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黎月坐在凌见微的腿上, 缩在他怀里。
察觉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做什么亲密的事情,于是抬眼看了看他。
凌见微回视,轻轻地笑:“很困?”
“不是困,喝了两杯酒, 有点头晕。”
“我帮你揉揉。”
他帮她按了按太阳穴:“舒服吗?”
“嗯, 舒缓许多。”
他没再揉, 改用下巴去蹭她脑袋,动作十分温和轻缓, 让人觉得他好像在蹭着一个小宝宝。
黎月被这种安抚的动作弄得放下心来, 加之洗完澡后, 他身上有股香皂的清香气息, 让人觉得宁神静气。见他的发梢似乎还在滴水, 不由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要不要再擦一下头发?”
“待会儿就干了。”他笑着, 用晶亮的眼睛注视她, “你还挺镇定的。”
“什么?”黎月不懂。
“难道是对我没有想法?还是没有期待。”
这是在质问么,黎月郁闷道:“不是你说的盖着棉被纯聊天嘛。”
“要是聊着聊着,不想了呢?”男人挑起眼尾。
黎月沉吟,答不上来。
他轻声呵叹:“不过我还没想这么着急。”
“?”黎月抬眸看他。
凌见微嘴角仿佛也沾染了倔强:“我很贪心, 最好的东西,想留在最合适的时间享用,咱俩还没认真处过对象, 来日方长, 去了部队,我们慢慢来。”
感情上, 男人的骄傲与自尊,他都有,且超出常人。
在征服她的心的这件事上, 尤其强烈。
他说话时,黎月靠在他胸前,仰着脖子,看他亮如秋日星辰的眼睛,还有抿直后显得坚定的唇线。
黎月瞬间觉得自己,确实还不算了解他。
只是,盯着他的薄唇瞧得久了,满脑子都想着下午那个没接完的吻。
一定是酒精作用吧,她好想亲他。
可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估计他没这个想法了。
这种事,还是男生主动些好,她害羞。
于是阖了阖眼睫,咬了一下唇,没再盯着他的脸看。
但是,这个小动作,却看得男人心里发痒。抱着她,她身上偏偏有种好闻又舒服的香气,让他嘴上说着理智的话语,心里早就意乱情迷。
在她扭头去看别处时,男人心下一扯,按捺不住,捏着她的下巴扭过来。
目光幽深地盯着她小巧饱满的唇。
喉结轻滑,低哑的声音问:“接吻么,”他眸深似海,“下午被打断了。”
黎月怔忪须臾,点了点头。
他却扬眉:“这次,不如你主动。”
面前的男人像童话故事中的短笛大魔王,有操控人的本事,黎月像中了他的魔笛音乐,没有多想地勾过他的脖颈,凑了唇上去。
男人的眼皮阖上,黎月触碰到他嘴唇的一瞬,明显感觉他的唇噘了起来,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期待已久。
黎月眯闭着双眼,想一下一下地亲,就像小鸡啄米那样。然而仅仅离开了一次,再次触碰上之时,他牢牢地吸吮住了她的,没再让她离开。
男人衔过她的唇瓣,柔软的舌尖轻易地启开了她的唇缝。
不适的感觉,让黎月支吾一声,想退出,想离开,他才不允许,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手指抚在她脑袋,固定住了她。
黎月窝在他的怀抱里,只能被动地由着他入侵。
他含着她舌尖不放,继而吮吻不断,像扫荡一般,侵过她口腔的每一寸。
黎月呼吸不畅,缺氧一般的感觉,让她的脸迅速涨红起来。
男人的舌尖终于退了出去,却改在她的唇上流连,轻轻地碾着,细细地尝着,仿佛小孩舔糖一般,怎么尝都不够。
稍待片刻,他终于离开了,黎月趁机呼吸了一下,却听见他说:“乖,小舌头挑起来。”
黎月不懂他在说什么意思,迷迷糊糊唔了一声。
下一秒,她便懂是什么意思了。
他再度封住了她的唇,启开她齿缝,却没有主动入侵,而是让她探舌去挑动他。
但黎月感觉自己的舌尖像是钢铁做的,被他带过去,却完全不知道动,一点儿也不柔软灵活。
男人低笑,没说话,只得伸舌继续□□她。
甜丝丝的滋味,一股牛奶雪糕一般的香气亦钻入了鼻腔中,这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也是他当初为了救她,抱着她坐上车时,闻到的那股馨香。
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现在看来,他很幸运,并没有等太久。
黎月却没闻到这股牛奶雪糕味,她只闻到了薄荷的清凉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他刷牙时的牙膏导致的。
两个人坐在床上,她身上拢着的被子,在不知不觉间下滑。
逐渐的,她才感觉自己的舌头好像没那么僵直了,在唇上吮吻时,她试着探舌,挑动了一下他的舌尖,男人心中立刻一沉,呼吸都变重了些。
方才他在温柔地带动,这会儿她只是稍微主动了一点,男人的温柔就不见了,亲吻加深加重,口中一番忘我的交缠,吮得她舌头发麻。
终于,她不适地吱出一声。
“咬到你了?”
“不是。”
“那怎么?”
“有点儿疼。”
“哪儿疼?”
“舌尖。”
他笑,手指抚上唇瓣,帮她擦去了水渍:“我看看?”
黎月乖乖吐出一小截。
小舌尖被吮得又红又艳,勾得人心痒难耐,于是这个男人毫不知耻,漫声道:“含着就不疼了。”
于是又凑了唇过去。
黎月:“唔……”
楼下已经熄了灯,万籁俱寂,房间里只有他们嘬吻的声音。
也许是知道他俩今晚不会发生什么,亲吻便更专注,更纯粹,而不是为了什么“前戏”。她坐的位置也比较安全,没有挨得太紧,因此他有什么反应,黎月也不清楚。
两个生涩的年轻人就此专心致志地接吻,不知道吻了多久,大概有一小时?
黎月也没弄明白,她发觉自己像个唇欲期没有得到满足的孩子,原来他下午调侃她的“欲求不满”,是中肯的。
但是换作别的男人,她也许连触碰一下对方,自己都要嫌弃。
更不要谈接什么吻了。
跟他却仿佛,吻不够。
这般想着,黎月情不自禁用力了些,她一主动用力,凌见微就要遭殃,她咬到了他的唇皮,一股咸咸的血腥味袭来。
“咬到你了。”黎月歉疚地看着他。
咬的是内部的皮,他用舌头抵了抵,笑着说:“没事。”
“要不喝点儿水吧。”
“也好。”
他说着,掀开被子,连她一起抱着下床。
单手抱,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费力。
黎月的手依旧勾着他脖子,窝在他身前,被他带到了桌前,倒了温开水,先喂她喝。
吻得喉咙发干,黎月喝了半杯水,他再倒了半杯水,自己喝完。
黎月看了眼窗外,大院的冬夜,凛冽的寒风吹动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顺手一拉,将窗帘拉上了,再将她抱回床上。
黎月问:“要睡觉了吗?”
他笑着回道:“要是不想睡,我也不是不能持续作战。”
黎月皱眉:“可是你的皮被我咬破了。”
“那就负伤作战,你不说,它都愈合了。”
黎月不由无语,不过亲了这么久,很够了,明天还要坐火车回营,于是她钻进了被窝里。
只是躺下去之后,她才察觉不对劲,又坐了起来。
“怎么了?”
“我想去上厕所。”
“披上衣服去。”
黎月一溜烟儿跑到卫生间,借着灯光看着白色小裤子上的湿渍,眉心不由拧紧了。
自我安慰,这是正常现象,不能说明她是个什么欲求不满的女孩。
擦干之后,又一溜烟儿地跑回了房间。
他已经盖着被子靠在床上,坐的位置靠里,看着她佝偻的模样,大手伸过来:“过来,被窝暖好了。”
黎月讶了讶,这个男人还挺细心的,于是跑上床,钻进他暖好的被窝里。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冻得像只小猫崽。”
一顿折腾后灯熄灭了,黎月平躺着,身侧的男人,支着脑袋看她:“抱着你睡?”
黎月:“好。”
于是这个身体滚烫的男人,侧着半个身子,将她抱在了怀里。
室内依旧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黎月感觉自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刚穿过来,慌乱不安了大半年的心,终究归于安宁。
这个男人的体温真的好高,远远高过于她,过了一会儿,黎月忍不住把脚搭在他的脚上取取暖,凌见微不由惊呼:“脚怎么这么冰?”
黎月笑嘻嘻:“正常的,脚暖得慢。”
他把她的双脚握在了手心:“跟冰块儿似的,每天都这么冷?”
“差不多,不过睡着睡着就会暖起来。”
“血液循环不好,平时又不锻炼。”
黎月没吭声。
他帮她揉了好久,只差把她的脚放怀里暖着,问她:“暖和些了没?”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
黎月睡着了。
他看着用被子蒙了半张脸的她,即便是这样幽暗的光线,也能感觉她皮肤的白净反光,抱着她的时候,轻得像抱着一个小孩。
男人暗暗吁出一口气,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新婚夜快乐。
一夜无梦。
醒过来时,黎月背对着他,他依旧侧身抱着她。
然而黎月感觉尾椎处硌得慌,睡觉的缘故,睡衣滑走了,所以这块裸露出皮肤,直直贴着他的某处。
不仅硌,还很烫。
真可怕。
黎月瞪圆了眼睛,昨晚好像都没碰到那儿。
她像条虫子,挪了挪,离开了。
离开的一瞬,身后男人的手搭在她腰上,将她往怀里一揽。
再度准确无误地贴住,贴得更紧。
男人附在她耳边低笑:“其实一整晚都这样,你就没发现?”
黎月:“!”
第32章
凌见微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 硌着的感觉让她又羞又窘,黎月扭着腰离开了些。
“得起床了,吃了午饭还要去火车站。”她催道。
凌见微没让她起床,依旧在背后抱着她, 手指玩着她的头发, 脸也埋在了她的长发上:“再睡会儿。”
黎月不由问:“你在部队也有赖床的习惯吗?”
“没有, 是因为你才想赖床。”
黎月无语:“哦,怪我咯。”
凌见微:“啊, 怪你之前不在我床上。”
越说越离谱, 黎月侧转过身, 推了他一把:“我得起床了, 晚了你爸妈不会有意见吗。”
他漫声道:“现在不是旧社会, 儿媳妇可不用起床伺候公公婆婆, 这些天我们家都是我妈买早点, 再叫我起床吃。”
瞧着他这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黎月不禁嘘他:“你好意思啊?”
“嗯,我挺好意思的, 我妈乐意。”
黎月终于受不了:“凌见微,我以后才不会这么伺候你。”
他伸手过来捏她脸颊,低声说:“那么我好好伺候你, 你让不?”
他特意在“伺候”两个字上面加重了音, 显得暧昧与狎昵……黎月受不了这语气,坐起来说:“懒得跟你在这儿扯, 我要起床了。”
黎月在二楼的卫生间洗脸刷牙,洗漱完毕,回到卧室梳了头发, 准备换衣服时,凌见微也洗漱完走进来,看她在翻行李,说道:“昨晚忘记跟你讲了,你打开衣柜看看。”
黎月犹疑地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里面挂满了好多女装,有保暖衣,有夏装裙子,也有外套大衣,几件大衣的款式充满国民时期时髦洋气的腔调。
他说:“这几件大衣有九成新,是我妈年轻时穿过的,后来她参军去了,这些衣服也没机会穿。她说你身材清瘦,肯定可以穿,要是不介意就试试。这几件是我前几天买的,你喜欢的话,可以挑着带过去。”
黎月拿出一件格子大衣,感叹:“这件大衣是羊绒的啊,很保暖。”
说罢套在了身上,他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子,点着头说:“还挺合身。”
黎月道:“我再换双鞋搭配一下。”
终于,那双凌见微曾经买给她的鞋子,派上了用场,搭配起来很合适。
凌母在楼下喊:“赶紧下楼吃早饭。”
凌见微看着她,笑道:“走吧,要不然等下得唠叨了。”
“我换双拖鞋。”黎月又道。
被凌见微一把扯走:“别换了,这样穿着就挺好。”
走到一楼,凌母看着她穿的大衣不住点头,黎月特地走到她跟前:“妈妈,这件大衣很暖和。”
凌母笑眯眯:“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你年轻,又瘦,穿着很好看。”
早饭是凌母在军人服务社打来的豆浆,还买了油条、包子,以及她喜欢吃的酱香饼。
凌父问:“你们什么时候的火车?”
