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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污蔑

作者:衣带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暗巷。


    喀拉一声,昆仑奴双手被沉重的锁链扣住,拖着锁链的韦家人没好气地往昆仑奴腿上抽了一鞭子。


    “晦气!你这蠢物,第一天跟着公子去太学,就弄出这样大的事!”


    韦家人说着,又一阵拳打脚踢,可那叫辘轳的昆仑奴却一直低着头,纹丝不动。


    韦家人呸了两声,恶狠狠地狞笑了起来。


    “你算走运了,天后没差酷吏监察百官以前,你这样的,直接打死在后宅也不为过,而今不能轻易杀人了,就派你替人顶罪,去边关服徭役,也算是条生路,便宜你了。”


    已经是宵禁的时段,这韦家人不敢掌灯,等待着接收昆仑奴的人。


    那是他们相熟的一个世家,据说他们的公子打杀了人,被大理寺判岭南充军,那地方九死一生,娇贵的世家公子哪里受得了这个苦,家里便上下打通关系,想李代桃僵。


    这个不大会说话的昆仑奴正是上选。


    很快,这韦家人看见巷子口、薄淡的夜雾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颀长,裹着迷蒙的夜雾,缓步朝他们这边走来。


    此时已经是宵禁,除了接应者,不会有其他人。


    “是郑家的大人吧?”韦家人连忙上前,“这就是我家那犯了事儿的昆仑奴,放心,是新来的生面孔,不会有官差认出来的,您要是怕他跑了,我现在就把他脚筋挑断。”


    说着,那韦家人笑呵呵地拿出匕首,却被来者先一步拿在手里。


    “您要自己来?好、好,我帮您拴着……”


    言未尽,那韦家人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他不可思议地摸了一下脖颈,摸出一手滚烫的血。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匕首映着月光,照亮了一双清冷的琉璃色眸子。


    韦家人的尸体滑进冰冷的河水里,辘轳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这不速之客叫破了他的身份。


    郁骧的视线挪到辘轳肩膀上的刺青。


    “金帐巫祝旗下的死士?”


    听到这句话,辘轳无神的眼中陡然有了情绪波动,他用生涩的汉话问道:


    “你是……”


    辘轳死死地盯着他,某一刻,他从对方裹在锦缎里的目光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狼性。


    “是你!”


    辘轳猛然暴起,一拳砸在郁骧刚才站立的地面上,他左右环顾,下一刻,郁骧的身形自上空落下,用刀背在他颈侧一抹。


    他没有杀心,只是警告。


    可辘轳仍然没有停手,双手的锁链被他扯断,就势当做鞭索,舞得虎虎生风,朝郁骧杀来。


    郁骧站在原地不动,辘轳的锁链缠住他握着匕首的手,试图将他甩飞,却没想到对方看起来没有他那般壮如山岳,却气沉如渊。错愕的瞬间,郁骧已经将匕首换手,一个近身搏杀,将辘轳整个人掀翻在地,下一刻,三节骨头又被他一个膝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王庭已散,凭你的身份,为何不接受敕封做个十户长?反倒来中原隐姓埋名做死士?是想杀谁?”


    辘轳逐渐放弃了挣扎,喉咙里发出阵阵讥讽的冷笑。


    “你笑什么?”


    “大巫祝说过,漓朝女人生下的孽子,腰含血刃而生,命中注定,弑父杀亲。”


    他仰起头,含着无尽的恶意望向月光下的郁骧。


    “刺死生父,害死生母的感觉,如何啊?”


    郁骧的面容像是笼罩着一层淡薄的光雾,双目沉在阴影里。


    半晌,他启唇道:


    “所以,你为你的可汗复仇,我为我的生母复仇,我们的仇人,都在帝京吗?”


    …………


    裴姻宁从茶行回来时,府中已经掌灯。


    一下车,就看见管家齐伯站在门口,看他脸色,裴姻宁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侯爷又有什么事儿?”


    “是罗姨娘回来了。”


    裴姻宁微微一挑眉,又问道:“母亲呢?”


    “夫人今日去看望病重的虞夫人了,若是天晚,可能明日再回了。”


    母亲不在家,看来今天又有一场大戏等着她唱了。


    裴姻宁定了定神,交待聆星放好账本后,便去了正厅。


    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一阵嘤嘤哭声传出来。


    裴姻宁有点烦躁,眼中带上一抹阴郁,刚一进门,就听见鹿门侯沉声命令道:


    “跪下!”


    下一刻,刚才还掩面哭泣的罗姨娘,怨毒的视线从指头缝里投过来。


    裴姻宁没跪,她甚至脚步都没放慢,施施然地跨入门内,自顾自地坐下,倒了杯热茶温在掌心。


    “父侯怎么发这么大火,罗姨娘难得回来团圆,就让人跪下,未免太不通情理。”


    他单说跪下,又没说让谁跪,这屋里三个人,反正裴姻宁觉得不是自己。


    鹿门侯和她的关系也就这样,他不找事,她就敬他三分,他要是找事,她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


    可今天鹿门侯像是拿到了什么重要的把柄似的,猛地一拍桌子,喝道:“放肆!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目无尊长,难怪能做出残害手足的事!!”


    他这么一说,倒是换裴姻宁愣住了。


    “父侯说笑,我几时有过手足?”


