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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绝嗣

作者:衣带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鹿门侯府姓裴,但鹿门侯,不姓裴。


    当年鹿门侯府门庭凋敝,幸得裴夫人带着大笔嫁妆入府,才得以维持下去。


    可裴夫人背后的裴家是有条件的,裴氏宗族要求,鹿门侯的孩子必须姓裴。


    所以,裴姻宁一直都是跟着裴夫人姓的,而鹿门侯这边,虽然有个女儿,但却不是跟父亲姓。


    多年过去,鹿门侯府依靠裴夫人的经营和扶持,再次稳住世家门第的跟脚后,他鹿门侯便越想越不甘心。在他看来,当年是裴家欺他落魄,想夺他家的爵位,如今是裴夫人生不出儿子,他想要个庶子、传宗接代是理所当然的。


    可裴家岂是好相与的,当年拿裴家钱的时候不想着传宗接代,如今鹿门侯被抬起来了,又想着把爵位拿回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鹿门侯官场上自然是掐不过树大根深的河东裴氏,可回到府中关起门来,却敢对着病弱的裴夫人横眉竖目。


    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让裴氏说不出话的借口。


    裴姻宁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上元灯节。


    刚刚度过记忆里父母唯一一次没有争执的除夕,母亲吃了药,早早睡下了,父亲说要带着她去看灯节。


    她想着给母亲带一盏兔子灯,就跟着难得温和的父亲去了灯节。


    街市上人潮汹涌,她挑了一家三口的灯,小心捧在怀里,可一回头,父亲和随从都不见了。


    她一直找,一直喊,被人群挤来挤去,直到终于看见了父亲时,一双陌生的手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巴。


    裴姻宁确定,她挣扎的时候,曾经和人群那头的鹿门侯对上过视线。


    他当时好像也在焦急地找寻女儿,可对上视线的一瞬,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偏开了目光。


    花灯坠地,火舌吞掉了灯上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人牙子哭闹不休的驴车里,裴姻宁是唯一一个不哭不闹的。


    因为裴姻宁当时已经记事,还是官家孩子,人牙子不敢在州府卖,便一路带去了关外,母亲找到她的时候,已经过了四个月。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裴姻宁回来的时候像是变了个人。


    她再也不会花多一丁点儿的精力和鹿门侯争执,只一昧读书求学,拿她该拿的,抢她能抢的。


    然后日复一日地,看着这个父亲气急败坏,束手无策。


    这么多年以来,裴姻宁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侯会无缘无故地恨她,是因为她是女儿?可就算他一意孤行收了郁骧这个义子,好像也未必是真心栽培,只是为了给她们母女上眼药而已。


    “父侯,你到底在恨什么?”


    裴姻宁终于在今天问出口了。


    罗姨娘震惊得说不出话,她看向鹿门侯,赫然发现对方仿佛被挖中了痛处,双目充血,如同择人而噬。


    “恨什么,你不知道为什么吗?都是因为你那个娘,让我赵家无后!”


    裴姻宁微微睁大了眼眸,翠羽扶着裴夫人出现在她身后,纤瘦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让她动摇的心落回了原位。


    “娘……”


    “阿姻,你回去。”


    裴姻宁熟悉这个语调。


    小时候,母亲一旦开始和父侯争吵,就会让她离场。


    但是今天她不想走。


    “不听母亲的话了吗?”


    裴夫人的身形比上次出门时更消瘦了,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裴姻宁咬了咬下唇,缓步离开正堂。


    可她是不肯就这么放弃的,离开之后,马上就想回头,却见裴夫人身边的翠羽守在了正堂前,仿佛料到她会回来似的。


    “女公子,请回去休息吧。”翠羽朝她露出讨好的笑容,期盼她别为难自己。


    裴姻宁无奈,只能不甘转身。


    …………


    郁骧回府的时候,已觉得府内的气氛不对劲。


    “公子可算回来了,小的去车夫那打听,说您被女公子扔在了半道上,最近偷渡入京的流民多得很……哎,您受伤了?!”