凌见微答:“下午两点。”
“那吃了午饭再出发,我让小张送你们去火车站,我等下得去开会。”
黎月回道:“谢谢爸。”
早饭后,凌母也要去大院办公区上班,她说:“椅子上那些东西,是我帮你们打点好的,你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出门前,凌母又交代:“你们到了部队就得相亲相爱,有什么矛盾先内部解决,解决不了的再找领导。尤其是见微,你得照顾好月月。”
“知道啦。我媳妇儿我当然会照顾好。”
“我去上班了,中午你俩把昨晚的菜热一下,吃了再去火车站。”
……
今天正好是1968年最后一天,他们大包小包地拎着行李,坐上了火车。
买的卧铺票,一个下铺,一个中铺。
火车缓缓启动,黎月坐在下铺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古旧的建筑,心中默想,接下来,就是随军生活了啊,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经历。
凌见微剥了个橘子,尝过之后,才拿着一瓣递到她嘴边:“这橘子很甜。”
黎月张口咬过那瓣橘子,望着他:“明天就元旦了。”
1969年即将到来。
他问:“对新年有什么愿景?”
黎月脱口而出:“希望工作顺利。”
凌见微没有想到她想的居然是工作,不服般说:“居然只想工作,就没有对我有点儿愿景?”
黎月想了想:“那希望你厨艺进步。”
啧的一声,男人冷哼:“不就是下厨,我回营就进炊事班炒菜去。”
“……”
1969年1月1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火车车窗照进来,黎月睁开眼睛。
她睡在中铺,凌见微睡在下铺,黎月抓着护栏,往下面看了一眼,他依旧睡得很熟,眼睛闭阖着,鼻梁高挺。
这个男人的睡颜也很好看,黎月抿抿唇,躺回枕头。
下车时,是下午两点多。二人走出火车站,有个小战士跑到他们跟前,敬礼喊道:“副营长。”
凌见微把右手的行李放在左手一起拿着,回敬了一个礼,随后说:“这是你嫂子。”
小战士眼睛睁得老大,惊艳感写满脸庞,立即咧着一口大白牙,声音洪亮:“嫂子好。”
黎月笑了笑:“你好。”
小战士很有眼力见,接过了两个行李袋:“副营长,车子停在那边,我出来时,营长还交代我,说今天元旦,连里都杀了猪,中午一连二连包饺子,晚上三连包饺子,他让副营长带着嫂子一起过去吃饺子。”
凌见微点点头:“是得吃顿热乎的。”
火车站在平市,去他们营得开两个小时,凌见微和黎月坐在后座,他握了一下她的手,问她:“累不?”
“不累。”她就是有点担心,于是问,“要不要先去住的地方放好行李?”
“他们已经按我吩咐打扫好了屋子,吃了饺子再过去也不迟。”
“好吧。”
他看着她明显不安的神色,不禁又问:“害怕去部队?”
黎月违心说不怕,凌见微看着她的脸,叹了口气:“部队里臭男人是多了些,但今天应该还有几个嫂子会在,你要实在怕呢,我们就回家属院。”
“还是先去部队吃饺子吧,我想吃饺子。”
他轻轻地笑:“看来是想吃饺子的心情,战胜了害怕。”
黎月:“……”
小战士专心开车,偶尔分点心听他们说话,暗叹原来凌副营长哄嫂子是这样的,说话都温柔好多。
天色欲晚的时间,车子终于抵达部队,下车时,凌见微扶了她一把,提醒:“小心碰头。”
黎月走下车,环顾四周。
部队建在一片平整开阔的地方,盖了数排红砖瓦房,营部机关是一栋两层小楼,就离大门不远处,后面一排是几个干部的宿舍。
有几个战士正好经过,站得笔直地敬礼,说完副营长,紧接着喊嫂子。
黎月朝他们点头示意,随后来了两个中年妇女,一位系着一条绿色的围巾,热情喊着:“哟,凌副营长,来啦。”
两个人一边走过来,一边打量着黎月,见她身材苗条匀停,脚上一双红色的皮鞋,身上穿着件一看就很高档的格子大衣,至于那张脸……绿围巾的嫂子啧啧不断:“你就是小黎妹妹,果然长得跟天仙似的。”
另一位妇女剪着齐耳短发,打趣:“怪不得凌副营长要奔波来去。”
凌见微给她做介绍,戴绿围巾的是营长的爱人,名叫谢春兰,短发妇女是三连长的爱人韩香香。
反正来部队随军的,不论年龄大小,大家都是嫂子,黎月微笑地说嫂子好。
“路上累了吧,快去三连吃饺子……”两个嫂子一左一右,架着黎月就往三连的食堂走。
凌见微在身后跟着直摇头。
这俩嫂子都三十多岁,各有几个娃,来多了营里,轻车熟路的,谢春兰道:“我听说了你之后,就跟我们老程打赌,你一定长得贼漂亮,像月宫里的仙子,要不然副营长也不至于睡不着,凌晨黎明跑去看月亮……但没想到还是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黎月却抓住重点:“他黎明前去看月亮?”
“是啊,全营都知道,”谢春兰回头朝凌见微喊话,“凌副营长,我没瞎说吧。”
凌见微简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营里关于他俩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带她来营里,也想让他们瞧瞧,他看上的人,值不值得他凌晨爬起来去看月亮。
黎月却在心里默叹,她大概知道他不好受,但是没有想到会这样……
嫂子继续说:“不过还好,月亮没白看,你那封电报,别说整个营,就是我们家属院也传遍了。”
黎月的瞳孔简直发生了一场地震:“啊?”
谢春兰满脸堆笑:“别担心,我看写得就挺好,大胆又直白,跟他们当兵的就要说得这么直接,不要拐弯抹角。”
身后的凌见微嗤笑出声。
黎月的眉心拧得极紧,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会传遍全营,甚至整个家属院。可是想想,这种劲爆的话语,确实很吸人眼球,不成为谈资才怪。
她用郁闷的眼神看向凌见微,男人耸着肩膀:“这事儿可不能怨我,我那天去团部了,回来时已经传开了,我也控制不了舆论。”
三连食堂近在眼前,两个嫂子这才松开手,让黎月跟凌见微走在一起。
黎月跟凌几微走得很慢,郁沉地说:“我不知道你在天亮前去看月亮。”
他一如既往地轻描淡写:“当时做了个梦,梦到你结婚,给我发喜糖,还说你找到幸福了,祝我也找到幸福,我吓得喜糖都没接住就醒了。”
黎月若有所思:“这场面好熟悉。”
“啊,”他低应一声,“当时那位新娘子也对你这样说过,你倒好,把这话原封不动扔给我,真有良心。”
黎月郁闷了:“可是梦里的事,又不能当真。”
凌见微抬手捋了一下她的头发,把一绺散发挂在她耳朵上,目光灼热地看着她:“我却害怕是真的,哪里还敢睡。”
那两晚黎月也没睡好,梦里乱七八糟的,她望着面前眸中含着深情的男人,抿着嫣红的唇:“那我对你造成的伤害还挺深的?”
“可不。”
“那你还挺容易受伤。”
这个容易受伤的脆弱男人勾起唇角,眸光不减分毫:“也只有你能伤得了我。”
正你侬我侬,食堂门口响起一阵喧哗,转头看去,好多小战士挤在门口,有的系着白色围裙,有的手里沾了面粉,有的还拿着饺子皮,笑吟吟看着他俩,咧嘴喊道:“嫂子好。”
黎月:“……”
第33章
食堂靠门口的一张桌子上摆了瓜子、橘子、茶水,大家先坐下来。
黎月陆续认识了几个营里的干部,其中就有程新远营长。
程营长说:“盼星星,盼月亮, 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你过来了, 凌副营长也就安心了。”
凌见微看向程营长,递了个眼色过去, 程营长笑笑, 没再说下去。
黎月感觉好像还有什么事瞒着她, 不过这种情况下也不好问。谢春兰拿着开水壶, 给大家倒茶, 张罗着说:“你一来, 咱们的队伍就更强大了。”
不久, 三连的战士在外面集合唱用餐前的军歌,歌声嘹亮,气势如虹,再排队进食堂, 听命坐下。
厨房的几个大锅里,饺子在沸水中翻滚,炊事班的战士把煮好的饺子装在盆子里, 再陆续端到各桌。
程营长见状, 招呼着:“动筷吧,要不然饺子都凉了。”
凌见微先拿部队里的搪瓷碗帮黎月夹了几个饺子, 又舀了些汤。
黎月说自己来就好,他还是坚持帮她弄好,还搁了几滴醋, 放在她面前,说道:“吃吧。”
现在条件艰苦,一年也就能吃这么几回饺子,因此大家都很珍惜,战士们的笑容堆满了脸庞。
虽然黎月是第一次进部队,但这里的一切都跟她想象的差不多。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她吃完了饺子,还去凌见微的办公室坐了会儿。
他的办公室隔成两间,进门是办公场所,隔间是他睡觉的地方。
黎月看着里面简单的军用铁制床,绿色的被子,又看了眼窗外,笑着问:“你那天就是睡在这里做的那个梦?”
“不然呢?”
黎月想了想:“是不是醒过来还抽了根烟?”
凌见微:“不止一根。”
黎月乍然:“很多根?”
“没数,在里面抽了根,后来去外面走了走,闲着没事,抽烟玩。”
想想孤独寂寞又冷气侵骨的黎明时分,这个落魄的男人叼着烟在营地里行走,望着天上的月亮……
天色已晚,黎月望着窗外的幽寂天空,虽然此时不见月亮,但她能体会到他当时的心境。她不由抿唇说:“还挺可怜的。”
他低垂眼眸看她:“哦,可怜我呢?”
黎月笑了笑,抱过了他:“给你个拥抱吧。”
凌见微回抱着她,手圈着她的腰,脸贴在她脑袋上,蹭了下头发。忽地稍稍一提,将她腾空抱起,放在了房间里的书桌上。
黎月坐在桌上,跟他的高度差不多,她对他的这一动作并不惊讶,也不介意。她的嘴角依然挂笑,手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晶亮的眼睛。
算一算,他俩总共才亲过三回,一次是在表叔家,那个初吻来得生涩又克制,一次是在他的床上,还有一次是昨天要出发去火车站时,黎月在卫生间洗手,被他抱着在门后吻了许久……但毋庸置疑,对于接吻,他们早已产生一定的默契。
这一刻,黎月看出了他眼睛里的渴望,缓缓闭上了双眼,仰了仰脖子。
凌见微衔过她柔软的唇瓣,再含着她软软的舌尖不放,仿佛要吮尽她口中的甘味。
即使他不主动亲,黎月也想亲他的。
对着这个男人,她也许是有生理性的喜欢,她不想否认这点。
良久,听见一记敲门声,程营长在外面喊道:“凌副营长,可以走了么?”
二人这才停止下来。
凌见微照旧擦了擦她唇上的湿渍,低低地说:“回了家属院,有的是时间亲你,但也想在这里亲你一次。”
他抱着她离开书桌,在地上站稳,随后走了出去。
他们和程营长夫妻俩一起坐车回家属院,车程半小时。
凌见微开车,程营长坐在副驾驶,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在聊天。通过他们的聊天,黎月这才知晓,程营长马上就要调去团部机关做副参谋长,凌见微会作为代理营长留在部队。怪不得刚才程营长会说她过来了,凌见微就安心了。
副参谋长虽然跟营长是平级,但一个在团机关,一个在基层单位,二者职能不一样。
但黎月总觉得,他调去团机关,是为了给凌见微腾出位置。
不过这仅是她的一个猜测,工作方面的事,她不能随便插嘴,便乖乖坐在车里,一路颠簸着抵达团家属院。
家属院坐落在县郊,离团部紧邻,团部放喇叭时,他们也听得一清二楚。进了一道简单的大门,里面是一排排红砖盖成的平房,昏黄的路灯照着坑坑洼洼的沙土路,院子里的槐树、杨树,叶子都已掉光。
吉普车停在一排房子前,黎月随他们下了车,四人一人搬了些行李往他们的住处走去。
这里的冬日亦很寒冷,北风强劲,夜里家家户户都把门窗紧紧关上,还在门外做了一层挡风的帘子。经过一户人家门口,依稀听见里面的半导体收音机正在唱着《红灯记》。
所有的一切,都跟黎月想象中一样。
她沉了沉心思,越发觉得要在这里跟凌见微一起度过随军生涯,她的心很踏实。
谢春兰拿着钥匙打开了里面最边上的一间屋子的大门,进去后又扯亮了灯,说道:“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了,我跟其他几个嫂子一起按着凌副营长的要求,简单打扫和布置了一下,你们可以按自己的喜欢和习惯,重新摆。”
黎月打量着屋内环境,和凌见微的办公室一样,是很常见的一个大开间,中间砌了一道墙,隔成客厅和卧室。此时客厅已经摆了桌椅、柜子,角落里还有一个本地常见的暖炉子,做了排烟通气的管道,直直通向屋外。
因着这个炉子,室内温度有十几度,倒也不算冷。
炉子上有一个大铝锅,暖着水,嫂子端开锅看了看:“这个炉子我是中午生起来的,现在煤还燃着,真经烧,你们记得等下添煤。”
黎月放下行李,说道:“好,谢谢嫂子,先坐会儿吧。”
“不坐了,你们刚过来,还要收拾行李,我们也得回去了,还有三个不省心的孩子在家里。”
黎月从行李袋中取出一袋酥糖,递给嫂子:“这是京里带回的特产,拿去给孩子们吃。”
嫂子是个直爽的人,接过糖果:“那我可不客气了。”
送别了程营长和嫂子,黎月放下厚厚的棉布帘子,关上门,继续环顾屋内。
凌见微走过来,捋了一下她的头发:“这里条件比不了大院,只能委屈你了。”
黎月说:“我觉得还挺好的,并不委屈。”
她提着装衣服的行李进了卧室,凌见微也拎了一袋进来。
卧室只有一架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简单得很。床上堆放两床棉被,凌见微说先把床铺好,再洗漱睡觉。
床单被套都是凌见微的妈妈准备好,他们从京里带过来的,很舒服的纯棉面料,花色也大气好看。铺好床,凌见微道:“我打算明天起,在旁边搭建一个私人卫生间,打通这面墙,这样不用你大冬天的跑去外边,洗漱也方便。”
黎月抖了一下被子,眼前一亮:“这个想法好。”
凌见微捧她的脸玩儿:“把你高兴得。”
黎月十分坦诚:“我当然高兴啊,你还挺为我着想的。”
见他作势又要亲过来,黎月扭开:“我要去收拾别的行李。”
只要一亲就会没完没了。
他站着笑:“睡觉让亲吗?”