    “你还敢说!!”罗姨娘这才露出怀里一个小小的瓷罐,一打开,露出里面带着骨碎的粉末,“我当年已经有了身孕,苦苦哀求你带我回侯府,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明知我已有孕,还把我送到庄子上折磨!我在那磨坊里日等夜等……可她连一封信都不让我给侯爷寄!侯爷啊,我这孩儿命薄,还没出生就……那可是个成形的男胎!!”


    说罢,便和鹿门侯一道恨恨地瞪着裴姻宁。


    “你跟庄子上的管事欺上瞒下,本是要家法处置的,如今铁证如山,你今后就不必管府中的产业了,把账本交出来,退学待嫁吧。”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把庶子塞进太学之后,以为官途有保障了,就开始拿她的财权了。


    裴姻宁耐心听罢,在他步步紧迫的目光下,缓慢地喝了口茶。


    “铁证在哪儿?我去伙房那舀一炉灰,也说是条人命,算铁证吗?”


    罗姨娘目瞪口呆,她没想到两年过去,裴姻宁比当年更恶毒了,听到这样的指控,一点儿都没反应,就好像……就好像哪怕人真是她杀的,也无所谓。


    “你少在那里胡搅蛮缠!”鹿门侯声音拔高,“我已经差人去庄子上查过,罗袖被你送到庄子上不过几日便小产了,裴氏的田亩都是你一手掌管,这样的事庄子上的管事怎敢不报,一定是你故意隐瞒!想要杀害罗袖母子!”


    “几日?”


    “什么?”


    “我问罗姨娘是到庄子上之后第几天小产的?”


    罗姨娘的哭声微弱了下来:“我哪里记得那般清楚……”


    “算上你坐牢的时日,至多不到三个月大。”裴姻宁瞄了一眼骨灰罐,虽然小,但还是颇有分量,“三个月大的胎儿,骨骼初成,如何能烧出这么多的骨灰?”


    她的声音不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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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门外洒扫的侯府仆人们纷纷探头,竖起耳朵,看罗姨娘的眼神多有鄙夷。


    鹿门侯也一时说不出话来,裴姻宁这才慢悠悠接着道:


    “若是父侯算不清楚,要不,我们报官?现今大理寺少卿是于夫子的学生,人品高洁,定会秉公执法,还罗氏,和父侯,一个公道。”


    前面的话是剖析问题,后面的话就是裴姻宁在故意点他们。


    当年罗姨娘入狱,就是裴姻宁先斩后奏报了官,告到大理寺把事态闹大,这才让鹿门侯被查了个底朝天。


    这就是明晃晃地向这个当爹的宣战,告诉他,裴姻宁这些年的妥协无非是看在裴夫人面子上,她自己从未变过,还是和少时一样,浑身带刺。


    而现在,她羽翼渐丰,已在京中显贵里小有名气,手中更是掌握裴家的大小产业,叫他一声父侯,只是不想让外人看出侯府外强中干。


    “侯爷……”罗姨娘没有办法,只能哀求道,“女公子这是藐视父上!家仇岂能外扬——”


    裴姻宁笑了:“我却是奇怪了,姨娘若当真有孕,生下的是父侯的骨肉,出于意外落胎,怎么也不能说是‘家丑’吧。还是说,姨娘莫非做了什么丑事?不敢对簿公堂?”


    说着,无视罗姨娘气红了的脸,裴姻宁又看了一眼骨灰罐。


    “看这骨灰份量,难不成,是十胞胎?”


    一时间,罗姨娘气得眼前一阵发黑。


    她得了鹿门侯的授意,配合着演这么一场戏,用的是一副羊骨烧成的骨灰,本意只是拿来借题发挥。


    可没想到裴姻宁就是这么扎手,不想着自我辩驳,还要把火烧到她身上。


    裴姻宁继续道:“再者,孩子若是生了下来后突然暴毙,就不能算作家法,是要报官的,我看事不宜迟,立即把庄子上的管事叫来,我们去大理寺……”


    “够了!”


    看着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的罗姨娘,鹿门侯神情阴沉。


    “此事到此为止!”


    “女儿告退。”


    裴姻宁旋即起身,可就在她跨出门去的同时,鹿门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时长成的这副阴毒心肠,牙尖嘴利,跟她娘一样……”


    裴姻宁嘴边噙着的那抹笑逐渐淡下去,对她来说,寻衅可以,但别把火烧到裴夫人那里。


    偏偏罗姨娘还在后面跟着拱火。


    “侯爷消消气,要我说,当年女公子回来之后就不该放在夫人膝下养着,都说那病气会传人,好好的姑娘,如今……”


    罗姨娘说到一半,忽然后心一冷,她回望过去,映入眼眸中的裴姻宁让她瞬间有些……胆战心惊。


    她站在门前,被风吹起的红灯笼映在眼瞳中,像是摇晃的鬼火。


    “我有时真的想不明白,父侯为什么这么仇视我们母女?是从我七岁那年开始的吗?”


    鹿门侯陡然僵住,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直视裴姻宁的目光。


    “父侯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多大的孩子,烧成的骨灰有多少?”


    她眼底像是含着一抹冰雪,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被拐走那年,几十个孩子塞在一架车里,千里颠簸,每天都要死人的。三五岁的,六七岁的,怕病传给其他人,一把火丢在路边烧了,我看见了,就撕下一块布扫起来,等到了关外,收集的骨灰包两只手都抱不下了……”


    罗姨娘本来还想哭惨,可听到她口中的话,一时惊骇得不敢言语。


    仿佛就这么冷不丁地,就这么揭开了侯府里最大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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