    毛笋殷勤地来帮他更衣,看见他衣衫上的血污,实实在在地惊了一跳。


    “没事,处理一下。”


    郁骧更完衣出来时,就看见萱吟夫人坐在了外间,依然带着满面忧愁。


    “阿狁,听说女公子把你扔在路上……”


    郁骧瞥了一眼惊愕的毛笋,示意他出去,来到他那只鸟架子前。


    那只隼鹰的赘羽已经全数落光,身上细软的绒毛间,似有新羽一点点生长。


    “来之前我说过,我怎么招惹她,有什么后果,不用你挂心。”


    他们之间并不像寻常母子,总是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


    萱吟张了张口,最终也只能起身离开。


    “阿狁,夫人和女公子都是好人,我们的仇怨,不要牵扯无辜。”


    郁骧没有多做回应,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正要歇息,忽听见院子外有些喧闹,走出门去,远处仆人传来兴奋又恐惧的议论声。


    “正堂那边要闹起来了!连女公子都被撵出来了……”


    他打消了回屋的念头,不由得提步踏入了前往正院的回廊。


    很快,郁骧听到了一阵焦灼的步伐自远及近而来。


    他本可以就此停住,可想了想,又继续不急不缓地前行,不出所料地,在一处拐角处,满脸躁郁的裴姻宁险些一头撞进他怀里。


    “啊!”


    裴姻宁也没料到拐角有人,脚步一错,险些歪进旁边的荷花池,好险被一把拉住,站稳身形。


    “这么急,又和侯爷置气了?”


    郁骧应该是刚沐洗过,发梢上还挂着水雾,被月光和灯火交错照着,站在阴影里,像个洞悉人心的妖祟。


    “没你的事。”


    裴姻宁惯性地甩开对方的手,走出几步之后,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他。


    “跟我来。”


    “嗯?”


    …………


    毛笋看着沾了血污的儒衫,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处理。


    按理说是要上报的,可要是让人瞧见了公子的衣衫上有打斗的痕迹,看样子还受了伤,他怎么解释?


    还不好解释是别人的,因为这是太学生才会穿的衣衫,只有郁骧穿过。


    纠结中,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郁骧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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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毛笋看见来的是萱吟夫人,慌了一下,口不择言地和盘托出。


    “夫、夫人!小人不是故意隐瞒,是公子他不让说……”


    萱吟夫人顿了顿,皱着眉道:“我听说他惹了女公子不快,被赶下车,自己回来的,难不成是在街头遭了匪类为难?”


    “小人不知道。”毛笋有些愤愤不平,“女公子未免也太过刻薄,哪次不是夫人和公子让着她……”


    “住口。”


    他们母子颠沛流离来到帝京,没少因容貌惹出祸端,能来到这里,路上一直都是郁骧在照顾,直到他病倒。


    万幸得了裴夫人和裴姻宁救助,这才熬了过去。


    她们都是好人,只可惜……


    萱吟夫人沉默了一下,从毛笋手里收过那件衣裳。


    “我来处置吧,女公子本就不喜欢郁骧,莫要再生事端。”


    …………


    郁骧没想到,裴姻宁会拉着他让他帮忙翻墙。


    这可不是大家贵胄应有的礼仪。


    托着她把她送上正堂旁一墙之隔的老树时,郁骧就看出来裴姻宁肯定没爬过树,或者说,是小时候上蹿下跳的,以为自己还能爬,实则经过多年文案打熬,身手已经大不如孩提时。


    “你会摔下来的。”郁骧如实道。


    “你别管。”


    她的动作颤巍巍地,全身的力气都挂在双手上,说话间,绣鞋已经掉了一只下来。


    看来她想偷听的事,真的很重要。


    “按你这个进度,等你爬到正堂上,他们已经谈完了。”


    裴姻宁身子一僵,粘着枯叶的脑袋回过头来,她有点不服气。


    “你难道就会爬吗?”


    “试试吧。”


    十数息之后,当裴姻宁在房顶坐下,看着郁骧熟练地拨开三层瓦片,让里面的人声传出了时,心中产生了无限茫然。


    “你来侯府以前,是不是干过什么下九流的副业?”


    “你就当我我从良了吧。”


    说着,把瓦片放在旁边,郁骧跟她隔着两掌宽的距离坐下,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


    裴姻宁瞪了他一眼:“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郁骧看了一眼屋檐到地面的高度,对着她比划了一下:“我走了你怎么下去?”


    裴姻宁鼻子里发出一声哼音,虽然她不想让这人听到侯府里的阴私,但如今也没得选。


    正堂里似乎已经谈到了正题,罗姨娘尖锐的告状声传了出来。


    “夫人是高门大户,没想到手段这样见不得人!我就说为何在侯府这几年一无所出,夫人当年送我的那些补品都是下了药的,侯爷,这实在是……”


    裴姻宁听得直皱眉。


    虽然母亲的院子里药石俱全,她不相信一向温柔的母亲会做出毒害侍妾的事。


    况且,鹿门侯也未见得多重视罗氏,他犯不着和当家夫人为了她闹到这个几乎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这时,裴夫人幽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罗袖,你多虑了,我从不戕害女子。这侯府里也从没有给女人用的避子汤,非要说的话……我也只给一个人服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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