“要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
“比如去打桶水过来。”
“多大事儿,这排屋子旁边就有洗衣池。”
他提着水桶便要出门,黎月又说:“等我一下,我顺便去一下厕所,你指一下路。”
“……”
刚从京城奔波过来,洗澡的话容易感冒,黎月在外面刷了个牙,又倒了热水洗净脸,再关上卧室的门擦洗一下,顺便换了一套棉睡衣。
泡脚的时候,黎月说:“感觉清爽舒服好多。”
凌见微低头看着盆子里她白净的脚丫,忽然开口:“要不要,帮你搓搓脚?”
黎月:“啊?”
他已经蹲了下来,伸手进水里帮她洗脚。
与其说是洗,不如说是玩。
黎月受不了:“你别挠痒痒成吗?”
他说:“怎么连脚也长得这么好看?”
黎月明白了,这个男人是个足控。
“泡了脚,还会冰凉?”他问。
黎月点头:“会,但泡了之后会舒服很多,身体也更容易暖和。”
他捏了捏她的脚丫子,说道:“那就多泡会儿。”
“水凉了,可以不用泡了。”
凌见微拿干帕子帮她擦干脚,再倒了洗脚水。回屋后,见她还坐在椅子上,干脆直接抱起她进了卧室,放在床上。
“赶紧进被窝暖着,我得简单冲个澡,要不然睡不着。”
黎月惊讶:“你是不是每天都要洗澡才行?”
“差不多,习惯了。”
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良好的卫生习惯。
“可是没多少热水了。”她说,“要不再烧会儿。”
“没事,简单冲一下就好,冷水也成。”
“会感冒。”
“不怕。”
黎月:“……”
这个男人是有多强健的体魄?大冬天还洗冷水澡。
她在被窝里窝着,听见外间的声音,大概能听得出来,他在倒水、脱衣、解皮带……听见水声,也隐约猜出,他应该是站在那个大澡盆上冲的澡……
想着想着,画风骤变,黎月脑海中全是那个男人漂亮的肌肉和身体,肌理流畅,腹肌分明……黎月手抓紧了被子边,蒙上半张脸。
美男出浴什么的,最让人喷鼻血了。
等他洗完进来,黎月脸都是红的。男人皱眉:“你老把自己蒙被子里做什么?不怕闷?”
黎月看着他,摇头闷哼说不会。
“都缺氧了。”他坐在床边,伸手摸她泛红的小脸,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黎月:“什么?”
接过来一看,惊喜地道:“存折!”
他点点头:“刚从办公室拿的,放在兜里一直忘了给你。”
黎月好奇地打开存折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你存了这么多钱!”
足足有六千多!
凌见微耸着肩膀:“这些年的工资基本上都没用,每次回京探亲,我妈还塞钱给我。”男人唇角带笑,“这可是我的老婆本,现在老婆娶回来了,当然得上交。”
“你好有钱!”黎月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拿着存折在床上打滚儿。六千多的巨款啊!这个时代能买多少东西……
凌见微啧了一声:“出息,一个破存折能让你晚上睡不着觉。”
黎月说:“我是没出息,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于是凌见微看着她把存折放在了枕头下方的被子底下,她还笑眼弯弯地对他说:“凌见微,枕着钱睡觉,踏实。”
男人瞧着她这可爱又没出息的模样,眸中一暗,直接凑过去咬住了她的唇。
黎月:“呜——”
他抱着她边吻边钻进被窝,后来又像是忍不住一般,索性将她压在了身下,又抱把她压坏,抱着他翻滚,变成让她伏在他的身上。
黎月的唇被他封得很死,有力的唇舌交缠,她几乎不能喘息。
终于,男人松开了唇,呼吸变得深重,下一瞬喉结轻滚,再低哑着声音说:“摸一下?”
黎月长长的黑发散乱,看着他眼中泛起的欲色:“啊?”
他笑了笑,手指抚着她的唇,拿起她的手,再带着朝他身上抚去。
黎月:“……”
触碰到的一瞬,手想缩回,被他按住。
她双颊发烫,不解地看着他。
反正都扯证了,是合法夫妻,他干脆直接做了不是更好?但他好像并不打算,只是微微闭了闭眼,紧紧抱着她,似乎在享受她的抚慰。
难道是因为今天刚过来,一切都还没准备好?黎月咽了咽,好吧,他们有的是时间,确实不急于这一时。
她按着他的指引,轻轻地抚着他。
男人躺着,一脸的享受。
尔后睁开那双含了深情的眼睛注视着她:“怕不怕?”
黎月理解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他声音平静:“第一次估计会很疼。”
黎月更加淡定:“知道。”
以那个手感,她能分辨得出来。
他声音散漫:“看来不是完全不懂。”
拜托,她在穿过来之前,也是接受过相关教育的好不,什么小黄漫小黄片儿,谁还不是个互联网上的大黄丫头了?倒是他,黎月睨了睨,现在这年代没有这方面的资讯资料,相关教育也缺失,他能知道几个花样啊,她深表怀疑。
接收到她眼神,男人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怎么,质疑我的技术?”
黎月扬眉,抿唇不语。
他按着她后脑勺,继续吮过她红红的唇,间隙哑声:“认识你起,就钻研了。”
黎月忍不住坐起来,拍打了一下他:“狗、狗男人!才见第一面,你就想这些!”
他拿过她的手,玩了玩手指,继续漫不经心:“生理反应,我也不能控制。”
随后又道:“说起来也奇怪,对着其他人,我丝毫想法也没有。”
黎月:“……”
她愣了愣,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对她也是生理性的喜欢。
“怎么了?”他看她怔愣的眼神。
黎月趴在他身上,安静地道:“我例假快来了。”
“不着急。”他改玩她的头发,虽然是早晚的事,但他还是想再等等。
她淡定得不像一般的姑娘,他总觉得自己并没有走进她的心。
抱着她,大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察觉,她已经趴在他身上睡了过去。
啧,这姑娘真是,在什么状况下都能睡着。
……
第34章
翌日清晨, 耳边隐隐约约听见起床的军号声,但黎月实在又累又困,蜷着身子,在暖和的被窝里继续沉睡, 凌见微抱着她, 像抱着一只柔软贪睡的猫咪。
怪不得说温柔乡是英雄冢, 以往从不恋床的他,如今半分都不想起床。
只不过, 今天他的工作着实太多, 抱了一会儿, 不得不轻手轻脚坐起了身。
家属院有个小食堂, 早餐一般供应常见的包子、馒头、豆浆、稀饭等, 中午双职工家庭的小孩放学回来, 一般就在食堂里吃。
黎月起床时, 凌见微已经把早餐买了回来。
问她怎么不多睡会儿,黎月摇头:“我今天得把家里布置一下,还要去县里买些锅碗瓢盆。”
他应声:“我打了豆浆回来,碗是问食堂借的, 喝了得还回去。”
黎月挤了牙膏,往杯子里兑了一点儿热水,去门口空地处刷牙。
刷完牙走进屋子, 凌见微已经吃完早餐, 添换煤炭后,还给她倒了洗脸的热水, 搁在角落里的脸盆架上。
黎月看他这么贴心,笑嘻嘻说:“服务好周到呀。”
凌见微扬了眉:“要不,我帮你洗脸。”
“不用。”
然而那个男人大手已经扯过她的毛巾, 放进了脸盆,再拧干,朝她脸上招呼。
黎月抱怨:“太大力了,又不是搓衣服。”
“哦,那我轻点儿。”挪开毛巾,却得意地笑,“搓得脸上红红的,这不挺好看?”
被热毛巾烫过的皮肤,白嫩中透着红晕,皮肤细腻光滑像瓷一般,还能清晰分辨出绒毛……
男人心往下坠,忍不住凑过去咬向她的脸颊。
黎月:“……”
“你是狗……”
“吗”字还没说出口,嘴唇也被封住了。
丝滑的一个深吻后,男人乌黑的瞳孔中带着光亮,顺了顺她披散着,还没来得及扎的头发:“我先去营里了,今天很多工作,晚上要是回来得晚,你就自己去食堂吃饭。”
黎月:“知道了。”
梳妆穿戴好,正咬着食堂蒸的三角糖包,谢春兰和韩香香两位嫂子带着一大群人来了,包括住在隔壁的嫂子,还有她们各自的孩子。
有个差不多四十多的嫂子打量着她,嗓门亮堂地道:“快让嫂子瞧瞧,这模样儿,果真跟画报的人似的,怪不得凌副营长会睡不着。”
接下来,大家全都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感叹凌副营长真会挑人。
屋子里热闹极了,黎月把带来的糖果麻花等拿出来请大家吃,问了问,发现大家都有工作,有的还在放元旦假,不用上班。
谢春兰道:“你对这里不熟悉,等下我带你转转,再陪你去县里添置东西。”
不得不说,这些嫂子都好热心,黎月回到房间,把凌见微囤的粮票布票,还有零钱揣进挎包。
从房间走出来时,谢春兰已经帮她把两个碗洗干净了,还说:“等下顺路还给食堂。”
韩香香今天也不用上班,陪着一起去县城,隔壁的嫂子要照顾幼儿,托她们买点水果回来。
从这里走路到县城中心,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对于走惯了的人来说,并不算远。谢春兰边走边道:“最近营里事多,新兵入伍,又抽调了几个人手,我们家那口子还要和副营长办理工作交接,要不然他们可以送我们过去。”
还了两个碗,刚走在院内主路上,有个年轻姑娘骑着一辆自行车,按着车铃,喊着:“让让路、让让路。”
三人往边上靠了靠。
那女孩看了黎月一眼,眼神比较锋利,瞬间让黎月感觉自己好像招惹到了她。
谢春兰跟对方打招呼:“雪莲,今天还要上班?”
“不上班,溜达。”她说着骑车离去,又回头看了黎月一眼,嘴角抿紧,仿佛不屑。
雪莲?黎月心下嘀咕,就是表哥的对象说的那位发小钟雪莲?
人长得还是蛮清秀的,瓜子脸,双眼皮大眼睛。
等她一走,谢春兰才小声附在黎月耳边说:“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说。”
“什么事?”
“雪莲父母不在后,跟着大她十五岁的哥哥过来随军,她哥在另一个营做营长。她还有个嫂子,一大家子住一起。”
这些信息,黎月早已知晓,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总之院里有段时间在传她跟凌副营长要在一起了。”
“啊?”黎月失声,怪不得……结合钟雪莲方才的眼神,这是拿她当情敌么?
韩香香接过话:“我听说是雪莲看中了凌副营长,又不清楚凌副营长家境,便去追求过凌副营长,当然凌副营长拒绝了,所以这件事弄得有些尴尬。”
啊这……黎月问:“真追过?”
