏看着自家男人眉飞色舞的样子,想说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张有喜还这般幸灾乐祸呢。
可她接下来便知道男人们兴奋的根源了,张有喜终于说到了重点。
“官府发布的告示,田庄也贴了,梁庄收归国有,改成了官田,以后这梁庄便是官家的了。”
张有喜兴奋道,“我还担心梁庄换个什么样的主人呢,这下可好,以后咱们就是给官家种地了!”
“今日田庄新来的庄头已经到了,明日田庄便开始收租,都按照之前的契书五五分成,以后也都五五分成不变。”
“关键是他只按契书,提都没提牛米,竟还有蠢笨的夯货自己问了,那新庄头说,他给官家办事,只认契书,契书上没有牛米他便不收,不能随意加码,与民夺利!”
这下子宋氏也不淡定了,顿时喜上眉梢,问道:“这么说,咱家今年不用交牛米了?”
“不用。”张春山终于在三儿子滔滔不绝的发布中插进话来,笑道,“咱家今年足省了一成半牛米,应当不愁粮食不够吃了,年底兴许还能余几个钱。”
“不光牛米。”张有福笑道,“那稻米,也是按当日估产交租五成,咱家稻子长得好,比估产怕还能高出一些,都是咱自家的了。”
说着张有福转头向耿氏笑道,“大嫂,今晚吃米粥成不?碾得细一点,咱吃白米,咱们好歹舍得吃一顿。上回煮的少,还得尽着奶奶和小兔崽子们,大人们哪里舍得吃几口,就只尝了个味儿。”
众人一起哄笑,耿氏忙说晚上就煮,稠稠的煮一大锅白米粥。
平安和七月上了糖葫芦的瘾,虽然没有裹糖,可山红果放了几日不那么酸了,变甜了,串着吃也好玩儿。听到院里大人们欢声笑语,小平安一手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好奇地从屋里跑出来。
张春山瞧着她穿一身肥大的粗布冬衣,头上两个红布条的小丫揪,举着两串红果子蹦蹦跳跳跑过来,顿时联想到了年画上那个福娃娃。
“平安,你有白米粥吃了。”张春山一把抱起小孩,笑道,“你这小丫头,你一来就有大米吃了,你莫非是个小福星?”
平安哪知道什么是小福星,跟着爷爷傻乐,抱在张春山怀里傻乐呵半天,却向张有喜软软甜甜地说道:“爹,我想买糖稀。”
“买!”张春山笑道,“要吃糖是不是,爷爷给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