韩香香回道:“我也不清楚,反正雪莲在院里是出了名的一身刺,别人介绍过好多同志,她不是嫌人家这不好,就是嫌那不好。”
“年纪也不算大,20岁,但是挺会搅和事,总之她嫂子一提到她就头疼。”
“对,上次我就听腊梅又在抱怨,说那个小姑子,好好的单位又不想进了,嫌是临时工。”
黎月:“腊梅就是雪莲的嫂子?”
“是的,她姓许,许腊梅。”
黎月笑了笑,心里默默吐槽,这不是年代文常见的人设么,随军嫂子遇到极品小姑,欢欢乐乐一大家子……
然而这个念头一起,很快黎月就笑不出来了,呆愣的表情,让两个嫂子推了她一下:“黎月,怎么了?”
黎月回过神:“啊?没怎么。等下我们走路去城中心?”
嫂子说:“边走边等班车,全程走一个小时也挺累的。”
沿着尘土飞扬的石子马路前进,黎月在心中幽微叹息。弄了半天,她穿进的这本年代文,是本土著年代随军文,讲家长里短的那些事儿,女主角正是这个叫许腊梅的军嫂,而小姑钟雪莲,算是极品女配。
钟雪莲十岁跟着哥哥嫂子来到这里,女主既当嫂子又当妈地一手把她养大,奈何她从小就又懒又馋,仗着有几分姿色,中学的时候就很会使唤男生,后来对追求者也是颐指气使瞧不上,相了数次亲也没有相中,工作也换了好几份。
黎月看这文的时候,小说还在连载当中,正好写到钟雪莲偶遇了凌副营长,便开始想入非非,托人撮合他们,但是不久凌副营长就回京探亲了……最要命的是,钟雪莲还想出了一个阴招,等他回来,她要主动黏上凌副营长,让他有理说不清,迫于压力只能娶她。
当时看得读者纷纷觉得她太阴狠,评论区有读者问:“那位副营长是不是极品小姑的CP?”
作者回复说:“不是,她够不上他。”
黎月当时看到这条评论和回复,还想着,凌副营长家中一定很有实力,他一定不会上当。
算一算时间,他一回京就遇到了穿过去的她。自然,她的阴谋诡计也没有得逞。
……
弄了半天,竟然是这样一个年代故事,凌见微果然不是男主,算是一个边缘角色……黎月还以为自己和书世界没有关系,只是纯粹和汝瓷有缘才穿过来的。
走了很久的路也不见班车的影子,黎月问嫂子:“这里有陶瓷厂吗?”
“有,陶瓷厂还是蛮多的,规模都不大。这里以前是古汝州,汝瓷很出名,但是现在造不出来了,瓷厂生产的也是民用陶瓷。”
“几年前国家让他们恢复古汝瓷烧制,县陶瓷厂就率先烧出了汝瓷,通过了专家验收,得到扶持后就发展起来了,规模变大了许多。其他的都是小厂,和家庭作坊差不多,另外我听说有的村还有自己的窑。”
黎月要买瓷碗,便在县最大的农贸市场转了一圈。瓷器店里果然,都是一些民用的陶瓷,这里的黏土很适合烧制瓷器,有的瓷器一眼看上去便很精细。
问店铺负责人:“店里有没有恢复生产后烧出的古汝瓷。”
对方摇头说没有,还笑着说:“谁买那玩意儿啊,现在烧成功的古汝瓷,也是用来观赏的。那东西不实用,别人还嫌有裂纹,说万一用着用着碎裂了,找谁说理去。”
黎月哭笑不得。
是了,现在的民众都讲求实用性。
何况烧出来的和真正的古汝瓷相去甚远。
中午,三人在县城国营饭店吃了午饭,黎月又去买了好多东西,下午四点才一起返回家属院。
天黑得早,三人幸运地赶上了一辆班车,下车后,大包小包,吭哧吭哧地把东西搬回家。
黎月在家里布置了一下,烧水洗完了头发和澡。
等凌见微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黎月正坐在炉子边烤火,男人凑近,闻了闻她头发的香气。
黎月望着他,笑吟吟:“我今天刚买的蜂花洗发精,老牌子了。”
他点头:“很香。”
随后走向餐边柜,去倒水喝。
黎月继续道:“对了,今天我认识了好几个嫂子,还有一个姑娘,叫钟雪莲。”
喝水的男人呛了一口。
黎月憋了笑:“原来你俩谈过对象?”
凌见微声音立刻变冷:“谁乱造谣?”
“没这回事。”
看他紧张的神色,黎月更想逗他:“是吗?可是她们都说,你俩的事在院里沸沸扬扬地传过一段时间。”
她看着他,嘴角淡笑:“凌见微,原来你也有风流韵事、桃色新闻。”
凌见微何其敏锐,扫视她一眼,便知她并未吃醋,相反,是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说这事儿,男人放下水杯,走过来,直接抱起了她。
“想看你对象风流?床上给你看个够。”
……——
作者有话说:晚上二更
第35章
可以明显察觉得出, 这个男人,有点紧张。
或者说,他在虚张声势。
黎月笑着,一只手勾着他脖子, 一只手掐了掐他的脸:“你真的跟钟雪莲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往事?”
凌见微敛起了神色:“并没有, 我跟钟营长的妹妹, 毫无瓜葛。她一直住在家属院,我极少来家属院, 来了也没有遇到过她。只是在几个月前, 我来家属院副团长家吃饭, 她也在, 便见了一面。”
“后来呢?”黎月眼睛带笑地看他。
他抱着她进了房间, 把她放在了床上。
黎月甩掉脚上的毛拖鞋, 继续笑盈盈望向他。
凌见微道:“后来我不清楚怎么回事, 总之程营长有天突然来撮合我跟钟营长的妹妹,说是副团长的爱人跟他提的,当然,我觉得并不合适, 因此拒绝了。”
黎月问:“你直接和钟雪莲说不合适?”
“那倒没有,我和程营长说的,搬出了老爷子, 表示我的事他们会做主, 他自然就懂了。”凌见微目色平和地看着黎月,“后来不久, 我就回京探亲了,遇到了你。”
像是怕她误会,他解释得一清二楚, 还保证似的说:“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家属院里那些人在传什么,我并不清楚,只是我隐约听闻,钟营长的妹妹极具个性,如果你听到了她说什么不利于我们感情的话,注意甄别,不要被她左右。”
黎月却咧嘴笑:“你一口一个钟营长的妹妹,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肯讲,是有多避讳。”
看着她笑得没心没肺,凌见微的表情严肃了许多:“还算有点儿良心,知道我不想提她名字。”
黎月愣了一下,好奇地看他:“你很介意她这个人吗?”
凌见道:“并不是介意她,只是介意你听到这些事,你倒好,听了之后还兴高采烈,就这么开心?”
“也不是开心,不过是觉得,你招女孩喜欢是很正常的事。”
他的眼睛凝了凝:“没良心,赶紧睡觉。”
“现在才八点多,而且我还要去卫生间。”
说到这个,他说:“我跟团里申请了一下,明天就可以安排人去挖坑盖卫生间。”
黎月道:“我今天看了看院里,发现也有人自己搭建。”
“是有几个,但大部分的人都不想折腾,毕竟搭建这个得自己出钱,哪天可能又搬走了。”
“……”
九点多,两个人一起从屋外回来,凌见微让她去烤火暖和暖和,他则找衣服冲澡。
黎月拿出一条白色纯棉的宽大毛巾递给他:“要不要用这个?我今天刚买的。”
他看过来:“浴巾?”
“嗯,这个好用。”
她今天在县里唯一的百货商场逛的时候看到有浴巾,便买了两条。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意味深长地点头。
稍后不久,凌见微在外间冲澡,伴随着水流的哗哗声,黎月坐在里间书桌前给表妹和古燕梅写信,也不知道她们在北大荒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冻死。
提笔写了几行,又觉得等收到信再回信比较好,她留了凌见微部队的通信地址,她们可以直接寄到部队,再由他转交。
拿着笔左思右想,觉得自己等下得跟凌见微谈谈进陶瓷厂的事。
思索间,脚步声传来,黎月扭头想说这么快就洗完了,开口的一瞬,视线对上男人块垒分明的腹肌。
黎月几乎是下意识地怪叫一声,再捂上了嘴巴,眼睛却死盯着他的腹部处,直勾勾看着男人身上薄而不瘦,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的肌肉。
凌见微不由蹙起了眉:“出息。”
黎月朝他嘿嘿地笑。
“没见过男人光膀子啊?”他薅她散乱的头发。
黎月拂开他的手,回头收拾信纸:“我是没见过你光膀子。”
他捏过她的下颌,让她回头。
“那,”嗓音变得玩味,“好好看看。”
黎月:“……”
她没看,而是直接圈过了他腰,脸贴在他结实的腰腹上。
肌肉的表面是凉的,但内在却仿佛在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结结实实却又不会太硬,贴上去感觉很舒服。
抱着抱着,黎月突然沉默下来。
“怎么了?”
“我听说县陶瓷厂的规模还算大,我能不能进去?”她问。
凌见微玩着她的一绺头发:“可以介绍你去更好的单位工作,不用进陶瓷厂。”
“可是,我挺想去学习做陶瓷的。”黎月抱得紧了一些。
“这样么?”
“嗯。”
“既然你喜欢,那我去打听打听,但是刚过来也不急于这一时,先适应适应这里的生活。”
黎月道:“这里的生活比较容易适应,跟在京城没什么不同。”
“虽然说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慢慢的就会发现不同了。这几天我先把小屋子搭起来,你不是希望我厨艺进步?我中午已经在炊事班练习了。”
黎月不由仰着脖子抬头望他:“这么快?”
“可惜我们家族的做菜天赋都给了小外公,中午我做了道炒鸡蛋,还是做不出小外公说的那样亮黄滑嫩。问炊事班的战士,他们只会拍马屁。”
黎月笑道:“其实,能吃就行,我又不挑食。”
男人略显粗糙的指腹抚摸她的脸,刮出轻微的刺痛,他的眸中温柔万千:“至少要做得像样一些,把你养好,千里迢迢跟着我过来,苦肯定会有,我希望能少一点是一点。”
黎月心中怔了怔,这话实在太贴心窝,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好,但她来的初衷,却不是他想的这样。
乌黑清澈的眼睛泛起湿润,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就感动啦?”他笑。
“不是。”黎月反驳。
“那是什么?感冒了?”
“例假快来了,情绪容易波动。”
凌见微愣住:“真的?”
“嗯,不信你问医生。”
“不问了,我信你说的。”
过了一会儿,黎月催他赶紧穿上衣服,要不然会着凉。随后自己起身,借口去外间查看炉子上烧的水,避开了他换衣服。
睡觉时,凌见微靠着床头,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唇舌炽热地亲吻了好一阵,但还是能察觉出她似乎依然陷在低落的情绪中。
她趴在他肩膀上,也不说话,看上去需要很多安慰。
凌见微抚了抚她的背:“你高兴的时候,我感觉全世界都充满阳光,你情绪一坏起来,我怎么哄都哄不好,女孩儿都这样?还是只有你这样?”
黎月有力无力地道:“全世界的女孩儿都这样。”
“全世界我是顾不上了,我只顾好你一个。”
她沉默半晌,突然念着他名字:“凌见微——”
“嗯?”他拢了下被子,盖着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媳妇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你要是娶了别的女孩,是不是也会对她这么好?”
“不会。”他想也不想。
黎月说:“不思考一下?”
“不用。”他的声音变得冷了一些,“我虽然很小就读军校,又进了部队,接触的女孩是不多,但自问并不是不懂得跟女孩子打交道,表现得让人难接近,不过是刻意为之。”
“两个人在一起是讲缘分的,但在我这里,喜欢的才叫缘分,不喜欢的天天见面,也不算缘分……”
话未说完,抱着的人像是失去了力气,一看,又睡着了。
这是当他在讲睡前故事么?
但他还是没弄懂她,明明有的女孩一眼就看懂了,只有她像一道谜题,怎么解都解不开。
他抱着人平放在床上,她身子蜷缩,呼吸轻浅,像极了一只猫。
唉,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孩。
……——
作者有话说:[吃瓜]说好二更,结果电脑和键盘都出了问题,修得没脾气了,暂时这么多,明天再写……心塞
第36章
例假是第二天来的, 在凌见微出发去营里之后。
或许是因为连日的奔波折腾,加之环境变化,这次小腹不大舒服,但她还算幸运, 不怎么痛经, 于是灌了个热水袋, 焐了焐肚子。
中午凌见微特地开车从营里回来,进屋时, 她正坐在椅子上, 抱着热水袋佝着身子。
椅子上有暖垫, 昨天买的。
锅里正在煮三个小地瓜, 也是昨天在农贸市场买的。
凌见微不由紧张地问:“怎么脸色这么差, 生病了?”
黎月尴尬地笑了笑:“来例假了, 肚子有点儿不舒服。”
他伸手试她额头温度, 黎月说没发烧,这是正常的,肚子也不是很疼。然而他揭开锅盖后,眉皱得更紧:“中午就吃这个?怎么不去食堂打饭?”
她有点儿犯懒, 不想出门,只说:“突然想吃地瓜,我也不饿。你怎么回来了?”
他说回来有事, 再拿了两个饭盒出门:“我先打饭去。”
“你也没吃?”
“没。”
要不是回来, 还不知道她会这么随便对付几口。
食堂里今天供应炒圆白菜和芹菜炒豆腐干,黎月说还挺好吃的。
凌见微看着她, 无奈道:“你是给口吃的都说好吃。”
随后看了眼室内一角,说道:“反正要搞建设,再顺便砌个切菜台和洗菜池, 方便以后做饭。可以埋根粗水管通到屋外,再连到排水沟里……”
黎月觉得他应该是那种很会做基建的男人,回道:“好啊,你来安排。”
凌见微若有所思:“没别的要求?”
自打穿进来,她的物欲确实降到了最低,有口吃的就好,有张床睡就行,也或者黎月现在确实不在乎这些,满脑子都在想早点儿进厂。
于是说:“我是相信你的设计。”
他低笑,点着下巴:“行,至少把这屋子弄得像个家。”
不久,来了三个男人,是凌见微请过来搭建小屋子的农村工匠,他们说干就干,拿着铁锹、镐头等在屋外挖坑。
这三个人以前就承建过院里搭建的卫生间,对这一套流程非常熟悉,凌见微安排好他们,便回营了。
下午出了点儿太阳,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黎月在一旁看他们挖坑,有两个在家里带娃的嫂子过来,陪着聊了会儿天。
住在隔壁的嫂子叫李金秋,她有三个孩子,最小的女娃还在哺乳期,这会儿她没上班,抱着娃过来,说道:“还是凌副营长会疼人,我们家那个,跟他提了几次,就在后边加盖一间,多方便,他每次都说过不了两年就可能调走,何必花这冤枉钱。结果现在已经七八年了也没调走,我真是懒得说他。”
黎月逗了逗包裹在棉裙里的小宝宝,问她叫什么名字。
“就叫苗苗,你跟凌副营长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黎月尴尬地笑:“我们刚结婚,还没打算要小孩。”
李金秋连声说:“你们新婚燕尔,你又才18,确实没必要这么早要小孩,过两年也不迟。有了小孩,连睡个整觉都很难实现。”
“嗯嗯,”黎月回道,“确实很辛苦。”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时代的小孩会走路后就满院跑,大家都是放养模式,不像后来的小孩,娇贵得很,且一个个都是吞金兽。
李金秋家分到了两室一厅,住着五口人,不过孩子小,还凑和。她说:“现在我和孩子都在食堂吃,我们也就在老吕有空的时候,才自己做饭,加个餐……对了,你打算上班吗?”
“打算,不过现在还在看。”黎月回应。
李金秋道:“让凌副营长给你找个轻松的单位,哪怕做临时工也好,你现在没孩子,有份工作踏实一些。”
黎月认同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
这几天,黎月闲着没事,让凌见微送她去县城里,买了些毛线和织针,打算给他织一件薄的毛衣背心,明年春天可以穿。
他笑着问:“怎么尽给我织,自己不织件新的?”
黎月道:“我暂时不用织,先给你织。”
冬日虽然寒冷,但太阳出来时,会有嫂子凑在一起织毛衣,她也过去聊天。
有嫂子注意到她织毛衣动作利落,手指又纤长白净,说道:“小黎,你的手真漂亮啊,这手像是干什么艺术事业的。”
黎月笑笑:“织毛衣也是一种艺术。”
连着几日都晴,那三个工匠也很利索,说趁着没下雪,赶紧把它砌起来,再慢慢装修内部。
于是化粪池挖好,抹上水泥,打好地基,再铺设好水管……等她例假结束时,小屋子也盖了起来。
按凌见微的设想,门会开在正门的左边墙上,里面会设计好洗脸洗衣池、蹲坑、洗澡区域。
旁边的空地很大,所以他们的卫生间空间也很宽。黎月说:“好奢侈的卫生间。”
凌见微朝她扬眉:“啊,宽点方便,可以做很多事。”
黎月:“嗯?”
是她想歪了吗?
可是看他意味深长的神色,她应该并没有想歪。但事实上,他俩结婚这么多天,亲密事儿仅限于接吻,他连她身体都没看过。
工匠们给小屋子封顶,盖上石棉瓦的当晚,下了一场大雪。
这天凌见微正好休息,早上醒过来,窗帘没有拉严实,黎月见屋檐下挂着的冰柱长长一根,说道:“外面的雪一定很厚,幸好封顶了,工匠们也说至少会下一天大雪,今天休息。”
凌见微睁眼瞧了瞧,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抱着她说:“再睡会儿。”
黎月的脸被他抱着埋在他胸前,她闷声问:“工作交接好了?”
“好了。”
“我听春兰嫂子说,程营长已经在团部机关上班了。”
“前天就去了。”
黎月:“哦,那现在你是代理营长。”
“嗯。”
“那我叫你凌营长。”
啧的一声,他眼睛依旧未睁开:“有何指导?”
黎月轻声道:“就是,我的工作……你帮我打听了没有,我可以从学徒做起的,工资低点也不要紧。”
他这才睁开眼睛:“你是非要去做陶瓷?”
“对啊。”
“我打听了一下,他们说你是高中生,又是京城来的,可以安排你去教小学语文。”
黎月:“可我就想玩泥巴,做陶瓷。”
他还是不解,且忧心忡忡:“那个厂离这儿并不近,这里的公交和班车不像京城那样方便,骑自行车也要半小时。晴天暴晒,雨天潮湿,雪天路滑……就算我有空的时候可以送你,可万一没空呢?”
黎月道:“那要不,我住厂附近或者有宿舍的话住宿舍,周末才回来。”
他几乎是一瞬间,抓住了她的胳膊,面色一沉:“你想都别想,那样跟异地分居有什么区别?你随军的意义在哪儿?”
黎月无奈,只好撒娇,抱着他,脸贴在他胸前蹭了蹭:“可我更想学做陶瓷,教小朋友不是不好,但我想先遵从内心兴趣。”
“哪天不想做陶瓷了,再改行?”
黎月道:“先看看嘛,实在不行就改行,听从你的安排。”
“真的?”
“嗯。”
凌见微叹了口气,摸着她脑袋:“想去玩泥巴,那就去玩,但我哪天要是觉得不妥了,有中止的权利。”
黎月没多想,现在只想先进厂,便抬起头,看着他,满口答应:“好!”
看着她阳光灿烂的脸,他还是不解,摸着她的脸蛋,忽然喊了她一声:“月——”
“?”黎月眼睛注视他。
他很浅地笑:“我好像,还是没懂你。”
黎月滞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这声喟叹。
顷刻间,他又按着她的脑袋,往他怀里放:“但咱俩未来有的是时间,我可以慢慢弄懂你。”
黎月沉默在闷在他怀中,良久,才吱出一声:“凌见微,我饿了。”
他薅着她头发,恶狠狠一般说:“扛着。”
黎月乖乖应声:“哦。”
然过了几分钟,他还是起床了,从食堂打回来一份稀饭,两个鸡蛋,还有馒头。
他今天虽然不用回营,但要在家写年末的总结材料。
黎月吃饱、穿暖,去了屋外。冰天雪地的世界,一片银妆素裹,有两个小孩子在堆雪人。她凑上前,想做指导:“这雪人的脑袋扁掉啦。”
那俩小孩嫌弃道:“阿姨,你堆你的,我们堆我们的。”
黎月:“也不是不行。”
她立即回屋找出一把水果刀当美工刀,在小朋友旁边较劲地堆起来。
但她没堆传统的雪人,而是拣了一根小树枝,用雪刻了一朵白色山茶花,又做了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拿着那朵白山茶。
有个小女孩看到后连声赞叹:“好漂亮啊!”
又问:“阿姨,能堆只小狗吗?”
黎月:“可以啊。”
很快,一只小狗活灵活现出现在他们面前……路过的小孩无不称赞,黎月作为新世纪的美术生,找回一点儿尊严。
渐渐的,来了更多的小朋友,纷纷要小马、小羊、小猫。
黎月说:“干净的雪都快不够了。”
小朋友贼有干劲:“我去滚雪球过来给你。”
不久,他们屋子门前的空地上像开了个动物园,有的小孩抱着她捏的小动物,跑回家里,又兴冲冲跑过来再要个别的。
黎月累个半死,一双手冻得通红。
凌见微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这才发觉,她捏什么像什么,似乎有这方面的天赋……所以才想去玩泥巴?
好像,有点儿理解她了。
但是下一瞬,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男人皱了眉,严肃地道:“好了,解散,赶紧回屋去。”
小孩一窝蜂抱着小猫小狗跑开了,凌见微朝蹲在地上的黎月说:“你也给我回屋去。”
他拽着她冰凉的手回到家里,用自己温暖手心边搓边责备:“手冻得跟冰棍似的,不怕生冻疮?”
黎月抬眸看着他,不在意地说:“应该没事。”
这副不以为意的表情,让他牙根儿直痒。
黎月老老实实在炉子边烤火,凌见微打了午饭回来,吃罢饭后闲着没事,她打算烧水,趁中午没这么冷洗个热水澡。
等待水烧开时,她顺便坐在炉子旁织毛衣。凌见微也坐身边,啥也没干,就看着她灵巧的双手配合默契地飞针走线。
闲聊几句后,他说这样烤火多舒服,非要去雪地里受冻……黎月发现他心里还是有气,眼睛弯弯:“要不,我也给你堆个雪人吧,你想要什么?”
凌见微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对她根本无计可施,索性不再同她废话,按着她的肩膀,凑身过去咬了她的嘴唇许久才罢休。
黎月感觉脸上都是湿痕,却还是笑眯眯:“凌见微,你真不想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捏出来。”
瞧着这个根本不知道他在气什么的姑娘,男人冷声:“我不需要什么。”
“真的不要?”黎月看他,“我还挺想要你帮我做件事的。”
“说。”
黎月瞧着这个从早上起床,脸上愠色就不减的男人,微微一笑:“要不,你帮我洗个澡吧。”
凌见微:“!”
第37章
凌见微的喉结轻轻滚动, 乌檀般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偏她眼眸明澈如水,不见一丝欲念。
男人心往下沉,明明嗓音沙哑, 却还是装作无所谓地问:“怎么, 要我帮你搓背?”
“嗯!”黎月声音清脆。
“不怕我把你皮都搓破?”
她笑吟吟攀着他脖颈, 眼神都似乎妩媚起来:“那你轻点儿嘛。”
小腹像被什么一扯,凌见微几乎没了定力, 咬了咬牙关:“我下手可没轻重。”
锅里的水已经在沸腾, 男人顺手抱着她往房间里走, 即使黎月怀里的毛线针扎着他, 他也浑然不顾。
走进房间, 把人放下, 他吩咐:“自己把衣服脱了, 围着浴巾出来,我帮你倒水。”
“哦。”
他一离开,黎月把毛线活儿往床上一放,心中犹疑。
他好像一个谦谦君子, 一点儿也没往那方面想,他真的对她身体不感兴趣嘛。
可她明明对他的身体那么感兴趣,想想竟有些颓然。
屋外天色阴沉,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这样的天气, 室内因有炉子,防风保暖做得好, 故而有十几度。
黎月拉上窗帘,脱下衣服,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 伸着两只手揉了揉……
也,不小吧。
裹着纯棉白色浴巾走出去,凌见微正探手往原木做的澡盆里试水温。这个澡盆是新买的,直径比另一个小,但更高,能装更多水。
他侧头望过来,见她盘着头发,锁骨平整又纤细,手脚具是修长白皙……凌见微收回视线,抿紧唇,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黎月走到她跟前,大眼睛闪着光地望着他:“好了。”
凌见微捏着她胳膊:“踩进去。”
黎月乖乖踩进了澡盆,他却站在她的背后,扯掉了她的浴巾,再发号施令:“坐水里。”
她照做。
凌见微将浴巾利落挂在了椅子上,再一把扯过铁丝上挂着的毛巾。回头看向澡盆时,男人心脏几乎瞬间停止跳动。
她竟然转过了身子,坐在热水中,正对着他。
水气氤氲中,男人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被攫住,高大的个子刹那间僵直。
美得不可方物,远远超出他想象。
称为尤物也不为过。
黎月却一眨不眨,抿着唇,依然用清澈的眼睛看他。
呼吸微弱间,凌见微这才将视线上移,落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故作镇定地问:“水冷不冷?”
“不冷,挺热的。”
说话的间隙,他已经蹲在了她身后。
黎月舔了舔唇,她并非放浪,只是也曾偷偷地对着镜子画过自己的裸身像,这对于美术生而言,再正常不过,所以面对他,还算平静。
但他好像,还挺胆小的,都不敢在她正面。
凌见微蹲在她身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在抑制心跳的节奏中,仔细看她。
看她如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肤,看她单薄却光滑有弹性的脊背,动一动,两片蝴蝶骨便仿佛蝶儿在振翅。
他拿着毛巾,凫着热水往她背上招呼,细碎的水声在暖烘烘的屋里,显得十分清晰。大部分水沿着细瓷般的皮肤滑落,偶尔留下一粒一粒的小水珠,再滚落,汇成一股小水流。
凌见微生怕弄坏了她,捏着香皂擦着她的后背,大手小心地搓出若干泡沫。
她的背实在光洁,恍若婴儿的皮肤那样白嫩,可惜他的手上有茧,抚过时自己都能感受到薄茧在刮她皮肤。
黎月发话:“前面也要擦。”
凌见微顿了顿,语气不容商量:“急什么,先搓背。”
黎月:“哼。”
“哼什么?”
“你手上有茧。”
啧的一声:“我一当兵的大老爷们儿,没有茧才奇怪吧,你知道还让我搓?”
黎月:“我就要你搓。”
“那就听我的。”
闹了几句,气氛好像变正常许多。
然而再怎么搓,背部和手臂总共就这么点儿面积,她平时也注重个人清洁,根本搓不出什么来,顶多一点点角质层。
凌见微沉了沉心思,调整呼吸,捏着她的肩膀说:“转过来。”
黎月终于转到了他面前。
凌见微喉结滚了滚:“自己擦香皂?”
“你帮我擦。”黎月说。
男人咬牙。
黎月低头看着他的大手,拿着香皂从脖子、锁骨处开始涂,再逐步往下。
偶尔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目光沉稳,倒是她,被触碰到某些地方时,喉咙间会发出轻轻的哼声。
男人在手感绵软中屏住呼吸,抬眼道:“忍着。”
手终于滑到了腰腹处,黎月回:“那里也要涂,也要搓,还有腿部也要。”
她说着,站了起来。
她就不信了,他能忍得住!
喉结再次滚动,男人嗓子发干,咽了咽。
他将香皂涂在自己的手心,搓出一定泡沫,穿过,覆上去,然而只是触碰到的一瞬,黎月腿就发软了,湿润的手一下子抓在了他的胳膊上。
凌见微冷笑:“怎么,受不了?”
黎月呼吸变得深重起来,看着她,口中哼唧,同时扭着腰,脸上的欲求之色已经布满。
男人继续咬牙。
大意了,这几天因为顾忌她在例假中,因此从来没有隔着衣服触碰,现在第一次,竟然是帮她洗澡,毫无遮挡,还有润滑的香皂泡沫加持。
这手像是有了自主意识,玩弄起来丝毫不加节制。
伴随持续不断的哼唧,黎月修长白皙的的脖子仰了起来。也是在这一霎那,男人脑中绷紧的弦嘭一声断开。
忍不了了。
至少,他得让她获得愉悦。
另一只干净的大手托着她往后仰的脑袋,俯身咬过了她的唇,夺走了她的呼吸。
手从头发上离开,下移,再来到她的身前……
外面的鹅毛大雪,在北风凛冽中飞舞,像是电光石火间的一瞬,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黎月感觉灵魂仿佛出了窍。
她被采撷得很彻底,都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软瘫在澡盆里的,肢体柔软的她,背靠在盆沿,身子蜷缩,大半个身子被温热的水包裹,香皂清新的香气中,黎月嫣红的唇中喘息微微,面颊潮红。
而那个男人,依旧一脸淡定,拿着毛巾,帮她洗净手臂上的泡沫。
再不久,发话:“站起身,帮你冲水。”
黎月没有别的思考能力,配合站了起来。他拿水瓢往锅里舀了一瓢热水,伸手试了一下温度,刚刚好,再端着一大瓢热水,沿着她修长脖子往下倒。
温热的水浇灌在身上,将泡沫残留的滑腻尽数冲去,黎月瞬时感觉通体舒服。
三勺热水将她前后浇完,凌见微拿起干净的浴巾,动作轻柔地擦干她身上的水珠。最后包裹住她的身体,再弯腰打横抱起她,走向卧室。
也就几步路,他敛着下颌没说话。
黎月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胸前,坚实的臂膀带来满满的安全感。瞧着他敛起的神色,她嘴角又忍不住扬起得意的笑,抬手扣住了他的下颌:“凌见微,你还挺会伺候人洗澡的。”
男人垂眸静视:“想以后都这么伺候你就直说。”
黎月眼睛里都是星光:“可以吗?”
男人冷冷扯唇:“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黎月的脑袋在他胸前蹭了又蹭,声音小小地道:“这次这样的力道就好嘛。”
凌见微心里在吁叹,这次这样?她知不知道他这次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下次,他真的不能保证会忍得住。
可是想想,有必要忍吗?
方才那一瞬,他明确看到她脸上浮现的愉悦,以及双颊染上的红晕。这才哪到哪,她都这样了,难以想象,要是真的攀至高峰,她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儿,凌见微目中一暗。
“怎么了?”黎月被放在床上站着。
长着薄茧的大手轻抚过她嫩滑的脸庞,下一秒男人催促:“赶紧穿衣服,等下去县城。”
“去县城做什么?”
“吃顿好的。”
有些后悔,刚才他应该趁着那股冲动,直接亲上去,尝尝的。
……——
作者有话说:
晚上二更可能在11点多或者12点~~~~
第38章
外面大雪纷飞,凌见微开着吉普车,缓慢行驶在路上。
黎月说现在离吃晚饭还早,是不是要去哪里逛一下?
凌见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她想了想:“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 不过可以给家里添置一些小东西, 还有, 能不能去农贸市场买些菜回来,这两天我可以自己在家做饭。你上次就开了个锅, 煮了面条, 后来都没用过。”
这个男人最近有点忙, 又要顾着搭建屋子, 没空去炊事班里学做菜。黎月也因为来例假, 洗菜的水太冷, 便说等吃腻了食堂再做。
他们买了些苹果、橘子、大白菜、淮山、鸡蛋、五花肉、排骨等, 放在车内的一个纸箱里面。
附近还有个供销社,黎月说:“要不去称点儿瓜子、饼干和糖果吧。”
凌见微点头:“上车,开到供销社门口。”
此时,本书的女主角许腊梅陪着她的极品小姑子来县里相完亲, 走在路上,许腊梅摇头叹气,数落着这个极品小姑子:“好好的单位, 又说不想干了,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要做什么?”
钟雪莲傲慢地道:“我看到那些人就烦,还要我给他们端茶递水。”
“单位开会的时候, 你负责倒倒茶水怎么了?这就是你的工作,你怎么就是不长进?”
“反正我不想干这个,况且我还是临时工, 谁都能使唤我。”
“让你去当小学老师,你说没耐心,让你去学做会计,你说嫌烦,现在进的单位,又不想干。今天相的亲你也挑三拣四,都二十多了,你究竟想找什么样的?”
钟雪莲已经被嫂子说了太多次,趋近于麻木地说:“我啥也不想干,我不想找对象,也不想嫁人。”
许腊梅冷冷一笑:“说来说去,我看你就是想找凌副营长那样的。”
钟雪莲沉默下来。
“但是你够得着人家吗?人家都娶媳妇了,你也赶紧找个差不多的结了得了。还不死心吗?”
“你别说了,听着烦。”钟雪莲说道。
“你以为我稀罕说你,你在院里都成反面教材了。”
吵嚷之时,黎月正好下车,看到她俩的一瞬,双方都不由愣了一下。
许腊梅反应灵敏,立即打招呼:“小黎,这么巧。”
黎月之前见过许腊梅一面,开口喊了声嫂子,又回了句:“是啊,好巧,你们姑嫂逛街?”
看了一眼钟雪莲,却发现对方很不屑看她,白眼都似乎要翻到天上去。
黎月不禁在心里咋舌,这姑娘是真的,傲慢得很啊。
许腊梅道:“就随便走走,”又看了眼正下车关门的凌见微,“你俩要去供销社买东西?”
黎月点头:“对的,买点东西。”
“行,那你们忙去。”许腊梅说着,带着小姑子离开。
走了一段路,许腊梅才说:“你看看,凌副营长,不对,现在他是代理营长了,娶的媳妇多标致多有礼貌,多懂得人情世故,你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合适的吧,我看今天相的这个就差不多了,回头我跟你哥说一声。”
钟雪莲气道:“我都说了不喜欢那人,你别瞎牵线。”
“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你喜欢的已经结婚了,你还想怎么着?”
“谁说我喜欢了,我压根儿也没喜欢他!”钟雪莲愤然而道。
“好好好,全天下没有人配得上你行了吧。”
……
供销社里,黎月丝毫没有被影响心情,也没有提那个极品小姑子。她问售货员称了点儿瓜子、饼干、糖果,又买了些零碎的东西,包括一瓶涂手的蛤蜊油。
吃饭时间,凌见微带她去吃羊肉,这家店的羊肉都是煮熟的,做的时候直接切片配上素菜煮开就行,味道很鲜美。
黎月突发奇想,问服务员:“你们店的羊肉单卖吗?”
服务员说:“你要是想要,也可以单卖。”
于是黎月喜滋滋地买了一斤,说明天直接切成片,配上白菜煮开就很美味。
凌见微瞧着这个几片羊肉就能乐上天的人,笑着连连摇头。
回家的路上天色已黑,雪虽然停了,但路上很滑,凌见微开得慢,回到家属院,雪又扬下来,他们一人抱着一个纸箱子回家。
放下东西,凌见微帮她扫了扫衣服上的风雪,黎月忽然觉得,这种生活节奏,她还挺喜欢的。
虽然没有电视电脑手机,娱乐项目少,但做事情也更专注,于是睡觉时,黎月催他:“你明天帮我打听一下进陶瓷厂的事。”
凌见微道:“急什么,马上就过年了,过完年再去上班。现在大冬天的,他们也没什么活儿干。”
这是事实,冬天实在寒冷,各种黏土发硬,做坯子是真的不好做,安排她过去,估计厂里也为难。黎月道:“主要是今年过年晚,2月中旬才过年,我早点进去学习也好,要不然我怎么打发这段时间?”
凌见微想了想:“织毛衣?”
“你那件都快织好了。”
“会踩缝纫机吗?”
“不会。”黎月道,“况且家里也没缝纫机。”
“买台给你,再找个嫂子教你?以后也用得着。”
好像也行,顺便可以学习做衣服,于是黎月点了点头:“好吧。”
总算消停下来了,凌见微感叹:“成天闹着要去工作,你是一点儿也闲不下来。”
冷静想一想,黎月也发觉没必要这么着急,反正在现实世界中古汝瓷的复原是失败的,根本复原不了一模一样的,做得再想,在高倍光学显微镜下,也能清晰地看出后来烧出的瓷器气泡和古代的不一样……
所以,急什么呢?她决定心安理得地先在家里消磨时间。
时间还早,两个人都没有睡意,就这么开着灯躺在床上,盖着棉被聊天。
黎月趴在他胸口上玩,忽然嘀咕:“我妹的信寄过来没有呀?”
“有的话我早拿给你了。”
“她们在北大荒不会出什么事吧?”
“要不我找人帮你打听打听?”
“嗯。我估计一定在挨冻受饿。”
凌见微摸着她的脸:“得亏你没去,要不然我也得急死。”
黎月好奇:“要是我真的去了,咱俩还会在一起吗?”
他语气肯定:“当然。”
黎月:“这么肯定,说不定我也连信都懒得写给你,不想写信给你,咱俩就彻底断了联系。”
凌见微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平静地开口:“你要是不回头,我会去找你的。”
“什么?”黎月惊住,“你去找我?”
男人笑容极淡:“不管你分在哪里,我当时都打算申请调去你在的兵团。”
黎月傻眼地看向他,橘色的灯光下,男人英俊的五官无可挑剔,眼睛里的深情更是让黎月招架不住。
放弃这边稳定向上的一切,跑去北大荒管理兵团,就是为了能照顾到她吗?
好像,是他会干的事。
黎月没了言语,侧脸趴在他胸口处,听着他富有节奏的心跳声,良久才小声道:“凌见微,你好傻。”
他不屑地笑:“不去找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落入其他人的手掌?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多少头狼惦记着?”
“什么啊,我又不会随便找对象。”黎月郁闷。
“到了那种地方,一切都很难说,你意志再坚定,只怕也有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他说的,也是事实。
黎月彻底沉默下来。
男人抚摸着她的背不再多言,暖意融融的卧室里,瞬时静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打破沉寂:“知不知道我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黎月抬起脑袋:“在想什么?”
男人带笑的眼睛回看向她:“满脑子都是你的模样。”
黎月:“哦。”
“洗澡时的。”
黎月受不了,拍打了他一下,随即被他捉住了手腕,再随意地玩她的手指,忽地发笑:“能亲么?”
黎月觉得奇怪:“你又不是没亲过我。”
他嗓音低淡:“我是说,那里。”
黎月顿时呆愣。
他没再出声,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眸光深深地注视着她。
虽然有些难为情……可是氛围都烘托在这儿了,黎月仿佛是用下意识回应,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说很美。
他说很甜。
但黎月只觉得仿佛有万千蚂蚁在啃噬自己,蚀骨销魂般的滋味,令她完全无法忍耐,扭着腰想拒绝,却完全不管用,他吮得用力。
在黎月柔软的腰拱起,与床单之间形成了一个空间的时刻,她终于,抑制不住那股暖流……
而那个男人,甘之如饴。
……
第39章
他喜欢看她愉悦之时双颊浮现的淡淡红晕,眼神中有雾一般的迷离,就连喘息也变得急促。
凌见微凑上前,低头亲吻她的唇, 女孩柔软的唇舌回应着, 口中哼哼唧唧, 而后伏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间蹭着脖子撒着娇。
他知道她最想要什么, 也不是不行, 但在这种事上, 他总想一点一点地来, 毕竟第一次一生只有一次, 他想, 在这之前, 多培养感情,多一点回忆,又或者,他只是想让她的欲望再积攒多一些……
夜深时分, 被他伺候得舒服的姑娘,终于蜷在他怀里睡着了。
凌见微亲了亲她额头,拢了一下被子。
黎月在梦里也感觉有人在亲自己, 不得不说, 那种滋味,仿佛梦中也能重现, 下意识迷糊地扭着腰肢在他怀里拱。
他被弄醒了,又抱了抱她。
乐极生悲的是,第二天黎月便感觉不对劲, 鼻子发痒,喉咙不适,到了晚上八点多,扁桃体发炎,体温骤然升高。
可怜巴巴地跟他说:“有没有退烧药?好像发烧了。”
凌见微抬手探她额头温度,着急忙慌要带她去看医生。黎月坐着不想动,说吃药就好,最后还是被带医院老老实实打了退烧针。
回到家里,休息一晚。
第二天醒过来,凌见微去探她额头,还好,烧是退下了,昨晚抱着也没有感觉体温有变高。他松了一口气,起床后去食堂打了小米粥和包子回来。
坐在餐桌边吃早餐,他问:“还让我帮你洗澡吗?”
其实挺自责,昨天他没有把持住。
黎月小声道:“医生都说了是病毒性流感,不洗澡也可能中招的。”
“怎么我没事?”
“体质不一样,你百毒不侵。”
“嘴还挺硬。吃完躺床上去。”
黎月看他:“那你要回营里吗?”
“你这样我怎么回营?”男人无奈。
黎月笑眯眯:“那就好。”
她乖乖躺在床上,看他坐书桌前写着什么材料,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看他背影。
忽然他回头,正好捕捉到她的视线。
“怎么不睡觉,我说背后怎么有道视线在盯着我。”
黎月卷着被子侧转身子,面向墙:“我没盯着你看。”
他低笑,离开书桌走到床边,弯腰把她弄成平躺姿势。
“干吗?”黎月躺着看他。
“抱着你睡会儿。”
黎月:“……”
他把外套脱了,穿着她织的那件黑色毛衣,把人放在自己的身上半趴着。
一室寂静中,他说:“等卫生间装修好,通几天风就可以用了。那里空间小,在那儿帮你洗澡不会这么容易着凉感冒。”
“嗯。”她小声回应。
“要不再买个泡澡的桶?冬天泡在里面舒服。”
“那要用很多热水。”
“多烧点儿。”
黎月阴恻恻道:“等那锅烧开,这锅又凉了。”
“哪有这么快凉,不会装热水壶里?我还不能去食堂帮你打热水了?我看他们就喜欢去食堂打热水。”
“……”
病去如抽丝,黎月咳了几天嗽,这才好转。
但凌见微发现,稍稍有好转的苗头,她便会索求。他担心影响她休息,晚上只想抱着她早些睡觉。偏偏她不是这么打算的,抱了还不够,还要亲吻,亲了唇,似乎也还不够……
凌见微把她抱在自己的身上伏着,用被子盖好,再盯着她被吻得嫣红的唇,按着她鼻子尖,说她:“欲求不满。”
黎月直直回看他,反问:“难道你满了?”
凌见微眸色变深,声音变低:“当然没有。”
“但怕你又感冒了。”他摸着她的脸,“看看,就亲了这么会儿,额头都出汗了。”
这个男人,温柔得不能再温柔,黎月说:“是因为被子太暖了,你的体温又高,我发烧都没你这么热。”
他搂着她的腰,按着她的脑袋,抱紧了些,低哑回应:“想你想的。”
即使她此时此刻,就在他身边,就在他怀里,他们贴得如此近,连分毫的距离都不存在,他也是如此地想她。
挺奇怪的,他自问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人,前面几年甚至觉得找媳妇生孩子,一辈子这么过去挺没意思,否则也不至于遇到其他姑娘都没有什么想法……不想一头栽在了她身上。
黎月能感受到他说的这种想念,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男人。
男人眸中变暗,手心向下,裹住了她。
黏腻中,手指轻抚,再精准探索。
黎月的呼吸发沉,脸埋在他颈间,手揪着他的胳膊,揪得极为用力,干哭,却没有眼泪。
事后凌见微用卫生纸擦了一下手指,再抚着她汗涔涔的额头,轻笑:“看看,仅仅是这样,都出这么多汗,等到那天,你不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不过,刚才喊得真好听。”
黎月脸颊持续发烫,往他怀里钻。
他安抚她的背:“你待着别动,我去用热毛巾帮你擦擦,要不然不舒服。”
黎月抿唇,点了点头。
看他离开的身影,黎月沉了沉气息。
其实这些时日,她听说过一些关于凌见微的八卦,大概就是在军营里的时候,他的风格是严肃的,加之他那位高权重的父亲,大家都觉得他不好打交道,平时跟他说话也客客气气。
但是黎月视野里的凌见微,永远温柔体贴,时常逗她笑。
熄了灯睡觉时,她问:“凌见微,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会不会冲我发火,比如生我气的时候。”
“为什么生你的气?”
黎月道:“人总会有做错事的时候,也总会有观念不合的时候。我们现在没有小孩,也没遇到什么事,没有冲突,但是万一有了,我可能也会朝你发脾气,我们可能也会吵架。”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不涉及原则性的问题,你怎么都可以。”
“比如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比如,”他在夜色里摸了一下她的脸,捏了捏脸颊,“比如你心里藏着别的男人,没有我。”
黎月无语:“我心里又没别的男人。”
“真没有?”
“没有。”
“发小呢?”
“我又不喜欢他,他跟你差那么远。”
“学长呢?”
“更不可能,都说了我当时是在昏迷中苏醒,吓到了,才抱你的。”
他稍稍放心,却若有所思:“意思是,万一出现一个比我更好的,你也可能会移情到对方身上?”
“不会的,怎么可能还有更好的。”黎月发现这个男人好像一直不相信她心里只有他。
也是,当初她明明白白拒绝过他,这个男人,受过伤。
容易受伤的男人。
黎月轻轻地笑,主动抱过了他。
“凌见微,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移情别恋。”
“你敢。”
“那你对我好不就行了。”
他却摸着她的脑袋,语气沉沉:“我都不知道怎么对你好才算好。”
他怎么会不知。
黎月没再回应,蹭着他的颈窝,眯眼睡去。
……
日子不负细心照顾她的人,黎月的病终于好了,不光好了,身体似乎也养得更健康,肤色红润有光泽。她也终于收到了表妹寄过来的信,和古燕梅写的塞在一个信封里。
凌见微瞧着她读信时,眉心越拧越紧,不由问:“情况怎么样?”
“很糟糕。”
表妹和古燕梅分到了同一个农场,位于松花江下游,过去后只有第一顿饭是大白菜和一点点猪肉包成的饺子,后来基本上就是大白菜、萝卜、土豆一锅炖,放一点点油,且大米还是临时从当地粮库里调过来的返销粮,有的都已经发霉了,吃着总有一股怪味儿。
现在北大荒放眼望去白雪茫茫一片,他们虽然不用下地干活,但是要挖土挑土去加固松花江大堤,值日生早晚还要负责烧火,把土炕烧热,由于知青多,住的地方不够,大家在一个土炕上挤着睡,翻个身都困难……
黎月叹道:“我妹天生比较乐观,身体又抗造,古燕梅比较弱一些,又想家,信里一直在说好想念以前的日子,想念那些吃的喝的。”
凌见微点着头:“现在是农闲时节,他们的活儿还不算多,等农忙时节,下田插秧,种玉米大豆,然后还有割稻子,翻田土,有的累。”
“是啊,又苦又累,还吃不饱,肚子里没有油水。”黎月打心底担心,“我想给她们寄些干货过去。”
他无所谓道:“寄呗,这边的农村大队也会晒苹果干、红枣干、花生等,可以去公社的集市上买,比县里农贸市场的东西要便宜不少。”
黎月算了算:“今天才20号,还要三天才逢集市。”
这里逢3、6、9是赶集日,在赶集之前,缝纫机买回来了,邻居李金秋教她踩缝纫机,她拿着碎布头练习。
与此同时,搭建的屋子内部装修也终于大功告成,地板还贴了马赛克的瓷砖,邻居们过来参观,又看着客厅墙角建好的洗菜池和切菜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高档。
有嫂子好奇地问:“建这个一共花了多少钱?”
黎月回答:“我也不清楚,都是他在买材料,付工钱。”
有人说:“大几百是肯定要的。”
也有人接话:“就是因为要花几百块,我们家那口子一直不舍得,家里人口多,不像凌营长,只用养活自己和你。”
“是啊,我们家更是,还要寄钱回老家。”
送走大家,黎月看着崭新的的卫生间,再看了眼重新布置好的客厅,忽然觉得,确实更有家的感觉。
……
翌日便是赶集日,凌见微吃罢早饭,送她去附近公社的集市。
黎月也是第一次赶农村大集,虽然说现在物质是不丰富,但是再不丰富,大家也喜欢来集市上逛一逛。这会儿的粮食作物是不允许私自买卖的,但是自家多余的,或者大队集体的农副产品或手工品,可以自行售卖,比如鸡蛋、水果,养的鸡鸭鹅还有猪……
下了车,黎月看着熙熙攘攘的人,说道:“好热闹啊。”
凌见微道:“等到快过年了,集市会更热闹。”
黎月说:“那我也要赶年集。”
“到时候再过来,先去买你要的果干。”
路边的苹果干、地瓜干,搁在竹篮里,一眼就能分辨出成色,黎月挑了一些看起来不错的苹果干、地瓜干、红枣、花生、核桃,打算给妹妹和古燕梅寄一些,再自己留一些。凌见微抱着个纸箱子,负责付钱和搬东西。
经过一个大队集体酿的糯米甜酒摊,黎月闻着巨香的酒味儿,按捺不住买了一小碗尝。
她舀了一调羹放到他鼻下:“好甜好香,你闻闻。”
再送到他嘴边,半秒种后迅速移开:“可惜你要开车,不能尝,我替你尝。”
男人险些没翻白眼。
由于实在太好吃,黎月买了两罐回去,打算慢慢吃。
罐子是装水果罐头的透明玻璃罐子,黎月把它们也放在纸箱子,让凌见微抱着。
她还买到了腌制的豆腐乳,说可以早上用来配白粥……
凌见微瞧着她喜悦的神色,说她:“比逛县里的商场还要高兴。”
黎月道:“不一样嘛,这里卖的东西都很实在,也比较有人情味儿,年集的时候我一定要来多逛逛。”
满满一大箱东西,搁在后座,回去后,黎月分配好寄给妹妹的那一部分,下午便让凌见微打包带走了。
她因为吃了碗甜酒,饭后睡了一个半小时。
凌见微去寄东西时,说营里有事,会晚点回来,让她自己解决晚饭。
七点多,晚饭都快消化了的黎月,看着桌上那两罐甜酒,忍不住拧开了盖子,闻着它又甜又醇的香气,完全受不了诱惑,拿勺子吃了一勺。
接着是第二勺、第三勺……
最后那一罐见了底。
等凌见微回来时,微醺的人双颊酡红,看着他,嘻嘻地笑:“你怎么才回来。”
他嗅着屋子里的甜酒味儿,皱了眉:“你吃了多少甜酒?”
“不多,就一罐。”
“赶紧刷牙去,都快成酒鬼了。”
“甜酒又不碍事。”
说不碍事,可是看她笑容迷离,说话断断续续,已是浅醉,凌见微直摇头,帮她倒了大半桶热水,提进卫生间。
“要不要帮你洗?”他问。
“不用,我又没醉,而且只是擦洗一下,换条裤子。”
他嘁了一声:“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嗯,甜酒很好喝。”
好得很,都胡乱回答了……
他不放心,决定在一旁看着她,结果黎月嫌弃地把他推了出来:“你别看我。”
“你哪点我没看过?”
“反正你别在一旁看着,怪怪的。”
“啧。”
喝了酒,力气倒挺大。
等他快速冲洗完,回到房间,床上的那个人把被子都撂开了,腿也露出来,嚷着:“好热。”
凌见微把她塞进了被子里:“给我老实盖着被子,还想去打针么?”
“可是真的好热。”
能不热么,甜酒也是酒,也有酒精,她沾了酒就全身发烫,脸色更是涨得通红。
把她塞进被窝里,她又要掀开被子,最后他无奈,只好抱着束缚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倒好,开始在他身上作乱,咬着他的唇,还嬉皮笑脸地提起当初拍的那封电报:“凌见微,你要老婆不要?”
他好笑地看着这个面颊绯红如霞的小酒鬼:“这不是已经要了么?”
“还没要上呢。”她笑得纯真无邪,掐了一下他的脸,“我是说,凌见微,你今晚要不要我?”
凌见微:“……”
第40章
凌见微习惯了洗完澡围个浴巾回房间, 这会儿还没换上干净的衣服,陪着她躺在被窝里,听见她的问话,身子不由自主僵了一僵。
侧身揽着她纤软的腰, 老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盯向她, 却只能看见她迷离的眼眸像含了雾一样湿漉漉的, 脸颊红得如同春日桃花,冲她傻不楞登地笑。
男人按捺住心底的冲动, 单手抚摸她的脸, 指腹按她发烫的面庞, 声音略冷:“脸红成这样,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下次甜酒都不许喝。”
他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黎月感觉自己好像没了耐心, 拂开他的手:“你要不要嘛。”
凌见微看向她的眼神,在这一瞬变暗了许多,声音也像粘连在了一起,低声反问:“你想要我?”
身体持续发烫, 黎月只想遵从身体本能,便点头。
“有多想?”男人继续挑眉。
黎月不想照着他的思路走,偏偏难言的感受堆叠, 她感觉自己无处安放, 扭着腰肢,脸埋在他胸膛。不再同他废话, 干脆伸手乱薅。
隔着浴巾的瞬间,她明白了,这个狗男人, 明明根本把持不住,却还死要面子,想牢牢掌握主动权。
心中的鄙夷更甚。
偏偏她现在被酒精控制,看着柔弱,实际上力气不小,那一瞬,男人的呼吸顿时紧张起来。
毕竟,命在她手上。
可看她茫然的神色,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不禁后悔,他这几晚应该多教她一些的,可是顾及她病还没好,怕忍不住。
现在这状况,凌见微深吸口气。把杂念尽数抛开,按着她的手背,抚摸了一下,让她的手掌缓和缓和,同时攫过了她的唇。
唇齿勾缠中,她的手总算松开了一些,男人吮着她舌尖残留的甜酒味儿,想要吮尽。
兴致渐起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有个男人喊道:“凌营长,凌营长,睡了吗?”
这一动静,打断二人唇舌的缠绵。
此时时间是九点多,客厅的灯尚未熄灭,凌见微大声回道:“等会儿,马上就来。”
他不得不停止亲吻,对黎月:“我去去就来。”
将围着的那条浴巾扯开,套了条军裤,穿了个打底衫,再穿上外套,动作利落地走了出去。
黎月窝在被子里,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再分辨那人的声音,似乎是隔壁李金秋的爱人陈干事:“凌营长,你的车能不能借用一下?孩子发烧,得去趟医院。”
凌见微回道:“我拿钥匙给你。”
说罢去客厅桌上拿车钥匙。
对方依旧站在门口:“还以为你睡了。”
“我刚洗完澡,月月喝了糯米甜酒喊头疼,她是睡下了。”
“怪不得有股子甜酒味儿。”
凌见微把钥匙递给他:“赶紧送孩子去吧,明天早上再把钥匙还回来就行。”
“好嘞,谢谢凌营长。”
门外寒风凛冽,大雪飘扬,凌见微闩上门,看了看炉子里的煤球,又添了两勺冷水,忽地想起了什么,朝里面说了句:“我去去就来。”
说罢打开门,走了出去。
那辆车的发动机最近有些问题,一直没去修,这么冷的天气,外人不熟悉车子状况,可能都发动不起来。
等他回到家,洗净手,再从热水壶里倒了水,朝里面喊话:“喝水吗?”
里面没了动静,他倒了半杯热水端过去。
黎月这会儿乖乖盖着被子,连肩膀都遮住,露出脑袋,眼睛闭着。
凑近了瞧,得,她已经睡了过去,呼吸很均匀,脸颊依旧泛着红。
凌见微轻轻叹了口气。
好好的晚上,居然被打断。
见床上躺着的人只露出脸,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压了压被子,这才反应过来,她平时可不会盖得这么严实,刚才甚至还撂被子,这会儿怎么这么乖?
好像在藏什么东西,掀开了被子一角,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姑娘竟然不着寸缕。
想必是方才就乖乖把衣服脱了,一直在等他,可惜他出去了,而她又喝了酒,睡了过去。
凌见微轻轻叹息一口气,喝了水,放下杯子。
随后才将身上衣物褪去,掀开被子,轻手轻脚把人抱在了怀里。
她大概睡得很熟,竟然没醒。
男人蹭着她的头发,从背后抱着她的腰,今晚似乎只好这么抱着睡一晚了。
将灯熄灭后,他并未立即入睡。不得不说,这姑娘的皮肤又滑又嫩,上好丝绸般的触感,抱着身子越发滚烫。
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舌尖情不自禁舔上了她的耳垂,再含着,慢慢地舔。
甜酒的作用,黎月脑袋发胀,睡也睡得迷糊,良久才感觉耳垂不适,继而耳朵里也产生了一阵细痒,男人凑在她耳旁低语:
“刚才不是问我要不要?”
“当然要。”
“现在就要。”
“这辈子只要你。”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醒,但他坚信,这姑娘即使在梦里,也会需要他。
这点,他早在前面已经验证过。
时常睡着睡着,那姑娘会抱过来,凑唇索吻,吻完也不醒,继续睡。
在前几天的一个晚上,被子被她卷走,冻醒过来盖被子时,像那晚一样,他也小心翼翼地再次吮吻过她。
她睡得沉,只以为在做梦,喊着他的名字,语焉不详。
那时候他想着要不直接给了算了,但还是忍住了。
翌日醒过来,看她偷偷地换内裤,男人也没把实情说出来。
此刻,凌见微把她身子扳了过来,面对面。
隆冬时节,纵然室内有炉子,门窗也关得严实,室内温度终究不高,他担心一不小心,她又得感冒,只能在被子里慢慢地抚慰、亲吻。
酒精作用,她的身子确实比往常要热一些,然而跟他的体温相比起来,却又是小巫见大巫。
他亲她的唇、脖颈,再吻向她纤细的锁骨,继续向下……
借着后排邻居家的微光,轻轻地含着,细细地吻。
哪怕室内光线极暗,他亦能感觉她白净的皮肤在反光。
忽然觉得,白雪红梅,可以形容此时的天气景象,也可以形容她。
唇舌挪移,最后,他捏住了她的脚踝……
他很熟悉她的身子。
虽然是在睡梦中,但黎月是敏感的,扭了扭肢体。
男人没有管顾她究竟醒没醒,继续含住不放,舌尖微挑,仔细品着。
黎月只感觉自己在做梦。
虽然说上次也像在做梦,但翌日醒过来,她察觉不对劲,回想了一遍,怀疑不是做梦,他有偷亲她。
想问问他的,后来被什么事情打岔,忘了问。
这一次,她喝了甜酒头晕脑胀,只感觉仿佛有蚂蚁在啃噬,却又醒不过来。
凌见微舌尖与指尖配合默契,却也担心,等下她会不会哭。
他实在清楚二者的差距。
她是那么瘦弱,胳膊瘦得抓一下就有指印,体格像是一压就会压坏。
能完全容纳他么?
可是,听着她喉咙间发出的呓语,依稀辨出,似乎在喊他的名字……男人小腹像被什么重物牵扯着往下坠。
心中一横,即使她会哭,他也顾不得了。
他想过,占有她时,会有多美妙。
可是,真正走到这一刻时,男人这才知道,个中滋味,不是他能想象的。
他咬紧了牙关,深深吐息。
带兵时向来严格冷脸的男人,在这一瞬几乎缴械投降。
与此同时,一直像在梦魇中的姑娘终于醒了,痛醒的。
睁眼的一瞬,下意识喊他的名字:“凌见微——”
她试图坐起,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坐不起来,被他摁住了。
凭借本能,她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刚醒来,神思恍惚,黑夜里她的视线还没适应,并不确定,只能扭着腰,试图抵抗。
男人的手抓住了她的手,温声回道:“乖,别怕,是我。”
黎月呼吸变深,声音委屈巴巴:“疼。”
他扶着她坐起来,将灯扯亮。
光线刺激,让黎月闭上了眼睛,抱住了身前的男人。
男人又担心她冻着了,拿起之前那条浴巾,披在了她的背上,再抱着她。
黎月扭了一下身子,仿佛还没有醒。
她不明白是怎么开始的,以及现在是几点钟。只知道哭腔夹杂着呓语,额头薄汗涔涔。
凌见微帮她拭泪,再吻过她的唇,加以安抚。
可她越哭越烈,扭开脸,抱着他脖子,伏在他肩膀上抽泣。
这种事,不能因为怜惜,便就此作罢。
男人眸中转暗,抱紧她,手背青筋暴起,似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黎月抹着眼泪,终于清醒过来,这个狗男人……她就知道,她刚才不是在做梦,上次也是真的!
“凌见微,我讨厌你。”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水雾,还有一颗眼泪挂在纤长睫毛,要落不落。
他轻笑,擦掉了她的泪:“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宝宝。”
“可是怎么哭都好看。”
黎月握拳给了他一捶,打在他肩膀上。
他不恼,笑着捏过她下巴,还了一个丝滑的深吻,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乖,躺着好不好,我怕你感冒。”
说罢,把人平放在了床上,再扯过被子,将两个人都包裹住。
平躺着她舒适一些,他亦更方便发力。
外面的雪纷纷扬扬,在透出去的灯光里飘落在大地,室内春意融融,肢体和谐。
黎月抱着他的背,感觉他背上全是汗,不知是用力造成的,还是在被子里焐出来的。
她的手心抚过他的背,给予了他更多的刺激。
男人一只手撑在她身侧,防止将她压坏,再侧脸过去咬她耳垂,舌尖舔了她耳朵里边,深重的呼吸,打在她的侧脸。
黎月受不了这种痒意,喉间声音细碎不堪。手移至他腹部,这才察觉,他腹部肌肉因为用力绷得极紧。
再往下看,清晰可见这个健壮的男人,有多疯狂。
凌见微注意到她在视线,嘴角扬了扬,变本加厉起来。
黎月呼吸越发沉闷,恍惚间,层层叠叠的晕眩感,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男人瞧着她脸颊的红晕,手指只是微微配合,便让她一把掐在了他背上。
同一时刻,男人溃不成军。
像是风卷残云过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凌见微虚虚地伏在她身上,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他抚过她脸颊,抿了抿唇。
这姑娘比他想的,要坚强得多,也或者是在睡梦中抵消掉了许多的疼痛与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黎月喘匀了呼吸,嫌弃地推了推他:“你好重。”
凌见微低低地笑,打算抽身离开:“舒服吗?”
黎月哼唧扭腰,不予回应,又像是不让他走。
凌见微舔了她的唇,笑着叫了她一声:“贪吃的宝宝——”
在他眸光深深中,黎月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乌黑如檀的眼睛,他的睫毛都仿佛被汗浸湿了。
男人手指曲起,刮了一下她的脸,低语:“你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